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陆小凤忽然想起小时听到的一首歌:
在你眼里找到童年梦,如在秋园找到迟暮花。(失忆的作者也忘了这句出处在哪里了。)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走着。好象这路永远走不完。
陆小凤感觉到花满楼心里的沉重和哀愁,却不知为何。
半响,花满楼轻轻地问:“决战结束了吗?”
“是的。”
“他死了?”花满楼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轻轻地问道。
陆小凤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啊?为什么不问“谁赢了或谁死了。”一时不知怎么答。
“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死但是不可以败。”只好说这么一句。
“你不说我也知道,密谋篡位是什么罪!颠覆朝纲会落得如何下场!他怎么可能活着?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不能骄傲地活下去,不如死去。死亡也是一种尊严。”花满楼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露一丝感情。
陆小凤终于明白花满楼说的“他”是谁,沉吟道:“是的,在紫禁之巅,西门吹雪给了他最后的尊严。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也没有比这更有尊严的死法。 ”
“不错,人是必死的,况且学剑之人死在剑下,也是不枉此生。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未尝不是一件快事。”花满楼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他离去时可是安心?”
“是,如同天际滑下一颗最灿烂的流星,不带走一丝红尘。”陆小凤说道,不明白自已竟会对阴谋叛逆的乱臣贼子产生那种难以名状的惋惜怀恋之情。
“天下有谁可以盛名不败,又有谁可以永生不死?这样的结局也算体面,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花满楼的声音里流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落寞和悲凄。
陆小凤见花满楼看上去似是疲倦,把他扶上马背,两人一起策马回到京城。
到了下榻处,花满楼进屋里梳洗,陆小凤舍不得离开,在屏风外呆呆地等。
花满楼梳洗完出来,虽然还是憔悴,已恢复佳公子的风度,发上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黄的光芒,看着他那纯净得一尘不染的脸,陆小凤怔住。
“陆小凤,帮我把梳子拿来。”花满楼说。
陆小凤仍是怔怔地,恍惚不曾听见。
“你怎么了,发什么楞。”花满楼语带微嗔,推他一把。
陆小凤醒悟过来,耳朵有点热,面颊也有些热,想起在怡红楼时做的那个梦,觉得心头悸动异常,又难受,又舒服……
触到那双没有焦距却又澄澈纯净的眼睛,他心里一慌,赶紧背过身,……
“你怎么了?”花满楼觉得他很奇怪,打趣道。“又看见笨猫了?”
“哦,不是,我想起以前看过一尊佛像,两个身体的……一个大佛凶恶地抱着一小佛……”
花满楼没见过,想象着那佛的样子,也没想到陆小凤这会子为什么忽然想起佛像来,说:“两个身体?那是什么?要吃了他吗?”
“不是吃……是……是……”陆小凤小声嘟囔着,心慌意乱,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无能,这么慌乱?想起在当初做的那个梦,更是心跳如捣,汗出如浆,真想把自己踢出去,又想紧紧抱住面前的人,不顾一切地吻上一口……
这时有人来解围,门外进来御前侍卫,告知陆小凤,皇帝相召,立等相见。
花满楼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对陆小凤说道:“陆小凤,既然皇上召见,你还不快去。”
陆小凤松了口气,说:“好好,我马上就去。”
磨磨蹭蹭一会儿,在花满楼的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等陆小凤从皇宫出来,已经是星光满天,他心情很愉快,
皇帝接到黄抚台的奏折,里面把陆小凤的能干大赞了一通,提议让他效力与朝廷,皇帝也很欣赏他,要赐予官职留在身边,但陆小凤自由散漫惯了,不愿受拘束,于是婉言谢绝,皇帝也没勉强,改赐金牌一面,双方谈得很愉快,还品尝了不少美酒。
所以陆小凤心情很愉快。出宫时朋友们问他问皇上要了什么东西,他先卖个关子再透露了秘密,大家不顾形象地笑成一团。独乐乐不如与众乐,这更让他愉快。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去见花满楼。
(猜猜陆小凤向皇帝要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正准备回去,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叫他:“陆大侠,原来你在这里,我正要找你。”
陆小凤回头一看,是陈少龙,说:“是你。司空呢?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去找郡主去了,平南府的逆案出来,所有涉案人等全部被收监,平南府已经被查封了,星哥想去救她。”
“她怎么样?”陆小凤心里一阵愧疚,他早已忘了萧晚星,没想过她的处境会如何,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她又如何能幸免。
“星哥抢先一步把她带走了,现在正把她安排在一个安全处所。”陈少龙说。又笑道:“星哥真有意思,他对我说要去救郡主的时候,还解释了一通,什么欠她一个人情,如果不还上,难免心里不安等等。去就去呗,又没人说什么,解释那么多干嘛。”
陆小凤点点头放了心,心想有司空摘星照顾她,应该会没事。又问:“西门吹雪呢?”
