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寒篱又在竹屋前坐了下来开始打坐了,四周一片安静,我不想打扰寒篱,於是便朝山林後的一小片草地处走去。
却见小银正悠闲地坐在草地上,悠悠地甩著尾巴蜷做一团隐在花间,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甚是可爱。我心中一动,便走上前去在小银身边坐了下来,抬手抚摸小银柔顺的毛。
“呜哇!”小银朝我叫了一声,抬起头搁在我腿上,我索性将他抱了起来安置进怀里,捏著他尖尖的小耳朵摩挲。
以前和烟来到这小遥峰之上时,并没有见过有这样一只雪狐啊,这雪狐是从哪里来的呢?小银身上的皮毛又柔软又温暖,我摸得有些爱不释手,抱著他望著一地野花陷入了沈思。
阿真……
昨夜寒篱口中唤出的名字还萦绕在我心上,果然是纯阳宫宫主霄念真麽?师徒禁忌,是因为觉得如果承认自己和寒篱的爱恋就会危及他纯阳宫宫主的地位和名誉麽?所以选择了把寒篱送到这人迹罕至的小遥峰,明知道他轻功不好,还要向他提出那样的条件。倘若寒篱一辈子跳不出小遥峰的断崖,便真的一辈子弃之不顾了麽?
这便是霄念真的真实想法麽?打定了主意寒篱是出不了这小遥峰的,所以三年前,他就已经把寒篱抛弃了。
只可惜,寒篱却还一直在这小遥峰之上拼命地苦练轻功,想著有朝一日能出了小遥峰去找他。
世间的情爱,是否都如此凉薄?我长叹一口气,仰面躺在草地上望著天际晴空。小篱,你真是好傻呀,你的阿真已经不要你了,你却还不自知。
念、真?我在心里念著那个名字,呵呵,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情爱於他们眼中,终究只是天际一朵浮云吧。只有傻子才会为了他们倾尽了心力豁出了一切,到头来却依旧空余伤心寂寞。忽然心头一痛,那个漂亮干净的少年,让我替他心痛难过。
耳边忽然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我转头一望,却见是寒篱走了过来。我从地上坐起身道:“你怎麽过来了?”
“打坐完了,没有什麽事,就过来走走。”说著,他把我的酒袋递了过来,里面盛满了新制的雪酿泉。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道:“小遥峰上的野花也很漂亮。”
“恩。”他淡淡笑了笑,笑颜在日光下很好看。
“子曦……”
“恩?”听他唤我,我些许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你以前的时候,一定在江湖上经历过很多事情吧?”
“恩,怎麽突然这麽问?”
“子曦,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麽?”
“我?”我讶异了一声,不想寒篱会提出这个要求。
“子曦一定也有很多故事吧,住在小遥峰上年月长了,很无聊呢。”寒篱说著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眼神茫茫地望向远方。
“小篱想听我讲故事麽?”我转头问他。
“恩,想听听子曦的故事。”他清澈的眼眸回望著我。
“我……”我长吸了一口气,眼神幽幽飘向远方,仿佛是在追忆:“那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像你这般大时,我还是扬州七秀坊的一名弟子,那个时候,秀坊的男弟子还不多,我每日习武练剑,与师兄弟穿梭在细柳垂杨河畔,日子过得很悠然惬意。”
“原来子曦是出身秀坊啊。”
“恩”,我轻轻应声继续道:“二十四岁那年,我在洛阳遇见了他,那个时候的我,还很青涩,而他,也不过是万花谷的一名年轻弟子……”我的眼神垂落在寒篱腰际悬著的那枚玉佩之上,日光下泛著耀目的光芒。
往事斑斑,恍然间如一场春梦,火凤何在?醒转无痕。
我静静地讲,他静静地听,山风如痴迷般沈醉。
从洛阳初相识,到万花谷花海相依,龙门荒漠双骑定情,曾经的过往是那般美好,我们一起走过大江南北,直到我的回忆被一丝丝地吹散在了风里。有些人有些事,终究还是散了。
如今回想起来,更多的是追思,却已没有了当初的心如刀割,我淡然地讲起这些如风烟般的过往,时而淡淡地喝上一口雪酿泉。
“那子曦很喜欢他吗?”
我闭了口垂目:“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子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麽?”
