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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 章.3

作者: 当前章节:152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15

吴可挑了挑眉,怪不得刚才就觉着有一股味儿,似药似香,似淡似浓,原来还有个人啊。

虞墨说:“是他要找你。”

吴可的目光移到旁边,此人脸色略有苍白,背还有些驼,虽然虞墨戴着面纱,但是两人一起站着,还是显得这位浑身药香的俊秀男子病恹恹的,像是久病未愈。

“是饿死鬼吗?”

饿死鬼诧异了一下,看看虞墨,这女人好聪明!点点头:“正是在下。”

吴可等着他继续说,她虽猜到了他的身份,却猜不到他的来意。

“姑娘身边有一丫环,曾于两月前救过姑娘,后来与好色鬼打斗,姑娘可有印象?”

原来是指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那个女子啊,怎么,她是鬼门关的人?

答道:“当然记得。”

“不知她后来找过姑娘么,或是姑娘知道她在哪儿么?”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饿死鬼焦急起来,有点语无伦次的瞎问了。

吴可笑道:“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有她在身边,又怎会知道她在哪儿呢。她也没有再来过。”事实上,她还以为那女子已经死在好色鬼手上了。说完便觉得有一到炙热的目光直盯过来,像在问:你是真的不知道有这个人么。吴可硬是挺了脊梁,不让自己回避这道目光。

“哎……你那日怎么不问问呢……哎哎。”饿死鬼埋怨道,背更驼了,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年,像个老头儿了。然后瞟了瞟吴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可觉得体虚身轻,手脚经常无力?”

吴可愣了一下,早就听说饿死鬼精通使毒,但同时也是个神医,本想矢口否认,但转口说:“我自幼身体不好,不碍事的。”

饿死鬼又看看她,继续问:“姑娘手脚会酸疼吗?”

吴可笑笑,应对道:“跳舞之人么,正常的。”

饿死鬼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吴可强作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掩入袖中。

饿死鬼抿抿唇,说道:“那就不到打扰姑娘了,告辞。”

“告辞了。”虞墨也拱拱手。

“慢着!”吴可出声止住他的脚步,叮叮当当踱到他面前,离黑纱很近的地方,近到一个人开口说话,就会吹拂起沙帘的地步。

“这纱倒也不厚,”吴可轻巧的笑道,“我似乎能看清公子了呢。”

虞墨脸色僵了僵,还是泄露了他眼中的一抹慌乱,“看清”……是指容貌,还是……她已经知道自己过去的事,自己那卑贱的出身,那耻辱的童年……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告辞了。”虞墨转身离开。

市郊野外长亭。两个男子,一个戴着长长的纱帽,一个微微驼着背。

“你接下到哪儿?”

“到处找找吧。”

“多保重。”

“你也是,”饿死鬼顿了顿,说,“你和那舞妓是什么关系?”

“你今天看出她有什么毛病?”虞墨不答反问。

“她那屋子可精巧了,采用北方上好的原木,处地清幽,冬暖夏凉。”

“她每月收入上万两,有的是钱造好屋子。”

“她脚上那铃铛你可瞧见了?声音灵动悦耳,那可是深海磁石所做,我有幸得到一块放在珍贵药材中以保持它们的药性。此石对舒缓经脉有很好的疗效,可以减轻酸疼。”

虞墨静静的听着,问道:“所以?”

“她面呈阳火,但身呈阴虚,显是脉络不通,畏寒畏热,手脚无力且经常酸疼,我看可不像她所述是什么天生而来。可惜啊,我没有把到脉……”

“我把过了。”虞墨沉声说。

“是什么脉象?”

“我又不懂你们什么医学上的讲究,只是她没有武功,脉象有点奇怪,又不太像寻常百姓的。”难道她有什么隐疾?

“你在她那学‘回雪游龙’,可是一路学下?”

“不是,里面有很多她夹杂的舞步,我每学一回,就要回去把舞步和‘回雪游龙’的步子分离开来。”

“你下次,全部用‘回雪游龙’的步子跳一曲给她看,让她学,倘若她学会了,那就是天生体弱;倘若她无法跳完……”

“是什么?”

“筋脉尽断,手筋脚筋全被挑断,武功尽废。”

色8

第二天虞墨出现在飞燕轩时,吴可有些惊讶,怎么又来了,这次是什么事?

