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十分，Sky出现在我面前，表情严肃，坐下后，盯着我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小姐，Espreeso。”我替Sky叫东西，“你老婆说你最近有个大项目在做，你竟然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偷溜出来——”
“沁，我不想结婚了。”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Sky插进这么一句。
“你开玩笑！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订酒席发请贴了。你现在要悔婚？锦衣会杀掉你的。”我只当Sky的婚前恐惧症又发作了，虽然这并不是Sky一贯的作风。
Sky再度沉默下来，一个小姑娘端来咖啡，我待她放下离开，接着说：“不像你啊，Sky，决定好了的事情，怎么突然又要变卦呢？你怎么啦？难不成被什么小妖精迷住了？你小心晚节不保啊！”我尽量让自己用开玩笑的口气，但，我知道，事情并不是一个玩笑那么简单。
“庄嘉现在对你好吗？”Sky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你重新爱上他了吗？”
“诶？”转得太快，我一下子愣住，定了定，又找回训人的架势，“坏家伙，说你哪，提我干吗？我跟庄嘉，现在很好，你不需要担心啦，担心你自己比较重要！”
Sky低下头不看我，闷头喝咖啡。我敲敲桌子，示意他看着我，“说话啦，你喊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喝咖啡的吧！”
“沁，我要是告诉你，因为你，所以我不结婚了，”Sky 死死地盯着我，“你信吗？”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剪了舌头的鹦鹉。手机铃声及时拯救我，我转开视线，赶忙接起电话。
“沁，什么事情找我？”是庄嘉，“你怎么不在办公室里，又在外面办事情？”
“呃——是锦衣喊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我神色不定地暗里瞥瞥Sky，他依旧看着我，“庄嘉，我现在有事情，一会儿再打给你，好不好？”
“好，我等你电话，你安心做事吧！”
不理会庄嘉的电话里的Kiss，我草草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地对上Sky的眼睛。
“别开玩笑了，我又没欠你钱，你吓我作什么？”
突然，Sky笑了，很无力的样子，“你总是这个样子，所有重要的时候你都给我装傻。”
他把手指交叉搁在桌上，大拇指交叉打旋。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最早的时候，我觉得我喜欢你，可是，你说，我们是兄弟，好，我听你的，以为自己弄错了，就做兄弟。后来，你失恋，我觉得心疼，我说30岁我娶你，其实我不开玩笑，说真的，因为想象你做我的妻子我觉得很棒。再后来，你好了，老是催着我找个女人去，说大学里不谈恋爱人生是有缺陷的，可其实，那个时候我想和你谈个恋爱，可是，你还是说，我们是兄弟。我头一次带别的女人去朋友聚会，你开心得跟我妈一样，所有朋友都以为我们应该是恋人的，还去安慰你，你却当成玩笑一样说给我听。我跟自己说，是跟你混在一起太久了，不知道什么是朋友间的喜欢什么是男女间的喜欢了，于是，我开始谈恋爱，告诉自己，我可以喜欢上别的女人的。”
Sky顿了顿，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慌得差点把咖啡抖出来。他轻轻牵扯嘴角，继续说：“你遇到庄嘉，那个时候，你幸福得那么张扬，我知道那是我不能给你，我想，这样挺好，我们有各自的爱情，你很快乐，我过得也不差。可是，他竟然离开你，我永远都忘不掉他上飞机那天你在我家哭到崩溃的样子，我抱着你，恨不得冲去机场把那个混蛋狠揍一顿，可你在哭到睡着的时候还一直喊着他的名字。”
Sky笑笑，笑容里竟然有苦涩的味道，“你花了一年多时间来忘记庄嘉，我就陪你一起单身，那样的时候你需要我，我知道，我是你兄弟，是你一直那么说的，我也就一直顺着你的意思。那一年多里，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真的能保持单身到30岁，我们就可以守在一起过一辈子，这样的念头让我兴奋地以为等待是值得的。但，你还是又恋爱了，而我也遇到锦衣。她是个好女人，温柔，体贴，了解我，她几乎从来不来有你在的聚会，那些我因为你而抛下她的时候，她从来也不抱怨不问为什么。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混蛋，有了锦衣，却仍是没有办法放下你，辜负她的一片心意，我情愿她发脾气，但是，她总是说，去吧，沁现在需要你。我算是你什么兄弟，什么兄弟竟然让我连对你说‘不’都不能。”
