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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花流星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4:54

“就是。”花满楼点头赞同,“剑圣的威名得来不虚。还是好好地商量去借比较好。”

“这和与虎谋皮差不多,花满楼,你会帮我吧?”陆小凤满怀信心地问花满楼。

“剑圣的风采,我这瞎子也很想见识一番。”花满楼笑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陆小凤眉开眼笑问道。

“镖银被劫案怎么办?”司空摘星问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风无涯的老巢不在城南竹林废墟,应该在松江府。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陆小凤摸着胡子说。

“这样也好,我们先去白云城。”花满楼点头赞同。

第二天,陆小凤和花满楼上路,花满楼问:“司空人呢?怎么不跟咱们一起去?”

“他现在肯定在他该去的地方。”陆小凤摸着胡子得意地笑道。

“还不是他什么把柄落你手上了,让你这么支使。”

“这么宝贵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两人骑马并肩而行,陆小凤仍然是不露痕迹地领先花满楼半个身位,以免他听声辨位太辛苦。

不一会儿来到一市镇上,路边摊子许多卖小吃的摊贩,有一小贩在卖红绕猪蹄,油光红亮,浓香四溢,陆小凤看见口中流涎,立即买了一个啃,知道花满楼是不会啃这种东西,道:“人生在世,贵在适意,困来睡饥来吃,随性而为,何必束缚自己?”

他知道花满楼的举止文雅是自幼养成的根深蒂固的习惯,所以也不勉强,只管自己啃了起来。

花满楼摇着扇子,微笑不语,想起上次陆小凤在夜巿上吃一文钱一串的抹辣酱的臭豆腐,吃一口往回醮一下辣酱,惹得老板娘大叫:“麻辣酱都不止一文钱啦。”结果那串臭豆腐不但沾了许多辣酱还沾上老板娘的吐沫星儿。

只苦了花满楼这鼻子特别灵敏的人,闻到那味,退避三舍。不过,只要陆小凤吃得高兴,自己也很高兴。

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以他的喜悦为喜悦,以他的忧愁为忧愁。

剪不断,理还乱,放不下,忘不了……

正值午饭时,两人正要找店打尖,忽见一个店伙迎上来,笑问:“两位可是花公子,陆公子么?酒饭早已准备好,请两位来用吧。”说着带两人来到一座很大的酒楼,然后命人牵了两人的坐骑去喂料。

店伙引两人进雅间坐下,很快送上酒饭,都是上好的美酒和菜肴,还泡有极品好茶碧螺春。

陆小凤笑道:“花家果然财大势大,少爷出门在外也是伺候周到。”

花满楼说:“陆兄误会了,在下虽出身富贵之家,可是绝没有到处处被人伺候的地步,这未必是花家安排的。”

“可是这酒菜之中有你最爱吃的菜肴和点心呀。”

“这是凑巧罢了。”

陆小凤举着猪蹄啃得热闹,满脸满手的油,痛快淋漓。本来天气热,再喝了酒更热,干脆脱了上衣,大吃大喝起来,花满楼是绝不肯在人前脱衣的,哪怕是在陆小凤面前也不肯,只是摇着扇子,鼻尖上汗珠隐隐,象沾了露水的花苞一般。

陆小凤道:“如果我浪迹江湖时能有花公子相伴,那该多美啊,吃饭都有人安排,不用付钱也不用操心。”

花满楼笑笑说:“我觉得你浪迹江湖时若是要人陪的话,司空比较合适。你和我在一起,也许会觉得有些约束吧。”

陆小凤差点被猪蹄噎着:“怎么说?”

“因为他可以陪你翻跟头,挖蚯蚓,逛妓院,喝酒打赌,还可以陪你吃臭豆腐,啃猪蹄,吃狗肉,天热了一起光膀子喝酒,这些我都做不到。”

“可是,这小子老惹我生气。”

陆小凤叨叨起一件事。上回两人一起吃饭,陆小凤看见老板女儿颇有姿色,眼睛跟着她转来转去,就在此时,司空摘星已经吃完盘中烧鸡的一条腿,又拿起另一条,陆小凤瞪他,于是司空摘星故意把那剩下的一只鸡腿舔舔,又递给陆小凤,把他气个半死。

花满楼忍着笑,说:“陆小凤,这事儿你说过一遍了。”

陆小凤挠挠头,不好意思,这才想起来,这事的确给花满楼讲过了。不知怎么,面对花满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总是企图表白什么的。

“可是就算你不能陪我打赌,翻跟头,吃臭豆腐,啃猪蹄,我和你在一起仍然很开心很放松。”陆小凤觉得自己语言贫乏,搜索枯肠,不知该怎么表达,说道。“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两人再也没说话,默默吃完这顿饭,稍加休息后又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下榻的客店仍是预备好了酒饭和干净精致的客房,一连几日都是如此。所备饭菜之中,必有花满楼爱吃的东西,所以陆小凤更认为是花家的安排。

