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的情义,难以用语言表述,外人更是无从知道,我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命,但是不会放弃正义屈从邪恶。”
“当真?”叶孤城凝视着他,眼中的寒霜似已渐渐在融化。
“我保证我说的是真心话。”陆小凤也凝视着他。
“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并无意要胁于你。”
陆小凤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你的意思是……”
叶孤城缓缓而清楚地说:“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交出笛子,花满楼都会安然无恙。决战之后你就可以见到他。”
陆小凤感激得无以复加,道:“叶城主一言九鼎,我相信你。”
一种相惜之情在两人之间升起。
陆小凤长吁一口气,道:“难怪西门吹雪要我来找你谈谈,他说你绝不会做那要胁之事,果然如此。”
“哦?他这么说?”叶孤城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震动。
“看来,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他,因为你们都是有过大寂寞的人。”
“大寂寞?”叶孤城沉吟着。
只有曾有过大寂寞的人才能了解有大寂寞的人,此时他对西门吹雪大有知已之感。
叶孤城脸上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道:“想不到,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一个了解我的人。”
陆小凤不解:“那么花满楼呢?他善解人意,细致体贴,难道你和他相处这么些时间,还不如未谋面的西门吹雪更了解?”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也要凭缘份吧。象花公子这样出身富贵,自幼受家人庇护宠爱的人,又怎能了解我的心境?”叶孤城脸上浮现出无法形容的落寞。
“那我呢?”
“你我还没熟到那一步,基本上还算陌生人。”叶孤城冷冷地说。
“世界上没有陌生人,只有我们尚未认识的朋友。”陆小凤的神情和口气都令人觉得无比可爱。“如果你想要朋友,眼前就有现成的。”
叶孤城觉得这人的确很可爱,眼中又浮现出一丝暖意,道:“看来陆小凤的确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西门吹雪也是你的朋友?”叶孤城又问。
话一出口,他看到了陆小凤眼中的戒备。忽然间他感到胸口压着一样沉甸甸的东西,那东西厚重、阴冷……他对这东西很熟悉,这东西无所不在,象影子似的追着他,它的名字叫寂寞。
“朋友”二字,对于叶孤城的意义,可能是陆小凤永远无法明白的。他有无敌的剑术,可他从未有过朋友,在世人眼里他只是一把剑,而不是一个人。
一叶飘零,落与孤城。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他的生死。也不会有一个人真正懂他,真正做他的朋友。
风雨欲来
陆小凤见过叶孤城后离开废园,虽然得到保证花满楼会平安无事,但是心里仍不轻松。去陈千秋府上问笛子的事。偏偏在这里碰上了花家的三公子花满庭。
看到花满庭瞧着自己的眼神,陆小凤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花满庭一见陆小凤,就没有好气,面带寒霜,眼中喷火,骂道:“陆小凤,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枉我家七弟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可是他现在有难,你却不肯救他,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简直没心没肺到极点了,不就是为了破这狗屁案子,为了邀功朝廷,为了扬名天下,你就这么狠,你已经够出名了,还不知足……”
这一句句话象鞭子,狠狠地抽在陆小凤心上,痛苦,委屈,担忧……象一团棉花样堵在喉头,难受极了,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是干噎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起衍悔大师说的,心欲静须忍字为先。他只得用力紧攥双拳,强忍心中的情绪,直紧得浑身颤抖。
花满庭还要骂,陈千秋却从宫里回来了,一见这阵势,心里明白,连忙安慰花满庭说:“行了,三公子,少说两句,陆小凤做的没错啊。”
“这么没义气,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成大义者,必先明是非,尊天理,若是善恶不辨,以私情害公义,就不是真正的义。”陈千秋道。
花满庭不好再说下去,但是仍然万分着急。
陈千秋又劝:“不要急,现在事情已经有转机了。”
“真的?”陆小凤和花满庭都急切的问。
原来这天陈千秋带了笛子去见皇帝,把事情全部经过说了,提出拿回笛子换人质的要求。
皇帝一时间难以相信,想那平南王府很少与朝廷大员来往,更少与掌握兵权的将领拉关系,平南王一向深居简出,喜欢炼丹悟道,世子只与文人雅士交往,沉迷于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之中,况且为人和善,谦逊有礼,素有礼贤下士之名,无人不赞。怎么会做如此谋逆之事。
可是这笛子似乎见过,去年中秋宴上,萧晨月用它奏过一曲。不由得不信。
“陆小凤为了揭穿这一阴谋,坚决不受对方要胁,不惜牺牲最好的朋友,请陛下念其忠义,把笛子还回来,交给陆小凤换回他的朋友。”
皇帝自然不同意:“这可是重要证物,怎么能再送回逆贼手中?即使送回,又能如何?如果朝廷对叛逆有所举措,对方还是会有所觉察,到时候就知道陆小凤揭发了他的阴谋,那么他的朋友还是保不住。”
“不必有什么大的举措,只需蓄势待发,静观其变就可以了。居微臣观察,萧晨月党羽中有两个人位置最重要,一个是在边关领兵的郑克巩将军,另一个是在京城负责京城安全的九门提督吕立刚。只要把这两人调开,就可以了。”
“怎么调?”