“Sky，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Sky那么大一个负累，我一直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不在乎性别的至交而得意，但原来，我一直都自以为是。我试图解释，Sky却摆摆手，不让我说。
“你从来只把我当兄弟，我明白的，否则，你不会一次机会都不给我的。我也以为我可以守着这个身份直到死，可锦衣跟我提结婚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甘心这个身份。但是，你却是那么支持我答应她，即使你是单身一个人。我想，我不应该那么不负责任的，锦衣和我在一起那么久了，这是她唯一一次强硬的要求，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她？而你，即使结婚了，只要你需要我，我还是会陪你。但是，庄嘉竟然回来了，只两个月，你们就复合了，电话里，你告诉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以为自己对你有多重要，我终究只是你的兄弟而已。或者现在你还没有重新爱上庄嘉，但是，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
Sky垮下来，靠在沙发上，把在心里放了十几年的秘密统统说出来，他像是刚打完仗一样的疲惫。我看着他，眼泪涌上来，心里满满的歉疚，我是这么自私的人，竟然如此残酷。
“我不是来跟你兴师问罪的，沁，你别哭。这几天，我一直避着锦衣，原来我觉得跟她结婚是对她的补偿，但是现在，我想，并不是这样，如果我真跟她结婚了，才是对她不负责任，她值得更好的男人，而我，不是。”他扯松领带，揉了揉眉头，慢慢呼出一口气，“这些事情压在心里那么久了，我还以为自己没有办法讲完呢。沁，你不用对我歉疚，你一直说的，爱或者不爱都是注定的，没有谁亏欠谁。其实，是我自己放弃争取的，那些你心里没有人的时候，如果我有庄嘉的魄力，或者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我一直跟自己说，情愿放弃爱情，至少可以保有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所以慢慢的，我就失去了面对的勇气。可其实，如果我一直回避这个事实，就永远都放不下你。今天，当我自私也好，只是，我必须做一个了断。”
我低着头，不敢看Sky，那些我脆弱失去勇气的时候，除了Sky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但是，我从来没有为Sky考虑过。我以为，对于我们这十几年的相处，彼此有着相同的看法和信念，但，原来并不是这样。事实是，Sky爱我，可能爱了我整整十二年，而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迟钝也该有个限度，我当真一点都没有察觉吗，我不敢问自己，怕只会让自己更加痛恨自己。身边这么多朋友，我最不愿意伤害Sky，可偏偏伤他最多也最久。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因为，一切，无法挽回，我知道。
十
坐在咖啡馆里，我愣了好久，愣愣地看着Sky给锦衣打电话，说晚上要加班不能去吃饭，让她吃过饭去他家等他，愣愣地看Sky跟我说再见，我们以后再联络，愣愣地看着他离开，那背影好寂寞。我的眼泪慢慢流下来，又慢慢地干，咖啡早已经凉了，就像此刻Sky的心，一定。
锦衣的电话把我从恍惚中叫醒过来，她说，“沁，不好意思啊，Sky说他要加班，来不了了，要是你不嫌我是电灯泡的话，就我们三个去吃饭好吗？还是原来的地方，六点半，在里面等。”
“哦，好。”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虽然我没有把握今晚自己是不是还能坦然面对她。
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庄嘉就来了。
“你怎么把手机关了？打办公室又说你还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
我拿出手机看，“大概是刚才接完锦衣的电话按错键了。几点了？”
“快六点了。”
“哦，那走吧，锦衣约了我们六点半的。”我草草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办公桌，往外走。
庄嘉挡了我一下，“你，没事吧？”
我不看庄嘉，他的眼神一定满是疑惑，那是我没有办法抵抗的，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他，“没，走吧，别迟到了。”
锦衣已经在等我们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我们到了，露出一脸笑容，挥挥手示意我们坐下。
“不好意思啊，Sky失约了，本来说好了的，临时又有事情，他最近真的很忙。”锦衣好像是在解释给我们听，又好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而其实Sky究竟在忙些什么，只有我才知道。