不几日,已经望见白云城。远望白云城,城在山峰上,山在白云间,云像轻烟般飘渺,城如海外仙境。

“你有什么办法能令叶孤城借剑?”望着白云城,陆小凤为难地挠头,满怀希望地望着花满楼。

“没有。”花满楼很干脆地答道。

陆小凤非常失望,只好先到那里去见机行事。

白云城主

到了白云城下,却见萧晨月在门口,陆花二人有些意外。

萧晨月满面含笑,道:“听说二位要来白云城借剑,叶城主世外高人,脾气孤傲,只怕不会轻易应允,正好在下与叶城主曾有过些许师徒之谊,所以前来帮助二位。”

陆小凤有些反应不过来。

花满楼仍然气定神闲,施礼道:“多谢小王爷相助,还多谢一路上小王爷安排食宿。”

陆小凤这才明白,原来安排食宿的不是花家,而是平南王府的人。看萧晨月不但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对花满楼更是体贴周到,刻意地投其所好,陆小凤对他没啥好感。

一路进入白云城,陆小凤边走边看,也没什么可看的,很少花草树木,也无秀丽景观。

花满楼问道:“这白云城风景如何?”

“和万梅山庄相比,是差多了。可见叶孤城并不是一个喜欢饮酒赏花的雅士,生活单调了一点。”

花满楼点头道:“若非情如止水,心无旁鹜,如何能练得那孤高绝世的剑法。”

陆小凤不以为然撇嘴道:“切,那岂不是活着太没意思,要我过这种日子,那还不如去死。”

花满楼笑道:“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非得有美女相伴。”

“谁说我非得有美女相伴?有你相伴就可以了。”陆小凤又急急表白。

“你又说胡话了。”花满楼佯怒道。

正说着,几人来到正厅。只听一个寒冷的声音道:“不知几位大驾光临,为了何事?”

只见一个人慢慢走进大厅,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宫廷,又像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那人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身形如白云般飘逸,眼眸如寒星般清冷,凛然有王者之气。

一望而知,陆小凤便认定此人必是白云城主叶孤城,除此之外,白云城还会有谁有如此令人生畏起敬的孤傲清高之气。

陆小凤见过白云城主,说明来意。

叶孤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向萧晨月说:“小王爷此来也是为此事?”

“正是,既然是剑神西门吹雪仰慕叶城主,欲借剑一看,何不行个方便?”萧晨月说。

叶孤城冷若冰霜的眼神又往他身上扫了一眼,道:“白云城的剑岂是随便让人看的。”

萧晨月又说:“剑神剑圣都是精于剑术的世外高人,若是能切磋一番,也是江湖上百年难遇的盛事,想必叶城主也心向往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孤城仍一副冷傲姿态,那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睛在花满楼身上停留,点头道;“花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一听那声音,花满楼就知道原来此人就是那天在湖边梨花小院内练剑的剑客,自己早该想到,如此凌厉的剑气,如此高明的轻功,又姓叶,除了白云城主叶孤城又是谁?

“叶城主,在下那天实在失敬了。”花满楼行礼道。

陆小凤的眼神充满疑问,似是问:“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叶孤城盯着他,口气带了一丝温暖:“那天有幸听到花公子抚琴,一直念念在心,今日重见,可算有缘。”

花满楼说:“那天幸遇叶城主舞剑,实在是有如天外飞仙,世俗难见,恨在下身有残疾,不能一睹剑圣风采。”

“花公子既然雅好音律,在下也奏一曲,请花公子品题。”

“愿闻城主雅奏。”

叶孤城命人取过琴来,轻拨琴弦,嘹亮的琴音飞腾而起,如行云流水,伴着海风,其声高如鹤唳长空,直入九霄,其声壮如铁骑刀枪,金石相击。其声慷慨激昂,又仿佛天边雷暴,头顶电空,狂风骤雨即将来临,使闻者惊愕。想象不到,七弦古琴居然能奏出这样昂扬的情绪,也无法相信,这种大江东去似的曲调,能从那孤芳自赏的白云城主指下迸出。

花满楼凝神细品,眉头轻皱。陆小凤看着有些担心。

“花公子可知此曲之名?何人所做?”叶孤城收了音尾问道。

“恕在下耳拙,不知此曲之名。曲意孤傲清高,有俾睨尘世之霸气和……”花满楼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和君临天下之野心,非有大才者不能作。所以在下斗胆猜测,此曲应是叶城主所做。”

此言一出,陆小凤和萧晨月均是脸色一变。萧晨月是惊讶,陆小凤却是怕花满楼冒犯了叶孤城。

叶孤城听了,却不以为忤,反露出赞赏之色,点头道:“花公子果然见识不凡。”