“今天又有人找我么?”她笑道。

虞墨答道:“不,今天是来谢师的。”

吴可讶然,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就见虞墨甩开衣袖,拉开舞步。吴可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惊讶的略微张开,不敢置信的看着房间里那个男人竟然翩翩起舞开来,而且,竟然舞的非常好看!初时极慢,繁姿步摇,低回莲破浪,凌乱雪风;渐渐身形变快,按舞华茵,促遍凉州,罗袜未生尘。虽无丝竹配乐,却也叫观赏的人心驰神荡,目不转睛。虞墨未摘帽,黑纱及肥宽的衣袍随舞起的风飘乎婉转,挥洒映衬,既不缺少女子的优软绵态,也不乏男子的潇洒俊逸。

带他缓住身形,吴可好一会才回过神儿,抿上嘴唇,润润嗓子,找回声音:“你这是……”

“可好看?”虞墨朝她走来。

“嗯,”吴可点点头,惨然一笑,“比我这个师傅跳得好看多了。”

今天虞墨跳的全部是“回雪游龙”,只不过他将左脚右脚的步子换了个个儿,吴可未接触纯正完整的武功多年,自然是看不出了。

虞墨笑说:“你来试试看。”

“啊?我不……”吴可还没说完,就被虞墨拉起一只手,转了一圈,腰也被他托着,随着他舞动起来。

“左脚点,右脚……对……”虞墨轻轻诱哄着她,带着她一步一步。

吴可刚刚才能正常思考,现在又被虞墨牵着带着旋来转去。他身上毫不犹豫的强势又温柔的男性气息环绕着她;他那长长的黑纱时不时抹过她的脸庞,撩拨着她沉寂冷静的心;偶尔从中传来的低哑男音与他的呼吸一起挑逗着她敏感的耳垂。不能跳了,不能再跳了!她晕晕乎乎的想,却仍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步子。

越来越快,她的黑发与他的纱一起飞扬在两人之间,整个人似乎要飘起来,吴可愈加的沉溺,这种感觉越来越熟悉,好像是姐姐回来了,好像是姐姐的手牵着她的手;越来越快,吴可的呼吸渐渐不稳,似乎已经快跟不上了,但是她背后的那双臂膀仍然坚定有力的拉着她,脚蹭着她的脚,带着她踏出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步子;越来越快,吴可隐隐的感觉到什么,但是思绪如同她的的步子一样,快的仿佛掉进一个漩涡,什么都抓不住。

虞墨感觉吴可的手抓得越来越紧,脚步越来越不稳,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真的是那样吗……真的快不行了吗……他一方面加快步伐,一方面又隐隐的希望她能顺利地跳到最后。

疼……吴可觉得手和脚,那四个点开始像有火在烧,开始如蜡烛点燃,一下子就蔓延成熊熊大火,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低叫一声,瘫软在身后的虞墨怀里。

血气攻心,郁气闷结,吴可这才明白虞墨的意图。

虞墨立刻握起她的手腕,想向她的体内注入真气,安抚其中的躁动。谁知吴可手一抬,一把掀掉他的帽子,黑纱飘闪,一瞬间,吴可没有注意到他那过于美丽的容颜,她的眼里只反射到对方眼中所闪烁的同情和怜悯。

虞墨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吴可已经推开他,脚步不稳的走开,沉声喊道:“收起你的同情!你这是做什么?又想拿我这个弱点来做文章?”

虞墨面对这样情绪化的吴可突然不知所措,他想拿她被挑断手筋脚筋做文章吗?照理说应该是这样吧,但是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想,他只是想搞清楚饿死鬼最后留下的猜测对不对,他想了解在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是谁干的?”他问道,语气中含着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悲伤和心疼。

吴可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手掌移至心窝处,然后颤颤的放开,仿佛心口被刺了一刀。

“与你何干!”吴可红着眼睛转过身来,全然不见平日的娇柔与精明,“你现在是怎样,想方设法搬倒我,只因为我那日让你看见了你最不愿见到的家人?!可笑可笑至极!怎么,你也希望我因过去而痛苦么,是的,我被人废了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是痛苦,但是,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吴可越说越激动,理智丧失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突然僵硬的神色,以及随着她不断往下说猝然退去血色后的苍白。

“你儿时因为你那妖精似的脸庞而受尽污辱排斥,我的痛苦岂能与你相比,你的脸生得与家族人完全不相像,任谁看了都像私生子!于是他们连让你姓‘张’都不肯,最后更干脆把你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你……”

“别说了!”虞墨大喝一声,因为用力过大,声音显得嘶哑恐怖,也让吴可从报复的张狂中清醒过来,她恍恍惚惚的望着虞墨,望着那头一次清晰的面孔,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恍恍惚惚,她记不起来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头脑晕晕涨涨。

虞墨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但是耳边却不停的响着记忆深处被尘封多年的粗狂猥琐的□的笑声话语声。

“真是漂亮啊……真漂亮啊……”那耻辱的令人作呕的油头大耳的脸……

虞墨转身一跃,疾速飞走在灰墙红瓦上。

“还好……还好你不是我儿子……多好啊……”油腻腻的手颤颤的伸过来……

虞墨只觉心中瘀气,刚想放声大喊,一开口,却是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一连几个晚上吴可都睡得极度不踏实,幸好最近皇上寿辰将近,前来拜访的官员商贾少了许多,她也不用特别的强作欢笑。