“恩。”和寒篱讲了那许多从前的事,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疲累,我垂眼看著草地,望见不远处落了一根树枝,於是站起身走过去将那树枝捡了起来。
“小篱,要不要看看我在秀坊学过的剑术?”我回头朝寒篱道,忽然间有种想起舞的感觉。
“好啊。”
“恩。”我应了一声,那树枝便被当做长剑,我一旋身便在草地上练起了秀坊的剑招。七秀坊的剑招轻盈飘逸灵动若舞,在江湖中也是享誉盛名的,每次舞起剑,我便能觉得浑身轻松自在,仿佛所有烦恼都能消散於天地一般。
地上的野草也似随著我的剑势一起摇曳了起来,倘若手中握的是火凤,那气势一定会更加惊人的。
“子曦的剑招真好看。”寒篱赞道。
“呵呵。”我停下身笑笑,扔了树枝道:“其实已经很久不练了。”
“可惜子曦没有佩剑了。”
我稍稍一愣道:“这里没有江湖厮杀,并不需要佩剑。”
“呜哇!”只见小银又不知从什麽地方窜了回来,蹭到寒篱面前摆摆尾巴。
“小银乖。”寒篱抱了小银轻轻地摸他的头,眼里尽是温柔溺爱。
我心想,真是难为了这个孩子,独自一人在这空无一人的小遥峰上待了整整三年,幸好还有一只雪狐与他作伴。
“小篱,我以前来小遥峰的时候怎麽没有见过有雪狐,你知道小银是从哪里来的麽?”
“不知道呢,我来小遥峰没多久,他就出现了,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恩,是麽。”我望著小银一身雪白的皮毛,想起昆仑山上的传说,在昆仑山的高峰之上,据说有罕见的灵狐出没。
作家的话:
刚啃完了一个桃子,天好热啊~
随风飘散7
晚上的时候,我时常会去山林里吹上一曲,寒篱喜欢听我吹笛子,於是也经常跟著我在竹林里静静地听。月光流泻映照过多少个夜。
寒篱会在竹林里和我聊天,继续问我从前的事,我也断断续续地和他说著,那些飘逝的过往。
“子曦,你们在一起那麽快乐,後来你们为什麽要分开呢?”寒篱和我一起坐在竹林间,他问我。
“恩,因为他想离开了。”
“他为什麽要离开你呢?”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是没有为什麽的,他想走了,便走了,就是这麽简单。”
说罢,我和寒篱都静默了良久,周围依旧是低低的虫鸣,在黑夜沈沈中不觉疲惫地吟唱著。
“那他有送过东西给你麽?”过了很久寒篱开口道。
我仰头靠在竹竿上,东西?他自然送给过我的,是那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的火凤啊!我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他为何曾经送给我这样一柄稀世宝剑,也许那个时候,他是真心喜欢著我的吧?
“他送给我的东西啊,自然是有的”,我目光遥遥隐没在夜色沈沈之中:“那是一柄独一无二的剑。”
“独一无二的剑?”
“恩,他说过,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剑,只让我拥有。”
“他送给你独一无二的宝剑,那你在他心里,一定也是独一无二的心爱之人吧?”
闻言我忍不住嗤笑一声,眸光在月色下闪烁:“独一无二麽?谁又知道呢,也许曾经是吧,不过终究,他还是走了。”是的,他走了,没有给我任何理由,走得那样潇洒,了无牵挂。
“人心总是会变的,曾经的美好,也终有一日会消散无踪。”
“子曦你和他分开有多久了?”
“三年”,我道,转头看了寒篱一眼:“和你一样,这三年的时间里,我看著他送给我的火凤,总会想起他的身影。”
“那……子曦现在还会想念他麽?”
“已经再也不会刻意想起了,他,已经成为了过去,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和他有关之物了。”我说得有些释然,从我下定决心放弃火凤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开始逐渐淡然。
寒篱垂著头静静地听我说话,将那悬在腰际的玉佩握在指尖摩挲。
“怎麽会没有了呢?那日你站在悬崖边扔弃的剑就是他送给你的麽?”
“恩。”轻风吹过无语寒。
“子曦……”寒篱的声音一瞬间有些颤抖。
“恩?”
“我想听你吹曲子。”
我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将笛子放到唇边。依旧是那幽远绵长的笛音飘荡而出,仿佛是含了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哀愁。
我吹罢曲子,复又在寒篱身畔坐下,小遥峰的夜风吹过,有些寒冷。
“子曦……”寒篱朝我身边靠近了些:“你说他有一天也会离开我吗?”
我伸手揽在他後背,他顺势靠在了我肩头:“好了,别多想了,那是我的故事,并不是你的。”
寒篱就这样怔怔地靠在我肩头,我问他:“夜里山风大,你冷麽?”
“有一点,你身上暖和。”
“要回去睡麽?”