“多谢叶城主过奖,在下此来,只为借剑一观,看完即刻奉还,请城主开出条件,只要在下和陆小凤能办到的,无不遵从。”

“好吧,三件事。”

“请城主吩咐。”

“第一件事,白云城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们谁能说一句话,让我允许你们离开这里,就算过一关。”

陆小凤迅速脑筋飞转,闪过多过可能的办法。

着火了,让我出去救火,切,真白痴。

有小偷,让我出去抓小偷,切,更白痴。

让我离开不难,让我进来就难了,如果你让我出去,我自会想法进来。不行,好象前人用过。

这时却见花满楼板着脸道:“城主若是想尽办法不让我们离开又如何?这分明是刁难,叶城主如此小气,枉称剑圣之名,也有失待客之道,这剑不借也罢。”

叶孤城登时面带寒霜,眼中冒火,道:“你说什么?竟敢如此无礼,马上给我滚。”

花满楼却又面带微笑,躬身行礼道:“在下出言冒犯,请城主恕罪。不过,既然城主要在下滚了,是不是算是允许在下离开了?那么在下是不是按城主的要求做了?”

叶孤城反应过来,一时哑然,刚才的确是要他“滚”了,应该算是允许他离开了,心里倒佩服这年轻人的急智,可是一看旁边的陆小凤脸上那四条眉毛愉快地几乎要飞起来,一副子奸计得逞的样子,有些不甘心。于是又生一计,道:“第二件事,你们任何一人下棋赢过我,就算过关。”

陆小凤一听大急,花满楼是瞎子,不会下棋。自己虽然会下,却并不精通,如何与棋艺四大高手之一白云城主对奕?若是比武功还能取巧碰运气,比棋艺可取巧不得。

棋逢对手

陆小凤又习惯性地看花满楼一眼,却见他仍是从容镇定,道:“早听说天下有四大棋艺高手:白云城主,平南府小王爷,苦瓜大师和武当木道人。陆小凤一直想向四大高手请教,只是没有机缘……”

陆小凤瞄他一眼,心道:“我啥时说过?”

花满楼继续说:“今日在这里有幸四位高手有其二,不如同时请教二位的棋艺如何?”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陆小凤叫苦,心说花满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对阵一个都万难,更何况对两个?但是凭着对花满楼的了解,知道他必有对策,所以没吭声。

“你们有把握同时对阵我和小王爷两个人?”叶孤城难以置信。

“不错,在下虽是瞎子,但是既然和陆小凤同进退,自然是打架一起打,下棋一起下,我们两人对阵城主一人太不公平,不如城主也拉上一个助阵,所以斗胆同时向两位棋界高手请教。”

“在下愿意奉陪。”萧晨月没意见。

“也好。”叶孤城也同意了。

“如果我们侥幸赢了其中一人又如何?”花满楼问道。

“你就这么有把握?”叶孤城冷笑一声道。“也罢,你们只要不输给我和小王爷任何一人,就算你们过关。”

“一言为定,多谢城主。”花满楼再次行礼。

把陆小凤拉过一边,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字,陆小凤立即领悟,脸上又恢复那神采飞扬的笑。

下人摆好两个棋盘,叶孤城和萧晨月各坐一边,陆小凤坐中间,花满楼站在他身后。大家不知陆小凤如何能同时下两盘棋,看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叶孤城和萧晨月暗自纳闷,没听说陆小凤的棋艺有多高啊,难道近几年功夫渐长?

对奕的结果却是大出意料,居然是陆小凤赢了叶孤城,输给萧晨月,照事先说好的,只要不输给他二人任何一人都算过关,叶孤城只得说话算话,命人拿出宝剑。

“要想让我借剑可以,花公子留下做抵押,剑可以拿走。”叶孤城的话中仍是不带感情。

“什么?……”陆小凤一听,差点跳起来。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花满楼已施礼道:“多谢叶城主。”说毕,捧起宝剑交到陆小凤手中,说:“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正好游赏白云城。”

陆小凤有些生气,却无可奈何。只得拿着宝剑离去。

花满楼原是随遇而安,便在白云城住下,白云城清静无花,孤寒而绝世。沐浴夕阳晚霞与迷蒙水气之中,如仙境一般。

海上吹来阵阵清风,带着淡淡的咸味。每日花满楼都会在辽阔的海边听潮起潮落,听海浪拍击崖壁的声音,听任思绪飞走,叶孤城有时也陪着他在海边听海浪的声音。

这天花满楼没有穿白衣,而是穿一身蓝色长衣,象蓝天大海般的蓝色,仿佛与天海溶为一体。他久久望着远处的大海,好像望久了就可以看见似的。神情很专心,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脸上是满足和愉快。

让人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是个瞎子。

叶孤城伸出手来,抚上花满楼的眼:“你真的看不到吗?”