“决战一结束,西门庄主就立刻带叶城主尸体回万梅山庄了。”陈少龙补充一句,“还有他的剑。”
陆小凤长叹一声,没有说话,一切都结束了,尘埃落地,各人回到各自的地方。
又问:“你找我什么事?”
“有人托我给你一封信,好象是沙曼姑娘找你有事,我猜很可能是要嫁给你,你们的事全江湖都知道,都说是天生一对。猜中了一定要请我哦。”
陆小凤捏着信没有打开,默然不语。
陈少龙奇怪地问:“怎么你不高兴?这是好事啊。”
“有些事情,你不懂。”陆小凤长叹一声,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又何尝懂。比如,以前我看见有人伤心难过时会想出一百种方法逗她开心。”
“那说明你喜欢她。”
“现在我看见有个人难过,却想不出什么办法逗他,而是和他一起难过一起伤心。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也为他的喜悦而喜悦。”
“那说明你爱上她了。”陈少龙很肯定地说。
“是吗?”陆小凤就着手中的酒瓶喝一口,仰望夜空。“也许是,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既然是不该爱的就别爱呗。”陈少龙觉得这个问题简单得象一加一等于二。
“你懂什么?”陆小凤白他一眼不再说话,真是少不更事的小子,以为感情的事象打酱油一样,不行可以退货。
“如果爱了不能让人家一辈子幸福,还不如不爱。”陈少龙又说。
陆小凤没说话,心里却在想,他这个浪子是不是能担负起花满楼的一生一世。
“是哪家闺秀啊?”陈少龙要好奇死了,什么人会让四条眉毛这么放不下啊?
陆小凤还是没说话。
陈少龙又说:“能让你这么郁闷,一定是那个人不够好。”
“不,”陆小凤迅速地说,反应快地使他自己都觉得惊奇。“他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完美,最善良的……”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形容那个人了,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如此贫乏……
经过这些天的彷徨,尤其是和花满楼的分离后的思索,陆小凤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是看清了又怎么样?花满楼能接受吗?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世人能容吗?流言比刀剑更伤人,口水也能淹死人,他不怕众口铄金,却怕花满楼受伤害。
以后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感到迷惘,是谁说过:“既然是不该有的感情,就应该永远埋藏在心里,或者让它结束,这样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
想到这里,陆小凤眼中泛起潮湿。
陈少龙见他捂着眼睛,心里纳闷,讪讪地说:“我去找星哥了。”说着,起身离去。
只留下陆小凤一人独自长街徘徊,手里捏着那封信,一直没有打开。
心中思绪翻腾。
“感情若有私心,就必然会有欲望,欲望不得会有痛苦,倒不如做朋友,多几分回味,少几分牵挂。”
这话有道理啊,这份感情注定了以后会痛苦会失落,会受相思的折磨。
倒不如做朋友,多几分回味,少几分牵挂。
何必非要把心中那份深藏的思恋表示出来。
一旦捅破这层纸,会怎么样?必会面临重重的压力和责难,家族也不会容忍,他已经失去了视力,怎能忍心让他失去更多?
有些话注定了只能埋藏一生。 说出来不过徒增伤感,又何必要说?得不到的东西,就应该早些放手。努力把心中已经深埋的情愫埋得更深。他们还是很要好,很特别的朋友。这就够了。
耳边似乎响起大悲寺衍悔大师说的话:“逆之则怒,顺之则欢,一切随缘,从容随份。”
还是随缘随份吧。
陆小凤喝下最后一口酒,心里似乎放下一块石头。觉得自己很潇洒,很大方,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江湖男儿的豪情。
回到客栈的院中,花满楼还在那里坐着,似乎在等待,安详恬静的脸庞像窗外漫天的星光一样的纯净。
“这个……花满楼,现在案子结束了,总算有惊无险,一切平安。”陆小凤挑起话头,觉得自己笨嘴笨舌的。
又讷讷的说道:“也该放松一下啦。”
他生怕沉默尴尬,便信口乱说,心里真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知所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花满楼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忽然说道:“你要走了么?”