“不了,回去一个人睡不著,子曦再陪我一会吧。”
“恩。”我轻轻应声,寒篱便依旧枕在我肩头,静静地不说话。夜风拂过,轻轻掀动著我和他的衣角发丝。夜,静悄悄地无语。
过了半晌,我转脸看向寒篱时,却见他似是已经睡著了般,安详地阖著眼帘,口中吐著平稳的气息。一阵风吹来,将他额前的细发吹散了,我抬手替他轻轻地拂了开去,寒篱的眉眼在月色下笼著一层清辉,异常地柔美。
不是有一天,是已经离开你了。我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傻孩子,你还在想念你的阿真麽?可是他,已经不要你了呀……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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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飘散8
清晨的山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遍地的小野花迎著晨光微微绽放。我踏步在竹林後的野地上,手执树枝“刷刷”迎风劲舞,速度之快,只见光条在周身盘旋飞舞。我回转身一个箭步向前,手中树枝便堪堪戳破空中落叶,穿透了叶中心,也正对著缓缓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小篱,你醒啦?”我放下树枝问候道。
“恩,子曦你在干吗?”
“恩,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早上醒过来,就来这里活动活动,免得这一把老骨头生锈了。”我玩笑道。
“子曦还很年轻呢,不老。”
“呵呵。”
“子曦,那我去打坐调息练轻功了。”
“恩,去吧。”我目送寒篱转身离开,竹林後的野地上复又剩下我一人,守著这一地静谧发呆。我扔下手中树枝,脚下点踩几步飞身掠上高坡的石顶,朝著远处的昆仑山脉远望。昆仑圣殿似是掩映在山脉之中看不甚清楚。
山风吹过,很清凉。
拥有这一身江湖人称羡的绝世武功,却依旧是挥不去的凄寂孤单,每一次淡然之後,却会更汹涌地再袭上心头。武功到了顶峰,也不过如此啊。
我在石头上站了良久,看山峰绵远,看落英蹁跹,最後转身回到竹屋後的林子里,纵身一跃,上了竹屋顶。
坐在竹屋顶上,可以看到寒篱正坐在石桌旁专心致志地打坐,忽然之间觉得很心痛,小篱,你的阿真很可能已经不要你了,你却还在为了他拼命学轻功,还抱著那样一丝希望!我多想就这样跳下去阻止他,告诉他不要再继续练了,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然而每次看到他摩挲著腰际悬著的玉佩一脸落寞思念的样子,却又不忍心去戳破他的美梦。
我在竹屋顶一口口地喝著雪酿泉,望著竹屋下的小小身影,仿佛就像在喝酒一般惆怅。忽然脚下一动,竹屋顶的细碎石子顺著屋面滑落了下去,正好掉在寒篱身後。寒篱听到身後动静,立时立起了身朝竹屋顶上看过来。
我对著寒篱笑笑,寒篱道:“子曦,你怎麽跑那去了?”
“恩,我从屋後的竹林过来,就跃到这屋顶上了。”我说著又从竹屋顶上跃下,对著寒篱道:“小篱,要歇歇麽?你每天都这样练习,不累麽?”
“我……我是想进步得快点。”寒篱有些踌躇道。
是啊,你一心想著早点跳出小遥峰去找他,自然是希望轻功学得越快越好,自然是不会觉得疲累的。
累啊,谁说我不累呢?我真的很累,身心俱疲,三年了啊,我等他三年了啊,他都没有来看过我,可是我有什麽办法,我只能这样,拼命地学啊练啊!
一时间,我和他都悄然无语。我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晃著手里的酒壶笑道:“呵,小篱,这雪酿泉味道如此好,能不能告诉我是怎麽做的?”企图打破这份隐隐的尴尬。
“恩”,寒篱便在我对面坐了,定定地朝著面前的那汪雪湖水道:“是将树上的落叶埋进小遥峰上的雪泥里封上三天三夜,然後取这里的湖水和雪泥一半一半地混匀了,等它化了再沈淀干净,就成了这干净清透的雪酿泉了。”
“哦,原来如此,小遥峰上的事物还真是锺灵毓秀啊。”
“小遥峰上东西很少的,翻来覆去就那麽几样。”却听寒篱低声道。我顿时了然,是啊,寒篱在此待了三年了,也的确是翻来覆去地看腻了。
寒篱落寞的眼神看著清澈的雪湖水,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篱,你……你还没告诉过我,当初是谁把你留在这里的呢?”
寒篱闻言身子不由一阵轻颤,犹豫著道:“反正,反正他都三年没来了,子曦,我们……我们可以不说这事麽?”
我看他手指发白地捏著腰际的玉佩,叹一口气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当今武林轻功能跃过这小遥峰断崖的,屈指可数。”
我沈声道:“其实,他是你师父吧?”
“子曦……”寒篱闻言身子一颤,惊讶地抬头看我:“你……你早就知道了?”
哎,真是傻孩子。
“我在竹林里看你睡著的时候,还听你念过他的名字呢。”
“我……”寒篱咬著唇绞著衣角。
“你和师父在一起,其实也不容易吧?”