白云城主不该有这样的好奇心。

花满楼淡然答道:“是。”

叶孤城放开手:“可惜。”

看着那双令许多人扼腕痛惜的眼睛,以及似乎永远不会消失褪色的笑容,叶孤城说:“花公子的眼睛未必没有希望医治,在下也粗通医术,可为公子看看。”

“多谢叶城主美意,生死有命,凡事皆有定数,不可强求,在下眼盲多年已经习惯,不抱什么希望。”

看着身边这平和淡然的人,永远待在黑暗中,却仍然能够怡然自得地听潮抚琴,叶孤城居然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怜惜,道:“有一线希望也不当放弃,我当翻遍医书,寻遍良药,希望能找到医治公子眼睛的方法。”

花满楼诚心地感激道:“在下残疾之身,蒙城主待为上宾,已是心有不安,再承城主操劳寻医,山高水深,无以为报。”

“我非为图报,只是想为公子了却一桩遗憾。”

“在下虽然失去视力,并没有感到有任何遗憾。反而觉得比常人更加完整。”

“哦?”叶孤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眼瞎的人怎么会觉得比常人更完整?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发着光,轻轻地说:“正因为我失去过,所以才更能体会到什么是渴望,什么是期待,所以更加珍惜生活中已经拥有的一切。”

当我们失去一些东西时反而感到更加完整。其实人生的完整性在于一个人知道如何面对他的缺陷,如何勇敢地摒弃那些不现实的幻想而又不以此为缺憾。并不是他拥有多少。

叶孤城却是不大能理解,也不赞同,道:“我也曾失去过,所以才要想办法把失去的夺回来,所以才要获得更多来补偿我的失去。因为那本来属于我。”

说着,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似乎很激愤。

花满楼仍然温柔平和地笑道:“如此一来,城主岂不是终日孜孜以求,整日劳碌?何况在夺回失去的过程中,难免还会再失去别的,如此终无了局。

生命如此美好,应该好好享受那些还没有失去的东西,何不放下一切,听听海潮,闻赏花香,岂不是人生快事?”

见花满楼如此豁达开朗,叶孤城道:“那天与公子初次相遇,我就想,公子实在不像是眼盲之人。”

叶孤城自那天见到他起,不知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探究之心,为什么他总是愉快平静,总是安详温和,难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恐惧不安,从来不会愤怒焦躁吗?

“因为没有人相信,一个瞎子会象我这样,过得这么开心。”花满楼很愉快地说。

“不错,为什么?”

花满楼不答,解下腰中系的玉佩递过去。

叶孤城接过去一看,玉佩雕成双鱼形,玉色莹洁,莹碧无瑕、匀称光润如无痕秋水。上面刻这四个字:“常想一二。”

叶孤城迅速把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也想不出这句出自哪里的典故,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这是七岁那年,父亲所赐。意思很简单,俗话说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也就是说还有十之一二是如意事。”

“明白了。”叶孤城一点就透。

和聪明人说话是很愉快地,所以花满楼愉快地继续说:“与其耿耿于怀那八九件不如意的事,何不经常想想那一两件令人开心的事。失去的东西无法强求,强求只会失去的更多。家父曾教导过:放弃该放弃的,改变可以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反正在下的眼睛也好不了,不妨坦然接受。”

又道:“倒是陆小凤这江湖浪子,话说的直白。”说起陆小凤,花满楼唇边眼角都溢着温暖的笑意,手里忍不住摸着胸前的连心锁,那是在抓获铁鞋大盗之后,在孟河桥上数河灯时,陆小凤郑重相赠,带着他的体温和他的情意。因为怕遗失,所以放在了外衣里面,贴尽心口处。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不好好活着,那就赶快去死。”仿佛说到什么好笑的事,花满楼笑得更愉快,道:“我不想死,所以不得不好好活着。”

“花公子也怕死吗?”

“怕,当然怕,怕得要命,这么好的日子,我还没活够呢。”花满楼笑得很开心。那笑容令人沉醉,又富有感染力。

叶孤城也笑了起来,他很少笑,不是冷笑就是带着高傲的讥讽,这一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笑,记不起来多久没有这样笑过,腮帮子都觉得疼。可惜花满楼看不见这笑,所以他更下定决心要治好他的眼睛,

一阵海风吹来,花满楼迎风而立,一身浅蓝的衣衫飘飘欲飞,头发被海风吹拂飞舞,安详地凝望着远方。叶孤城想起那天湖边小院初见他时,也是同样的一袭蓝衣,那漫天飘舞的梨花瓣纷纷落在那抹蓝色上,仿佛天上朵朵白云。一头乌发也是同样的这般轻舞飞扬,越发衬出一脸宁静与平和。

叶孤城问道:“难道公子从来没有烦恼吗?”