陆小凤真恨自己,平时口若悬河,现在却不知说什么,觉得自己即不潇洒也不大方,拿不起也放不下。
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没错,我是个浪子,浪子本来就不会停在一个地方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原来是花府的管家花平,得知花满楼脱险,花满庭命他来接花满楼回家住。
“我送你过去吧。”陆小凤松口气说,心里有些不舍有些失望。
他俩没有拉着手,也没有像过去那样边走边说边笑,而是温文而雅地漫步而行,陆小凤难得的严肃庄重,不四处张望,也不看别处,只注视着脚下的路,随意谈天,俨然是一对好兄弟。
时间转瞬而逝,离紫禁之巅的决战已过去许多日子了,那场旷古之战已经渐渐不再被人提起,江湖上另外有新鲜有趣的事替代。而那喜欢惹麻烦又能解决麻烦的小凤凰也似乎消失了。
花满楼没有回老家,在花满庭的京城处所住着休养身体,虽然天天用上好的补品,而且花满庭想办法让他开心,但是花满楼仍然精神不振。
想起那来去无踪一阵风似的凤凰,忍不住叹口气,最近叹气比较多,也不知怎么。
往事如流水逝去,回忆让人心惆怅。
花满庭怕花满楼闷出病来,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赏雪饮酒听戏。本来花满楼对这个不感兴趣,不好逆家人的意思,勉强凑热闹。
戏台上正演着《西厢记》,正演到张生初见莺莺,无比爱慕,上前搭讪道:“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西洛人,年二十二岁,未婚。”
红娘赏他一白眼:“谁问你了?”
席上人都笑张生迂腐得可笑,是个轻薄酸儒。花满楼的心绪又飞得好远,想起数月前听这戏时,有人说道“张生虽一介书生,却能不顾门第,不顾功名,心有所爱,便勇敢追求,即有贼心又有贼胆,爱得轰轰烈烈,做了一般人能做却不敢做的事,比起那些只在心里爱却不敢有所行动的人,不知强多少倍……”
又想起在百花楼,司空摘星说过:“你除了眼睛有毛病外,……还太善良……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居然和那只臭名招著的小鸡做朋友,还对他千依百顺……”
忍不住嘴角又微微上扬,想得出了神,
“你怎么了?”花满庭看他神色异常,关心地问。
“没什么,想起一个朋友说的话。”
“什么话?”
花满楼又笑了笑,说:“他说我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倒是真的,你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极少表示出来,长大后好象也没多大长进。”停了停,花满庭又说道:“有时你的平和恬静是出于习惯,其实你内心并不快乐的时候也是那副样子。”
花满楼苦笑一下:“看来我这毛病真要改改了。”
脸上虽笑,心里却酸,想起几个月前数次和陆小凤发生小嫌隙,当初怪陆小凤,现在想来发现都是因为自己不好。
那次在白云城因为和叶孤城在一起,当时自己囿于自尊没有及早解释,以至于发生后来种种事情。其实他对于叶孤城,有内疚有同情有感激有怀念有尊敬也有一点点怨恨一丝丝倾慕。
但是这些,都与对陆小凤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对陆小凤,那是深入骨髓的依恋,心甘情愿的等待,义无返顾的追随。
可是从来没敢让那凤凰知道,怕被拒绝还是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喜欢一个人就该让他知道啊。
一旦让他知道,只怕再也没有回头路,到那时……
可是即便如此也该让他知道,哪怕是以后永不相见,也了无遗憾……
以后的岁月里仍可以一遍又一遍回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感受那甜蜜温馨,也胜似现在的柔肠百结……
花满楼又想得出了神。
“你又怎么?”花满庭不满地问道。“近来你总是魂不守舍的。”
竹叶青的酒劲很大,花满楼消瘦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绯红,嘴角是温和的微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有些迷蒙,别有一番动人的神采。听了哥哥的发问,花满楼摇头微笑不语,他不会知道,半醺之际思念远方的友人,多么令人沉醉。
花满楼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如释重负地说:“我要走了。”
“哪里去?”花满庭赶紧问。
“我要去找陆小凤。”
“干什么呀?”花满庭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小弟脸上居然焕发着从未见过的神采。
“没什么,要告诉他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花满楼很认真地说,仿佛做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
花满庭呆呆地看着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花满楼身上披着一身金红色的残阳,踏着长长的影子,步履轻松洒脱,像孩子一样活泼愉快,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唱歌……