“趁着下个月是太后万寿,请陛下借此机会,广施皇恩于边关将士,将郑将军升为礼部尚书,调回京城供职,也好早晚监视。原礼部尚书梁大人是对皇上最忠心的,把他调到九门提督的位置,至于原九门提督吕大人,请陛下尊崇其位,委以钦差之职,代天子巡狩外地。正好松江府总兵何维撤职,把吕大人调到他的位置。”
“可是这个位置掌管松江府的军队,吕立刚是逆党的人,把他放那里,松江府那边怎么办?”
“也不难办,仍旧任命张静斋为松江府知府,这个位置五年前原本就是他的,如今仍旧交给他,想必不会引起对方防备。而且以张大人的才干,应该能把事办妥。”
皇帝听了点头赞赏,这番处置以庆贺太后寿辰为由,以施恩边关将领开始,绕了一个圈,把掌兵权的郑克巩和负责京城防务的吕立刚不动声色地调离原位置,表面上看没有大的动静,实际上却是重要的一步棋。
于是,计议已定,第二天朝会上皇帝就会宣布任命。
陆小凤听了这番调动有点糊涂,江湖中人本来对朝廷上那些微妙复杂的关系也不大明了。什么甲调到乙的位置,乙调到丙的位置,丙再调到丁的位置,绕了一个圈有点绕不明白。明白的是笛子又拿回来了。
“如果聪明绝顶的陆大侠都绕不大明白的话,但愿平南小王爷也不大明白。”
陆小凤略略放了心,说:“但愿如此。”
拿了笛子,陆小凤马上去找萧晨月,果然不出所料,萧晨月仍然不肯放了花满楼,一方面固然是怕陆小凤与花满楼联手对自己不利,另一方面,他没有得到花满楼,岂能就此罢手。
照叶孤城的想法是放了花满楼,虽然花满楼隐约猜出他们的计划,但是他现在疯疯傻傻,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而萧晨月认为做大事必要谨慎周密,不管花满楼是不是猜出计划,是不是疯傻,也要小心行事,关键时刻,不可走错一步。
枫林别墅的地下密室中,花满楼躺在地上,这些天他总是躺在地上,神志昏乱,整天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披散着头发,嘴里低声唠叨着什么,拿来的白菊花,被一瓣瓣地撕落在地上,那美丽的花已被撕成光秃秃的。
这天萧晨月又拿来菊花,看见花满楼的样子直摇头,放下花,过去把他扶到床上,梳理着那乱发,一边说:“小花,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子我会很心疼的。”
花满楼还是痴呆呆地,嘴里嘟囔着,仔细听才听见他叨叨着:“陆小凤,快拿笛子来……你是铁鞋大盗,我不怕你,爹爹会来救我……陆小凤,快拿笛子来……我不怕你,爹爹会来救我……”
听到陆小凤三字,萧晨月心里恨得要命,口中却温柔地说:“你现在还看不清陆小凤的真面目吗?他为了他那所谓侠名,根本不顾你的死活,你还指望他来救你吗?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一只手抚上那苍白却仍然清秀的脸庞。
花满楼仍是傻呆呆的:“陆小凤,快拿笛子来……陆小凤,别走,别丢下我,你回来……”
萧晨月更是恼怒,道:“不许再提陆小凤。”
一把将花满楼压在床上,迫不及待的印下一片热吻,手里已经解开腰带。
花满楼拼命推开他:“陆小凤,陆小凤……不要……”
“我就是陆小凤啊,乖,听话,我是陆小凤,你不喜欢吗?”萧晨月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他的衣服。
花满楼嘴里喃喃地:“你是陆小凤……”空茫的眼睛望着他,脸上一片迷蒙,也伸手环抱他的腰,摸着他的头发。
萧晨月顿时魂飞九霄,快乐无比。
紫禁之巅
萧晨月正要脱下花满楼的内衣,只觉得身后一股冷冷的杀气,回头一看,原来是叶孤城站在身后,眼光如刀般凌利。
“不许你趁人之危。”叶孤城的声音也如刀子般冷硬无情。
萧晨月很知趣地放开手,他不想在计划进行的紧要关头和叶孤城闹僵,所以他知道这次轮到他退让了。
整整衣裳,萧晨月仍是面带笑容,一身的雍容高贵,道:“我只是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城主何必动怒?”