花满楼平静地说:“人有喜怒哀乐,悲欢离愁,在下当然也不能免,只是自有排解之法,听雪花飘落的声音,闻远山木叶的清香,自会忘怀一切尘世烦劳。再比如,站在这山崖上,晴明之日,看潮起潮落,日落月升。风雨之日,听雨打礁岸,海风呼啸。以海洋为伴,以星月为友,足以冲涤心中所有郁闷和烦恼。”

“想必是我久居海边,反而不能体会此中意味。”叶孤城听了直点头。突然兴致大发,一把抓住花满楼的手,道:“走,我带你感受真正的大海。”

叶花出海

听到城主的命令,船上的水手都有些惊异,因为天气不大好,似有起风迹向,不大适合出海,

但是他们都知道城主大人干事情只随自己心意,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是说一不二,不允许别人有丝毫违拗,所以没人敢吭声,赶紧准备帆索用具,很快一艘帆船就载着白云城的主人和客人扬帆出海。

无边无际的浩瀚大海,景色说不出的壮丽,海浪喧嚣,海风呼啸,半天红霞,璀璨华艳,潮水中鱼跃鲸浮,海面上风啸鸥飞,落日染上一片奇幻色彩,照耀海上道道金光,无比壮观。

花满楼从来没有见过海,也没有出过海,此时披襟当风,胸怀为之一爽,已经全身沉醉其中。叶孤城在他旁边给他描述着大海的壮观,花满楼静静地听着,任海风吹拂,好像亲眼见了一般。

两人并肩站在船头,忽然叶孤城想起什么,说:“对了,那天下棋,陆小凤怎么可能同时对奕两人。”

“其实很简单,陆小凤与城主下棋时,城主先走,与世子对阵时,陆小凤先走,这样一来有先有后,把世子的棋步搬到城主的棋盘上,把城主的对局搬回世子的棋盘,看上去是陆小凤同时和你们两人对奕,实际上这棋却是城主和世子在下,你们两人不可能都赢,也就是说陆小凤不可能都输,必会赢其中一人。就这么简单。”花满楼淡淡说来,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只略显羞赧,好象一个孩子向大人承认做了件调皮事。

当时他想出这一计时也想过有被揭穿的可能,但是他有把握这种可能不会发生,因为叶孤城太傲了,骄傲自负的人目无下尘,哪里会把别人的武功智慧放在眼里,更不屑揣测别人的心思,未必能想到这节。至于萧晨月更不用担心,无论他是否看出来,他都不会拆穿,因为他来这里是帮助借剑的,不是拆台的,而且拆穿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没有好处的事自然没有人肯做。所以赌了一把,结果赢了。

叶孤城这才恍然,这几天他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原来这么简单。看着面前这人,由衷地欣赏,不禁又为他的盲眼惋惜,心想如果他眼睛完好那该多好,可是这样一来,也许他就不会这么从容淡泊,也许就不会如此聪颖有灵气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海涛风声。

叶孤城素来做事只是随兴随心,这天实在不是出海的好时候,过了一阵,乌云渐渐越来越浓,海风也越来越大,天色越来越暗了。只见洪涛汹涌,白浪滔天,太阳已沉到海面。

又过一会儿,风愈刮愈猛,波涛一浪高过一浪,使人心惊肉跳,觉得每一个浪花好象就能把船吞下去,大海在狂风中奔腾咆哮,颠簸的船似乎要被浪打下去。每次跌入浪心时,总以为将会永远沉下去,花满楼虽说胆量过人,但毕竟是从未出过海,初次碰上了大风和惊涛骇浪,难免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第一次感受到在大自然的威力之前,一个人如草芥般渺小,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

许多往事都突然浮现脑海,早逝的母亲,身兼父母二职的父亲,性格各异的哥哥们,还有那总是来去匆匆的小凤凰。听人说,落水的人将要溺死的时候,会看到他一生的经历在眼前重演一遍,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最后想起的会是谁?死了以后还会有人陪自己数河灯吗?花满楼想得出了神,脸上似喜似悲。

叶孤城见他神色有异,道:“这点小风浪,花公子不会害怕吧?”