——————完结————————
抚平前生若一梦(一)
(一)
月圆之夜,
紫禁之巅。
一剑西来,
天外飞仙。
那场世人瞩目的旷古决战已经结束,剑神西门吹雪的宝剑刺叶孤城的胸膛,天外飞仙成为绝唱,一代剑圣就此殒落。最后西门吹雪把他带回万梅山庄。
人们津津乐道其中的精彩,包括那如神仙般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如何堕落红尘,成为谋朝篡位,天地不容的逆贼。
时间流逝,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场旷世之战已经渐渐不再被人提起,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只有胜利者的传奇,至于失败者,渐渐淹没在人们茶余饭后的口水中,后来连名字也不被人提起了。
可是,仍然会留有某些人的记忆中。
这个月的十五,江湖上出名的爱管闲事的陆小凤来到百花楼。
习惯地从窗户进入,却不见小楼的主人,那个眼睛虽瞎却仍然热爱生命,享受快乐的人。江南首富的七公子花满楼。
见花满楼不在老地方,静静地独自品茶,陆小凤有些心慌,他急忙寻找,找到后院,却发现他在后院。
院中花木扶疏,在如水的月光下映出深色的阴影,地上摆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花满楼默默地坐在前面的地上,神情凄恻严肃。
只见他双手合十,虔诚地轻轻祝告,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向他,浑身染上明月的光辉,如同一座神祗一般圣洁。陆小凤看得出了神,不禁收起了以往满不在乎的神态。
月光下的花满楼神色肃穆,含着一丝悲凄……
陆小凤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痛感,以前遇上红颜知己伤心,他有一百种方法逗她们开心。现在看见花满楼难过,他却想不出任何方法,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痛起来。
不知道他在为谁祝祷,但是陆小凤隐约猜到一些。几个月前的今天,正是紫禁决战之时。
这时却见花满楼站起来,取过琴,弹了起来,曲调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那琴声起初幽静,仿佛使人置身于广阔的海面,清丽的月光照在宁静的大海上,继而激烈、跳跃、显得凄凉起来。好象一阵激烈的海风抚过,最后曲子越来越慷慨激烈,终于变成怒涛汹涌,狂风暴雨。
正弹着,嘣的一声,丝弦经不住力道,绷断了。
风定,夜凉如水,月光如银。
陆小凤突然然想了起来,这乐曲正是他和花满楼去白云城时,叶孤城弹的那一首。
花满楼放下琴,道:“听完了还不出来?”
陆小凤出来。讪讪地问:“我听这曲子有些耳熟,叫什么名字?”
花满楼平静地说:“这首曲子叫暴风雷雨颂,是在白云城时叶城主教我的。”
陆小凤感受到那浓浓的伤感,心里百感交集,轻声问道:“你恨他吗,”
“不,恨一个人象是自己服了毒却希望别人死。”
“我以为你会恨他,毕竟他使你受了那么的苦。”
“我也想恨他,可是发现他在我心中好比坏多些。”
“你只看到他的好,没有看到他的残酷无情。你这个人呀,总是看到别人的好,容易忘记别人的坏。”陆小凤无奈地对他笑道。
“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花满楼勉强一笑。
陆小凤不明白,为什么叶孤城犯下逆天大罪,把他和花满楼害得够惨,偏偏两人却都对他只有感激之情,而无怀恨之心。
陆小凤眼望苍穹,有些恍然,仿佛看到天边有朵白云飘过,说:“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样高洁孤傲的白云城主;不知道为什么他毁了自己,从白云跌入了泥泞。成了不容于世的乱臣贼子。”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对世事的不同看法,”花满楼说。“世人眼中的剑圣也是有着许多的的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已,既跌入凡尘,就无法摆脱俗世名利。任何人亦是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唉?”陆小凤长叹一声。
“为什么叹气?”
“为他可惜,天外飞仙成就了一代剑圣,却又步入红尘,跌落泥淖,最终因为一己之野心欲望,铸成大错。”
“不,他没有错,他有罪,但没有错。”花满楼马上接过去,很坚决地说。“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没有错,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错。他落得这个下场是因为他有罪。而不是有错。他最终还是自己的方式接受了惩罚,无愧于心。他仍然算是一个英雄。”说着,花满楼的眉眼间竟有一种不舍和相惜之情。
谁说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当英雄?
不服天命,起而奋争,失败后坦然接受惩罚。难道不是英雄?