“都是你把他害成这样,还这么说,快滚。”叶孤城眼里要冒出火来。
萧晨月没说话,笑笑离开。
叶孤城看他离开,再看看花满楼,心里一阵发堵欲呕。
这一切如此肮脏下流,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一个干净的去处了?
他不由得忆起在海上、在白云城、在月白风清的晚上,他总是喜欢一个人迎风施展他的轻功,飞行在月下,月光如水,心静若止。他忆起被剑气震落漫天飞舞的梨花,那样美丽洁白。忆起和花满楼一起出海,那美好纯净的晚霞和夜光,令人难忘,和他一起出海的人象明月一样圣洁,山泉一如样清纯。
和那相比,眼前不过是地狱。令他苦闷,快要窒息……
转身扶起花满楼,给他整好衣服,把汤药拿来喂他喝下,说:“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他说不下去了,眼前这清雅温和的人身体上心灵上都满是创伤,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不正是自己吗?
想到这里,叶孤城长叹一声,继续说:“只是,这虽然并非我的本意,却不料事情会发展到如此结果。”
一边给他梳理头发,一边低声说:“在外人眼中看我高高在上,目无下尘,其实剑圣之名只是个光环,世人哪里知道孤标傲世的叶孤城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望向远处,眼中流露出无比的落寞和萧索,又说道:“世上许多人许多事都是如此,想抽身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陷入泥潭,越陷越深。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难以回头。”
也不管花满楼脸上迷茫呆滞的表情,说道:“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命中注定,可是我不服,不甘心,……”
花满楼好象听懂了一些,伸出手去,握着他的手,脸上一片凄恻和迷惘。叶孤城没有抽出,一动没动,任由他握着……
漫长的一个月过去,陆小凤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决战的日子,盼望叶孤城能遵守他的许诺,决战后就能让他见到花满楼。
一场注定名垂青史,旷烁古今的决战就要开始,当然谁也不愿意错过。
可是大内侍卫职责在身,必须保卫皇宫安全。所以,大内侍卫总管魏子云找到陆小凤,给了他六条缎带,让他分给最值得信任的江湖中人,只有手持缎带的六个人方可以进入皇城。这样即使出了事情,以大内侍卫的能力也可以抵挡。
以陆小凤现在的心境,他实在不愿意再让任何的热山芋掉到自己手里。可是又不得不接。虽不情愿,还是接下了。
意想不到的是,决战之时居然来了许多人,人人都有缎带。
缎带明明只有六条,为何皇城中会出现如此多的武林中人?而且各个手里都拿着有波斯进贡来的特殊绸缎所制成的缎带?
正当陆小凤疑惑之时,便见魏子云怒气冲冲地走来质问:“陆小凤,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明明只发了六条,怎么会……这不可能。”陆小凤摸不着头脑,但是凭直觉他觉得里面有问题。到底什么问题,一时也想不出。
即然来了这么多武林中人,魏子云不得不再调一些大内侍卫来守卫,毕竟做事还是谨慎点好。现在也只能希望,这些人到皇城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观战,没有其他。可是这个说法,谁会相信?陆小凤就不相信。
叶孤城和那暗藏甲兵,图谋不轨的萧晨月到底什么关系,他们下一步还会做什么?西门吹雪把决战时间改到九月十五是为安排家人。可是叶孤城把决战地点改为紫禁之巅却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造成天下轰动的效果?或是不想太多人观战?
他不明白的事实在太多了,只得到了皇城静观其变。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紫禁城太和殿琉璃瓦滑不留足。屋宇之上站着两个人。两个绝世的用剑之人。
衣襟翻飞,一股森寒的剑气与杀气弥散开来。
四周寂静,如死亡一般,只有远处的圆月依旧皎洁。
两个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尘不染,脸上全都完全没有表情。他们的人已变得像他们的剑一样,冷酷锋利,已完全没有人的情感。
他们的剑虽然还没出鞘,剑气却已令人心惊。
叶孤城道:“今日之战,你我必当各尽全力。”
他说话的声音本已显得中气不足,竟似已在喘息。扬起手中剑,深深呼吸,道:“请。”
西门吹雪却还是面无表情,忽然道:“等一等。”
叶孤城道:“等一等?还要等多久?”