手脚已经不酸不疼,恢复正常了,可是她的心却……第一天,她安慰自己说,是他惹她在先,他来说出姐姐是“游龙仙子”,他来拜师学艺,他让张居宪被撤了官,他让许文智没机会邀功,他探出自己手筋脚筋全断的过去,所以,自己也说出他的过去算扯平;第二天,她望着他常站着练舞的地方,想到,自己说他的话有很大一部分是编造的,自己其实不知道他是不是私生子,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逐出家门;第三天,她站在窗前,下意识的搜寻期盼着那个灰衣黑帽的身影,愧疚之感终于诚实的油然而升,自己当时羞辱他的话让她无地自容,如果有机会,她想,如果,他还愿意来……

“姑娘,许大人到了。”门外响起丫环通报的声音。

吴可回过神:“请他进来。”

许文智一进来,看到吴可的脸色大吃一惊:“姑娘,怎么几天不见,憔悴这么多?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没吃好?最近天气渐渐转热,改明儿我把文惠给我的几包御赐菊花茶拿来给姑娘。”

“不,不用了,”吴可无力的笑笑,摆摆手,给许文智砌了杯茶,“不碍事的,休息一阵变好。你有什么消息么?”

“嗯,”许文智说,“张家的老仆人都换了,找的到的也都说得与上次那位誊写家谱的人说此差不多,最后还是找到专门给虞墨的母亲虞氏烧饭的厨娘,给了她一大笔钱,她才肯说出当年之事。”

“虞氏……原来他随的是母性……”吴可喃喃说道。

“虞氏是张家老爷第四个老婆,张老年当年也是宗正,后来传给了张居宪。因为当时很宠虞氏,她怀孕的时候就特地拨给她单独的炉灶。”

吴可点点头,等着下文。

“这张老爷是个好色之徒,不光妻妾成群,还养了许多个娈童,供自己消遣玩乐。后来虞氏生下一男孩,但随着他渐渐成长,秀美的面容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相同,后来张老爷才发现,原来这是虞氏和他内下一个娈童所生,勃然大怒……”发现吴可的身子有些颤抖,脸色惨白,关心的问道,“姑娘,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你继续说。”吴可艰难的开口。

“他每天鞭打虞氏和那个男子,之后还让他们一方目睹另一方与自己交欢,直至虞墨是四、五岁时,容貌越发的俊美,张老爷又起了好色之心,将虞墨带入内室,想强行与他……后来虞氏和那男子赶到,拼死拦住张老爷,虞墨才得以逃出。后来虞氏和男子终被张家人害死,知道此事的人也都被……只这个厨娘平日就不多嘴,人也还算聪明,一问三不知,终究只是被辞掉了事。”说完之见吴可的肌肤已经向快透明了般没了一点血色,忙问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吴可摇摇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想到自己那日说的话——“你儿时因为你那妖精似的脸庞而受尽污辱排斥,你的脸生得与家族人完全不相像,任谁看了都像私生子!于是他们连让你姓‘张’都不肯,最后更干脆把你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脑子里回荡着许文智的话:“这是虞氏和他内下一个娈童所生……张老爷又起了好色之心,将虞墨带入内室……”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许文智只当她是身子不好,又听到这么不尽人道的事情,“好,那文智过几天再来。”

“吱嘎”木门开了又关上,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吴可闭上眼,良久,眼角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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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可以为,按照虞墨的路子,接下来肯定是要与自己对立了,不论是许文智的朝堂上,还是自己的舞场上,可能都会有突然性的不顺,哪知道,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时候休息凭栏远眺,吴可都朦胧着恍惚,那天的争吵,难道是并不存在的,其实是一个梦境而自己把它当真了?但是他带着自己跳舞的触感还残存在她的手臂上,他耳边的低语,他最后苍白的脸色,以及自己最后那针凿似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而沉重的烙在自己心里。唯一不记得的反而是他那张艳绝天下,让女人们和男人们如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的脸,她不记得了,她越是回想,越是觉得那面纱的背后,其实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满盈着悲伤、痛苦和愤怒,他的人走了,留下这眼睛的幻象,日日伴着她,夜里出现在她的梦中,白天又像无影的图藤一样缠在她的周身。

所以当许文智带着一个消息过来的时候,吴可禁不住怔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皇后今天和众妃嫔喝茶的时候,问起有没人听说过京城里有舞妓飞燕,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吴可头一次,聪明的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皇后?”

“是的,”许文智没看出吴克的反常,“我私下里查了查,昨天宰相夫人进宫与皇后谈了许久,怕是她说的。”

“宰相夫人?”

