这种空,好像简檀一下子也空了起来,诡异得隐隐让卓少倾觉得有些发虚。
丁封寒抱着剑跟在后面,简檀没叫他出去,也便是默许他站在里面。而简檀从进来就一直坐在桌子面前动也不动就盯着茶杯出神,丁封寒觉得其实他就站在这恐怕简檀也当他是空气,他已经进入自己的世界隔绝所有。
好久,丁封寒终于忍不住提醒,“时间快到了,准备出场。”他知道这一次当真对简檀打击有点大,情绪剧烈波动到极点,也便极静下来了。
简檀缓缓抬头,眼神似空非空地看着他,丁封寒面无表情看回去,半晌,简檀闭上眼睛,丁封寒看着他,却同样半点也摸不到他在想什么,但是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定有了变化,而且简檀现在肯定心头难受。
又过半晌,敲门声响,门外是大会的小厮客客气气地来提醒简檀时间到了。
简檀睁开眼,慢慢将焦距凝聚,凉凉扬起一个似乎是笑的弧度,隔着门目光透露冰冷的决断。
“简檀,弃权。”
23、天凉好个秋
卓少倾早早就坐在台上,反正不管怎样,算是明里暗里交锋这么多次,他赢得最痛快的一次!当他胸有成竹等着接招却听到小厮传来简檀弃权的消息,顿时满脸的不敢置信再三问了几遍。
听着评委们面对百姓宣布,卓少倾有些恍若做梦极为不真实的感觉,简檀这一弃权,自然是输了,而这魁首再无敌手,但是他怎么都无法平静接受简檀就这么弃权了。
要说简檀虽然刚刚败得狼狈,但是明面上还是八分并无更改,八分九分也不过相差一分,而且技艺之后还有评比,也不是没有机会逆转战局,所以卓少倾自己也没有松懈,他以为凭简檀的性格,不出奇招争到最后一刻狡辩阴他实在不像他,就应该本着就算自己拿不到魁首也不能让他拿到的险恶心思死缠到最后才是,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让他赢了?
卓少倾第一直觉是,简檀那阴人搞不好有阴谋。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挺好的,难得你主动说话。”简檀依然是那种凉凉空空的笑,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丁封寒于是就说:“我只是想不到你真的就弃权了。”
简檀起身拾起放在一边的琴,放在桌上无意识轻抹出轻微的音符,“输了就是输了,何必再去做那些狼狈的挣扎?”他还是笑,有些自嘲的味道。
丁封寒有些不解,又好像有些明白了,虽然或许还有一争的余地,但是简檀此刻情绪不稳颇有几分心如死灰的感觉,也还没办法静下那些情绪,根本也比不过卓少倾,就像高手过招,心乱必败。
简檀抱着琴转身,毫无留恋,“走吧。”
“你服输,我有些欣赏。”丁封寒跟在他身后出门。
“哟……荣幸。”简檀声音飘忽,被风一吹便散了。
跟着简檀出来的时候,丁封寒最后看了一眼大会所在,那里还是人声鼎沸,料想卓少倾该是夺冠了吧,再看前面那一袭茶白衣衫,便觉得多少有些凄凉的味道。
走过城中小河,过石桥,简檀站在桥中间停住,一脸平静地忽然将所用之琴置于桥栏之上,默默看了一瞬,收手离去。
琴失去支撑,在桥上迅速倾斜。
丁封寒下意识伸手稳住,简檀头也不回,淡淡道:“弹不出好琴,留之何用?”
“噗通。”琴沉。
从那之后,丁封寒再也没见过简檀弹琴,直到,好些年后。
简檀走下石桥,不知哪家传出一阵低沉的笛声,曲子很熟。衣衫在秋夜里被扬起,他笑,声音低婉轻吟:“天凉好个秋。”
丁封寒隐约想起,那是一首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遍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他知道,简檀的悲哀,这一辈子他恐怕也弹不出一流的琴,所以也再不打算抚琴。
简檀不是输给卓少倾,而是输给了自己。
“娘……娘……呜呜……”
穿过街道,童音低低抽泣着,一个小男孩茫然地站在街上哭着叫娘亲,想是不知道怎么跟亲人失散了,还浑身摔得很狼狈,又是泥又是血的。小男孩想到娘亲说的拐卖小孩子的坏人随时会出现就十分害怕,又痛得直哭,此刻见到两个白衣小叔叔过来,有些看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叔叔,直觉不是坏人,于是眨着含泪的大眼睛就要伸手拉住了前面似乎还带笑的简檀,像是想要拉住救命稻草,“叔叔……叔叔……娘亲不见了……带小宝找娘亲……摔跤跤……好痛……”
简檀看到了,不动声色身子一避,小男孩扑空再次一跤摔在地上,更加大哭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那个漂亮的茶白衣服的叔叔。
简檀面无表情,连一眼都没看,转身就走。
丁封寒心头叹了口气,似乎早知道是这么个结局,将小男孩扶起来,看着他身上的伤微有些动容,但是语气惯常地冷冰冰,“家在哪?”