叶孤城又说道,这种风浪,大海中常有,他常在海上练剑,在颠簸的船上,迎着呼啸的海风,在海浪的怒吼中,舞剑舞得矫若游龙,翩如惊鸿。觉得胸中豪气干云,仿佛自身与天海化而为一。

花满楼听了不禁神往,这是多么壮观,多么豪气,难怪他会有如此绝世的剑法和轻功。见花满楼的神色,叶孤城豪气顿起,也不顾风浪越来越大,说道:“今日出海,看我为公子舞剑。”

说着拔剑起舞,一声龙吟,剑气冲霄。如羿射九日,天地变色。这时一个大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船猛地一晃,让人几乎站也站不稳,叶孤城稳住重心,立定身形,望着前面能随时把人卷入大海的凶恶无比的狂风巨浪,冷漠的眼眸中却含着渴望和欣慰,道:“好,我终于遇上个好对手。”

花满楼听他这么说,也豪气勃发,朗声道:“在下抚琴一曲,为城主助兴。”

说毕拿起古琴,运气片刻,随着叶孤城起舞的剑风拨动琴弦,琴声似昆岗凤鸣,似长空鹤唳,又似乳虎啸谷,碧海龙吟,剑光和着琴音,伴着海风呼啸,海浪滔滔。这种场景众水手们从未见过,只觉气血沸腾,情绪激荡,豪意迸发。

在颠簸的船上,站稳都困难,何况舞剑,好在叶孤城轻功高绝,如覆平地,手中宝剑仍如天外飞仙,如行云流水,轻灵翔动,只是增加了几分壮烈。

在海风呼啸中抚琴,原本难为,也是花满楼内力精深,在浪涛怒吼中抚琴,仍然能压住涛声,声振九霄。

风暴越来越大,海涛怒啸声越来越烈,叶孤城宝剑越舞越快,花满楼的琴音也越拔越高,高亢激昂,如同一只凤凰振翅高飞,试图冲破乌云和风浪的重重包围,飞向明媚的太阳。

“嘣”的一声,琴弦终于经不住如此力道,终于绷断。叶孤城手的剑也停了下来。

水手们的脸上也露出恐惧之色,风如霹雳般猛烈,主桅早就折断了,前桅尚能顶得住,但支撑它的横桅正在慢慢松开,随时都有倾倒在甲板上的危险。前桅帆一旦被撕裂,船将无法继续顺风航行,海浪将会横扫过来,使它倾覆而下沉。

突然一个可怕的撕裂声压过狂风的呼啸声传出来。

“前桅帆的桅杆折断了。”有水手喊了一声。

“不,是前桅帆被扯裂了。”另一个大喊。

前桅帆裂下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口袋,兜住了风,这使得船快翻了,为避免船被掀翻,无论如何得扯掉前桅帆,船一旦倾倒,便再也无法恢复正位,除非砍断帆索后从底部截断前桅帆的桅杆,谁能办到。

这时只见一白色身影如蛟龙般腾起,只见剑光一闪,没看见如何出手,碗口粗的前桅已经被砍断。水手们还没来得及为他们城主大人这当机立断,惊为天人的一剑喝采。只听一声惊呼。

有人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他。”

连喊几声,这声音在狂风暂息的几秒钟内回响。呼救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便寂静无声,被风浪怒吼而吞没。

水手都眼望叶孤城,此时乌云遍布,黑暗无光,海风怒啸,即看不见也听不到落水人在哪,风大浪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即被卷落海中,叶孤城观察一番,再看看天色,淡淡地说:“回航。”

“且慢。”花满楼出声阻止,声音虽不高,却清朗温和,饱含内力,透过风浪声传入众人耳中。

花满楼侧耳倾听,终于在狂风呼啸中捕捉到微弱的呼救声,只见蓝色身影一闪,飞身而起,两个起落,到了落水人呼救方向的船尾,甩开缆绳,顺绳下去,迅速扑向那个正在挣扎的躯体,一扯缆绳,飞一般携着那人跃上甲板。花满楼也知稍有停顿,连自己也要被怒涛吞没,所以这几下动作一气连贯,动若脱兔,快如闪电。

船上的水手看得目瞪口呆,城主的绝世武功他们也见识过,所以都眼高于顶,对江湖中人的功夫不屑一顾,不料这看上去文弱书生般的儒雅青年居然有如此强的内力,如此快的身法,和那天外高人般的城主相比,居然毫不逊色,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会冒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水手。真是江湖辈有人才出啊。

风浪渐渐地停息下来。乌云散尽,又是一个美丽可爱的晚上,晴空如洗,月光照得海面一片光明,波浪起伏如点金一样。花满楼也想不到不久前还奔腾怒吼的大海,一下子竟变得这么平静柔和,真是瞬息万变。

经过方才一番死里逃生,又见皎洁无比的蔚蓝。很难用语言表达那种心灵的喜悦和情绪的激荡。

花满楼只觉得任何一个人胸中所有郁气都会在海风吹拂海浪洗涮中涤荡一空,所以不明白,在如此高洁之白云城,在如此宏阔的大海边,叶孤城却为何还会落落寡欢,有所欲求。

附EG小剧场:

小花:风大浪急很危险,得赶快着陆啊。

小叶:我们很快要着陆了。

小花:真的?太好了,陆地在哪儿?