“对啊,肯定是虞墨……”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了?”吴可打断他。

“没有了。这肯定是虞墨的主意,让皇后注意到你……”

“等等,等等,”把鞋子脱掉,吴可站起来,静静地走到窗前,“你先别说话……”

没有了一贯的金铃铛声,许文智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那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脚掌踏在木板上的声音,静的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皇后说什么了么?”

“只是问起你,问你的舞艺是否如传言般技压群芳。”

“没什么大动作……就暂时不必理会了。”吴可轻声说。

许文智愣住了,随即迅速说:“姑娘,倘若皇后到皇上那儿去嚼舌根,那就!……”

吴可笑着摇摇头:“皇后又不是傻子,她怎么会主动跟皇上提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呢。而且……”吴克顿了顿,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虞墨做的。”他要做的话不会等到现在,早在半个月前就应该有动作了,除非他有什么非常大的计划来对付自己,这只是一个前奏,……他会是这样吗……

许文智不语,半晌,说道:“姑娘真的是没有见到好色鬼的模样么?”

“你是什么意思?”吴可盯住他。

“姑娘该不会是看见了他的样子,从而开始忘了自己当初的目标了吧!姑娘!虞墨出现在我们的计划之外,但是现在他已经越来越影响到我们的事情了,如果不赶快解决掉他,恐怕会……”

吴可没等他说完,便摆手说:“我知道,你不要这么惊慌,不要草木皆兵……你现在只要好好看着五皇子,打听打听他给皇上准备什么寿礼,其他的,都不要想得太多了,至于皇后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即使我们想要干什么,也做不了啊,皇后已经知道了,已经问起了,那又能怎样呢,恐怕她这会儿早已忘了有个舞妓的事儿了。”

许文智想反驳,又觉得吴可说得在理,但是他总觉得虞墨——好色鬼,在吴可的心中,已经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学徒”,也不再是几个月前把张居宪拿出来,想简单的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的对立小子了,哪里不一样了,许文智看着光着脚的吴可,视线移向一边华美冷清的铃铛鞋子,肯定有哪里不一样了。

天气越来越热,街上已经有耐不住热的小商贩穿起了短袖。飞燕轩内,吴可做着笑脸看着对面金衣银帽的男人,心里却一直在咒骂他还不赶快离开,好不容易送走了贵客,忽听丫鬟通报说许文智来了。前天才来,怎么今天又来了?直觉感到似乎有什么大事。

许文智满头大汗的进来,身上还穿着官服,看上去就热得慌。

“别急别急,”吴可忙给他到了杯凉茶,她这里冬暖夏凉的,可不知外面已经有这么热了,“外面很热吗,快喝口凉茶。”

“哎哎,谢谢姑娘,”许文智接过茶杯一口喝下,就说,“不知谁在三皇子耳边吹风,他今日见我,想让你在皇上寿辰上跳一曲,作为他献给父皇的寿礼。”

“什么?!”吴可的神色凝重起来,“三皇子做事向来稳重,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让他决定用一个舞妓……皇后,难道是皇后?”如果是皇后让他如此准备,但是让妙龄少女进宫对皇后有什么好处,何况她还是身处青楼。

“三皇子说,从来给皇上献礼,都是什么珍奇异宝,都或多或少带有一些政治色彩,这次他就献给父皇一曲精美绝伦的舞蹈,纯粹给皇上解解闷儿,开开心,也许反倒能让皇上高兴。”许文智说。

这样倒也说得通……如果她不是吴可,不是飞燕,搞不好皇帝还真地会觉得这份别具一格的礼物很好,还会觉得皇后的胸襟宽大。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让一个青楼女子进宫事关体统,要三皇子三思,”许文智问,“姑娘,你觉得如何?”

“听你这口气,你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吴可睫毛敛下,叫人看不见她眼中闪烁的精光。

“难道不是么?”许文智观察不出吴可的神色,只好说出自己的观点,“按照你和皇上的交情。他看见你,肯定很欢喜,自然会多喜欢三皇子一些了。”

“是么……”吴可笑起来,走到窗边,丁丁当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写上系上两个铃铛?”

