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进。”那抹火红色摇曳到门口,声音依旧惑人得紧。
赤霍顺着那火红的衣袍脚往上看去,纤长的双腿,细瘦的腰肢,窄窄的胸和肩……心里一丝失望。
不是赤焰。赤焰的腿比他要长,腰也没有那么柔软,相反有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肩膀也比眼前这具身体要宽一些,而且,身高也高得多。
流云公子看眼前这人盯着自己的身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免心下有些不爽,轻轻哼了一声之后,说:“公子可是嫌弃看见流云的这张脸?怎么一直都不抬头呢?”
赤霍闻言抬头看过去,摇摇头,扬起手中的那块丝绸手帕说:“我只是来还你这个的。”眼前的这张脸算是人类中极为漂亮的了,秀丽纤细的眉毛,泛着盈盈水雾的杏花眼,挺秀的鼻头,水红色的嘴唇,吹弹可破的肌肤……只是太过阴柔。
赤焰的容貌,俊美无双,却并不女气,有种令人一看就会被吸走生命的强悍气势,那种美丽,是极其霸气的,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看着眼前人越来越失望的表情,流云气得牙痒痒,要不是里面那人要他把眼前这人引上来,他定是甩脸子了。但他现在却不能表露出自己的不爽,忍得分外辛苦。偏偏他还得跟眼前的人说:“公子到都到这门口了,何不进来小坐片刻,小酌几杯?流云也好借此谢过公子亲自送手帕的情谊。”
不等赤霍回答,流云便抓起赤霍的手腕,轻轻地将他带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但是他却藏了起来。敏锐的听觉让赤霍知道了那个人的位置,甚至极其细微的动作。
“世事变化难料,而人生苦短。”流云拉着赤霍坐定,开始轻轻柔柔地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话,“若是一味拘泥于苦痛之中,那这短短的光阴,便可就浪费了。”
赤霍蹙眉,偏头看着他,露出稍微困惑的神色。
流云气得差点吐血,心里暗骂眼前坐了个白痴,但表面上却依旧温柔,话说得直白了些:“公子进来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之事?我见公子满目愁绪,心事满怀,心里可是担忧得紧呐!”
赤霍本来就很难受,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一脸忧郁,他想了想,问:“你能换身衣服吗?”
流云错愕。
赤霍将眼神移到流云脸上,一字一顿地说:“我,最,讨,厌,火,红,色!”
流云尴尬一笑,起身换衣服去了。
片刻,流云着了一身淡蓝色长袍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精美的酒壶,两只精美的酒杯。他坐下,轻轻倒了两杯酒,将其中的一杯递给赤霍,说:“公子请,不论什么样的烦忧,一醉之后,就会烟消云散了。”
赤霍皱着眉头将酒倒进嘴中。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让浑身都灼烧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赤焰拥在怀里一样,滚烫的,令人心跳加快。
赤霍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他直接拿过桌上的酒壶,拔开盖子就将酒液顺着嘴里倒。不消片刻已然晕晕乎乎,满脸红霞,然后慢慢软倒在桌上。
流云错愕地看着眼前倒下的赤霍,对着房间的某个角落,悄悄眨了眨眼睛。
另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下来,轻轻巧巧落在桌边。
流云不相信地看着桌上趴着的连脖颈和耳朵都红得通透的少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说:“你确定他是妖怪?”
“当然!”那个穿着火红色的衣服的人笑得颇为自信也颇为欠扁,他骄傲地说:“小爷东方辰抓了那么多的妖怪,几时看走眼过?”
“这酒里面有我爷爷特别做的灭妖灵,你看看,他喝了不是就倒下了吗?”东方辰继续高兴地说,顺势亲了站在一边皱着眉头的流云一口,说:“怎么样,辰大爷是不是很厉害?”
“我怎么觉得……他是醉倒的?”流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轻轻戳了戳赤霍的脸蛋,说:“这个人长得那么可爱,不可能是妖怪的。”
只是这个可爱的人脸上的表情,让人有点心疼。
“唔。”赤霍抬手拍了流云的手背一下,说:“老妖怪别闹!”