走远的简檀转头看着他,小男孩也有些愣地看着他,这两人他下意识觉得这后面纯白衣服的叔叔面冷肯定好凶,于是选择拉住让他一看就觉得亲和的简檀,却不想简檀是不凶,但是冷漠,如果他年龄再大几岁,便会知道简檀压根是看他如蝼蚁般漠然而没把他看进眼去。
小男孩看着丁封寒还是没有什么温和表情的脸,直觉得不舒服,有种莫名的恐惧,暂时连哭都不哭了,“……家……不知道……河边……有柿子树……我要娘亲……娘……”越说就觉得越委屈,摔得厉害,又给痛哭了。
丁封寒看不下去了,抬起头来远远看着简檀,“他一个人在这里恐怕不好。”
简檀就用一种跟我有什么关系的反问眼神看着他。
“我带他去找娘亲。”丁封寒淡淡答,反正也跟了他几年,简檀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也没对他抱指望。
这也不是怪他什么,丁封寒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简檀从来也没觉得他比那些需要同情的人幸运多少。
他从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会去同情别人。
简檀看了他半晌,又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小麻烦,不知怎么就多说了句,有些嘲讽的味道:“什么时候杀手都这么有爱心了?”
丁封寒拉着小男孩没再说话,简檀心头莫名地不舒服,再丢下一句话,“一个时辰,我在城门等你。”
他毕竟没阻止,默许了。丁封寒松了口气,随即有些表情曲扭地看着那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靠,似乎也知道找到了个救命稻草。
简檀一个人走回客栈,进门的时候夜空被烟花照亮,想是魁首的程序走完了,卓少倾也该最终当选了。出门的时候他觉得离跟丁封寒约定的时间还早,但夜深了附近本就少的茶楼酒馆都打烊了,就在城门边随便找了个通宵的小面馆铺子坐着,叫了一碗面也不吃,就坐着。却不想那边卓少倾得了魁首骑着马在这大晚上还得瑟地四处游街,而且居然连外城都跑过来了。他远远看过去,卓少倾众星拱月般被围在中间,笑声爽朗尤其刺耳。
嫉妒吗?
简檀也曾问自己,从小就听过这人的名声,那一出出在京城的荒唐又嚣张的事总由这个或那个的口中传进他独居的深深小院,也不过一般年纪,他要风风要雨雨,风光一时无两,而他……其实就连走出从商这样一步,简檀想卓少倾一时必然想不到,其实跟他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因为这些微妙的原因,简檀觉得他是如此地想压倒这个人的风头,十年前的秋天他就在这么想了,风云聚会的大景,他们迟早会相遇。十年后他们果然相遇,可笑他第一面就闹了乌龙让他轻松讹了万两白银,但是之后的事也没让他愉快到哪去。简檀觉得他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人,不过这场败输得正好,也让他更坚定地认识到,他要走的路。
其实,从来都跟他不同的。
“哟,我当背影这么碍眼是谁啊这么像我那简贤弟。”
简檀淡然转头,果然看到卓少倾从街角走出来一脸欠揍假惺惺的故作惊讶,“啊,真是简贤弟你啊,这是怎么了?在这种地方吃宵夜来了?”
“我该庆幸吗这么多人卓兄当真对我情深意重一眼就看到简某?”简檀调整情绪,应战。
“那是自然,贤弟与我什么关系?为兄自然对你格外关注。”卓少倾绝对是个不要脸的,看到简檀对面还有个中年汉子在埋头吃面没位置,便一屁股坐到简檀身边,笑眯眯又道:“为兄这次一举拿下魁首,贤弟一定很为为兄高兴,走,咱们喝两杯,我请客,高兴啊。”
简檀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特别嫌弃也不想跟卓少倾有半点接触,忽然又心想这里此刻也没多少人,干嘛还要跟他假以辞色,当下冷冷道:“卓少倾,我跟你不熟。”
“咦?这就笑不出了,我还以为你简檀还能笑好一会儿呢。”卓少倾还是笑,敛了假笑就剩嘲笑。
简檀彻底冷下脸,“这是我的位置,请你滚。”
卓少倾全当没听到,瞟一眼简檀一副“你的位置大爷我就占了怎么样”的嚣张模样,当下又啧啧看着简檀刚刚随便点的面条,“简檀你什么时候不吃山珍海味改吃这种面条了?点了又没吃,这不是浪费吗?还是胃口不好?”
简檀瞪着他,卓少倾坦然受之,反正丁封寒不在他绝对可以再嚣张一点,简檀能怎样?一怒之下打架啊,等着他动手好久了。
半晌简檀起身,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转身就走,谁想卓少倾随后就跟上,一路风花雪月一番自言自语,实际哪句话明嘲暗讽都是含沙射影。简檀拳头几次握起又放下,最后忍无可忍,“卓少倾,你还想怎样?”
“简檀你也太笨了吧,我的目的如此明显你还不明白?”卓少倾摇着扇子大笑,忽然进前一步,跟他错身低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邪邪一笑,“这落水狗呢,自然是要痛打的!”