“自然是为了纪念‘游龙仙子’了。”

“是啊,小的时候,我见到姐姐的金铃铛,吵着闹着也要一串,于是姐姐把一串铃铛剪成两串……”

那个明媚的午后,“你一串儿,我一串儿,”扎着小辫的女孩儿把一串铃铛塞到对面眼泪鼻涕满脸的女孩儿怀里,拎起手中另外的一串,晃一晃,叮叮当当,笑着说,“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

“她说,你一串儿,我一串儿,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吴可深吸了一口气,“后来爹娘去世,师傅看准姐姐是个好苗子,本来我不在他教授的范围内,姐姐把我拉着,对师傅说,师傅要教我,那也得教她,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再后来,姐姐病了,她知道我武功不好便不让我去寻药,我终于有机会说,妹妹有的,自然也不会少了姐姐的份儿了,妹妹有健康,自然要让姐姐健康了,她这才让我去了……”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月亮不圆,星星不多,吴可努力的施展着平生所学急驰在一幢幢瓦房屋顶上,直到眼前出现了那座神圣庄严的金瓦红墙。

咬咬牙,瞅准时机,一跃而上,脑海中回忆着地图,直奔御药房,速度速度!她的步法越来越快,这是在跟姐姐的生命赛跑啊!御药房!她看见了!甚至还闻到了那阵阵的药香!啊……吴可激动地一个跳跃,眼看着就要落入房中,突然感觉背部一声闷响,身子往前一冲,一阵热痛席卷全身,摔在地上。

吴可低下头,看到肩上伸出的箭尖,抬头,前方,透过那扇窗,她看见了正在小灶上煮着的汤药……好香啊……吴可想,耳边,渐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刺客在这儿!快来人啊!”

眼神有些模糊,神志有些涣散,有感觉的只是肩上越来越疼痛的地方,她被人拖来拖去,各种人的声音在她周边此起彼伏,聒聒噪噪,似乎有人总是在询问她,她于是就总是重复回答着一个名字。直到最后,她被抬入一个有些亮堂的屋子,这回她注意到了,因为前面的男人实在很亮眼,全身都是金色的,连头发也是金色的,映的似乎连她的眼睛都染成金色的了,是不是见到佛了,吴可心里想到儿时庙里的大金佛,但是……这尊佛不带笑,肯定不是个好佛……

“皇上,我们询问她,她只会说‘厘莲子’,当时发现她也是在御药房旁边,似乎是为偷药而来。如何处置?”

吴可看到那尊不善的金佛朝她走来,他好高,高的身形有点恍惚,自己抬头都看不清楚,后来他变矮了,然后越来越矮,与自己平齐,终于能看清了……他伸手托起自己下巴的那一刹那,吴可觉得肩上渗出了一大片血,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先叫太医来,帮她处理伤口。”金佛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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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着肩上缠着的绷带,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反而感到丝丝的清凉,用的是上好的药材吧。吴可在一间僻静的屋里,神志清醒之后,她隐约知道了自己刚刚见到了谁,所以更加感到不安。门口和窗前都有士兵和太监把守,他们不把她关进大牢是为什么?吴可想到昏迷前的一眼,那饱聚疼痛的一眼,她从“金佛”眼中所看到的……

黄昏时分,那尊全国最尊贵最神圣的金佛来了,吴可下跪。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叫什么?夜访皇宫又是为何事?”

“民女叫吴可,有一胞姐,身患重病,唯有宫内的厘莲子可以续命,还忘皇上……”

皇上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要厘莲子,可以,不过……”

身穿黄袍的男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吴可一看便知,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分清下面的话了,只是看到对面那对泛着金光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飘来一句:“你愿意么?”

“好的,只要陛下次给民女厘莲子。”

“朕会给你厘莲子,还会给你最好的太医,你随即就可以出宫救你姐姐,待你姐姐好转之时,便是你进宫之日。”

她踏着屋瓦进入皇城,却是坐着轿子出来,吴可坐在宽敞的大轿内,掀开窗帘,看见周围整齐行进的士兵,叹了一气,这……应该是好事吧,多少女人想要进来,这是天下最华丽的女人的归所……

“姑娘本是哪里人啊?”随行的太监拿着笔问道。

“京城人士。”

“父母是何人士啊?”

……

太监细细的问,吴可慢慢的答,这是成为宫中人必要的纪录。天色渐暗,早黑,但是吴可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那孤零零的瓦房,她的心跳不可自抑的加快,有点害怕,害怕见到姐姐,但是,咬咬牙,这也是好的吧,好在皇上没有见到姐姐的容貌,否则……她的脑筋突然飞速的运转起来,一定要把姐姐转移到别的地方,到哪里呢,亲戚们早就断了联系了……

姐姐见到吴可回来,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欣喜的神色在见到吴可身后那一大堆人后刷的退去,呼叫妹妹名字的声音在见到院中那顶黄穗大轿后隐没不见。

“你……”

吴可抓着姐姐的手,两双手都在颤抖:“他们去帮姐姐熬药了,姐姐你……”

“你做了什么?!啊……咳咳……”

吴可忙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姐姐先别说话,等喝了药再……”

正在这时,一名太监上前,小声说道:“请问小姐,可有家谱?”