只这一下,流云的手就软软耷拉在了一边,继而他尖利的惨叫响起:“啊——”
赤霍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对于人类而言,这种力量足以使他们骨头断裂。
东方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将流云护在身后,说:“果然是妖怪。”
正在这时,赤霍竟然悠悠睁开了眼睛,盯着眼前的火红色的衣裳,脸上露出了复杂神色。
东方辰吞了口口水,流云尖叫着“妖怪啊”落荒而逃。
继而整个流云坊都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朝着门外跑。
而赤霍和东方辰一直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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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为什么不要我了?”赤霍打了个酒嗝,指着东方辰晕晕乎乎地问。
东方辰嘴角一抽,说:“你这妖怪,说什么疯话?本大爷不要你?你倒说说,本大爷几时要过你?”
赤霍一下子冲上去抱着东方辰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衣襟里,哽咽着问:“赤焰,为什么要丢掉我?”
速度快到东方辰根本无法躲开,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两张黄色的符纸,吐上唾沫贴在赤霍脑门上,接着露出放心的神色。
但是片刻之后,黄符“呼”地一声,化作黑灰。
东方辰大惊失色,连连想要将怀里的身体推开,边推边说:“我什么也没有对你做,我什么也没有对你做,你之所以被抛弃都是你自找的,并且,你找错人了!”
赤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面满是泪水,鼻头也红红的。他眯着眼睛盯着东方辰看了半天,说:“唔……你不是赤焰。我是……自找的?”
东方辰警惕地盯着他,准备逃走。同时心里诡异地想着,这妖怪怎么那么可爱?
“自找的?”赤霍无意识地盯着桌子,脸上渐渐变得愤怒,桌子“呼”燃烧起来。
东方辰吓得跌坐在地上,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那么厉害的妖怪!
“我才不是自找的!”赤霍手上燃起一大团火焰,指着东方辰说:“明明是他不遵守诺言,明明是他一直在屠杀毫无抵抗能力的妖怪,明明是他一直在……让我感到痛苦!他明明说过不随便杀妖怪了……那些妖怪多可怜?他们从出生到粗浅化形,需要几百几千年的时间,那么漫长,那么难熬,可他就这样把他们杀掉?!难道那天在死味中,他没有尝试过死亡的感觉吗?!”
东方辰吓得脸发白,他连连后退几下,然后随便想想就开始瞎编:“你知道吗?其实他杀那些妖怪都是为了保护你。”
赤霍咬咬牙,手上火焰暗了暗,说:“我当然知道!但是他太残忍了!”
“你能想象到他知道你危险的时候有多着急吗?肯定是因为他太着急了,所以才会一不小心忘了和你的诺言,才会一不小心杀了那些可怜的妖怪。你知道他这么着急是为什么吗?”东方辰继续瞎编。
赤霍手上的火焰彻底消失,他偏着头满面困惑:“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啊!”东方辰说着,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爱……”赤霍愣愣地看着东方辰,脑子被酒液熏得不太灵光,反应半天才问:“什么是爱?”
东方辰吞吞口水,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很在乎他啊!”他一脸肯定的表情,其实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把眼前这个变态的妖怪带回家去让自己爷爷来处理。
听了这句话,赤霍的眼泪“吧嗒”掉在地上,然后他飞速扑进坐在地上的东方辰怀里,“呜呜”哭起来。
东方辰愣了,彻底愣了。
赤霍的哭声由小变大,由啜泣变为凄厉的惨嚎,然后又慢慢地弱下去,最后抽噎着,消失。
东方朔僵硬着身子一直等到赤霍哭完,最后低头一看,这家伙在他怀里睡着了。
赤霍的睡颜分外可爱,脸色还是红扑扑的,睫毛很长很迷,染了水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鼻头红红嘴唇粉粉,睡着了还紧紧抓着东方辰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一样。
最可爱的是,赤霍微微嘟着嘴,一脸被欺负的小猫样。
东方辰刹那间凌乱,怎么会……那么可爱?!
还要收了这妖怪吗收了吗收了吗收了吗?
长这么大,东方辰第一次觉得妖怪好像并不都是坏的。
☆、黑雾
天微明。
“啊啊啊啊啊啊!!!!”一阵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阵惨叫。
赤霍和东方辰大眼瞪小眼,捂胸僵持着。
“为什么我和你会睡在一起?”赤霍揪着东方辰的衣领,一脸僵硬地问,“还有,你是谁?”
刚刚一睁眼,赤霍就发现自己躺在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怀中,并且两人都是衣衫不整。
对于经历过男男之间那事的赤霍来说,这事情很惊悚很诡异。
东方辰抽抽嘴角,然后骂骂咧咧道:“大爷我倒是要问你呢,你这死妖怪,怎么躺我怀里睡着了?!”