简檀下意识很不爽地退开,卓少倾突然出手顺势一推,而旁边就是那条横穿城中的小河,尽管简檀离河岸还有点距离,但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真个稳不住身子“噗通”一下掉下去了。
卓少倾拍手大笑,“应景了!落水狗!简檀你不用这么牺牲这么给面子啊!”
料不到这人当真胆大无边,他还真敢推人下水,简檀站起来,目光都快喷火了,但是卓少倾毫无惧意,不过也是,这左右没多少人,看也看不清楚他出手,就算隐约看见,卓少倾舌灿莲花黑的说成白的也不在话下。简檀不过一时不察疏忽了便中招,此刻也只得吃个哑巴亏,他还能怎样?月黑风高的,讲理的地方都没有,不可能如莽夫般冲上去就打吧?这才着实气得不轻,下水的时候也被呛到,不由咳了几声。
卓少倾笑眯眯故作惊讶,“贤弟,你没事吧?哎呀,别出什么问题,你身子本来就弱,我这就帮你叫大夫。”
“卓少倾,我会让你不得好死!”简檀站在河水中间,沉着脸看着叉腰在岸上笑的卓少倾咬牙切齿,游到对岸爬上来。
这倒是简檀第一次气极了撂狠话,卓少倾更加有成就感,一边屁颠屁颠再从桥上跑过去,一边继续刺激道:“真是遗憾,贤弟你太不小心了,本来我是想拉你的,可是你刚刚一句我跟你不熟多伤我心啊是不?”
简檀刚一爬起来卓少倾又到了跟前,这回他防着些了,赶紧退开,卓少倾阴阴一笑,从怀里扯出那张打赌的字据随手扔过去,“滚吧,大爷我看着你这样子实在碍眼。记住,下次长点教训,别惹大爷,你也惹不起。”
手一扬,简檀咬着乌青的嘴唇将字据拿到手里,秋风吹在湿淋淋的身上此刻更加刺骨,他一字一句郑重道。
“今日的账,不还你我不姓简!”
卓少倾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24 再讹皇帝
丁封寒是想不到,他不过送个孩子找娘亲然后简檀就被卓少倾趁机推下水的事,而简檀对于这种事必然是不会告诉他的,所以丁封寒自从跟简檀上路之后有些纳闷这几天他似乎特别不招简檀待见,但他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如非必要也基本懒得跟简檀讲话。
简檀当时随便找了家客栈洗了个澡然后连夜离开,直奔京城,卓少倾自然第二天顺利邀请到美人同进晚餐,席间“邂逅”蒙戈汗国的使者,好歹让呼丞相看着美人的面子上对他稍微改观点。但是好景不长,乔翰云虽然孟兰大会那一天没找楚衣衣把事情摆平,两天三天就算死缠烂打也能跟美人见一面,这一见面卓少倾跟简檀做的坏事自然就东窗事发了。乔翰云那个恨得牙痒痒,不是没想过唆使楚衣衣在呼丞相面前把这事说一下,但楚衣衣也算是心灰意冷,她是聪明人,虽然乔翰云没有如卓少倾两人抹黑的那般禽兽,但是怎么着也是存着几分让楚衣衣帮他讨好呼丞相的意思的。而她一片真心痴情,那人也不会将她八抬大轿娶进门,所以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人狗咬狗的关系,左右一气之下外出吃斋半年去了,让两人都别惦记了。
楚衣衣走了之后呼丞相大觉无味,也就离开了,卓少倾紧随其后,自然跟乔翰云又是几番争闹,小胜几场,讨好呼丞相,但离他的目的还是没有敲定。
他们离开中州的那天,简檀站在京城城门外看着夕阳默了好半响,决然纵马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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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崇宗,也就是成泰帝听着探子送上来关于西疆近几个月的消息,直把书桌拍得直响,他总算知道了,这十年过去,卓少倾那臭小鬼到底在他那里捞了多少好处!而当时他才十一岁就这么算计他,这是耻辱,这应该引起警觉,而且,当时的实质是他被讹了!
你说当时他看着粉嫩嫩的小孩子,还是多少真动了些喜爱和同情的,哪里知道卓少倾这小鬼居然把他耍得团团转,直到前几年他才恍然大悟,卓少倾哪里是不适合经商,简直就是奸到极处的一等奸商!他说这小鬼怎么就这么乖,拿走一万两还每年把镖局的利润五五分账,其实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第一,卓少倾之所以不要他白给钱,还要分成给他,就是为了把他这个皇帝拉下水,四处一说,皇帝是我二分之一的东家,在商场上简直那个谁与争锋?不仅官府,商人,百姓,名人,谁不给他点面子?最阴一点就是这里,他若白拿钱皇帝损失的不过是万两,也不必被他拉下水成什么二分之一的东家,但他偏生还搞个分账,有这层关系,想辩驳不是他东家都不好,而皇帝迷迷糊糊就被卓少倾绕晕占了大便宜!