西门吹雪道:“等伤口不再流血。”
叶孤城道:“谁受了伤?谁在流血?”
西门吹雪道:“你!”
叶孤城吐出口气,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胸膛,身子忽然像是摇摇欲倒。他雪白的衣服上,已渗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迹。他果然受了伤,而且伤口流血不止,可是这个骄傲的人却还是咬着牙来应付,明知必死,也不肯退缩半步。
西门吹雪道:“我的剑虽是杀人的凶器,却从不杀一心要来求死的人。一个月后,你我再公平决战。”
说完,西门吹雪收剑回鞘,纵身飞下太和殿,只留下呆住的白云城主。
叶孤城也欲纵身飞下屋脊,却被突然袭来的一股唐门毒砂击中,顿时失了内力,跌下殿来。原来在太和殿下还有一个为报兄仇而伺机而动的唐天纵。
叶孤城曾一剑洞穿唐天容的双肩琵琶骨,使得蜀中唐门蒙受羞辱,这仇恨,唐天纵片刻不曾忘记,今日叶孤城身负重伤,唐天纵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天赐良机。叶孤城足未落地,唐天纵已窜到他身后,双手飞扬,发出了一片乌云般的毒砂。唐门毒砂已然出手。
只听一声惨呼,叶孤城身子忽然重重的跌下来,雪白的衣服上,又多了一片乌云。
“解药……”叶孤城倒在地上,呻吟着说道。
“哼!你重创我兄,使我唐门蒙羞,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唐天纵吼着,声音中满是兴奋。毕竟能伤了叶孤城,已是他值得荣耀一生的事。
叶孤城脸色苍白,白衣也因身体的颤抖而剧烈地抖动。
“我不是……叶孤城……”叶孤城说道,一语惊呆了所有人。
唐天纵惊骇地睁大着双眼,慢慢走近,伸手撕去了叶孤城脸上的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这身着白衣的,不是叶孤城,竟是风无涯。
满场骇然!既然这人不是叶孤城,那么真正的叶孤城现在在哪里?
陆小凤头脑转得飞快,叶孤城在哪里,没有人想得到,这名重天下,剑法无双的白云城主,竟以替身来应战。为什么?为什么是萧晨月最得力的手下。
忽然,陆小凤目中光芒闪动,指着魏子云道:“你知不知道宫里有谁能把缎带盗出来?”
魏子云道:“是宫里总管王安。他原来出身平南王府,后来入宫,很会伺候人,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
还没说完,陆小凤飞快地往皇帝寝宫奔去,扔下一句话:“快去皇上寝宫,希望能来得及。”
魏子云纳闷在当场,过了会儿才醒悟过来,也赶紧带领侍卫往寝宫奔去。
尘埃落定
九月十五,深夜,月圆如镜。
皇帝的寝宫。年轻的皇帝从梦中醒来时,月光正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床前的碧纱帐上。一个身影走近,手中掌着一盏灯。正是太监总管王安。
“王安?”皇上心中一阵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会令王安夜入皇上寝宫?
“皇上,老奴想请皇上见一个人。”王安说道,眼中透着狡黠。
一个身着龙袍的人出现在皇上面前,这面容,这气度,竟与帝王无异。穿的也是皇帝的朝服。
“这是?”皇上感到一阵不安,已坐起了身子。
皇帝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之子,在万物万民之上,绝不容任何人僭越。这人是谁?谁会有这么样大的胆子?
“这是平南王世子,也就是皇上您的堂兄。”王安媚笑着。
皇帝气得指尖冰冷,却还是在勉强控制着自己。一个谋朝篡位的阴谋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可仅凭这么两个人,何以支撑起这么惊人的阴谋?
“你可知图谋篡位是诛九族的死罪?”
“恐怕死的不是我,而是你。”萧晨月脸上仍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若无周密的布署,十分的把握,也不敢做惊天大事。”
一切都已明了,此时只要真正的皇上一死,平南王世子就取而代之,隐秘之中,计划便可完成。
皇帝道:“你们就这么有把握?”
王安道:“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大内侍卫都引开了。”
皇帝道:“是吗?”
王安道:“当代最负盛名的两位大剑客,就在前面的太和殿上比剑,谁还能坐得住?况且还有许多观战的江湖人士进入大内,他们不得不抽出人马去防范。”
“错,还有我们。”
说着寝宫外忽然闪出七个人来。正是皇帝的贴身护卫,每个人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几个人一起出手,布成剑阵,训练有素,进退有度,配合的天衣无缝。
皇帝见到很惊讶,问:“你们不是请假回乡了吗?”