同样,东方辰是一断袖,对于自己抱着一个男妖怪睡觉的事情也是觉得分外……毛骨悚然啊。
于是两人开始小心翼翼提防着彼此顺带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对方那什么。
检查半晌,两人又同时长舒一口气。
赤霍心想:还好没有那什么,不然被赤焰老妖怪知道了……
东方辰心想:我的妈呀,要是被妖怪做梦的时候迷迷糊糊那啥了怎么办?要是不小心生下一窝小妖怪怎么办?吓死我了。
“喂!死妖怪!”东方辰看眼前这妖怪强则强已,却没有什么伤人的意思,嘴上便不饶人,“本大爷对你没兴趣,看你那样儿,像是被本大爷怎么着了似的,又不是娘儿们。”
赤霍瞅了他一眼,刚想说话,眼神却落在了他的那件火红色的外袍上。
火红色,赤焰的颜色。
看着眼前的少年面色突然变得忧郁,东方辰很郁闷。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妖怪了呢?想要收了他吧,心里觉得非常舍不得,并且也没有那个能力收了他;不收了他吧,心里总是痒痒的过不去。
赤霍自顾自忧郁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我不是妖怪,我是人。我有名字,我叫赤霍。”
东方辰嘴角一抽,说:“你吹吧,本大爷昨天晚上敏锐地感受到了你体内的妖邪气息,所以才让流云把帕子扔给你……说到流云,你废了他的一只手。”
赤霍无辜地眨眨眼,然后试探地问:“我伤人了?”
东方辰皱眉,说:“没错,你打断了他的一只手。”
赤霍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想半天道:“对不起。”
“哈?”东方辰诧异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了。这妖怪究竟是装善良还是真善良啊?竟然会说对不起?!他东方辰算是长见识了。
东方辰对妖怪的偏见不无道理,人间界这
些年来孕育了很多的妖怪,这些妖怪大多都吸收了人类的贪念,欲望,暴躁等等负面情绪汇集成的邪恶之气,变得以祸害人间为乐。像东方辰这样的捉妖师就是随着这些坏妖怪的出现而产生的具有能够与妖怪抗衡能力的一类异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流云坊外面,奇怪的是,街道上冷冷清清,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啊呀啊呀,妖怪,人都被你吓得不敢出门了。”看着异常冷清的街道,东方辰斜睨着身边的赤霍,“也只有本大爷这种强力捉妖师才敢和你呆在一起。”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被赤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胡言乱语,最后还歪打正着。
“我说过我叫赤霍!”赤霍脸色惨白,他很不爽,昨晚宿醉,现在突然被阳光刺到,脑袋不是一般的疼,故而脾气也很不好,“还有,我不是妖怪!要我和你说多少次?”
东方辰诧异地看着赤霍,嘴角抽抽,说:“哟,想不到你一个妖怪还有点小脾气?本大爷宽宏大量,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赤霍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喂喂,妖怪。”东方辰连忙唤他。
赤霍没有任何反应。
“喂,赤霍!”
赤霍脚步顿住,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很烦!”
东方辰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强烈气势压迫的一愣,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慢慢跟了上去。
走了很久也没见人影,两人都越来越迷惑,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座城里的人好像全部都蒸发了一样,毫无痕迹。
不过是个妖怪而已,至于怕成这样吗?
“喂,你来这里干嘛?”东方辰看着赤霍终于在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稍稍有些胆怯,不敢继续跟上去。
赤霍不说话,径直走到庙里那口荒井前,纵身跳下去。
“哎呀赤霍,有什么想不开的啊要跳井自杀?不就是你爱他他也爱你但是你们却不能在一起所以他狠心把你抛弃了而已嘛!这种人重新找一个就行了不要想不开啊!”东方辰站在庙门口朝着里面大喊。
“怎么会这样?”片刻之后,赤霍从井里一跃而上,脑袋上还挂了两条枯焦的藤蔓,他急切地看着离自己很远的东方辰,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去妖界?”
“哈?”东方辰看眼前的少年脸上三分落魄七分急切,眼中精光一闪,说:“我不知道,不过我爷爷知道。”
“带我去找你爷爷。”赤霍一跃便站在了东方辰面前。
要的就
是你这句话。东方辰眼睛一亮。
赤霍在妖界被各种心怀不轨的妖怪坑害的多了,这时候竟然敏锐地察觉到东方辰的眼神变化,微微皱眉道:“你骗我。”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东方辰连忙把头摇得像是要掉下来一样,说:“不可能,本大爷以我东方家族的名义起誓,绝对不可能骗你!否则的话,就让我东方家族只剩我一个人!”