第二,卓少倾每年是五五分账,一分一毫都没少他,那只是那一家“天下镖局”的利润,打着皇家招牌,横行大景,虽然利润不少,但卓少倾做得最大的是什么?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什么天下物流!何况,那账也不过是明面上的,你知道暗账有多少?
第三,卓少倾又不是傻子,除了天下物流为基石,背地里肯定还有不少不一定在他名下,但是暗地里搞不好属于他的商铺,否则无法他每赚这么多钱来干什么!
偏偏,简崇宗为此上火好久,但就是拿卓少倾没办法,实在找不到半分借口,还要每年意思意思给他鼓励,明明知道被算计了也只能闷在心里,谁让他爹现在还驻守西疆,而局势未平,要铲平卓家还真不到时候。
所以从前几年开始,简崇宗必然会留意西疆的动静,每次一收到探子努力查探之下卓少倾的隐形资产,简崇宗总能想起被坑的经过,每次都很上火。
便如今日,上面说半个月前,卓少倾又开一家“天下物流”分局,而且打探之下,颇有往中州地盘渗入的趋势,而且卓少倾还是拿着他的名声当枪使,无往不利!
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张公公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皇上,檀清王求见。”
简崇宗脸色不好地看过去,檀清王?有点陌生……哦,想起来了,是他。
“宣。”半晌,简崇宗敛了怒气,站了起来。
简檀低眉垂目雍容尔雅地进来,正要行礼被简崇宗扶住,“简檀你身体不好,就不必多礼了。”
“多谢皇上。”简檀还是微微躬身。
简崇宗看着他脸色柔和了几分,“近年你身体怎么样?跟朕去御花园走走吧。”
“承蒙圣恩,臣也就是那样了,不值得皇上挂心。”简檀便跟着简崇宗走出去,“臣知道皇上喜茶,特意带很多东南那边新鲜茶叶,还有一些那边的新奇事物,只可惜找不着好的礼物给皇上带回来。”
“你这孩子,得了,有心就好了。”简崇宗微笑道。
简檀随着简崇宗走到御花园的亭子,得到简崇宗命令才坐下,又道:“臣听闻长河以南今年又有水患,实为担忧,臣也没别的,就一些黄白俗物愿为皇上为百姓多少出点力。”
“唉,简檀啊,朕的儿子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该多好,有你在不知道要省多少心。”简崇宗微微一叹,每年简檀会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借口算是主动上缴大部分的收益,他心头明白。
“臣不敢,要是皇子都像简檀一样可出问题了,咳咳……”简檀轻轻咳了几声,“而且臣是俗人,做的是末流事,皇子们怎可以像臣一样。”
“呵呵,也对,是朕说错话了。”简崇宗看着对面的简檀,觉得刚刚他低头咳的时候闪过一丝很奇怪的眼神,又觉得好像是他眼睛花了吧,转过话题,“说起经商啊,朕又想起一人。”
“皇上是说卓少倾小侯爷吗?”简檀努力控制自己别在说起卓少倾名字的时候情绪异样。
简崇宗眼神透出几分狐狸般的狡黠,“跟他见过了吧?觉得他怎么样?”
怎么样?要不是留着他给我垫脚,我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简檀默默呼气吸气调整情绪,面上诚恳道:“小侯爷才华横溢,也早听过他第一纨绔之名,当年不过觉得哗众取宠,前些日子见了,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独霸西疆商场,天下物流名扬天下,这等能力成就,臣自认是不如的……咳咳……大概也没那份精力了。”
“哦?是吗?”简崇宗听着就不爽了,要知道他一直觉得卓少倾能这么顺,完全是坑了他打着他的名号无往不利,而且卓少倾若是做不出什么名堂他也就算了,偏生这天下物流已经如庞然大物一般,实在为他所忌,“简檀你不必妄自菲薄,朕这里还正想着这代理朝廷采购粮食置办民生的一些事宜要麻烦你呢。”
“啊……这不太好吧……臣咳咳……”简檀似乎很激动,立刻就站起来了,被简崇宗摆摆手连给按下去,“有什么不好?朕一发话谁敢说什么?当年就一直想留你在身边,机灵也能做事,但是无奈也是天妒英才,你偏偏……对了,这次你回来要待多久?”
“看情况吧,皇上你知道的,臣这病也是时好时坏,冬天肯定难以在京城久待。”简檀又重新坐了下去,“臣自知时日无多,但是平平淡淡什么也没做就去了实在觉得有愧圣恩,在朝为官也实在不行,就只能帮皇上打打算盘,充实些国库,也帮皇上为百姓做些事就很满足了。”
简崇宗看了简檀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真像你娘。”
简檀诧异地抬头,简崇宗知他所想,笑道:“认识你娘还是朕没登基之前,跟你父王也亲,说起来那段时日……”他毕竟心机深沉,情绪立刻就收了,“唉,人老了,想起以前的事就没完没了,倒让你见笑了。”
“哪里,皇上你看起来比好些年轻人精神气力好多人,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是一代英豪吧。”
“对了简檀,蒙戈汗国使者即将进京的事你知道吧?”简崇宗似乎是漫不经心问。
你都特意找人一时口快泄露给我我能不知道吗?简檀点头,不动声色道:“如果结盟也是两国幸事,臣也就想看看这太平盛世,相信皇上圣明乃天下之福。”
“你这孩子,八弟三个儿子,就你最得朕心。”简崇宗和蔼一笑,拉着简檀又叹了口气,“可惜啊……竟不能活过二十六岁吗?”