我不自然地低下头，有一种第三者的感觉，对，就是这样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庄嘉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我，我转头看他，他一脸的探询，我虚弱地笑笑，让他不要在意。
“我给你们介绍，庄嘉，锦衣。”我试着撇开不定的心绪，却发觉是那么困难。
打过招呼后，锦衣兴致勃勃地拿出婚纱照给我们看。照片照得真好看，锦衣看起来那么漂亮，她脸上的幸福是那么明显，可我看来只是一片刺目。我努力扯开一个笑容，“拍得真好。”锦衣听着，很开心地笑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晚Sky就会和锦衣摊牌，而我不能做任何事情，虽然，事情因我而起。我想到Sky说的话，锦衣对我的一切容忍，甚至愿意分出她爱的人的关心在我身上，本来，如果顺利，不用多久，她将成为Sky的妻，但，突然一切都要被打碎。我不敢想象锦衣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地恨我，是我毁了她唾手可得的幸福，或者还有Sky的幸福。
吃饭的时候，尽是庄嘉和锦衣聊着。我感觉得到，庄嘉的目光始终放在我身上，他很聪明地帮我掩饰失态，挡下锦衣的所有问题。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恢复常态，于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到食物上，尽管我并不觉得嘴里的食物有任何的滋味。
一个半小时，像一场考试，还是我最没有把握的物理考试，我的手心始终渗着细汗。于是，在店门口跟锦衣道别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我承认，我怕，非常地害怕面对锦衣，而原因只有一个，我是扼杀她幸福的刽子手。
坐在庄嘉的车里，我一言不发。这一天是一场突然的变故，让我来不及消化，就好像Sky把我带到悬崖边，然后告诉我什么都不必做，看着就可以，于是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跟锦衣跳下去，而我只能愣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任惊恐和疼痛啃食我的心。
“你到底怎么了？”庄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下意识地看他，他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担心。
“告诉我，怎么了？”他再次问我。
突然，我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怎么办？我害锦衣结不成婚了，还有Sky，他一定永远都不会再见我了。”我不能克制地颤抖起来，此刻，只有庄嘉可以让我依靠，我多希望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力量，多希望自己可以跟他一样，从容面对一切问题，但是，我不能。
十一
仿佛一场噩梦，那混乱的一天以后，一切突然变得好平静，Sky和锦衣通通没了消息，只是我开始时常发呆。了结了手头的案子后，我跟所里请了一个大假，成日窝在家里。这样的状态，我根本没有办法工作。
我把以前的东西都翻了出来，那些照片、卡片和礼物。我和Sky从同一所初中考进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从初三补习班认识开始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每年生日他都送我礼物和卡片，虽然每次送的时候他都说是被我逼的。
这是认识那一年的圣诞卡片，他说，希望我们都考上理想的高中，那时候我还笑他老土。
这是高中毕业时的合照，他已经从刚认识的时候只比我高半个头变成高出一个半头了，朋友们都说照片里我挽着他的手臂的亲热样看起来就像一对情侣，当时我还说我才没那么倒霉哪。
半人高的大狗娃娃是初恋失败后19岁生日他给的，说是可以拿来做我的小男朋友，不爽就扁它，现在，它的毛色已经褪了，洗了好多次都洗白了。
这是大四开学前我们班和Sky他们班一起毕业旅行时拍的照片，我跟他站得中规中矩，那时我还和庄嘉在一起，我说我要为庄嘉守身如玉。
还有大学毕业戴学士帽的照片，照片上，我瘦得吓人，Sky的脸上也没有他一贯的爽快笑容，庄嘉去了加拿大，而Sky跟我一样在毕业前失恋。
还有一堆的票根，是Sky在我失恋后陪我旅游散心的证据，我有收集景点门票的习惯，Sky就把所有的门票全部给了我。
最后，我看到一张大红的喜帖，那是不久前锦衣给我看的样帖，烫金的喜字触目惊心。我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喜帖上，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门铃声大作，我赶忙用衣袖抹干眼泪，起身开门。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我把庄嘉让进屋里，低着头，避免跟他的视线碰撞。