“东方家?”赤霍问。
东方辰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道:“东方家族就是我的家族啊,我敢拿我的家族来起誓,足以见得我说的是真的。”
东方辰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暗笑。首先,他爷爷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妖界,事实上,他和他爷爷连什么是妖界都不知道;其次,他东方辰是他爷爷从山脚下捡来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东方家族”。
赤霍“哦”了一声,接着道:“那走吧。”其实他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男子说的话,但是……也许有办法呢?
“但是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赤霍偏着脑袋看着他。
“我饿了。”
于是赤霍揉着额角看着东方辰顺着街一家一家酒楼去敲门,半晌无果而回。
“气死我了。”东方辰站在赤霍面前指着一排紧闭的店门颇有泼妇骂街的气势,“本大爷又不是妖怪,至于连个们都不应吗?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吃人。”
赤霍看了他一眼,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东方辰不知道赤霍要干什么,想到他是妖怪,戒备地盯着他。
正午强烈的阳光下,赤霍脸色苍白,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盖住眼底微青的颜色,鼻头挺翘而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整个人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是却透着一股纯然。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危害人间的妖怪。
不知道怎么的,东方辰心里就是有这种感觉。
片刻之后,赤霍睁开眼睛,黝黑的瞳子直直对上东方辰的眼神,有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哀伤。
东方辰心“突”地一跳,不自然地移开眼,说:“干,干什么?”
赤霍皱起眉头,说:“这附近的人,全都不见了。”
“哈?”东方辰不解,然后说:“别跟本大爷开玩笑,小心本大爷不带你去找我爷爷,到时候你就回不去了。”
赤霍颇为无奈,说:“真的不见了,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赤霍并不是在开玩笑,神情很认真。
东
方辰收起玩笑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随手几折,默念了几句,然后展开手掌,一只小小的纸鸟便腾空而起。
赤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东方辰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赤霍,然后问:“本大爷厉害吧?”
赤霍点了点头,眼神一直跟着那只纸鸟,亮晶晶的。说不定……他们真的知道去妖界的方法。
看到赤霍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睛中闪出光亮,东方辰莫名的觉得心情不错。他拉着赤霍到一家空着的茶铺坐下,静静等待。
的确有问题。东方辰环顾四周,这间茶铺桌上的茶具都没有收起来,杂乱地摆着,好像正在喝茶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一样。
没过多久,那只黄色的纸鸟飞了回来。
东方辰一把将它抓到手里,不知念了句什么,那只纸鸟便烧了起来,火光中出现了附近几座楼房内的景象。
每一座楼房,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是空的。
所有的人都仿佛在一瞬之间,消失了。
☆、试炼(一)
无穷无尽的火焰,仿佛要烧尽整个世界,烧尽整个六界。
天空是火红的颜色,一颗火球似的太阳挂在正中,没有一丝云彩。远远的和天相接的地方是一条拉得很长的火线,往近处来,是焦红的土地和匍匐在地上的火舌。
无止境的燥热。
“嘭”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火球正中弹出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火红的头发,火红的眼眸,火红的衣袍,颜色融入了整片天地间,但是不知为何,却轮廓分明,仿佛他就是这个火之世界的主宰一般。
赤焰极为俊美的白皙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妖异。他看了看周围,接着闭上眼睛,将一只手按在了趴着蜿蜒火蛇的龟裂土地上。
极强的妖力波动以赤焰的左手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而去,一圈一圈,荡漾不止。他想要以此来探明周围哪里有生灵,哪里是火海的尽头。
赤焰身体周围的火焰渐渐凝聚起来,直冲天际,最后全数倾泻到他的身上。
“该死。”赤焰被火焰砸倒在地,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火焰之地上,远远散播出去,消失在“呼呼”的燃烧声中。
饶是赤焰,也已经全身冒起了白雾,那是汗液流出来的刹那,被火焰炙烤的结果。若是换了其他的生灵,恐怕早已成了一堆焦炭。
正常情况下,站在火焰中对于赤焰而言就好像洗澡一样。可不知这里的是什么妖邪火焰,竟然让他有承受不了的感觉。
这里究竟是不是虚空之境?赤焰开始疑惑,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打开过界壁,刚开始是因为以前妖力不足不能打开,后来妖力足够打开界壁之后又懒得打开,故而除了妖界之外的五界的情况,赤焰一无所知。