“皇上,生死有命吧,何必介怀?”简檀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一世几十年其实也短,人生在世,多几年少几年也没什么,主要是把想做的该做点做好就行了。”
“简檀,那你想做什么呢?”简崇宗目光灼灼看过去。
简檀目光迎上来,又几分的伤感和自嘲:“父王、大哥他们不都觉得臣是比较废物也没用的吗?说来也不怕皇上笑话,简檀不过就想证明一下虽然沉疴之体,却也未必不能有些用。几年前臣是这样想的,就算是无法在朝中一展抱负也没什么为官天分,或许在其他地方还是有些长处的……咳咳……”
“所以你就暗中经商,为的就是想做出些成绩让你父王他们看看?”看到简檀又咳起来,简崇宗一时也不觉有些动容怜悯,拉过他的手握了握,“八弟对你这个儿子,倒是有些亏欠的,这么些年,倒是苦了你了。”
“皇上……这……是臣不争气,不怪父王。”简檀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还握着自己手的简崇宗。
简崇宗温和一笑,看着简檀的眼神忽然有几分奇怪,“哪有你什么事?就是你父王的问题,但是他也有他的原因……”
简崇宗的话拖着长长的尾音,简檀垂下眼皮,默默等他把话再多说下去,可惜简崇宗末了只是微微一叹,拍拍他的肩,“经商就经商吧,八弟会看到你的能力的。”
“呵……几年前臣也是这样觉得的,近几年小侯爷整出那些奇思巧妙的商业点子,特别是近日又见过他本人,简檀早已经不敢那么想了,大景人才倍出,臣或许是有点能力,但是比之他们,又算什么呢?”
“谁说的?当年你暗中经商有多少事畏缩畏脚施展不开,卓少倾却是奉旨经商,本来就不同!朕也听过,多少官员被他抬出朕的名号不得不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当年朕一时疏忽,竟让他钻了空子,着实可恶!”简崇宗一说起这事,相当上火,但是却依然仔细观察这简檀的神情,然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某某州的府衙因为跟卓少倾走得太近他想罢了他的官某某地方巡抚又因为被卓少倾收买而被他贬职……
委以大任之前的敲山震虎是必要的,希望简檀能够老实些前车为鉴!
最后,简崇宗终于一拍石桌,“简檀,朕不想听你那些妄自菲薄的话,总不能让卓少倾赚尽天下之财,朕决定钦赐你皇商身份,任正三品户部左侍郎,专管大景粮物……”
简檀诚惶诚恐地推说怕忽然空降正三品官职难以服众,也有损皇上英明,简崇宗一挑眉自然更欢喜了,觉得这人倒还不是那么得意忘形,而且懂得考虑,便说这个职位给你空着,回头有机会简檀好好干有了服众的理由就给挂上去,最后简檀跪谢圣恩。
“忽然想起一事,上次卓少倾送钱给朕问候了几句书信中提到有意跟蒙戈汗国使者敲定,让大景与蒙戈汗国互市经商,朕仔细考虑过,的确是利大于弊,便允了。”简崇宗索性一次性把话说开,“但是这个互市的外商总管一职朕一时没答应,只推说同意与否由蒙戈汗国使者那边全权决定,不好强加,所以简檀……”
简崇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简檀躬身决然道:“皇上放心,臣定当费心思量,尽心以报隆恩。”
那天简崇宗很满意,又特意表示恩宠,留他吃饭还特意让张公公相送,自己则目送简檀离开的背影,嘴角浮起自得的笑。
简崇宗一定没有发现,他站的地方刚好就是十年前目送卓少倾离开的那一块大理石砖。简崇宗更不会知道,简檀走出宫门坐进他特赐的轿子后把被他握过的左手手背用上好丝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25 东简西卓
简檀默默坐在轿中静等将他送回府中的时刻,又想起今天跟皇上的一席话,嘴角不由慢慢扬起冷笑:你那不是疏忽是本来就蠢,卓少倾笑眯眯给的钱你也敢收?算了,也不怪你太蠢,主要是那人太奸!当初听着简崇宗自以为聪明的敲山震虎,他其实很想说:你的什么举动我不知道啊,你对卓少倾的微妙态度可是我头一件最关注的事,不然我今天能进宫听你扯这些吗?
而卓少倾,你纵然赢了我便任你跟着蒙戈汗国一路,但你以为你就能得偿所愿,拿到互市的外商总管?