“他不是坏人。即使他参与谋逆,杀害无辜,做了许多世人不容的事,我仍然不觉得他是坏人。他只是做了一些他认为应该做的事。”花满楼不知道为什么竟站在叶孤城的立场说起话来。“他只是用错了手段……”
陆小凤忽然想起大悲寺衍悔大师说的话,叹了口气,道:“没错,红尘中谁人无罪?谁能说得清谁是真正的坏人,谁又是完全的好人?”
花满楼又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搏一搏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心比天高,命如纸薄,最终逃不过成王败寇的宿命。”
花满楼说着背过身去无意识地抚弄琴弦,一边低低地吟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陆小凤眼尖,转身之际,发现那空茫的眼眸中闪动着晶莹。一时间,有些了然,道:“每个月的今天你都会祭他?”
“是。”
“那我也敬一杯酒。”陆小凤说着,拿过一坛酒洒在地上。
寂寂秋夜,满天星斗,银汉无声,四周格外宁静……
几天后,百花楼来了一位稀客。
西门吹雪。
有剑神之称的西门吹雪一向住在万梅山庄,一年只出去四次,只在要杀人决斗的时候出门。但是这次他却不是来杀人,是来找人的。
“西门庄主?”正在浇花的花满楼转过身向着来人微微点头。
“我的杀气很盛?”西门吹雪问道。他自负轻功高绝,一直不服气花满楼能听出他的脚步,确切地说能感觉出他的存在。但是今天他来百花楼不是来讨论杀气的问题。
“跟我走。”西门吹雪素来说话简洁,简洁得不得再简单了。
花满楼很听话地跟他走了。
四月的万梅山庄,杜鹃开遍山坡,风中送来阵阵花香令人沉醉,但是西门吹雪却不是那么体贴的人,会让热爱鲜花,热爱生命的花满楼停下来欣赏。而是径直把他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这是一个洞穴的入口,西门吹雪伸手正要推门,又迟疑地停住,转过头,对身后的花满楼说:“等一会儿,无论你见到什么人,都不要惊讶。”
花满楼微微点头,他一向处变不惊,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他惊讶。
打开机关,西门吹雪带花满楼进入地穴,边走边说:“这是我闭关练功的秘室,下面有一眼千年药泉,除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花满楼正讶然,既然除了庄主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他为什么要带自己进来呢?、
还没等他思考这个问题,西门吹雪又说:“待会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更不可对人说。包括陆小凤。”
还没“看”到什么,花满楼已经非常惊讶了,什么使一向惜字如金的西门吹雪罗嗦了两遍“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还忘了自己是瞎子看不见的。
没等他转过弯来,西门吹雪已经把他带到最尽头的一间石室。床上躺着一个人,花满楼看不到,但是感觉到有个人在那里。
“有人?”花满楼转向西门吹雪发问,意思是问他这人是谁。
那躺在床上的人听到,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又面向墙壁躺着,理也不理,更没有起身。
西门吹雪只好过去,对那人说:“你不是一直在念着他吗?人已经带来了。”
那人还是不理,
花满楼更惊讶了,世上有谁居然对剑神西门吹雪这么傲慢,不理不睬。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但是不敢相信。
“叶城主,来的是花满楼。”西门吹雪只好继续说。
虽然西门吹雪已经事先提醒过无论遇上什么人都不要惊讶,可是花满楼还是惊得差点跌倒。怎么可能是叶孤城,他不是死在紫禁之巅了吗?西门吹雪的剑下向来没有活口,对于这一点,花满楼从没有怀疑。
西门吹雪知道他的惊讶,主动解释。
紫禁之巅的决战,他明白胜败对叶孤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也看出对方的求死之心,所以有心成全,可是绝世英雄之间的相知相惜,就是令铁石心肠的西门吹雪也无法拼尽全力,狠狠把那一剑地刺下去,在宝剑刺入叶孤城胸膛时,留了三分力,叶孤城倒下去,鲜血汩汩流出,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只有西门吹雪知道他还有活的一线生机,这个生机就是赶快带他离开这里。