赤焰尝试着将妖力输送到体外来建造一个结界,想要挡住火焰的包围,但是结界刚刚建立,就熊熊燃烧起来,猛烈的火焰好像要把赤焰的妖力也燃尽一般。
赤焰连忙收起妖力,眉头十分难得地纠结起来。
火狐的身体虽然对火焰的忍耐能力很强,但忍耐能力也是有限度的。赤焰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水分、精力和妖力都在急速流失。照这样下去,他赤焰说不定会死在这里。
也许他应该抛弃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对于赤焰来说,本来就只有束缚作用,再加上现在这具身体受了严重的伤还未痊愈……
赤焰本来是妖界的妖神之一,火焰之源——炎,于划界之前诞生,慢慢修炼成长,成为妖界无比强大的存在。后来之所以会变成火狐之王,是因为各种因缘巧合遇到
了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他求赤焰给予他强大的力量,让他能够成为火狐之王,并不惜一切代价。于是炎就吞噬了这具身体内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并且杀掉前任火狐族的首领,成为新的火狐之王。至于那个痴迷于权力的灵魂,则是永远消失在了整个六界中。
可如果放弃了这具身体,赤焰就会回归到原本的形态。火焰之源,顾名思义,就是一团烈火,没有固定的形体,甚至不能被触摸到。这样的话……将来再见到赤霍,要他怎么认出自己?
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赤焰再次将手贴在地上,这次他换了一个方法,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将妖力输送出去,寻找出路。
当试探到某个方向时,周围的火焰猛地聚集,再次朝着赤焰倾泻而下。
赤焰猛地闪身避开,朝着刚刚那个方向快速奔跑而去,迅捷如火光。
约莫跑了几十里,赤焰周遭的景象突然消失,只剩下了茫茫无边的黑暗。
炙热的感觉陡然消失,却也没有寒冷。只是突兀而无边的黑暗。
什么鬼地方这是?
赤焰抬手扬起一小团火焰,想要照亮周围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然而借着那团不大不小的火光,他却只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再往上的手臂,已然溶于黑暗之中。
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脚下没有任何触感。他就那么突兀地被黑暗包裹着,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甚至连触觉都没有。
若不是那一团小小的火光,赤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无尽的黑暗中潜藏着未知,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
不知怎的,赤焰手上的火焰突然熄灭。他运动妖力,却再不能燃起一点火焰。
更糟的是,他的任何法术都不能使用了。
人间界。
赤霍和东方辰行走在幽密的树林中,月光从错杂纷乱的树枝间洒下来,影子在地上交缠着,光怪陆离。
发现整个城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之后,两人立刻启程去最近的小镇,想要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赤霍脚步突然停住,按着胸口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神色。
东方辰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赤霍看他一眼,摇摇头示意没事。可眼中的忧虑怎么也阻挡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赤焰好像有危险。明明没有在同一个世界啊……
“你……”东方辰大致知道赤霍心里在想什么,想安慰一下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半天憋出
一句:“大爷我肚子饿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东方辰肚子果然咕咕叫起来。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早上的时候因为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而觉得无比震惊,就把吃饭这事扔在脑后,一路走到天黑。
赤霍颇为无奈。恍然间想起自己在妖化之前,一日三餐都是不能少的,而赤焰,虽然不需要进食,却总是及时地给他各种稀奇古怪却分外美味的食物。
离开赤焰才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他。
因为离开了他,赤霍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盲目地,无趣地,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地在这个本该属于他的世界行走。
不行了,一想到赤焰,满眼都是火红色,满脑子都是那张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颜,满心都是酸酸涨涨的感觉,眼眶涩得发疼。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抛弃掉呢?
“喂,喂,赤霍。”东方辰抬手在赤霍面前晃晃。
赤霍回过神来,看向东方辰。
东方辰被赤霍眼底浓重的哀伤扎得心颤,愣愣看着那双圆圆眼睛里弥漫的雾气褪去,哀色散尽,归于沉寂。只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怎么会露出这么沧桑的神情?