小叶:向下二十里处。

凤花分离

陆小凤拿了剑,交与西门吹雪。剑鞘古朴,鞘中藏的,是一柄剑柄处铸有白云纹饰的海外寒剑精英,吹毛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寒意逼人,不知饮过多少英雄剑客的鲜血。

果然是一柄好剑。

西门吹雪细细赏来,轻抚长剑,漠然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炽热,弹指剑身,剑做龙吟,没有丝毫其它的杂音。赞叹不已,说:“此剑出尘绝世,非绝高剑客不能用。”

陆小凤看见西门吹雪那一向冷酷的眼睛中充满罕见的热切和兴奋,不禁呆了呆。道:“没错。”

“若能与之一战,实乃平生幸事。”西门吹雪的眼中含着向往。

“两虎相争,必有死伤,说什么平生幸事。明明无冤无仇却要决斗,真是无聊。”想起在白云城,萧晨月挑着二人相斗,陆小凤有些不快。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做为一个剑客,平生幸事,不就是与一个相当的对手一较高下。”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没说话,但是他理解那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一个剑术绝高的剑客,登到顶峰,回顾四周,对手和朋友都已没有,不免会有寂寥之感。最向往的莫过于有一个相当的对手与之一战,一个人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地步,内心深处的无奈与落寞无人可知,只有那些和自己在智力与武功上一样卓绝的人,哪怕是对手,才有可能互相理解。

所以,对于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说来,高贵的对手,比高贵的朋友更难求。一个人活在世上,若连对手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西门吹雪执剑观赏毕,如约将剑奉还,陆小凤拿着剑回到白云城,从管家口中得知叶孤城不在城中,在海上大船之内。

来到海边,果然见一艘大船停泊在岸边,陆小凤一见非常高兴,终于可以见到花满楼。

可是一上船却看见了他非常不想看见,意想不到的一幕。

船舱内,花满楼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叶孤城站在他面前,非常温柔地双手捧着他的脸注视着,说不出的一种什么感觉。陆小凤脸上一僵,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深呼吸一下,才能开口说话:“叶城主,打扰了。宝剑观赏已毕,原物奉还,在下告辞。”

“且慢,”叶孤城拦住他。“即然陆大侠来了,正好请陆大侠给西门庄主带个话,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金之巅,在下欲与西门庄主论剑,一较高下。”

陆小凤愣住了,习惯性地看了花满楼一眼,见他一声不吭。

“好,我把话带到,告辞了。”说毕,陆小凤放下剑离去。再也没看花满楼一眼,清冷的海风吹在他的脸上,没有舒爽的感觉,却觉得有点痛。陆小凤不明白,为什么遇上花满楼的事他会沉不气,为什么看他和别人亲近,自己会茫然若失。他只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是有些莫明其妙,实在有些不像自己。

一时辨不清心头滋味,他长叹一声,决定还是一个人去松江府。

陆小凤什么也不愿想,一路上快马加鞭,停也不停,很快离松江府不远。

路边一个茶亭,只有一个伙计在忙碌,陆小凤觉得口干舌燥,下了马叫道:“伙计,快来一壶好茶。”

“要不要点心?”伙计赶紧过来。

“不要。”

“要不要汤水?”

“不要。”

“要不要加糖?”

“不要。”陆小凤快要抓狂,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要不要加蜂蜜?”

“不要。”陆小凤终于忍不住要发作了,瞪起了凤眼。

“那您一定要这个,”说着那伙计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普通赶脚人的衣服。

陆小凤气极而笑,他生气的时候,常常会笑。盯着那伙计,问道:“你要不要锅盖?”

“不要。”

“要不要棉袄?”

“不要。”伙计又摇头。这样的天气穿棉袄不但能弄出痱子,只怕还能弄出其它小动物了。

“那你要不要先祈祷佛祖?”

“不要,为什么我要祈祷佛祖?”

“因为我要扁你,因为我很善良,既然你不要锅盖不要棉袄,不要防御设备,只好先祈祷佛祖保佑你的嘴巴还能吃饭。”陆小凤摸摸胡子笑道。真的觉得自己很善良,在花满楼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他通常觉得自己很善良很君子很厚道的。

“我不用祈祷佛祖,因为你扁不到我。”伙计斜眼看他。

“什么?好小子,敢小瞧我,看我扁不扁到你。”陆小凤挥过一拳。

居然被对方轻巧躲过,夺路而逃。陆小凤飞身追去,居然一时追不上。见鬼,天底下有此轻功的屈指可数,却是谁?