“子曦,我……我师父……阿真他……他以前很疼我的……”寒篱带著委屈伤心道:“我从八岁的时候就被阿真带回了纯阳宫,他让我拜在他的门下跟著他学武功。阿真对我最好了,虽然我很调皮经常不好好练武,可是他最多只会骂骂我,从来都不舍得真的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会悄悄地过来给我盖被子;我若是病了,他是第一个为我著急煎药的;纯阳山上的大小山林观宇都是他带著我去的;他最喜欢带著我一个人在落雁峰教我武功,说落雁峰的山顶清静,我太笨了,要他独自指导才能学得会。”
回忆似是像潮涌一样被挑起,寒篱的眼底透出一汪清潭,泛著盈盈的光:“在九老洞里的时候,阿真第一次对我说他喜欢我……”寒篱的泪涌了出来,看得我心痛。
“这块玉佩,就是阿真那天……那天送给我的,他说过他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寒篱颤抖的手抚上那块玉佩。
“我也很喜欢阿真,我真的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寒篱啜泣著。
“那小篱,你有想过……他是你师父吗?你们……”
“我知道,我知道的,就是因为身份的藩篱,阿真对我才有所顾忌的,我好害怕阿真离开我,所以我说我不要做他的徒弟了,可是阿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可以变的,他说了,要送我来小遥峰,如果我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跳出小遥峰,他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我看著寒篱伤心啜泣的样子於心不忍,起身走过去揽了他靠在自己怀里,寒篱一把抱住了我在我身上哭泣,我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只能一下下轻轻地抚著他的头,顺著柔顺的乌发。
“子曦,你说,阿真这麽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会的,小篱不要胡思乱想了。”看著他哭得那样伤心,我实在是不忍心说出残忍的话来。我只是在心里感叹,为何霄念真如此狠心,把寒篱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我伸手去擦寒篱脸上的泪,柔声道:“小篱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对不起。”
“不是的,是我一个人太难过了,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寒篱的眼泪染湿了我的衣服,本来是想劝诫他的,可是不想会令他如此伤心难过,又何忍再刺激他。我便只是紧紧地抱著寒篱,任由他也紧紧地抱著我啜泣,天地间风云无语,一瞬间仿佛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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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飘散9
入夜的时候,我在侧屋里睡不著,於是推开屋门走了出来,月色清明,寂寂地斜下一抹银辉,笼罩在雪水湖边的大树上。夜里的风刮过,凉凉地钻过衣服缝隙沁著人心,我嗅著夜色独有的清冷味道,踏步走在竹屋前的草地上。
抱肩而立,抬头仰望夜空,弦月弯弯挂在天际,借著月色,仿佛能看到远处沈沈的山色。我忽然想,寒篱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年,究竟有多少个夜是能安眠的呢?思念一个人的感觉,很难受的,我知道。
忽然间,只听寒篱睡著的竹屋门竟也“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著寒篱披著外衣从竹屋里走出来。
“小篱,你怎麽出来了?”我走过去问道。
“你不是也没睡?”寒篱反问我。
“额……呵,”我淡淡地笑了笑:“怎麽,也睡不著?”
“子曦,我想听你吹笛子。”寒篱眨眨眼睛盯著我静静道。
“恩,那我们去竹林。”我沈寂了半晌道。
寒篱跟在我身後,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竹林里传来声声虫鸣,显得夜愈发地寂静了。我望了眼月色,解下腰间的笛子放到嘴边,悠远的笛声渐渐响起,朝远方弥散。
又是那熟悉的曲调,伴随著夜风吹起竹叶沙沙声。每一个音调,每一个乐音,都仿佛带了无尽的哀思,念想,如怨如缕,如泣如诉,在笛声幽幽中追思过往的回忆,想念那曾经快乐的时光,想念那曾经倾心爱恋过的人,想你,你可知道?
水光冰凝在眼底,我收了笛子回头蹲下身,紧了紧寒篱披在身上的外衣:“冷麽?”