东方辰很不愿意承认,他心疼了。
“怎么了?”赤霍问,声音淡淡的,但有点颤抖。
“没什么,我去找点吃的,你坐在这里等我。”东方辰摇摇头,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等东方辰揣着四五个红不红绿不绿的野果回来的时候,赤霍身边已经放着四条用树枝穿好的鱼和一只剥了皮的兔子了。
东方辰张大嘴巴看着赤霍问:“这这这……这是哪来的?”
赤霍平静地说:“我抓的。”
东方辰看看自己怀里的果子,刹那间不好意思拿出来,不过想了想,赤霍是妖怪嘛!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自己,明明知道他是厉害的妖怪,偏偏还自己去找食物,这是哪门子的同情心作祟?
拍拍衣襟,东方辰不客气地坐下来,然后大大咧咧道:“生个火。”只是这大大咧咧的动作做得有点不自然,掩饰着他本来不该有的同情之情。
赤霍随手掰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扔在地上,手指一指,轰然起火。
东方辰看得眉梢一跳,果然不该同情这种变态妖怪……
一阵微风吹来,火光跃动,映进赤霍漆黑的眼瞳中,稍微融化了些哀伤的颜色。
赤焰,赤焰,赤焰,炎……
随着火苗跳动,赤霍脑中不断呼唤着那个妖怪,不断不断尝试着
去联系他,即便这四五天来一直失败。
赤焰,好想你。
小东西?赤霍脑中突然飞速闪过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
赤霍错愕,接着自嘲地笑笑,想得太多,脑子都不灵光了。
小东西,赤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稍稍有些急促。
赤焰?!
赤霍猛地站起来,力道过大竟然踩碎了脚下的石头。
东方辰再次诧异地盯着赤霍,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看着他眼中的哀伤小时继而眼瞳变的光彩熠熠,看着他手舞足蹈好像是在和谁说话而不发出任何声音……默默地往后退去。
开玩笑,疯子可怕,发了疯的妖怪更加可怕!
赤焰,赤焰,赤焰……其实赤霍并没有和赤焰在脑子里面交流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一直一直欣喜若狂地在脑中呼唤着赤焰的名字。
等他停下来,赤焰才轻轻答道:我能听到。
赤霍的泪水哗啦就掉下来了,他在脑中胡乱地和赤焰道歉,一个劲说对不起,保证不再生他的气,不论要做什么都顺着他,只求赤焰不要不要他。
那边很久没有回应。
赤霍僵住,又开始使劲呼唤:赤焰赤焰赤焰赤焰赤焰
赤焰嗯了一声,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赤霍问:为什么要丢掉我?
赤焰没回答,而是说:你一直想回人间界。
赤霍说:不!我要回妖界,我要和你在一起。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没在妖界。
赤霍脾气上来,执拗地说:不管你在哪,我现在就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再跑掉,我什么都听你的。
赤焰低低笑了两声,但有些无奈道:我现在也没办法。
赤霍听出他话中有些不对,连忙问:赤焰,你怎么了?
被困住了。赤焰说得无比轻松淡然,不等赤霍接话,道:等我出来,就来接你。
赤霍奇异地觉得安心,满脸喜色地“嗯”了一声。
联系就此中断。
☆、试炼(二)
赤焰不用尝试都知道,不能再联系上了。刚刚刹那间联系上小东西,很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各个界的交界处,并且各个界的界壁都是在运动着的,而碰巧就在刚才,他在混乱中穿过了人间界的界壁,处于人间界的界边缘地带。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并没有真正进入虚空之境。
包围着赤焰的,依然是一团无边无尽的黑暗。不过很快,黑暗里面亮起了两束光,那光线好像是从天上直直通到地底的,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
赤焰本能地朝着其中一束光移过去。
可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到不了光下。一阵眩晕之后,他的眼前走马灯似的出现了不同种族的各式各样的尸体——头上顶着鹿角身披鳞片的巨大的龙,那是仙族中的龙族一脉,大而长的身体上满是破开的伤口,一节一节断掉却还有皮肉粘连在一起;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有三个人类那么高的巨大魔族,全身每个关节都奇异地扭向了相反的方向;还有长着和他一样的火红的毛茸茸耳朵的火狐族人,除了脸,其他地方都被剥了皮……
最终,画面定住,定在一颗极美的脑袋上——火红的头发,火红的狭长的眼眸,火红的血液,白皙的皮肤……那是赤焰的脑袋,只有一颗脑袋而已。
赤焰冷冷一笑,这是在宣告他的死法吗?