当然犯大逆之罪的人,死了也要鞭尸示众,身体还要受到极度的侮辱。于是皇宫出现了御林军和西门吹雪陆小凤等一干江湖人争夺叶孤城尸体的争斗,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皇帝下旨命所有人离宫,总算了结这事。西门吹雪得以平安带着叶孤城回到万梅山庄。
把他放在自己闭关练功的秘洞中,点了胸口的大穴止血,敷了药粉,服下还魂丹,用内力为他续命。叶孤城一直昏昏沉沉,只有西门吹雪为他换下血衣时才用尽全身残余的一丝力气推开。
“不要管我。”用尽力气吐出这一句。
“我只是给你敷药。”西门吹雪仍不放弃,脱下他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服,叶孤城无法抗拒,只得从怀里掏出一物,紧紧握在手里。才任由西门吹雪治伤换衣。
西门吹雪给他换上干净衣服,又饮下千年药泉之水。把他放在床上,见他手里仍紧紧篡着的东西是用手帕包着,一向眼里只有剑的西门吹雪不禁动了好奇心,是什么东西让那万事不放在眼里的剑圣叶孤城这么紧张,神志昏迷中仍握在手里。
西门吹雪终于忍不住,趁他睡着时,悄悄打开他手中的手帕,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是剑术秘笈或是藏宝图什么的,绝对一眼也不瞧。不料打开一看,却是一绺头发,散发着淡淡的仿佛从花草上沾染来的香气,似乎有些熟悉,在哪里闻到过。再想想,有些了然,也有些惊异。
抚平前生若一梦(二)
(二)
虽然西门吹雪剑刺下去收了三分力,可是仍然给叶孤城造成重伤,他一直昏沉沉,偶而有极短暂的神志清醒,很快又陷入昏迷,生命就象风中的蒲草,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
西门吹雪天天用内力为他续命,总算活过来,生命虽无碍,但是却是毫无生机,终日消沉,眼神中只有冷漠和麻木。
西门吹雪怕他一直关在秘洞中太闷,冒险带他在万梅山庄散心,还是一副漠然。
又把他的剑拿来,结果这个认为“只诚于剑方为至纯”的人眼皮都不抬,好象那只是块废铁。
“你的剑。”
“我即战败,我的剑就是你的剑。”叶孤城只说这么一句。
花满楼知道事情的经过,一番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有惊有喜,也有感动,也有不安。
轻轻地凑到床边,轻声道:“我来了……”
叶孤城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眸子里象是燃起了两团火焰,很快熄灭,翻个身背朝着他。一言不发。
花满楼感受到那种心如死灰的消沉,一时沉默不语。
第二天,花满楼拿来琴,来到石室,
弹了起来。轻拨琴弦,嘹亮的琴音飞腾而起,声高如鹤唳长空,直入九霄,声壮如铁骑刀枪,金石相击。转而慷慨激昂,仿佛天边雷暴,头顶电空,狂风骤雨即将来临,音调越来越高,仿佛高处不胜寒,绷地一声戛然而止。
花满楼长吸一口气,重新弹过,可是弹到最高音的地方,仍然弹不上去。
花满楼捏了捏手,再次弹过,弹到高音处,丝弦仿佛经受不住力道,“嘣”地一声,终于断了。
叶孤城腾的一下坐起身来,说道:“你怎么弹成这样?”
听到那人终于和自己说话,花满楼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羞赧:“当日在白云城,蒙城主教导,可是这一段仍然弹不好。”
叶孤城起来走到他身边,把琴弦重新接好,然后轻轻拉过花满楼的手,放在琴上,道:“不能这样弹,其实很简单,要想冲到高处,起首就要放低。”
叶孤城正想着怎么说让花满楼明白。花满楼却点点头:“明白了,好比是做人,如果要登到高处,必须先放低姿态。”
“你真是很聪明。”
“家父从小教导我们兄弟,做人不可总是高昂着头,如往高处走,更需放低身子。”
叶孤城微微一笑,说不出讥讽的意味,把过他的手,手把手的教。
很快,花满楼终于顺利地把曲子全部弹下来。
叶孤城赞许地点点头道:“这个曲子很难学,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能弹下来。”
“世上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只要用心。”
“记得你曾说过,只要用心去体会,就能体味身边的美好。”
“是。”
“你还说过,只要是人都免不了喜怒哀乐,悲欢离愁。听雪花飘落的声音,闻远山木叶的清香,自会忘怀一切尘世烦劳。”叶孤城的声音更加温柔。
“是。”
“你还说,站在山崖上,看潮起潮落,日落月升。听雨打礁岸,海风呼啸。以海洋为伴,以星月为友,足以冲涤心中所有郁闷和烦恼。”
“你都记得?”
“记得你说过的每一个字。”说着,叶孤城嘴角微微上扬。“包括你说我自甘堕落。”
“一个人的双眼如果被野心和欲望蒙住,看不到世间美好的一切,和瞎子无异。”花满楼微微一笑,接着说。“这样容易堕入泥淖不能自拔。”
“好比明珠蒙尘?”