“给你买了点吃的，你一定又不好好吃饭的。”庄嘉跟我进了客厅，看见地上一片散乱，转头看了我一眼，沉默了起来。
我坐在地板上吃庄嘉带来的牛肉炒饭，看他默默地帮我把东西整理好。
“沁，这不关你的事情的，是Sky决定不再欺骗自己的。你又何必把一切都揽上身？”庄嘉的口气听起来相当无奈，“其实，这样未必太坏，在结婚前分手总好过结了婚再分手吧？”
“不会的，Sky如果和锦衣结婚了，他就一定会做个好丈夫的。”我争辩道。
“就算他的心不在他妻子身上？”庄嘉靠近我，逼我正视他。
“不是的，”我着急地解释，“如果他们可以结婚，Sky会慢慢把心放到锦衣身上的，我了解Sky。”
“你真的了解吗？那他爱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庄嘉的眼睛炯炯的，我真讨厌他如此的尖锐，“听我说，沁，Sky的选择未必是错的，他挣扎了这么久，想明白了，所以才这么做，他是要解脱自己，而不是要困住你。”
我一个劲地摇头，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不对，是我，本来他都准备要结婚了，忙了这么长时间。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又和你在一起刺激到他了，所以，所以……”我说不下去了，突然，我有点恨庄嘉，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再晚一些，等到Sky和锦衣完成婚礼以后，也许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沁！”庄嘉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愤怒，“你要公平些！”
我不说话，令人尴尬的沉默围绕着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庄嘉正在压制自己的怒气，我可以听得出来。我把没吃完的饭挪到一边，慢慢站起来，走到阳台边，轻轻地推开落地玻璃窗，风钻进房间，吹动白色的窗帘，一浪一浪。终于，我开口，用哽咽的声音：“庄嘉，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我固执地看着窗外，怕一看到庄嘉的眼睛，就会后悔刚才的话。
然后，我听到庄嘉爬起来，脚步声向门口而去，不到一分钟，我听到门被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关上。
十二
生活是那么寂寞，没有庄嘉，没有Sky，每天在家里呆着，我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只好结束放假，又回到所里，接很多钱不多却很烦的案子，我需要工作，只有疲劳可以让我忘记发生了些什么。我很孬种，我终于发现。
我不敢跟Sky联络，怕对着他，会找不到原来的默契；也不敢找庄嘉，怕他对我失望，眼睛里不再有温度。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倒头就睡，可是我的睡眠仍是很差，常常在五六点钟就醒过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办法睡着。我知道，我给自己下了套，庄嘉给我讲的那些道理我明白，它们时常在我脑子里转，但是，想起Sky和锦衣，我仍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不断地跟自己较劲，却只是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我需要时间，我知道，可是，要多久，我不知道。
凌晨五点，我极有预感地张开眼睛，房间里还很暗，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刚刚冒出来的阳光。我死命地瞪着天花板，又醒了，这是这一觉第三次醒过来了，浅浅的睡眠和支离破碎的梦境，Sky、锦衣，还有庄嘉，他们交替着在梦里出现，我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眼他们的脸就会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轻轻叹了口气，我拧亮床头灯，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双臂环抱住自己。一个月了，这样的状况整整一个月，如果再不停止，我的情绪还没恢复我的身体就会先垮掉。突然，我想找Sky，不能这样下去，事情总该了结。于是，起身，迅速地走向卫生间。
电话铃声响起，我没有空去理会，继续自己的梳洗，任电话在响了五声之后转为答录机。但是，竟然，没有人说话，也并不挂断电话，我拿着毛巾，往电话的方向走去。
“……是我，Sky。”
我的脚步生生停住，这么早，Sky竟然会找我。
“我现在在机场，半小时以后飞北京。公司派我到北京分公司去，可能要在那里工作两年，我想我应该打个电话告诉你……”
长时间的沉默，我几乎以为Sky要挂断电话了，于是，紧张地伸手想接起电话。
