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委地的刹那间,花满楼突然觉得,疼痛比往时重了几倍,仿佛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心房,却又细细慢慢地切割,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还要拔开了新创口,硬生生地叫血涌将出来,涌上口是咸涩腥甜的血的味道。
“花满楼?花满楼!”陆小凤几乎失控的叫着他名字,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那素来柔润温暖的人,身上竟是冰冷的,陆小凤满身的火热,丝毫都传递不到他的身体,却叫自他身上传来的冷意冻伤了心。
花满楼苍白的脸上,冷汗混杂着血迹,牙关紧咬,似乎是要连自己,迅即就脸色就变得表紫,似乎已近窒息。
“西门,西门!这…这要怎么办?”陆小凤惊慌无措。
西门吹雪一拧眉,露出个无奈的神情,突然伸手,自相思的头上,拔下一支金钗,拉起了花满楼的手,往那修长纤细地指尖上狠狠地刺了下去。
“西门吹雪?!你这是干吗?”司空摘星急吼道。
“让他痛!”西门吹雪不及解释,只是出手又快又狠的,再往另一个指夹刺下去,看那里冒出乌黑浓稠的血,神色间不忍,却不停手。
直刺到第四只手指,花满楼终于“啊”的呼出声了,新鲜空气随着他启开的唇齿透进去,本以迷离涣散的眼神也渐渐地聚拢。
“这…这是怎么会事儿?”司空摘星难以置信地看着西门吹雪,他真不敢相信,这般残忍痛苦的法子,竟真的救醒了花满楼。
“毒伤加心痛,郁结太重,必要发散!”西门吹雪出乎寻常的耐心解释道。“所以,以痛止痛!”
陆小凤长出了一口气,叫花满楼倚在自己的颈窝,半晌才抬头看着西门吹雪,道:“西门,幸好,是你!”
西门吹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安慰般地拍拍陆小凤的肩。
“我…好了…咱们走吧!”花满楼语声虚弱却坚定。
“可……”陆小凤犹豫道。
“不能等了,越久,他越危险!”西门吹雪带着冷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永远都能叫人立时清醒过来。
“是,不能等了!可是,相思姑娘怎么办?”司空摘星低头去看相思,是难忍的心疼。
“司空兄,能否劳烦,带上她!”花满楼喘息着道。“她要回天意弄人阁去,她还有未了心愿,是要映儿替她去…去成全的…”
司空摘星没有片刻的犹豫,当即将相思的尸身抱起,道:“花满楼,你说的对,相思姑娘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要亲眼见着,咱们替她报仇!”
“只是多累司空兄了!”花满楼轻轻点头。
“放心吧,我带着相思姑娘,也会比陆小鸡跑得快些!”司空摘星是从心底里想叫大家不要这么压抑的,但这句似是玩笑的话出了,他自己竟都笑不出来了。
按着相思教的路线,依着四人的脚程,不过片刻便到了那只在传说出现过的天意弄人阁。
历经百年风霜的山间庄园,安静的不像话,透着阴郁的气息,人似乎只在这里站上一会儿,就会忘记了什么是笑的表情。
“苦了映儿…”花满楼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声。“她那样的女孩儿,怎能叫她在这样的地方终老一生?”