浓腥的铁锈味,破空的风声,两者一齐朝着赤焰袭来,几乎贴到他身上时,才被他感觉到。
赤焰猛地朝一侧闪身,一阵冰凉的触感擦着他的脖子滑过,几缕火红柔软的发丝夹杂着血珠飞散在光束里。
好快,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中,悄悄地等待着最好的时机,然后给予赤焰致命一击。
赤焰顺着袭击方向攻击过去,却摸了个空。
偏偏这黑暗阻隔了他的所有感觉,一切反应只能凭本能。
下一次攻击从背后袭来,正正对准了赤焰的脖颈。他蹲身闪过,同时迅速向上一抓……空的。
如此往复多次,除了第一次之外,那攻击伤不到赤焰,赤焰也同样找不到是谁在攻击他。
他就这么和黑暗僵持着。
突然赤焰脑中灵光一闪,这里明明被无止境的可以隔绝一切感知的黑暗包裹着,为什么对方却能够如此准确迅猛地攻击到他?是因为那两束白光有怪异,还是这里根本只是一个幻境?不对……如果是单纯的幻境的话,那么他就不应该对那些指向自己的攻击有任何感觉,但是他却在攻击即将命中自己的时候感觉到了,不论嗅觉,听觉还是对扬起的风的触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被从头到脚裹了一层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而他自己看不到外面的薄膜。
反面结界!
结界是划定一块范围的法术,能够隔绝结界
外的一切。现在赤焰所处的情形就好像是有人设置了一个结界,仅仅将赤焰一人划定在结界之外,而除了赤焰之外的所有空间,都是结界内的,故而赤焰什么感知也没有!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赤焰立刻将自己所有妖力全部聚集在指尖上,朝着自己前方猛地一戳。
力量的碰撞激起结界的剧烈震荡,须臾,赤焰的各种感知如同潮水般涌来,结界破除。
眼前突然一亮,赤焰本能地闭上眼睛,凌厉的攻击就再次朝着他的脖颈袭来。
侧身避过,赤焰凭着嗅觉一把抓住攻击者,抬手一团烈焰就朝着他的脸挥去。
“嘭!”正中面门,却没有听到任何惨叫或者惊呼。
慢慢适应了,赤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木然的人木然地举着一把沾满血液的巨剑。那人长着一张木然却极美的脸,是美到极致让人呼吸都会凝滞住的容颜——完美的脸型,白而润泽的皮肤,眉目仿佛是六界最好的匠人穷尽一生心血雕刻出来的一般,倘若眸中有生气,那绝对有勾魂夺魄的魅力。
这个人美到模糊了性别的“人”被赤焰正正攻击到,却没有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没过多久,他又木然地举起剑,朝着赤焰狠戾地劈过来。
赤焰微一皱眉,往后一跃,手上投出一个比方才的火焰大十倍的巨大火球。赤焰向来不是怜香惜玉喜好美色的妖怪。
火球速度太快,轨迹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线,直直砸在那个美人身上,然后爆炸开来。
美人被砸倒在地,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赤焰接机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很荒芜,但是并不黑暗——光亮源于矗立在不远处的两根笔直明亮的光束,也就是刚才赤焰被包裹在反结界里看到的那两束光。
他几个跳跃,朝着光束飞速移动过去。
这次很容易便站在了光束下面,温暖的白光笼罩住赤焰的身体,刹那间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东方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一种近乎惊惧的目光看着赤霍,坐在一旁全身紧绷地看着他手舞足蹈,然后热泪盈眶,接着一张小脸充满希望地看着天边的某个不知名的方向,最后欢快地烤鱼,烤兔子 ,还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
这妖怪就好像瞬间变了个性子似的,一下子活了起来,连眼睛都闪着幽幽的绿光。
“诶?”赤霍看向东方辰。
东方辰猛地一缩,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想做什么?”