寒篱摇摇头,我道:“夜深了山风大,小心著凉。”
“没关系,习惯了。”小遥峰上的积雪,寒气,早已经习惯了。我刚想起身,寒篱却拉住了我的手,往我身上靠了靠道:“子曦,天上的月亮真好看。”
“恩。”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让他靠在我肩头。
月色映照中,寒篱的脸上仿佛浮现了一丝笑容,他仰著头望著天际的弦月:“就像那一年,他和我在九老洞的山峰上看到的一样好看,那麽明亮,那麽皎洁。”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
“阿真说,你看那月亮弯弯的一抹挂在天上,就像篱儿的笑颜,一直印在他心上。”清泪终是在眼底积不住,盈盈滑落了脸庞。我看著那月色下的泪光,觉得心疼,想伸手替他拭去。
“那个时候我垂头一笑对他说,阿真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喜欢篱儿麽?他说,他最喜欢篱儿了,最喜欢篱儿,只要天上的月亮还在,他一抬就会看见,就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阿真抱我的时候,很温柔;阿真的怀抱,很温暖。”
“恩。”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麽,只是觉得心痛,恍如切身一般的心痛,我终是抬手,抹上了他的泪痕。
喜欢篱儿,最喜欢篱儿了……
“阿真他留给我,好多好多的回忆……”又一颗热泪滚落,灼烧在我指尖崩裂开来。我的心也仿佛随之一抖。
“小篱……”
“子曦,你的笛子吹得很好听。”寒篱忽然道,我微微一愣,不知道说什麽。
我轻轻揽了寒篱,过了半晌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不必了,其实我也懒得学,既然你会吹,我听你吹便是。”
“恩,小篱想听的话,我可以再多吹给你听。”
“子曦……”寒篱忽然抬头看我。
“小篱,别多想了,睡上一觉吧,我陪你。”我缓缓眨了眨眼,柔声道。
寒篱的眼眸涌动了两下,还是垂下头靠在了我身上,闭目静静地睡去了。指尖的泪水已变得冰凉,我垂下眼看他,嗅到他发间淡淡的味道。我未再说话,与他靠在竹竿上,相拥而眠。
夜的味道,带著湿湿的露气,氤氲了发丝。
作家的话:
呜呜呜,没有存稿了……
首页放了漂亮的图图哦,有看到了吧^-^
随风飘散10
我和寒篱在晨风中醒来,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他腰间悬挂著的那块玉佩,沾染著隐隐的水光。昨夜睡著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寒篱似是从我的肩头滑进了我怀里,寒篱从我怀中仰起头,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在晨光中伸伸懒腰,想了想回头对著我道:“子曦,我昨天靠著你让你坐著睡了一夜,你……会很累吧?”
我淡淡一笑也站起身道:“不累,行走江湖,习惯了餐风露宿的。”
“哦。”寒篱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子曦……”寒篱站在我对面望著我犹豫半晌道:“昨晚你出来,也有心事睡不著?”
“呵,其实也没什麽,可能觉得月色好,想来林子里吹笛子了,小遥峰上的夜色,最是静谧安逸,我一直都很喜欢。”
“恩,这林子里到了晚上,的确挺清幽的。”
“呵呵,走吧,我们回去了。”我走过去拍拍寒篱肩膀道。正在这时,小银不知道从什麽地方窜了出来,也奔进了竹林里,朝著我和寒篱扑过来。
“小银?”小银扑到了寒篱身上抓著他的衣袍下摆摩来蹭去地呜呜叫,我看著那小狐狸竖著耳朵蹭人的样子著实可爱,不由伸手到小银脑袋上摸了两摸,垂眼轻笑。小银被我摸著头,只朝我眨了两下眼,很是乖顺。
“小银别蹭啦,我的衣服都要被你蹭破了!”寒篱弯下腰捏著小银的耳朵道,小银却只是撒娇般地仰著头冲他呜呜叫,依旧抓著寒篱的衣服磨来磨去。
寒篱抬头朝我淡淡一笑道:“呵,小银经常喜欢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我的衣服都被他抓坏好几次了。”
我也朝寒篱笑笑,俯下身抱住了小银把它从寒篱身上抱了下来放到了草地上,蹲下身轻轻地抚摸它背上顺滑的雪色皮毛。小银却是忽然身子一个翻滚,把肚皮朝天露了出来,蜷曲著腿脚收在胸前,歪著脑袋地用那双乌黑如玉的眼眸朝著我看。
“小银?”看到小银翻躺在地上我不禁有些讶异,但是小银仰躺的样子实在可爱,我又忍不住伸手去挠他肚腹上的软毛,小银便用他的前爪抱住了我的手臂,还拿嘴轻轻地啃啃我的手指。
“哈,子曦,小银被你摸得舒服,这是欢喜得撒娇起来了呢。”
“哦,是麽?呵呵。”我对著寒篱轻轻一笑,寒篱却是对著小银道:“小银,快起来,不要撒娇了!”寒篱揪了揪小银的耳朵,小银便从地上一跃而起翻过了身,坐在地上优雅地用前爪挠挠脖子,冲著寒篱眨眼。
“呵呵,小银挺可爱的。”我望著坐在草地上的小银对寒篱笑道,却见小银忽然放下爪子纵跳了几下,便一扭身朝前飞奔了去,中途还回过头来朝我和寒篱嗷叫了一声。
“呵,小银肯定去野地上扑花了,现在野地上的野花一定刚开,要不要去看看?”寒篱朝竹林後面的野地望去道。
“野花吗?”