西门吹雪侧脸去看了花满楼一眼,眼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敬意,这样的眼神在西门吹雪这么高傲的人身上,是不多见的。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明白,而且也都对花满楼这人,抱有同样的敬意。
在那样的锥心刺骨的折磨之后,他那颗善良温暖的心里,仍然是怜悯着他人的大慈悲。
“所以,咱们来救她!咱们答应过相思姑娘,永远不叫她再做违心之事!”陆小凤轻声道。
花满楼在听到相思这个名字时,又是压抑不了的一阵翻腾,他在听过那女子的琴声歌声、从那一群人瞬间的呆滞里体会过,那女子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便是她决定带他们来闯天意弄人阁时,带着决绝说出最后嘱托时,花满楼甚至都是带着希望,觉得,当他们都在,不会任这样一个女子有些许的闪失。
但,他从不曾料到,她死,竟是为他。她或许以为他那时已感觉不到,但,他虽然痛苦,却比任何都更清楚,仿佛真的能看穿了一切。在剑穿过了身体的刹那,她怕的却是会伤及到他。花满楼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就有人能那样无怨无悔、用上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别人;却也有人就一定无所不用的去伤害和毁灭。
“花满楼?又疼了吧?”陆小凤关切地声音,拉回了花满楼的神思。
“不,不碍事了!”花满楼轻轻一笑,不知为何,他永远都不想叫这个声音的主人带上担忧的情绪。
“里头好安静啊!”司空摘星轻叹道。
西门吹雪去率先走了进去,四下无声,不仅无声,更无一个守卫,这倒叫人疑惑了起来。
“啊!”女子的凄厉尖叫自前头的正堂中传来。
“在里面!”司空摘星叫了声,抱着相思尸体,但脚步却真的轻快如昔。
正厅之中,是肃杀的气氛。雪儿带着傲气的微笑,一把轻薄地弯刀架在洛映如颈间,一丝血迹顺着她白晰的脖颈滑落,染红雪白衣领。在看到他们四人时眼光倏地亮了下,却在落到了相思的尸体上时,沉入了幽深阴暗的潭底。
“你们怎么来了?”一个面色威严的老妇在看西门吹雪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姑姑!”西门吹雪轻声叫道。
“你们怎么能擅入天意弄人阁,这是死……”西门夜雨话没有说完,便看到了被司空摘星抱在怀里的相思,身子一晃,手中的剑一下子落在了地上。“相思!”她扑了过去,看那被鲜血染红了的身子已然冷透,那如西门吹雪一般冷淡的脸上,挂上了叫人心碎的哀戚。
“哈~哈哈哈~”雪儿突然狂笑了起来。“我倒还忘记跟姑婆提起了,相思她死了,被我的杀了!不,不对,她不是被我杀的,她是被花满楼杀的!”雪儿阴狠的目光投向了花满楼。
正站在一旁,本已是戒备状态的女孩儿们,此时却已将指向花满楼他们。
花满楼苦笑了一下,道:“若说是我害死了相思姑娘,却也没错!她若不是为了救我,便不会死!”
“雪儿,相思姑姑从小与我们相伴到大,你便是恨我,她却与你无仇怨,为什么要害她呢?”洛映如轻声问道。
“你还不明白么?无论你有什么,我都要夺去它,如果夺不去,我就毁掉它!我已一无所有,你也要像我一样。”雪儿恨恨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
“雪儿,你在阁中,阁主怎样待你?相思怎样待你?这些姑姑姐妹们又是如何待你?你若这算是一无所有,那阁主又有什么?”夜雨转身,目光中含着愤怒。
“她有什么?她有洛这个姓氏便已足够了!”雪儿说这话时,目光突然哀凄了起来。“从小到大,我什么地方不比他强呢?我什么都替了她,武功替她去学,为难的事情要替她去做。居然连药都要替她试过,才叫她吃!你们看看我,你们看看我!我比她还大了三岁,可看上去永远都得是这副十四岁孩子的模样儿!师父去世之后,她继承天意弄人阁,五年之间,天意弄人阁杀过几人?做过几件叫武林同道害怕的大事儿?咱们都变成什么了?酒楼客栈的老板,青楼的头牌,嫁到大户人家的太太?这怎么还是天意弄人阁?”
陆小凤听了这话,禁不住摇头,问道:“那依你看,怎么样才算是天意弄人阁?天意弄人阁的门下,都是这样如花似玉地女孩儿家,为什么一定要让江湖同道避之如蛇蝎呢?我觉得如映儿这样倒好,玲珑阁主如此美丽的称呼,自然是花前月下,做些美丽的事情才对么!”