“正是,只是在离京途中有人告知陛下会有危险,所以臣等赶回来护驾。”为首的护卫说。
他们手里的剑,碧光闪动,寒气逼人,凌空一闪,就像是满天星雨缤纷,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王安见到吓得面色如土,萧晨月只是冷笑。
忽然间,一道剑光斜斜飞来,七星剑阵便已被击得七零八落,一抹白色身影自寝宫外飞来,稳稳落在地上。雪白的衣服,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睛,傲气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好像连皇帝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叶孤城?”皇上似乎还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本该在太和殿上与西门吹雪决战的叶孤城怎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他有□之术?
叶孤城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动天听。”
皇帝道:“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
叶孤城道:“本来就是好剑法。”
皇帝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叶孤城道:“成就是王,败就是贼。王贼之间,本没有界限。”
“不错,王贼之间没有界限。”萧晨月悠然地说,“皇上有所不知,叶城主本是皇室血脉,其先祖当年争夺皇位时落败,成了逆贼,举家被杀,眷属被贬至白云城这个荒芜之地,好在天意恤孤,留下后代。如果不是平南王府庇护,他哪有今天。”
皇帝冷冷地说:“哼,原来是前朝皇室孳种,居然也敢做非份之想。你先祖当年争位落败,乃是天意。今天,你同样逃不脱成王败寇的命运。朕告诉你,人不可和天斗。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千错万错不可一错再错。你现在回头,朕还可以免你一死。”
叶孤城听了,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萧晨月却对叶孤城说:“多少年来,你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吗?现在,只要你手中剑一出手,就不再是贼,翻身为王了。”
叶孤城握剑的手青筋暴露,手心已经渗出汗来。
皇帝道:“朕受命于天,谁敢妄动?尔等该各安天命,安份守已。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我命由我不由天。”叶孤城大喝一声,眼中精光暴露,手里的剑已挥起。
这一剑的刺出,只是因为走到了这一步。 一切,在拿起手中之剑时,便已经注定。
眼看这一剑下去,将热血溅出,天崩地裂,国基动摇。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一个人忽然从窗外飞了进来。
他的身法比风更快,比月光更轻,可是他这个人在江湖中的分量却重逾泰山。
只有这个人,才能阻止叶孤城刺出的一剑。才能使叶孤城震惊。
“陆小凤!” 叶孤城吃一了惊道:“你怎么会来的?”
陆小凤道:“因为你来了。”
叶孤城眼中流出一丝赞赏,道:“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怪不得花满楼说,如果这个世上有人能破坏我的计划,这个人就是陆小凤。”
提起花满楼,陆小凤心里咯登一下,沉默不语。
“你可是要阻止我?”叶孤城冷冷地盯着他说。
看着对方寒冰般的眼睛,陆小凤迟疑了一会儿,别人看来的一会儿,在陆小凤心中却仿佛过了十年,仿佛拖着千钧重石走过独木桥,非常费力,非常沉重,终于他缓缓地说:“不错。”
“不悔?”叶孤城脸上闪过一丝奇特的表情。
“不悔。”陆小凤的眼睛仍然毫无退缩地盯着对方,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
叶孤城眼中闪出一丝寒意,冷冷地说:“很好。”
话音一落,手中的剑忽又化作飞虹。这飞虹般的剑,直击皇上的咽喉,电光火石之间,有一柄青锋挡在了皇上面前。内力微施,叶孤城的长剑已被弹回。
“西门吹雪。”叶孤城道,语气中略带惊惶。他看得出,计划已然失败。
西门吹雪低沉着脸庞,他有些失望,自己一直敬重的对手竟会是个助纣为虐的篡位之贼。
“你即学剑,可知剑的精义何在?”
叶孤城道:“在于诚。”
西门吹雪道:“惟有诚心正义,才能达到剑术的巅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剑。你不诚。”
叶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缩,仍然说:“学剑之人只要诚于剑,不必诚于人。只诚于剑,是为至纯。”
西门吹雪道:“心中无欲方为至纯,诚于人亦是诚于己,才是剑道之极致。所以你错了。”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今夜,是月圆之夜。”西门吹雪低着头,冷冷地说道。“你我的约定,还算不算?”