一段路说长不长,简檀从轿子下来的时候丁封寒走过来,他想了想低声在丁封寒耳边吩咐了几句,丁封寒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还是转身离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抽搐。
简檀抿了抿唇,走进裕王府,尽管在轿中调整心情,还是觉得有些不平静。生活了十多年,难得有心情慢慢看着这府中一切,他只觉得有些陌生,好像这一切不过是前尘旧梦的恍然。
******
“站住。”
简檀回头,看着他的父王阴着脸从走廊处走出来,躬身道:“父王。”
“几年不见,回京过府不入先进皇宫,眼里还有本王吗?”裕王简裕啸声音更冷,一路走到简檀面前,冷眼睨着他。
简檀低头垂目,淡淡后退半步,跟他父王保持一步的距离,太过近了他不自在,“听闻父王近年来身体抱恙,不孝子有自知之明,不敢让父王因为孩儿的缘故影响身体,孩儿以为父王反正也不想看到我。”
简裕啸神情更冷,“既然如此,你还回府干嘛?”
简檀点头,再次躬身,“孩儿遵命。”
简裕啸冷冷一瞥简檀,拂袖离开。简檀直起身,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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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小院,简檀也没觉得有多少额外的伤感,反正经过一年前的痛,无论什么都觉得麻木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拿,简檀一边不过等着丁封寒回来,一边坐在落灰的屋子里缅怀些过了这次就彻底尘封的东西。瞥一眼挂在墙上的那把从小陪伴他的琴,取下,放在桌上手指轻抚冰凉的琴弦,简檀忽然听到隔壁院中一个女声惨叫,他便抱着琴出去看看。
隔壁是个荒废的院子,从记事起那里就没有过人。简檀出门丁封寒刚好办完事用轻功落在院中,也就招呼他一起,进去便看见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按住,用东西堵了嘴,刚才那一声肯定是在挣扎中不小心呼出的,而另外两个婆子正狰狞地用脚踩着她的手指,踩了几下,一个婆子抽出早已经准备的匕首,骂骂咧咧就道:“让你个狐狸精勾引平德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用当你是什么东西?”
那女子惊恐地想呼叫,但是匕首毫不留情地在她年轻貌美的脸上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尽管是被堵住了嘴,但是从女子歇斯底里的呼声还是显得渗人,她很绝望,满是恐惧的目光似乎想再看看最后的天空,似乎想知道还有没有天理,却在抬头的一瞬看到了悄然站在门边的简檀,顿时好像有了最后一丝希望,身子剧烈地扭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她扯开了口中的布条,她哭叫道:“檀清王爷!救命啊,三少爷!”
被她这一叫,那几个人也吓了一大跳,纷纷转过头,简檀两人脚步声轻是以刚刚没人注意到,这下子看是这个王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郡亲王,多少还是得停下来行礼。他们一停,那女子得了自由,哭得歇斯底里,连滚带爬就往简檀这边扑来,“三少爷,求求你救救玉儿!一定要救救玉儿!”
简檀眉头微皱,十分嫌弃她一身泥啊血啊,退开一步,漠然看着她。
“三少爷,这是二少爷的事,你还是别管好了。”那边的一个婆子见玉儿求情,她在王府待得久,也不见得怕这个自小就缩在小院的所谓三少爷。
简檀目光看过去,手指漫不经心轻拈怀中的琴倾出一丝空灵琴音,声音也轻飘飘的:“二哥的事本王是管不起,但是要杀他个婆子本王觉得并没什么困难。”
那婆子不由自主在这目光中颤了颤,在这深宅大院混了一辈子,对一些如杀气的东西特别敏感,知道今天惹毛了面前这人搞不好就是死,腿一软这就跪了,一个劲地道奴婢失言,恕罪。而玉儿更是不放弃抓住简檀这根救命稻草,这回冷静了些想起简檀的洁癖也不敢过去了,就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哭道:“救救玉儿一命,三少爷你救救玉儿!玉儿没有偷平德王妃的翡翠念珠,玉儿是冤枉的。”
王府之中这种事很常见,冤不冤枉有什么意义?偷什么翡翠念珠不过是借口罢了,要你死你就该死。简檀似乎记得好像是几个月前这丫头暗中跟他二哥勾搭上了,本以为就此摆脱命运,肯定料不得最是无情侯门深似海。
“救你,凭什么?”简檀的声音仍然是轻飘飘的,转身便要走,看见这女人他又想起一些其他的事,并不愉快。
玉儿顿时惶恐起来,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简檀,她朝着简檀离开的背影大叫道:“三少爷,玉儿进府就开始服侍您,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救玉儿一命,求求您念在玉儿多少年服侍的份上,救救我啊!”
简檀脚步停住,玉儿心一喜,简檀回过身来看着满脸是血的她淡淡拢了拢袖子,半响温柔一笑,“你说得有道理,的确,也好些年了,辛苦你了玉儿。”
旁边的丁封寒看着简檀的微笑叹了口气,果不其然,简檀走回来,伸手从怀里随意抽出一张银票,也不看是多少,迎上玉儿那双带着她最后一丝希望的眸子,笑意温凉。
“那么,厚葬。”
薄薄的银票被风吹得盖在脸上,余人看到是一千两的字样,而玉儿愣了,茫然地看着简檀的背影,丁封寒从她身边走过,忍不住为她解惑道:“多年服侍没错,但一年多以前,你又做了什么?”