“对。可是把灰尘拭去,明珠仍是明珠。”
“明珠蒙尘已久,安能重放光华?”
“既然以鲜血洗净灰尘,明珠自会重放光华。”花满楼神情严肃地说。“死过一次的人,如果还不能领略生命的美好,重生有何意义?”
“这个世上已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重生有何意义?”
“难道只有权利,欲望,荣誉,地位,这些东西才值得留恋?”
“我失去的不只这些。”叶孤城疲惫靠在椅背上,合上眼说。“还有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斗志。”
花满楼沉默不语。
“失去了这么多,得到的又是什么?用尽心机,使尽力气,拼命冲杀,倒头来还不是一样也得不到。”
室内寂静,只有清风吹拂帘幕的声音。
花满楼终于开口说话:“这是何苦?就算得到了一个男人所想拥有的一切,又能怎样,最终还不是三尺黄土,与常人无异?人生百年,瞬间飞逝,何不放下一切,轻轻松松享受世间一切美好。”
“放下……”叶孤城眼睛迷蒙,好象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天,就在西门吹雪的剑刺进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放下也不是那么难。为什么我早不肯放下呢?”
“那是因为你这种人只要活着,就不肯认输。”
“你真了解我。”叶孤城嘴角挂一丝自嘲的笑。“所以就失去一切。一无所有,倒也轻松。”
“你还有剑。”
“失败者不配用剑。”
“叶城主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也会有如此迂腐之论?何必以成败论英雄。”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铁血规则。”叶孤城嘴角又闪过一丝讥讽的笑。“你可知道那史书是谁写的?”
“是国史馆的史官。”
“错,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不管历史是谁写的,我觉得你还是英雄,无论成败。”
“真的?”
“真的。”花满楼很认真地点头。“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尽到全力,无愧于心,胜得光彩,败的潇洒,就是英雄。”
叶孤城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温暖的笑容,象冰川忽然开出雪莲一样。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却可以感受到冰川溶化,伸手握住他的手。
“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吧,不要用眼睛,用心去看。”
两个人出了石洞,来到外面。
天已经黑了,月亮隐在云后,只有几点暗淡的星光,昏暗中的万梅山庄,四周一片宁静,所有建筑和景物都隐约朦胧。
“多美啊。”花满楼深吸一口气,很陶醉地说。
“什么?”叶孤城眨眨眼看看四周,还是啥也没看清。心里很惊异,虽然他知道花满楼有些令人惊奇的本事,但是他还不相信一个瞎子能看到连他都看不到的东西。“美什么啊?”
“你闻一闻,空气中是不是充满了青草和树叶的新鲜气味?右手边是不是一大片杜鹃花?白天散发出醉人的甜香,晚上却有种淡淡的清香,虽然很淡,却更让人清爽。”
叶孤城也吸一口气,真的,阵阵爽风送来泥土草叶来杂着鲜花芳香的气息,令人沉醉。
“你听,树上夜莺成群,它们的歌声彼此呼应。草里的蟋蟀也在奏曲对唱,这是天籁之声,没有任何人为的欲望和杂念,置身于此,仿佛能感到天地的抚爱,心胸自己为之一宽。”
叶孤城仔细聆听,那一起一伏地蟋蟀叫声,悦耳动听,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带到遥远的从前。
小的时候,他也曾养过几只蟋蟀,喂它们米粒,看它们打架,听它们唱曲。可是没多久,这点天真的童趣爱好,就被师父严厉的巴掌打跑了,理由是“玩物丧志”。
从那以后他象一张紧绷的弓弦,每天都重复着一件事,除了练剑还是练剑。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剑,在别人眼里,他也只是一把剑,而不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他从没有走进过别人的世界,别人也从来没想过走进他的世界。只有独自一人,默默品味孤独带来的凄凉……
直到那一天,在那梨花飞舞的湖边小院,遇上了花满楼,这个眼盲心明的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放松、平静的力量,不知不觉中他放下了剑放下了武装和戒备,说出了心里话。