“算。”叶孤城坚决地说。
紫禁之巅,两个白衣剑客相对而立。风萧萧,四目相视,一切尽在无语中。
英雄相惜,剑亦相惜。知音即是敌人,对手也是朋友。
叶孤城横剑低头,骄傲和落寞流过眼波。
他凝视着剑锋,道:“请。”
(请看官自行联想严帅哥在屋顶上拔剑的帅酷样子)
他没有去看西门吹雪,一眼都没有看,他将与西门吹雪决战,胜意味着荣誉。可是现在对叶孤城说来,胜已失去了意义,因为他败固然是死,胜也是死。他无论是胜是败,都无法挽回失去的荣誉,谁都知道,今夜他已无法活着离开紫禁城了。
刺杀皇帝的罪名足以令他千刀万剐,大批御林军已经包围禁城,数十柄寒光闪耀的剑,好像一面网。剑网外面,是枪林、是刀山。
“无论今天胜败与否,我都感激你与我一战。”叶孤城看也不看外面的刀山箭林,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轻笑。说道。“今夜决战,你我自当全力以赴。不必留情。”
“当然。”
叶孤城提手拔出了沉重地寒剑道:“如果我战败,请收下我的剑,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西门吹雪神情冷峻,也将青锋自鞘中拔出,道:“倘若我战败,也请收下我的剑,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从此剑不离身。”
“剑不离身。”
叶孤城立在屋脊之上,白衣飘飘,月光洒下来,光辉流动。 明月失色,紫禁无声。
眼中盯着手中宝剑,淡淡一笑,缓缓吟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牢关锁,今朝尘净光生,把情仇一起经过,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心似灵光一片,照遍山河万朵。”
旁人觉得奇怪,此时此地居然吟诗还能笑得出来,陆小凤知道,此时此地还能笑得出来的,必是个非平常人所能及的英雄。
莫叹英雄逢末路,横剑一笑泯恩仇。(要不要把句删了?)
现在,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天上地下,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这场决战。
陆小凤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心痛。 假如你曾经认为一个人是你的朋友,那么这个人永远都是。西门吹雪和花满楼都是他的朋友,在他心底,也把叶孤城当做了朋友,亲眼看见朋友永远离去,却无能为力,怎么能不悲伤,不心痛?
这时候,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已集中在两柄剑上。寒剑与青锋交互闪耀,在剑尖尚未触碰之前,两柄剑已在彼此的手中完成了十数个变化。
叶孤城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清风。
西门吹雪的剑上,却像是系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的妻子、他的家、他的感情,就是这条看不见的线。两柄剑都已全力刺出! 这已是最后一剑,已是决胜负的一剑。
这时,西门吹雪发现自己的剑慢了一步,他的剑刺入叶孤城的胸膛时,叶孤城的剑已必将刺穿他的咽喉。可是就在这时候,叶孤城的剑势有了偏差,也许只不过是一两寸间的偏差,这一两寸的距离,却已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冰冷的剑锋,已刺入叶孤城的胸膛,剑刺入身体的感觉,很痛,痛到思绪飞散,他知道,所有的一切,欢乐、痛苦、孤寂,都已将在一瞬间结束。生命也已将结束,结束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没有人知道 这错误怎么会发生的? 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叶孤城倒下去时眼中会有一种任何人永远都无法了解的感激。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至少总比别的死法荣耀得多!
西门吹雪了解他这种感觉,所以成全了他!
所以他感激!
这种了解和同情,惟有在绝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间,才会产生。
“谢谢你。”这三个字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从他目光中流露出来!他知道西门吹雪也一定会了解的!
然后他倒下去!
闭上双眼,任黑暗湮没自己。
天外飞仙的绝代风华,在鲜血流出中成为绝唱……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想了许多,既然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那么,就用自己选择的方式,结束这沉重的一生吧。虽然不能选择如何生,却可以选择如何死,真是造化弄人。
恍惚看到了前世来生,忽然间,整个人就这么放松了下去,想起花满楼说过何不放下一切,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放下并不是那么难。原来,是我不懂得放下……
今朝我以鲜血洗净灰尘,明珠重现光华。来生必当重新活过……
可是这一切,花满楼都已经不可能知道,所以他有一丝最后的遗憾……
剑上还有最后一滴血。 西门吹雪轻轻吹落剑尖的鲜血,宛如雪夜征人归来抖落身上的最后一片雪花;仰面四望,天地悠悠,沉重的寂寞蔓延开来。
他收起了剑,抱起了叶孤城的尸体。
轰动天下的决战已过去,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仇敌已死在他剑下。心如死水,波澜不惊。转身后白色的背影更孤单。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使他的心再热起来?血再热起来?