我……一年多以前?……我什么都没做啊……玉儿还是有些迷惑,丁封寒丢下一句话,跟着简檀离了这肮脏小院。
“当年你什么都没做,那么为什么现在要求他救你?”
玉儿瞬间心凉了个透,目光全是绝望,有些事慢慢浮现脑海,想起来了。
出了门,简檀看着他,“你话太多了。”
“让她死个明白的仁慈应该有。”丁封寒觉得心有触动,就忍不住多说了些,很多事情,并非没有因果。其实简檀若想救个人并不怎么麻烦,只不过人心炎凉在先,念得往事便只当得一声“厚葬”。
“话太多不利于练你的快剑,来,看看你的剑退步了没有。”简檀扬手将怀中的琴往上一抛,“琴弦中分齐断,琴身不损。”
丁封寒凝神,出剑,只得“铿”一声清脆。简檀转身就走。
“很好,一刀两断。”
琴落地,与此同时,隔壁院子一声惨叫。
丁封寒跟在他身后,“我用的是剑,不是刀。”
那天夜里,简檀离开裕王府,出门遇见皇太子简玉凌和十皇子简玉华,当夜就住进十皇子的昭王府。
第二天便有官员找过来,简檀着手处理朝廷粮草调动一切事宜,路上遇见裕王世子也就是他大哥简琛,两人擦肩而过,好似不曾相识。
不消几日,京城百姓都知皇上极重檀清王简檀,他闲极煮茶品茶,看着院子里的落叶,喃喃,卓少倾本王等着你的到来。
而此刻卓少倾一边擦药一边拍桌子大骂,简檀你个贱人居然找杀手调戏我!
原来前几天,卓少倾在客栈睡得好好的,突然十几名黑人就冲进来了,拿着明晃晃的真家伙,卓少倾一看不好啊,顿时被惊得格外清醒,然后一番交手,卓少倾顾不得穿衣服就跑出去了,倒不是说他怕了,不过这么多人挤一房间施展不开。等他出去,摆好架势,准备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灭一双的时候,人家杀手在他房间放一把火,然后离开了。卓少倾好不狼狈特别是还有蒙戈使者都出来围观的情况下,最后这一觉什么的也没得睡了。
然后后来,卓少倾只要落单就是遭到围攻,那些黑衣人来得快,退得也快,多次了,卓少倾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是,那些黑衣人虽然像杀手,但是发动进攻的时候感觉留有余力,而且一直能够跟着他,在跟蒙戈汗国使者一起的时候也从不出现,开始他怀疑是一路上被他气得不轻的乔翰云,但是偶然有一次,他设局想要引出那伙黑衣人,擒住一个舌头试试,结果虽然失败了,但也好歹知道了是简檀动的手脚!
卓少倾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记忆犹新的对话。
黑衣人甲:“我们先放火,再冲进去。”
黑衣人乙:“万一烧死了他呢?”
黑衣人丙:“当杀手这么多年了没接过这么诡异的单子,让我们去杀人但是不准我们杀死他!”
黑衣人丁:“谁知道呢,有钱烧的吧。”
黑衣人戊对着一张单子就念道:“底价每人五千之后,把他打落水,一千两。伤脸毁个容,两千五两。断手断脚,五千两……啊,居然整整十条,那人也算厉害了,我们一个任务都没完成好呢。”
藏在房顶的卓少倾至此被气乐了,谁这么有钱拿来烧,除了简檀这还有谁?他不杀他不想杀他,但是居然就这么找杀手来玩他!因为被气得不轻,呼吸一重被人发现,才导致这场设局没抓到人,否则他非拿下一个去京城丢到皇上面前告简檀一状!
至此,卓少倾其实也迫不及待赶紧就到京城,明里没证据告一状,背地里也要跟简檀算一算这账!因为他找杀手骚扰的关系,卓少倾哪有时间讨好蒙戈汗国的使者们?