“恩,走吧!”寒篱回头朝我一笑,便也朝著小银去的方向奔过去了,我便也在他身後跟了过去。
竹林後的野地里,果然开著不少小野花,上回来的时候,也没怎麽注意到。我看到寒篱欢快的身影追著小银。
“小银,小银,不许把花弄坏哟!”
“嗷呜!”小银纵身一跃落在草地上打滚。
我走过去到寒篱身旁,他转过头指著小银对我笑道:“小银平时最喜欢在草地上打滚了。”
“恩。”我看他笑得孩子气,笑容在晨光下干净明媚,很是好看。
“这里的野花挺漂亮呀。”我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朵小蓝花道。
“恩,这里的花,早上的时候开得最漂亮了,星星点点的,像是洒了一地的星辰。”
“那星辰可没有颜色哦。”我不由笑了笑。
寒篱不但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还索性朝後一仰躺在了草地上,双手舒展了一下便拿手枕著脑袋望著湛蓝天空,目光盈盈不知道是在纯看天还是在想心事。
“怎麽躺下了,不会才起来又想睡觉了吧?”我侧身在他身旁坐下半开玩笑著道。
“昨天坐在林子里一个晚上,今天起来腰好酸,还是躺一会吧!”说罢,寒篱的眼却是转到了我身上,忽然直起身拿手肘捅了捅我笑道:“你也坐了一夜呢,真的一点都不累?”寒篱与我相识月余,已经和我混得熟稔,此刻也是不由自主跟我玩闹起来。
“呵,你这小鬼,我自然是比你强的,当然不会坐一夜就喊腰酸了。”我一面说著,一面轻轻把寒篱朝草地上一推,让他复又倒到草地上仰面躺著。
“哈哈!”寒篱被我一推,躺在草地上咧嘴笑了两声,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我很少看到他这样开怀的笑颜,恍如三月春风般美好,一时竟也微微有些发愣。不过很快,寒篱便已收敛了笑容,不过脸上还是挂著淡淡的笑意,仰面望著无垠的天际。
看著他干净的容颜上挂著的淡然笑意,昨夜的悲伤仿佛已然过去,寒篱到底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殇,实在不适合他。我不知道他望著天空在想什麽,不过我忍不住起意,想要逗逗他。
我朝边上的草地看了眼,拔起一根草径便朝寒篱凑过身去,拿著那连著长叶子的一头挠著他的鼻子和嘴唇笑道:“小鬼头,在看什麽?”
“看你!”寒篱把眼瞥向了我道。
“额……”我一愣,手下的动作滞住了,却见寒篱“扑哧”推著我的手笑道:“你挡在我头顶啦,我当然就只看到你啦!”
“哇,小鬼你居然敢调戏我呀!”
“呵呵,子曦你也会用‘调戏’这个词?”寒篱继续调笑道,我便扔开了草茎伸过手去挠他痒痒,寒篱果然扭动了起来,大笑著挡住我的手求饶:“哈哈,子曦你快点住手!”
“呵,小鬼,这回看你不求饶!”
“呵呵,子曦!”寒篱被我挠得在草地上左右翻滚,我看他被我逗得吃不住,才住了手,寒篱却从地上飞速翻了起来朝我身上压过来道:“子曦,不许叫我小鬼!”
我笑著挑了挑眉道:“怎麽,我就喜欢叫你小鬼呢!小鬼,小鬼头!”
“不许叫不许叫!”寒篱把我完全压倒在了草地上翻在我身上,用手掩住了我的嘴瞪瞪眼睛道:“我已经不小了,才不是小鬼呢!”
“唔唔……”我被寒篱捂了嘴不能说话,便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拉开,寒篱自然是没有我力气大的了,我稍稍一使劲,便把他的手往两边拉开了,寒篱似是也没有准备,不防被我忽然拉开了双手,上身顿时没了支撑,便朝我身上倒了下来,倒是把我俩都吓了一跳。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寒篱重重地倒在我身上,头压在我肩膀上,我还保持著扣著他手腕的样子,我们就那样一起倒在地上,我躺在地上,他压在我身上。温暖的感觉从他身上透过来,我能感觉到他呼出在我耳畔的气息,贴著胸膛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压在我身上的柔弱的身子。
我和他似乎都怔愣了一会,寒篱挣扎起来,我才意识到放开了他的手腕,寒篱撑起身子坐在我身上捧住了下巴。我望著他不免担心道:“小篱,你没事吧?”
“呜……刚才差点磕到下巴了,子曦你身上都是骨头吗,好硬哦!”