“没有。”

太监退下去。

“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姐姐歇斯底里的样子,“这药怎么来的!咳咳……你不说,我不喝!……”咳出一口血,姐姐虚弱的瘫在床上。

“哎……”吴可眨眨眼睛,让笑容看起来真心一点,说道,“姐姐还是倔脾气……姐姐该为妹妹高兴才是,妹妹将要嫁给天下最显贵的男人,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姐姐瞪大眼睛,脸色苍白到甚至能看见其中的血丝:“你说什么?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咳咳……”脸色转沉,凝视吴可,落下一行泪,“你自幼活泼不甘拘束,如今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咳……我早知道你武功不高,就不该让你……咳咳……”

吴可刚想安慰姐姐,就见丫鬟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上来,忙接过来,呼着热气,凑到床边:“姐姐,先喝药。”

药碗一把被掀翻,“哐当”在地上摔得粉碎,弥漫开的药味儿似乎让屋子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我不喝!这种药……咳……我问你,皇上下旨了没有!”也不等吴可回答,提高声音厉声喝向旁边的太监:“你说,皇上下旨了没有!”

太监见这病榻上的女人披头散发,明明已经快不行了,还横眉竖眼,似乎要跳下来砍他一样,忙颤颤巍巍的答道:“没……皇上还没有下旨,皇上只让小的先查清楚吴姑娘的身家状况……”

吴可一听这话,望向姐姐,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当机立断抽出鞋中本来作为夜访皇宫以防万一的匕首,驾到自己脖子上,喊道:“姐姐若不喝,妹妹也不独活!”冲着愣着的小丫环喝道:“还不快去再端一碗!”又转头对床上惊住的姐姐说:“妹妹有的,自然也不会少了姐姐的份儿了……姐姐若是不活,自然也不能少了妹妹的份儿……”

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溢出,划过少女的肌肤,在下巴上摇摇欲坠,朦胧在姐姐的眼里,像那从小便一起分享的铃铛。

看见门口又出现了丫环的身影,姐姐稳住心神,轻声说道:“进来吧,把药端给我。”又朝吴可说:“行了,把匕首放下吧,我喝便是。”

“不!我要看你喝下,我才放。”又多了一个铃铛……姐姐似乎听见耳边传来那清脆的铃铛声响,丁丁当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她塞给吴可一串,自己拎起一串,对她说:“你一串儿,我一串儿……”

“好,”她笑笑,“我喝下,你再放。”

吴可盯着姐姐的手,缓缓的把碗凑到嘴边,看着那浑棕的液体缓缓的流入姐姐的嘴里,这才宽了心,缓缓的把脖颈上的匕首放下,哪知姐姐甩掉手上的碗,猝不及防的猛地拉住吴可握住匕首的手,吴可斜倒在床沿上,等她意识到,映入眼帘的,是那与自己拥有相同身体的胸膛上渗出的一大片红色,视线上移,红色的中心是那把刚刚还在自己脖上的匕首,再上移,刀柄上,是自己的手……

“不——!”吴可想要惊叫,却发现,她发不出声音,一张嘴,话语都跑到眼睛里化成泪水奔涌而出。

姐姐静静的把吴可紧握匕首的手松开,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虚弱的说道:“我可不能让你过那种日子,我的身子,我最清楚了,这药……也不定能治的好……这铃铛……你……一串,姐姐的……也给你保管了……”努力抬手按了按吴可欲言无语的嘴,气若游丝:“你又要说,妹妹有的,自然不会少了我的份儿了,对不对?好……姐姐把姐姐的份儿都给你……你好好的……姐姐有的……你都有了……所以你要好……好的……”

吴可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流入她手的缝隙中,渗到铃铛里。

“你听……”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开始涣散,“这铃铛的声音多好听啊……所以……你要……好好的……”

吴可蹲下身,纤手拨弄着那两串铃铛:“这铃铛的声音多好听啊……”

许文智看着吴可像只华丽而又脆弱的小猫那般蜷缩着,不忍心打断她。

“所以,文智,你说……我没有当上他的妃子,他自然不会饶过我……他得不到的,所有其他男人也不能得到,但是他又想羞辱我,于是把我锁进这‘春满楼’,让我做他的赵飞燕,让我夜夜笙歌,却仍是他的金丝雀,笼中鸟,让整个‘春满楼’也作为陪葬……这样一个男人,你说,如果他见到有其他男人把我献给他,他会开心么?不,他不会的,他会想为什么会有人把我从这华美的牢中释放出来,为什么会有人敢于把我的美释放出来,他自然是不可能当着群臣的面要了我这一届青楼舞妓,他不要,那么送我来的人会不会要?一旦他这么想,他眼中就没有儿子,没有臣子了。”

许文智豁然惊醒:“是啊!姑娘说的果然……”这么一明白,心里又开始着急了:“可是这三皇子已经指明要你,这可怎么办?”