赤霍对着他招招手,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形,说:“你不是早就饿了吗?快点来吃晚饭啊。”
东方辰脑袋上滑下豆大一滴汗珠,吞吞口水说:“我好想……也不是那么太饿。”
赤霍也没管他,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穿在树枝上被烤得金黄冒油的兔子,
自言自语道:“兔子兔子,下辈子别当兔子了,我不是故意要抓你的。啊呀,真是对不起小白啊,吃了他的同类……算了,不要让他知道就好了。”
完了,这妖怪真疯了。
“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赤霍拿着一条烤的滋滋冒油的鱼朝着东方辰走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辰看着赤霍手里的鱼,口水差点从嘴角掉下来,他想了想,说:“我叫东方夜。”很久之前,爷爷就教过他,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让妖怪知道了。
“哦,东方夜。”赤霍把手里的鱼塞到东方辰手里,笑得无害,“你是我在人间的第一个朋友。”
谁要和你个妖怪做朋友?东方辰目送赤霍回到火堆边上继续烧烤,闷闷地咬了一口手上的鱼,莫名的有点高兴。
☆、再见
赤霍能够很好的控制火焰,故而烤出来的鱼啊兔子啊格外香。东方辰吃着吃着,便放下了对赤霍的戒心,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突然那么高兴?”
赤霍闻声转头,黑瞳映着火光,亮得不可思议,他笑出一口齐整的牙,说:“他没有不要我。”
“他?”东方辰吞下最后一块兔子肉,“他是你什么人?”
赤霍想也不想就回答:“干爹。”
没有料到是这种答案,东方辰愣住了。本来以为是他的主人啊,爱人啊什么的,结果这小妖怪说什么了?干爹?看他之前的样子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在了一样。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东方辰想了半天才说:“妖怪也有干爹?”
赤霍颇为委屈地扁扁嘴,说:“我真不是妖怪,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变成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
东方辰顿时对赤霍的经历大为好奇,说:“说说看。”
于是赤霍便把自己从人间到妖界然后变成半人半妖的这段经历说了一遍。
东方辰越听越觉得神奇,原来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人间,还有其他五个“界”。并且妖怪也不全是坏的,他们也像人类一样,有自己的族群,有自己的城镇,有自己的生活。
听赤霍讲到小白,东方辰在心里为自己吃了的那只小兔子默哀了一下。
“对了,你说妖力对于一个妖怪来说非常重要?”东方辰问,“那你干爹怎么会舍得分那么多妖力给你?你看你现在强悍到这种地步,我想可能都没有捉妖师能够打得倒你。”
赤霍纠结地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啊。那老妖怪的性子,谁也摸不透。”
“老妖怪?”东方辰惊讶,“你称呼你干爹为老妖怪?!”
赤霍点点头,说:“对啊,我不怎么叫他干爹,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或者是老妖怪。”
“你说他脾气很怪?”
“嗯。”
“你这么喊他他也不生气?”
“嗯。”
“要是别人这样喊他他也不会生气?”
“嗯?”赤霍一愣,想了想说:“他大概会杀了那人。”
“他只对你一个人好?”东方辰一直觉得别扭,别扭的源头就在这里。
“好像是这样。”
东方辰又试着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干娘?”
“哈?”赤霍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一样看着东方辰,然后坚决地说:“没有,老妖怪的那种性格怎么可能找得到?他连妖界第一美人都懒得看一眼。”
东方辰抓抓脑袋,严肃地问:“你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干爹和干儿子的关系?”
不是……赤霍想了又想,赤焰随时都会将他捞进怀里抱着,会有意无意的亲吻他的嘴唇,会对他做那种难以启齿的事情……
看着赤霍越来越红的脸颊,东方辰
懂了个七七八八,毕竟他常常流连于青楼勾栏青红小倌之间,故而一看就知道。他笃定地说:“啊呀,小妖怪,我看你是喜欢那只老妖怪吧?”
这话说得赤霍心头狂跳。他紧张地回道:“瞎扯,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老妖怪?我明明很讨厌他……很讨厌吧。”说到最后,没底气了。
“你说你很讨厌谁?”低沉魅惑的声音回荡在树林中,惊得东方辰一跳。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没有没有。”赤霍一惊,反射似的回答,接着他朝着半空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赤焰你是来接我的吗?”
耳边风声“呼”地响过,赤霍被一股大力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熟悉的火热气息刹那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满眼都是火红。
赤霍被这火红的颜色刺得满眼都是泪水。
赤焰单手挑起赤霍略尖的下巴,霸道地含住了他的嘴唇,舌头撬开赤霍的牙齿,蛮横地在他口中翻搅着。
赤霍生涩地回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深深地望着那对火红的瞳仁,生怕一眨眼,赤焰就会冷冷地抛弃自己。
被那双雾气涟涟的可怜小猫一样黑眼睛那么专心地注视着,赤焰眸色深红,他顿了顿,继而更为狂烈地吮吻着赤霍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