面对陆小凤,西门吹雪满眼寂寞萧索,说:“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他要交给你的东西。”说着递给他一个锦囊。
“什么?”陆小凤疑惑地接过打开看,里面是一缕头发,带着淡淡的百花散的清香,还有一块刻着字的木牌,还有一张纸条,上写:“城西北,绿杨村,枫林墅。”
陆小凤见了一个激凌,突地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已经出了禁宫。
结局章一
宫外有侍卫的马匹,陆小凤翻身上马,猛抽一鞭,那骏马掀起前蹄,昂然一声长嘶,往前一纵,便有如飞箭一般蹿了出去,一路上鸡飞狗跳尘土飞扬,他对这一切全都没有注意,没看见也没听到,只有一个意念告诉他:“花满楼,你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等我,快……”
心里默默祈祷上苍:我愿我祭上所有的轮回,只求能让我再见到他……
陆小凤发疯似地抽打□的骏马,只有当如注的汗水要迷住眼睛时,他才匆匆地擦了一把。如一阵旋风刮过西城门,刮到京城西北郊几个村子之一的绿杨村。
路人惊慌失措的面孔闪了过去,紧接着枫林别墅大门也闪了过去。他的耳边只有风声、马蹄声和自己心里那越来越紧、越来越响的呼喊……
冲进院内,直奔密室,却是空无人影,四处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只觉口焦舌燥,忍不住心慌意乱,再看那房屋内外四处无人,却有打斗痕迹,从现场看,打斗并不激烈。
冥冥中,陆小凤似乎感觉到要找的人在不远处,又上了马,一扬鞭子,回过头往京城方向奔去。
骏马挟着风暴骤然驰过,忽然见前方一个身影,猛地一勒马,骏马突地一扬蹄,收势过猛,陆小凤摔下马来,顾不得整理灰头土脸的衣装,他爬起来,看着眼前的人。
是谁?精致如画的眉眼,端正英挺的鼻子,和似乎微微上扬的嘴唇,面貌熟识极了,他似乎生来就认得,竟一时想不出这穿一身月白衣衫的人是谁。
太阳出来了,一线金色的阳光闪耀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觉得看不清楚对方了。
试探地问一声:“花满楼?”
“陆小凤?”那人听了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回过身去望着他的方向,迟疑着……
一听这圆润、温和的声音,陆小凤如在梦中,喉咙里热辣辣的泪水猛然涌上来,直在眼眶打转,大叫一声扑过去,紧紧地抱着那个人。
已经是惊喜交集的说不出话来。只想起一句诗:“今宵剩把银灯照,只恐相逢是梦中。”
只恐相逢是梦中……
陆小凤只管抱着他,生怕这又是一个梦,怀里的人会随风而逝。
这次花满楼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轻轻地问:“陆小凤,你怎么了?”
陆小凤哪里还出得了声。如大梦方醒,露出欣慰的笑,又百感丛集,说:“我想得你好苦。”一句话,凝聚着多少感慨、多少情意?
花满楼的眼睛也蒙上迷蒙的水雾。
陆小凤放开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说你疯癫了,是真的?”
当时他得知这个消息,不知该喜该忧,如果是真疯了,他就可以忘记所受的苦难,可是又怕他忘了自己。
花满楼却说:“若是真的,我怎么会瞒过那些人,逃了出来。”
原来那天萧晨月给他灌汤药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他所知渊博,再加上花家与太医院交情也颇好,一些宫廷秘药也听闻一些,所以猜测那可能是摄魂散,但是无力反抗,只得被硬灌了下去,然后昏沉沉地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醒来后心念一动,知道那摄魂散用量把握不好,会使人呆傻,于是索性演了一场戏。
其实这番做作要瞒过精明的叶孤城,本来也不容易,只是叶孤城见萧晨月处心积虑寻找机会对花满楼下手,难免怀疑是他有意下重药量来达到目的。再加上心存愧疚,所以竟被瞒过了。
但是萧晨月聪明绝顶,却不轻易上当,索性将错就错,借机试探,花满楼察觉他的用意,也将错就错,本想趁他□大动,放松防备时趁机制住他,好脱身逃出去,不料正不巧叶孤城前来制止。结果,没有成功。上次在白云城叶孤城救花满楼时倒是及时,这次救他,却坏了他逃脱的打算,自那以后花满楼再也没找到脱身的机会。
(踹飞小叶,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乃来了。咦?怎么觉得冷嗖嗖的……杀气……)