那一天,卓少倾随着蒙戈汗国的使者团隆重进京,皇太子简玉凌亲率官员于城郊相迎,简檀自在其中。远远地两人目光交锋,俊美的脸上都是微笑,但是目光却都泄露出一丝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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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使者进京的当天晚上,简崇宗本想早早休息,因为第二天为蒙戈汗国使者接风仪式有得忙,可是当他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张公公急急在外面求宣见了。
当简崇宗听完之后,那个想捏死坑了他好些年,现在一来又给他闹事的卓少倾。
原来这两人简檀因为刚从裕王府出来,老是借住十皇子府上多有不便早就想在京城觅一府邸,卓少倾因为全家搬到西疆卓府,所以卓侯爷京城的府邸多年没什么人,也想觅一院子随便暂住。两人皆打定主意要拿下与蒙戈汗国互市的外商总管,都动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念头,目光同时瞄向蒙戈汗国使者别馆附近的屋子。
说来也巧,就在使者别馆的临街真有一院子,是一个官员的父亲得意的时候买下,现在那官员犯了些错被贬谪即将离开而且又没什么能力估计也再回不来京城,于是要出手。简檀自然前几天知道就让人去招呼了,价钱也同意了。谁想今天卓少倾一来也找过去了,但是那郁郁的官员在青楼喝多了,卓少倾找了几个美女不知道怎么把他哄得迷迷糊糊竟忘记了已经答应简檀的事又同意了卓少倾。
于是这事情的麻烦就出来了!卓少倾事先也不知道简檀跟他商量的事,简檀也不知道卓少倾今天刚到就立刻找过去的事,说来也巧,差不多时候一前一后到了,见对方都拿出凭证,皆也有些愣。当时围观群众特别多,于情于理简檀先商议成功的,觉得占着理心头更看卓少倾不爽自然也不会让半分,而卓少倾心想一路上的账还没算呢不可能刚进京就憋气,而且让给谁也不能让给简檀啊,特别是附近也没其他家了,他要是住回侯爷府那跟这边可是一个城西一个城东,来回近一个时辰,白白还给简檀便宜,是以咬住简檀商议的时候没付定金没立字据不放,也不肯让得半分。鉴于两人一步不退的态度,那糊涂官员被逼得没法,这两人身份相当得罪哪一边都不好,后来闹到京城府尹,同样大感头疼,各执一词较上劲的狠掐,差点没把公堂掀翻,最后闹得不可开交,人尽皆知,只得硬着头皮请皇上!
简崇宗黑着脸权衡再三,不好驳卓少倾的面子也不好给他长脸压了简檀,怒了一巴掌拍桌上,“把屋子给均分了,东边简檀西边卓少倾!”
接到皇宫传来的决议,府尹顿时抽搐了,偏生还得说一句“皇上英明”,硬着头皮就这么判了!卓简两人又相互瞪了半晌,想着自己若是退了绝对便宜了对方,然后同时对准地契伸手,各执一边,“嘶”一声真个一分为二,各拿一半去了。
那之后,京城百姓彻底又活跃鸡血沸腾了,卓少倾第一纨绔小侯爷回京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而一来就跟檀清王简檀斗个激情燃烧,实在是精彩好戏不容错过!
丁封寒跟着走在旁边想到简檀纯属无聊做的抽风事特意找杀手去修理卓少倾,有些感慨地默默在心头无语,这日子同住一个屋还不知道怎么天翻地覆呢。
百姓一路尾随,亲眼看着两人冷着脸同时一左一右进了府院,各种八卦好奇窃窃私语期待两人同居的日子。
“幸好这大门修得够大。”卓一奇心头好笑,看着这新府邸,“得,同居了!”
丁封寒甩他个冷眼正要进去,卓一奇笑眯眯立刻跟上,想要跟他并肩进去,却被丁封寒半出的剑光吓了一下,只得眼看着丁封寒先进去了,嘴贱又道:“哎,有句老话叫啥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丁丁。”
丁封寒已经很难保持面瘫的表情,“铿”一声,回身出剑……
门口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起哄,这还没进门呢都如此精彩了,这日子果然天天几出戏啊。
26、同居的日子 ...
话说这卓简两人住进奸商府——因为这府邸两户人家一边一户,大门实在不知道怎么挂牌子,两人试图挂过卓府或者是简府,但是没几个时辰就会被另一个人摘下来拿去烧柴,谈也谈不妥,于是空在那里,便有好事者取了“奸商府”,京城百姓大觉有理,暗中也都这样叫。
这两人其实万分不乐意住一起,前面对峙公堂的时候骑虎难下,一脚进来之后更是骑虎难下,全城百姓的目光都在看着呢,听说有赌坊还特意开了盘口,就赌两人谁先搬出来,这下子颜面问题闹大了,即使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但两人都憋一口气只能等对方先搬出去,否则谁先出去还真的是颜面无光,还当谁怕了谁。
所以,尽管各自对对方各种生活习惯各种不满,但也只能当做视而不见默默忍了。比如简檀就非常觉得跟卓少倾住一起太掉品味了,每次路过西边院子那些惨不忍睹的装修,大红大艳的风格他看第一眼就问了句:“卓少倾你明日成亲?”而卓少倾同样看不爽简檀那边一切素雅为主,还种各种那些风雅的白色纯洁高贵的花以表彰主人风骨高洁呢,还有什么白色的屏风帷帐,对此卓少倾同样持鄙夷的态度问:“简檀你明天办丧事要死了?”
要说这两人的装修,那一个叫比排场比门面,总之就绝对不能让对方比下去了,简檀那院子装修万两银子,卓少倾那边一定是三万两;简檀这边买了什么檀木桌椅,卓少倾这边必定买上上等华木桌椅外加白虎皮坐垫;简檀这边弄个精雕小楼,卓少倾那边镂空琉璃小轩阁……京城百姓茶余饭后就巴巴望着奸商府的动静的呢,一有动作肯定是第一时间传出来,关注度比什么蒙戈汗国使者结盟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