吴可站起身,说道:“你一面推说我不肯答应,一面劝三皇子另寻他物,一面放话到五皇子那边,说我如何如何的好,三皇子如何想以我的舞作为礼物,要让五皇子开口要我!”略想一下,又说:“五皇子与中书令门下一位三贤院的门生感情甚好,但是此人面容俊美,怕是虞墨的人,不可找他帮忙;驸马展睿虽也是状元,但他不喜攀龙附凤,不常邀功,处于中立,但是五皇子与公主感情交好,对他这个姐夫也是恭敬得很,你若能说动展睿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着手去办。”

吴可点点头,望向窗外,她错了,她怎么能为一时的心善而大意?好色鬼虞墨是什么人?他是“鬼门关”的人啊,从来就是心狠手辣的人啊!她怎么可以以为他就此罢手了呢?她怎么可以以为他放过她了?!看来皇后那边的风声,果然是他放出去的,他是要让自己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啊……算了,算了,是她的错,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她错就错在一开始,就选择了他最痛恨的方式来逼他离开,而后,又选择了他最痛恨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是她的错啊,可是,她也不能再仁慈下去了,因为他也选择了她痛恨的方式来阻碍她!如果将来,大家都得以幸存,如果再遇到他,她愿意跟他说,对不起。

色11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街角的一家破破烂烂的酒店门口。

车帘被掀起,那渐渐撑开的缝隙一瞬间闪了众人的眼睛,仔细眯眯眼,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弯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镯子,戴着镯子的手泛着奶玉色的光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只是,众人纳闷,为什么会来这么一间破酒店?

一位身穿深紫绛红的女人提着裙摆下了车,她头戴纱帽,让人瞧不清长相,帽檐抬高,似是在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来的地方,最后,那双戴着金镯子的手整了整衣袖,款款踏入“财源滚滚”。

“嗯呦!今儿吹得是什么风啊!”贪财鬼笑嘻嘻的迎上来,金主儿啊金主儿来啦!

“你是掌柜的?”秀眉一翘,打量着对面满脸堆笑的男人,穿的还算妥当,只是那浑身的市井之气比外面的骄阳还要旺盛。

“是啊是啊,还兼小二、打杂、账房,姑娘这是要酒水啊还是茶水啊?”

“我要……”侧过身子,声音放低,“与我同样带着纱帽的男人。”同时塞过一叠银票过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贪财鬼豪爽的拍胸脯:“走!跟我来!”

“你真的住在这?”女子看见虞墨站在房间里,他没有戴帽,像一只清高俊逸的白鹤站在一堆垃圾中间,甩甩衣袖,整个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木凳,连个桌子都没有。

虞墨看见她,倒也不惊讶,只是转向贪财鬼,问道:“我不是跟你说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不知道的?她给你多少钱,你就把我给卖了?”

贪财鬼护住胸前鼓起的部分,开玩笑,这家伙轻功好的很,可不能给他抢去了,打哈哈说:“哎呀,你说‘倘若有人问起’,现在人家不是‘问起’,是找上门来啦,你又没说……”

“哼……”虞墨偏过头,早知道这人认钱不认人,偏偏难过之时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僻留之所,想原是同僚,与他住在一起可以稍稍抚慰一下自己,还是失策啊……

“那我下去了哈,两位慢慢聊,这次我绝对不打扰了,也不带人来打扰了,”贪财鬼边说边关上门,临末又探头进来补了一句,“哎呀,忘了告诉二位,我这店年久失修,隔音效果不太好啊,所以……嘿嘿……你们小心点聊啊小心点聊啊……”门“吱吱嘎嘎”合上。

“你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女子摘掉纱帽,露出一张精巧且香粉扑鼻的面容,她并不知道这是贪财鬼开的店,只道是好色鬼想闭人耳目。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虞墨不答反问,语气中有点厌烦之意。

“我好歹也是宰相夫人,这点小道消息还是有的,随便打发几个人问问京城中可有戴帽男子不就得了,不过,谁会想到你真的住在这么……”掩起鼻子,厌恶的看看周围,“还是害我白跑了好几趟才找到你。”

转过身,以前觉得这张脸庞融合了少女和少妇的双重美丽,现在怎么只觉得矫揉造作,多看一眼都不想,问道:“郭夫人找我有事么?”