“呵,那里是肩膀,当然不会软的了,不过你也有够重哟,砸在我身上。”我也支起身子坐起身,捧过寒篱的脸想看看怎麽样了。然而忽然发现现在的姿势,寒篱正好跨坐在我身上,只要我一展手臂,他就在我怀里了,这个姿势,好像有些尴尬。
“额……”我的手在碰到他的时候停顿了下来,我们似乎靠得太近了。
寒篱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的尴尬,於是扭动著身子很快从我身上爬了下来,朝我胸前拍了拍道:“你武功好身子骨也好,被砸上一次也没什麽!”
“呵,其实你一点都不重,自然是砸不到我的。”
寒篱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道:“还不快起来,野花都被你压坏了!”
“呵,我记得好像是你先在草地上躺下的吧?”我也拍了拍身上的草梗站起身道。
“哼!”寒篱傲气地“哼”了声转过脸朝远处望去。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好像能感觉出来,今天寒篱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寒篱朝前走了几步又在草地上盘腿坐了下来,手里搅著底下的草茎,似是盯著远处发呆。我走过去也在他身边默默地坐下了,看到他明亮的眼眸有些呆滞,忍了半晌还是道:“怎麽,又在想……心事了?”
寒篱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却是垂下了头,望到了那块玉佩上,伸手过去摩挲玉面。我看得心里一阵刺痛,忍不住覆上了他的手:“小篱……”
“一会太阳起来这里的野花也要谢了,我们回去吧。”寒篱转过脸对我淡淡道。
我望著他清淡的神情愣了半晌,忽然看著他的鬓发有些蓬乱,於是犹豫道:“你的头发乱了,不如先让我帮你梳一梳?”
“恩,乱了吗?”寒篱抬手揉了揉鬓发道。
“恩,还沾了草叶子呢。”我笑笑替他捻去头上沾著的枯草叶儿,转到他身後解开他的发带。
寒篱的头发真好,又黑又长又柔顺,摸起来很舒服,让人爱不释手一般。我仔细地顺著他的发丝,拢著他的鬓角,分出他的额发。动作很轻柔,就像落花一样。我知道的,小篱一定在想著他的阿真,当他垂眼抚上那玉佩时,那种心情,那种感觉,我怎麽会不知道。可是小篱,却又让我觉得心疼。
我给他绑好了头发,便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了!”
寒篱站起身转过脸笑了笑道:“那我们回去吧,我要去打坐练功了。”寒篱说罢,在前面走著,刚扎好的马尾在脑袋後面随著走路晃悠著,我轻轻抿了抿唇,也轻步追了过去。
作家的话:
据说放暑假了看文的人也多了咩?
最近事多,码不出文来啦~
随风飘散11
寒篱在他平时打坐的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正准备凝神运气,我朝他喊了声,他睁开眼来看向我。
“恩,小篱,你的心法练得如何了?我帮你看看,也许能助你更上一层。”
“要怎麽帮我更上一层?”寒篱疑惑道。
“坐好别动。”我朝他一笑,便走过去在他面前也盘腿坐下了。伸手在寒篱胸前的几处穴道和经脉上分别点划了几下,朝他的手一拍让他转身旋转了半圈,又飞速在他背後的几处大穴上点划了几下。
“子曦……”寒篱不料我出手飞快,很是惊讶。
“怎麽样,感觉如何?”我又让他转过身来道。
“好像……身上的筋骨脉络都活动了一遍一样……”
我微微一笑,又伸手抓上寒篱的肩膀,接著走指到他手上,对著他的手掌著力一拍,寒篱的身子随之一抖。
“子曦?”