“我却不信,你们到此时,还有心花前月下?快,把玉玲珑交给我!”雪儿手上的刀又紧了一紧。
“映儿!”司空摘星惊呼了一声。
“雪儿,还不快放了阁主!”夜雨也跟着喝了一声。
然而此时,花满楼体内又开始一阵的绞痛,他下意识的握紧了陆小凤的手。
“花满楼!”洛映如一急,便要起身,却被那把刀又逼了回去。
“你救不了他,天阁的长老不会把解药交给你,让你去为外人解毒。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不想死的话,就把玉玲珑交给我,你自己辞去阁主之位!”雪儿冷笑道。
“你想要阁主之位,我可以给你;玉玲珑也可以交给你;甚至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洛映如静静地说。
“什么?!”雪儿眯着眼睛去看洛映如。
“阁主?!”下面的女孩儿们也是一片的惊呼声。
洛映如笑了笑道:“但是,你得让我救花满楼,从头至尾,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干系,你会找上他们,也不过是怕他们帮我而已。他们没有,我也从来都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过他们!一切,都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关联他人!我虽然拿不到解药,却有制作解药的方子,还有一瓶烟花三月,可以暂缓他毒发时的痛苦。你让我,把这些交给他,剩下的事情,咱们两个单独来解决,这样不好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个鬼花样多很的丫头,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玩的花样?”雪儿问道。
“好啊,你就杀我试试看啊!玉玲珑不在我的身上,杀了我,你就没有王牌了,不过是白死而已!”洛映如也冷笑了下,道。
“你把玉玲珑…你交给谁了!”雪儿气恼地吼道。
西门吹雪向前一步,淡淡地道:“我!”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了那块玉玲珑。
雪儿的眼光在落到玉玲珑上时,倏地亮了一下,那是充满了渴望的眼神。
“怎么样?跟我做这个交易么?还是你比较划的来啊!你尽可以杀我,我也可以叫她们都奉你为阁主,你想要的一切都马上会得到的!”洛映如笑道。
“我怎么知道他们四个不会为你报仇?”
“他们不会,拿了花满楼的解药,你们就走!答应我,不要为我报仇!”洛映如直视着他们,脸上还带上了一丝笑容。
司空摘星与陆小凤对视了一眼,突然也一挑眉,跟她一起笑了。
“映儿说的没错,你们换谁做了阁主,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与我们无关,只要把花满楼的解药给我,无论天意弄人阁变成怎样,跟别人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当做没来过,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陆小凤笑道,却在背着人的手指,悄悄地敲了几下花满楼的手背。
花满楼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手捂住了胸口,是痛苦难忍地神色。
“解药拿来,这个拿去!”西门吹雪冷冷地道。
“你?!你们!”夜雨一急。
“嘿…好,不过,从西门庄主的手里拿东西,我可不太放心呢!花公子,只好劳烦你帮我送过来,顺便把能救你拿的玩意儿,拿回去!”雪儿笑道。
“喂,小丫头,你别太过分了,花满楼此时毒发,剧痛难忍,你却叫他送?我去送给你!”司空摘星怒道。
“司空兄,我去!”花满楼轻声道。
雪儿满意注视着他们,一面转眼,对洛映如道:“你的东西呢?”
“在我怀里,你掏出来吧!”洛映如平静地答道。
雪儿伸手进去,果然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儿,还有一张写着字的布帛。
花满楼走到了她们跟前,脚步虚浮,额间全是冷汗,带着歉意地看了洛映如一眼,道:“映儿,对不起,没想到,我们四人竟也救不了你!”
“花满楼,你别这样,是我害苦了你,你原谅我吧!我也没有想到,我当成亲姐妹的,却会害了我!你快把解药拿回去吧!那解药配制极为复杂,需得一段时日,不过,只要吃下了烟花三月,保你三月之内平安无事,介时,什么样的解药也配的出了!”洛映如轻笑道。
“少废话,玉玲珑给我!”雪儿一急,伸手便去抢。
谁知花满楼此时突然出手,一掌拍向雪儿的右肩,这一下,竟又快又急,绝无容让之意。雪儿一惊,瞬时那刀便要落下,洛映如却比她更快,就在她犹豫恍神的瞬间,贴着那窄窄地刀缝,生生将身子滑了出来。
“不可能,你怎么会……”雪儿惊呼了一声。
这时,陆小凤已经到了跟前,一掌将雪儿击开,一面扶住了花满楼。
“快,快给他吃烟花三月!”洛映如急急地道。
陆小凤顾不得其它,忙将小瓶儿中的药,全数灌进了花满楼口中。
雪儿伏在地上,被一众天意弄人阁的弟子以剑指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花满楼,道:“他…他明明是毒发了!”
“雪儿,你处处都比我能干,却不懂得识人!”洛映如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花满楼不是软弱之人,刻骨之毒那样的痛,他在最放心的朋友之前,也可以隐忍。此时,我在生死之间,他怎么会在对手面前示弱呢?况且,便是他中了毒,只有三分功力,无论是江湖经验还是武功才智都要比你强上几分。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没有把握救我,花满楼又怎么肯答应你的条件。他那样的人,宁肯自己的牺牲,也不会叫朋友为救他,而送命的!”