第二次见面在白云城,他以琴音相拭,认定花满楼就是那个知音人,找借口把他留下。想起海边那番谈话,讨论关于“失去”。果然正如花满楼所说,终日劳碌,企图追回失去的东西,结果失去的更多,到现在已是一无所有。
想到这,叶孤城不禁轻轻叹口气。
“这么美的景色不去享受,又想那烦心事干什么?又在想那失去的一切?”花满楼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叶孤城不答,摇摇头,花满楼不会明白他的想法。
接下来几天,两人一起弹琴赏花,饮酒谈天。叶孤城再也不拿剑,花满楼也不提以前的事,包括那轰动天下的紫禁之战。
仿佛那些事情发生在前生,仿佛只是一场梦,梦醒过后,还是明媚的晴天。只有和他在一起,叶孤城才有重生的感觉……
后记:
说说文中的人物:
先说小叶,可以说没有小叶这个人,这个文要降好几个档次。最初构思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恶趣味,想弄个陆花叶三角恋,可是在写作时搜集了许多有关小叶的评论,认真研读后,对这个人物有了更深的认识,写作过程中离开原来的思路,并把他出场提前,推翻初稿,重新写前两章,最后写成了悲剧人物,叶花之间的关系也改为互相倾慕渴望理解。主旨修正为,人在不可选择的命运面前是无能为力的,虽奋起一搏也逃脱不掉成王败寇的宿命。
放下其实也不难,野心和欲望就是迷失本性的祸根,是蒙住明珠光彩的灰尘,虽然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小叶醒悟,但是已经晚了。
小叶这个人,不够阴险,不够流氓,不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种人就算有野心也难成就霸业。很难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说他是好人他做的是坏事。说他是坏人,可是内心仍守着道德底线。这个骄傲自负的家伙,MS不是一个受制于人的人。所以我的设定是这厮参与谋反是自愿的,并不是受人所迫,而是为了满足自己更上一层楼的欲望,拭着与命运抗争。所以对于小叶,我在喜爱同情之余,多少有一点点谴责。做坏事就该受批评嘛,被T飞……
至于叶花,有点暧昧,两强相遇,针锋相对,还没开始温馨倒先弄出冲突,最终发展成那样,主要还是因为叶花两人不大兼容,互相欣赏的因素更多些。本文王道仍是陆花。
不过偶确实很喜欢小叶,正在写个叶花番外,小叶这人不诚也不纯净,心地虽说不上黑暗邪恶,但是和花花的内心光明相比,还是相差许多,叶花两人是相知相惜互相欣赏,但是不能从根本上互相理解,分歧也是大的,所以怎样把这两只捏在一块要费些功夫,另外再出个番外。
再说凤凰:
凤凰是个多姿多彩的人物,可惜写文无能的作者表现不出来,凤凰是个用情极深而真诚的人,但不表明他用情专一,这和一个男人虽然爱妻子,但不表明他不喜欢美女一样,凤凰也只是一个普通俗人。
最后说花花:
花花的形象还是略有偏弱,可能是古大的原文限制了花花形象的发展。其实花花的武功智慧不比凤凰弱,对破案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案子的第一阶段就是花花来破的,为此作者在文前半段不惜让聪明的凤凰束手无策,来表现花花的能力。当然星版花花不是完美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人,他的破案有点运气成分,不过用凤凰的话来说,运气也是有能力的人才能拥有的。
星版花花并不是美貌如仙的人,所以文不着重写花花外表美,重写其风质美,如果读者亲觉得花花容貌美,那是我没表达好……
花花是武功智慧皆俱一流的人,不会轻易上当受伤中毒,也不会中□,迷药。除非对手是亲友或是比他强大。
花花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凤凰的附庸,也不是痴心到世界里只有凤凰而没有其他。花花是凤凰的助手,不是他的弱点,不是软肋,更不是他的死穴。所以有些读者亲看文时着急凤凰怎么还不把花花救出去,可是花花如果等人来救的话,就白费作者用那么多字写他的武功智慧了。
不知怎么,没有一位读者猜出花花是在演戏,他会自救,而不是等人救。难道我的伏笔埋得不够么?
至于司空和郡主的设定,在文中的作用就是调解下气氛。免得读者看文枯燥,也避免情节发展太平缓。但是这样一来出现了一些闲笔。
对于原创大BOSS萧世子。写的时候正在看《中国通史》,把王莽做为原型来写他,礼贤下士于野心暴露之前,(用某些掐抄袭的人来说这属于人物抄袭。)揭开他真面目前也用伏笔暗示了他不是好东西。这个人有些平板了,不够丰富。
关于感情
有读者觉得陆花两人开头感情太浓,可能没看过系列的第一部《忆少年》。本文陆花感情处在量变阶段,在分离中体味到对方的特殊和重要,体味到不同一般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