“你这些日子练习心法,虽然有所长进,但是一直都滞碍在一个层面不得突破,我今日替你顺畅了一下经脉,引导你可以将心法练入更上一层。”
“好像身上的经脉是顺畅了许多呢!”寒篱扭了扭身子道。
“恩,小篱,趁著现在经脉都通畅了一遍,你来和我对掌,把你体内的气息再走一个周天吧。”
“恩,好的。”寒篱明白了我的意思,便端坐好了举起手来与我对好掌,内力流从他体内走过我的身体又从我的手掌中重返进他的体内。可以感觉出来,小篱的内力自然是与我相差了好多。
一般的练习轻功,大多是以重物覆身行走,久久之後再除去重物,便能身轻如燕。然而这只是最浅显的轻功之道,若要再练习更上乘的轻功,内力便是很重要的一项基础了。想要练就绝妙的轻功,必须要有相当深厚的内力作为根基,才能提起足够的气,跃得足够高足够远。
帮寒篱运完气,我便站了起来,舒了口气。寒篱还坐在原地,却是定定地看著我不说话。
“怎麽了,小篱?”我回头问道。
“子曦,你的内力一定很高吧?”寒篱眨著言问我。
“呵呵,那当然,我可是武林高手呢。”我笑道,寒篱却是默默地垂下了头去,我察觉到异样,於是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拍著寒篱的肩道:“小篱,其实也没什麽的,我练到这样也不过用了三年,你的功力也可以很快增长的,其实不需要很高的内力就能跃得挺远了。”
“我知道我基础很差的,其实我不是故意不好好练武的……”寒篱的声音里带了深深的落寞,听得我心里也一下子难过了起来。
“小篱……”
“呵,谢谢你子曦,谢谢你教我内功心法帮我练习轻功,我这就继续打坐运气了。”寒篱忽然抬起头朝我笑了笑说了一长串话,又坐直了身子开始准备运气练习心法了。
“小篱,我……”我好想安慰他,可是却又不知道说什麽好,竟是一时语塞。
寒篱闭起了眼开始了他的打坐练功,我一时竟也不忍心走开似的,就坐在了一旁一面喝著雪酿泉一面看著他。寒篱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很干净很清秀,透著纯纯的少年气息,前额还有几缕额发垂下,为他的脸庞添了几分风流韵致。
我忽然又想起了寒篱的眼泪来,那种眼泪从眼角滑落的凄凉,这样温润的一个少年,怎麽舍得让他心痛心伤?倘若是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伤心难过流下一滴眼泪来的。
眼泪麽?在在乎你的人眼里很珍贵,在不在乎你的人眼里就一文不值了,我知道我又想起了烟,我知道我又想远了,於是又收回了神思,目光落到他朴素的衣上。
其实以寒篱先前的内力,他即便自己再练习上三年五载,也是决计跳不出小遥峰的断崖的,我想寒篱他自己也应该是心里有数的。那麽这三年来,其实他只不过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盼望著他的阿真回来找他麽?日盼夜盼都盼不到心上的人来看自己,那是怎样一种伤痛无望?我……忽然好心痛。
小篱,你清俊的容颜下究竟承载了多少的伤痛?其实你的笑颜也是强颜欢笑吧?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坐在雪水湖旁的大树上兀自怔怔,三年了,你一定很寂寞很寂寞……
远远眺望著断崖却知道可能永远都没有希望跳出去,只能苦苦地在小遥峰顶守望期盼等待,那是怎样绝望的等待?
坐在寒篱身旁,我不由自主地温柔了眼眸。小篱的泪让我心痛,可小篱的笑,却也灼伤我的眼。当我决心放下那个人之後,是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深沈的痛楚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寒篱拿手掌在我眼前晃动我似乎才回过神来。
“喂,子曦,你在发什麽呆呢?”寒篱跳到我面前来晃著手道。
“啊!小篱,你起来了?”
“是呀,我打坐玩啦!子曦,你刚才一直都坐在这里看我麽?”
“额……嗯……每天都坐屋顶,今天想在石凳上坐会。”我想了想解释道。
寒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也来石桌旁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把手肘支在石桌上托著腮,偏著头看著雪水湖边树上的树叶和细碎的花瓣。那一树的英华在温和的日光下明媚著,随著轻风摇曳生姿。灼灼其华。
我的视线也随著寒篱一起望向那满树淡粉色的明媚花瓣,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和寒篱见面时的样子来,那时他就坐在这花树上,歪著头看著我,而我正把火凤丢到深渊里。
山风吹动,落英缤纷,花瓣飘飘扬扬如絮飘落,轻轻地坠在雪水湖面。山风一并吹动了寒篱的鬓角,丝丝轻柔。我很喜欢这小遥峰上轻柔的山风,不狂烈也不肃杀,只是含了小遥峰顶特有的清新和幽然,丝丝缕缕荡涤心尘。
寒篱侧著头,看不出脸上的神情是喜是悲,我拿著酒囊犹豫了半晌道:“小篱,要喝雪酿泉麽?”
寒篱闻言回过头来,朝我手里的酒囊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却真的伸手接了过去,仰头饮了一口,又看著我笑道:“子曦是不是觉得来了小遥峰没有酒喝,觉得每天只喝雪酿泉很无味呀?”
“啊?”我略微一愣:“没有呢,我……其实从前也不怎麽喝酒的,而且……雪酿泉的味道挺好。”
“呵呵,子曦不爱喝酒的麽?”
“恩。”酒入愁肠愁更愁,嗜酒,其实并无什麽意思。
“那你怎麽会有个酒囊?”寒篱举著我的酒囊在眼前晃了晃道。
“恩,我平时用来装水喝的。”
“这麽说,子曦也没醉过了?”
“额……”
“不知道,真的醉酒了,是什麽感觉呢。”寒篱抓著酒囊摇晃了两下,眼神中带著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