那伙计跑了一阵,终于被陆小凤追上。陆小凤揪住他,晃晃拳头,道:“看我扁不扁到你,小子,快祈祷吧。碰上我这善良的人真是运气。”

那伙计仍是面不改色,道:“我还是不用祈祷,因为陆小鸡大侠不会扁我。”

“你就这么肯定?”陆小凤斜他一眼。

“当然,是星哥让我来这等你,带你去查案。”

“什么?”陆小凤果然收回了拳头,问。“你说的星哥可是司空摘星?”

“没错,我是他师弟,陈少龙。”那伙计报了姓名,陆小凤仔细打量一番,听司空摘星说天下作贼的都身轻瘦小,果然这陈少龙也如此。

“星哥在松江府已经查出了一点儿端倪,所以要我等在这里,直接带你去林阳县莲蓬山,另外告诉你,去之前先换装。”说着,陈少龙晃晃手中的衣包。

陆小凤满脸不情愿,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穿赶脚人的破衣,真没形象,可是若不换装,只怕对方察知,有所防备,为了早日追回税银,为了那些盼着赈济的灾民,也顾不得风流倜傥了。

陆小凤乖乖换上衣服,低头一看,没有一点临风玉树的感觉,倒象棵歪脖朽树,真是郁闷到家。忍不住心里盘算,这次案子了结,就退隐江湖,下次不再管这些闲事了,又忍不住苦笑,这是多少次下次了?

每回都说下次再不管闲事了,可是每回又去管,不知是天生劳碌命?还是闲不下来?

到了林阳县,与先到一步的司空摘星会合,令陆小凤意外的是,陈千秋也在此处,原来他已经接任松江府,更意外的是郡主萧晚星也来了。

陈千秋解释道,假扮张静斋的风无涯一落网,花满楼就告诉他一定想办法接任松江府,尽快到任,悄悄暗查人口失踪之事。经过一番活动,终于争取到暂署松江府。萧晚星不知怎么知道陆小凤也会来,竟偷偷地离家出走,也跟了过来。

陆小凤一见到她,头大如斗,本来这案子就很麻烦,还加个任性刁蛮的郡主,真是头疼。

陈千秋到任后,立即不动声色地迅速撤换了原松江府衙的差役,另外招了一批人马,命人暗中排查,查到失踪人口中有许多铁匠,还有许多是当地人,进莲蓬山砍柴打猎或采药,或是从附近经过的路人,都失去了踪迹。生不见人活不见尸,另外还也有些人莫名死去,附近百姓很是害怕。

既然已经有了初步的目标,也少走许多弯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直接去莲蓬山,那郡主也非要跟着,说是要帮忙,陆小凤无法只得答应她。

鬼宅幽灵

三人扮成游山玩水的普通客商,很快到了莲蓬山附近,见山脚下有座人口稀少的小村落,一条小河边上有所农户,屋舍宽敞,便登门借宿。

那户人家是一对王姓青年夫妇,男主人名王浩,看似文弱,妻子田氏,身体强健,是个理家好手,夫妻俩热情接待了他们,安排空屋住下。

“我们听说这里风景秀丽,想游赏一番,不知王大哥能否引路?”陆小凤很认真地问。

“千万不要,二位如果要游玩,可以找别的地方,莲蓬山闹鬼,不能去呀。”王浩赶紧摇手。

“怎么闹鬼?”

“山上有所废宅,几年前,晚上常有奇怪的声音,有胆子大的前去查看,发现有丈把高的妖怪,浑身冒着火光,吓死人了。不久便屡有青壮人口失踪,据说是千年树妖吸食青壮男子的阳气精血。近年来村里的人都吓跑了一多半儿了。”

“有这等事?想象力真丰富,八成是看戏看多了。”陆小凤一脸的不信。

“鬼魅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浩很相信此说,信誓旦旦地说。“你们可千万不要进山。”

“听说松江府知府张静斋大人,有清廉能干之誉。在任几年无案不破,他也这么认为吗?”

“张知府也曾查过,但是毫无结果。所以认定是鬼魅所为,也有乡民不服,越级上告,抚台、臬台衙门曾派人查过,也没有结果,御史台的李承宗大人亲自来查过,也查不出什么,难道不是鬼魅所为?”

“鬼魅之说,何以服人,怕是有人借鬼生事,那个张大人如此精明能干,若非存心包庇,不该以此结果结案。”陆小凤坚决地说。“今晚我们去废宅瞧瞧,看看是不是象戏里所说,有千年树妖吸青壮男子精血。”

“我也不信鬼怪之说。小爷虽然看戏看得不少,可是还没看糊涂。”司空摘星也不信世上有鬼怪。

这天夜里,陆小凤与司空摘星要来到废宅探查,萧晚星非要跟随。陆小凤很是不乐意,道:“大小姐,我们又不是去玩,等这件案子结束再陪你玩,现在你最好离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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