虽然因为叶孤城不凑巧的保护,没有使计策成功,但是对叶孤城处处保护自己不受萧晨月的欺侮,花满楼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趁着叶萧两人都到了皇城,枫林别墅防备也松了些,花满楼趁机逃了出来。半路遇到正离京回乡的大内护卫神剑七星,拦住他们,要他们速回皇宫护驾,估计陆小凤会到枫林别墅寻找,所以又返回附近枫林中稍做停留。
花满楼平静地说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遭遇,语气中没有任何怨恨,眉眼中仍是安详淡然,清秀的脸庞上因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憔悴,但是仍然一副悲天悯人,云淡风清。
陆小凤心里却很痛,眼前这人无论受到多么难以忍受的苦难,他都不会说出来,总是一派平和,不改从容优雅之度。听他简要讲了分别后的遭遇,虽然说得很平淡,也可以猜知受了许多苦。
感激上天,总算苦尽甘来,一切平安,又让自己见到他。想到这里,陆小凤恨不得以后吃斋念佛表达对上苍的感恩之情。
“你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陆小凤胸中涌动千言万语,却只说出这么一句。
“我知道。”花满楼眉眼中尽是温柔。
“我真的想尽办法救你,可是……”陆小凤讷讷地,声音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
感觉到陆小凤来自肺腑中的痛苦和激动,花满楼握住他的手,尽量平静地问道:“你这些日子怎么样?”
陆小凤平静下来,说了自从白云城分别后,自己追查幕后元凶的经过。
花满楼静静地听着,听他讲述在莲蓬山发现基地,突破军队的封锁,拿到了罪证,又被萧晨月要胁,等等事情,最后将证物上交官府,揭发了阴谋,使朝廷预先做了布置等等。
花满楼心中一阵难受,可想而知,这些日子陆小凤受了多少难言的委屈和埋怨。好在陆小凤没有轻易屈服,否则自己怕是要抱愧长久。
又想到中了慑魂散之毒后,自己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必有什么不堪的举止落入他眼中,一念至此,花满楼觉得非常别扭,有些难堪。
陆小凤见他神色有异,只道因为自己没及时救他,累他受苦而心里难过。讷讷地说:“花满楼,我……我不是不想去救你……只是……”
说着声音又哽住,感觉一股湿热酸苦的东西堵在胸口。那种歉疚,委屈,和自责,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缭乱情怀,如何用语言说清。
仿佛前世的契合,有些话不用说出口,花满楼也能体会得到,轻轻地抱住他,一个让他期待以久的拥抱。
心里有句话:“如果我不能成为你的助力,反而成了你的软肋和死穴,那我真是生不如死。你可明白?”
口中却只温柔地说了一句:“我明白,什么都明白……”
虽然只说了这一句,但在那体谅的神情和柔和的声音里,已把内心的意向全都透露给了他,陆小凤感到了那令人无比心安的理解和支持,这比任何语言更使他振奋和心醉。
此时心头腾起巨大的热浪,把那清瘦的身体紧紧地抱着,那么紧,仿佛要让他和自己合成一个人。千言万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哽咽地笑着喊了一声。“花满楼……”
他说不下去了,一股热泪,终于流出,多日的苦恼委屈郁闷不安终于随着这热泪流出。
花满楼象母亲安慰受委屈的孩子,轻轻地拍拍他的背,温柔地道:“都过去了……”
(
结局章二
两人并肩而行。空气中充满了青草和树叶的新鲜气味,阳光透过密密树冠,向地面投下点点光斑,爽风阵阵,令人心旷神怡,晨雾已散尽,枫树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历历在目,非常清晰。
大口呼吸着清香流溢的空气,陆小凤的心里象阴雨后的蓝天上升起一道彩虹,纯净、开朗,莹澈无瑕,流淌着欢快的泉声。
陆小凤轻轻地试探着碰花满楼的手,深怕进一步就成了冒犯。见他没有拒绝,大着胆握住那只修长柔韧的手,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心,才觉得这一切不是梦。
花满楼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两人缓缓在枫林中漫步。沉浸在这静谧的世界里。
红色枫叶落下铺满小径,走在上面沙沙的软软的,非常舒服。
陆小凤抬起头,看看天又看看地,一切那么美好。他发泄了许多日子以来郁积心头的郁闷和委屈,感到一种轻松,仿佛洗了一个热水澡,浑身又疲乏又舒服。
再看旁边的人,花满楼脸上有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和难以言说的迷惘与庄重,朝阳在他的睫毛闪着淡淡的金光,双眸空茫却明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