郭夫人瞟了他一眼:“真冷淡呀,想前几个月你还对我……”见虞墨没有回头的意思,怕惹了他不快,清清嗓子,正色道:“当然是有要紧的事了。”顿了顿,考虑着措辞,像是忠于横下心说道:“五皇子准备要以飞燕之舞作为皇帝的寿礼了。”

背着的身子明显一僵,慢慢转过身,清俊的面庞上不带一丝笑容,厉色盯着郭夫人,沉声说:“你再说一遍。”

郭夫人的身子也有点颤抖,她还从来没被他这么看过,床榻上,耳鬓间,他的眸子,他的触碰,他带来的感觉,从来都是温柔的疼惜的甚至有些宠爱的,从没像现在,像一张被妖魔上了身的弓,紧绷着,蓄势待发着,只等她一说完,就朝她射箭。

“我……”故作镇定, “五皇子准备要以飞燕之舞作为皇帝的寿礼了!”闭上眼睛,等着男人欲来的怒吼,可是半晌,都没见动静,睁开眼,看见男人已经又背对着她了,惊慌失措起来,他不说话,这是代表什么?这有她的错,不,也不能全怪她,还有那个中书令的得意弟子潘先生,他也有份的,不能全怪她……谁都不知道会成这样……这不是他们所预料的结果……不能怪她……

“是谁的主意?”声音哑的可怕,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一个满身伤疤的人在说话,每个字都像用刀子在割着声带,让听者冷汗涔涔。

“是……是……是潘先生的主意!他说只要我在皇后面前说几句,皇后肯定能让三皇子把飞燕作为礼物献给皇上,我们谁都没想到五皇子会□来!现在怎么……”

“潘先生?潘先生是中书令的人,而且一直住在三贤院,我记得,你夫君郭宰相和中书令冯大人的交情没那么好,至少没好到你和潘先生能认识的地步。”冷冷的男音像刷子一样刷白了郭夫人的脸,转过身,注视着越来越慌乱的女人,心思百转,初时的震惊紧张已然被镇定取代。

撇开头,躲过锐利的目光,心虚的说:“曾在官场上碰过面……”又迅速抬头,焦急地说:“色,你一定帮忙想办法!潘先生和我丈夫已经明确表态站在五皇子这边了,五皇子虽然平日贪玩,但是一向不好女色,这次倘若他真的让飞燕进宫,这毕竟是青楼女子啊!皇上不追究还好,倘若追究起来,对五皇子的地位可是大大的不利啊,也会失掉许多朝臣之心!色,你一定要帮……”

虞墨低眸:“你们这些拥有如此大权力的人都无法劝服他,我又有什么能耐?”

郭夫人奔过来,抓住虞墨的衣袖:“这次是驸马展睿怂恿五皇子的,他仪表堂堂,你一定可以……”

“哼,”虞墨甩开她的手,“怎么,你在要我□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色!当初不是你要我们支持五皇子的吗,现在皇子有难,你……”

“是啊,当初我是要你们支持,可是没说我也支持,”看看郭夫人,诡异的笑起来,“你不错嘛,居然能和潘先生联合起来,你们那点心思……如今闯了祸,走投无路了,又把责任推给我了,对不起,恕不奉陪。”

“啊!”郭夫人被甩开,心有不甘,还想继续抓住他,却听见虞墨又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接上头的,我也不想管你们怎么接上头的,但是你们都应该很清楚,我最讨厌‘妒嫉’;你们应当知道,我的知己满天下,我不会独属于哪一个人,‘妒嫉’是最要不得的。”此时的虞墨又回复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了,像一个风度翩翩的教书先生在缓缓教导学生一个浅显的道理。

谁知郭夫人听了这话却激动起来:“可是你对那飞燕却不一样!你为了她,三翻五次动用大量人脉;你为了她,会花时间和精力!”

虞墨皱眉,道:“可是我所做之事都是逆她而行,你们不是都知道么?”

郭夫人笑起来,一张美丽的脸庞上尽是“你别在自欺欺人”的表情:“逆和顺,有何分别?所费心力,已超过你对待任何一人!”

虞墨开始不耐烦:“别胡闹,她与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郭夫人紧紧追问,眼中全是不甘的光芒。

“……”他曾答应她不说出“游龙仙子”的事情,何况……后来他们争吵过那么多次,他的过去,她的过去……虞墨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们的现在已经把各自的过去如同打结的棉线般缠在一起,似乎能分得开来,但是却找不到头;似乎能看得清楚,但是却又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牵扯出这么多!

“说不出来了?”郭夫人露出些许绝望,但迅速换成嘲笑。

不理会这个话题,转口说:“那你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想用计让她和三皇子成为棋子。你们的原意……恐怕是让三皇子献上她,让青楼女子出现在皇宫,肯定会让三皇子失去恩宠,从此让皇上偏向五皇子,好为立太子争分,但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然让展睿劝说得五皇子提前要了飞燕。如果我没猜错,展睿肯定是以抢在三皇子前面下手为由打动五皇子的。”许文智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不用说,这一定是吴可在后面捣鬼。只是一向听闻展瑞中立,吴可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他帮忙的?虞墨沉思,早先王问他,还有什么女人是他不能碰的,这……当然只有高坐龙椅的九五之尊了,他不知道吴可怎么惹上皇上了,但是联系前后她背后那股“保护”过度的手,也只有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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