“真没想到啊!花满楼,映儿倒是你的知己!”司空摘星轻松地拍了拍花满楼的肩头,笑道。
“你怎么又学会了如影随形?”雪儿又问。
“我是天意弄人阁的阁主,怎么不能学?”洛映如摇摇头,扯动了颈间的伤口,有些痛。
“哼!我也早已算到,我必定会输,要怎么处置我,随便你好了!”雪儿咬了咬牙,道。
洛映如此时眼里却盈起了泪,轻声道:“便是你恨我,我却也不能不念旧情。何况,你变成今日这个模样,确是为了我!若我那时,不是那么任性妄为,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而吃下了天生草,这事儿,无论如何也是我欠了你的!你要杀我,我不恨你!天意弄人阁这个阁主,我从来都没有想做,便是你要来做,我也欢喜!雪儿,我还是记得,那会儿,你伴我在永忘峰上等待异色琳琅花开,那会儿,咱们拥在一起取暖。咱们同吃同睡,从没有二心!只是……只是……”
“一切都变了!”雪儿轻声道,如在叹息。“后来,你我都变了!你的心,在茫茫地天地之间,而我心里眼里,却只能看见这个天意弄人阁。”
“雪儿,我不能杀你,我也不愿意杀你!你走吧!”洛映如背转过身子,轻轻地拭泪。
“阁主!雪儿谋害阁主,罪无可赎,请阁主将她送入人阁,刑堂发落!”夜雨忙道。
“姑婆,放过她吧!终究,她还是我的姐妹,便是她不当我是姐妹了,我也要认她的!雪儿,你走吧!离开了天意弄人阁,外头江湖险恶,你事事处处小心珍重,不要再存心害人了,须知,机关算尽,终会将自己的性命断送的!收剑,让她走!”洛映如轻声道。
“是!”女孩子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将剑收了起来。
雪儿慢慢起身,平息了一下纷乱的气息,怔怔地看着洛映如,道:“你可知道,这一回放我,或许是后患无穷!”
洛映如又是轻轻地摇头,道:“若你一定要取我的性命,我会在什么地方,我等你!”
“嘿…哈哈…哈哈哈…”雪儿突然狂笑了起来。“是,你在的地方,我都知道,杀你…我不能等了!”她眼中突然露出凶光,袖中一把匕首,明晃晃地闪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奔向了洛映如。
洛映如并没有闪躲,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情,仿佛也早已料定了她会有这样一击一般。就在那匕首将要触及洛映如时,西门吹雪拔出了剑,他只出了一剑,一剑就已足够!
一点血光,自雪儿的胸口绽开,只有一点,西门吹雪回身,连洛映如一起,被带后了三步,恰好避开了血花溅开的瞬间。雪儿软倒在地时,最后一滴血自西门吹雪的剑尖落下。
“这丫头已经无可救药了,你都已经放过她了,她却还要杀你!唉,真是想不通啊!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会有什么样的深仇呢?”司空摘星轻叹道。
“是贪欲!人得到的越多,便越不知足,也就越以为自己是一无所有的!可惜了!”花满楼此时气息平复,轻声叹道。
“我早知道是她!那天,看到烟花时便已知道了!但,不敢相信,我觉得便是天意弄人阁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雪儿也不会!如果我早一些说出来…相思姑姑她就不会…”洛映如这会儿再也忍耐不住,失声痛哭。
西门吹雪走近了两步,低头看她,道:“你的伤,要用药!”
“不,我先不急!”洛映如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我得先去天阁,无论如何都要求长老,把解药给我!”
“阁主,此事,太难了,只怕……”夜雨皱眉道。
“无论多难,无论多难!青云师姐,你带他们去后堂休息。姑婆,你陪我一起去天阁!”洛映如吩咐道。
“是!”一个穿藏青色裙子的女孩儿答应了声,走前几步,向他们四人施了一礼,做了请的手势。
“映儿,天阁是个多吓人的地方?咱们得陪你去啊!实在不成,我就把解药偷出来!”司空摘星忙道。
“还是请四位去休息吧!只怕四位跟去,阁主,会更加为难,请吧!”青云又施了一礼,柔声道。
“别怕,我始终还是玲珑阁主不是么?”洛映如轻声道,足尖一点掠了出去,飞快的就不见人影。
倒是夜雨,在后头犹豫了一下,又看了西门吹雪一会儿,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
PS:嘿嘿,偶上来答谢支持偶滴文滴亲,此文爬墙之作,实在不怎么样啊~
鞠躬~偶没长进,不过,就是弄了一个完整文来毒害大家,注意,是毒,而不是坑~
说完,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