“沁……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庄嘉找过我，我们，打了一架，也说了很多……其实，你不亏欠我，这么多年我心甘情愿的。我和锦衣的事情，你没有必要揽上身，我只是不想继续骗她也骗自己。现在的我，比之前要轻松许多，没有包袱了。我并不后悔这么做，只是对锦衣仍有歉疚，但我仍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决定，如果连你也一并伤害到，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就当是我对你的要求，别让我在这件事后再多对一个人感到抱歉……还有，看得出来，庄嘉这次是用心的，你固执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既然可以重新开始，别因为我跟锦衣就否定他，我希望你幸福，不要你拿自己的感情来做陪葬……你放心，这两年我会好好过，说不定两年后我会给你带个嫂子回来……”
“Sky……”我抓起电话，用浓浓的鼻音喊他的名字，然后再说不出半个字，我总是被他保护着，从开始到现在。
“你醒了啊？还以为你又塞着耳机睡觉听不到呢。”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来送你。”沉默了一会儿，我轻轻地问。
“不用了，我又不是不回来。”Sky略略顿了顿，“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不放心。”
“嗯。”我知道，如果这辈子必须要亏欠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Sky。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永远的。”Sky用坚定无比的口吻给我们十二年的相交下了最后的定义，他在承诺我，也在承诺自己。
“永远的。”
我们不再说话，电话里隐约传来机场广播招呼乘客登机的声音，我静静地听着Sky平稳的呼吸声，十二年来，我们必须面对头一次真正的长时间的离别，这于我于他都是不错的选择吧，让时间来冲淡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两年后再来重新面对彼此。我不会再对Sky那么残忍的依赖，但是，他永远会是对我而言意义重要而特别的朋友，永远。
“我要准备登机了，再见，沁，等到北京再跟你联络。”
“再见，路上小心。”
我靠在沙发上，有好半天回不过神来，Sky走了，他替我选择了处理我们之间问题的方法，我得沿着他给我辟的路走，不能再拖他的后腿。
缓缓地，我展开一个微笑。突然，觉得好累，积蓄了一个多月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全部涌上来。我给小乐发短信，告诉她，今天下午再进所里。我想，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十三
终于摆脱了糟糕的睡眠状态，胃口也好了些。我在努力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虽然还有些问题没解决。我想一步一步，慢慢来。
我仍是没和庄嘉联络，不是仍旧想不明白，而是不能判断我做的分手决定是不是惹怒了他，自那天他离开，他没有给过我任何消息，虽然Sky说他找过他。我知道，自己的确对庄嘉不公平，这些时日也不知道他是否平息了怒气。听着他放在我家的一些CD，想起他回来后的种种，我微微地笑，混合着一些惶惑茫然的情绪，我没打算同他冷战，只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同他说。
还未等我解决庄嘉的问题，出乎我意料的，锦衣竟然来找我。
一个周末的午后，当我打开房门看到一袭白衣的锦衣微笑地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时候，我惊讶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跟Sky要的你的地址，没跟你说一声就来了。”她一脸询问地望着我，嘴角扬起，眼睛弯弯的，竟然真的在对着我笑。
“哦，进来，进来。”我有点狼狈，赶忙把她迎进屋里。
我在厨房给锦衣泡咖啡，暗自揣测她来的目的，我终究跟她并不算十分熟悉，怎样也想不明白。这样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Sky已经离开，她现在才来找我泄愤，是不是稍稍迟了些？
“我泡的咖啡，喝喝看。”我把咖啡放在锦衣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看她。
锦衣浅尝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然后，她放下咖啡，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来，是跟你告别的。”
我一惊，“你也要走？去哪儿？”
“北京。”她用坚定无比的口吻回答我，眼神没有一点犹豫。
我死死看着她，等着她把答案说完整。
“我去找Sky，把他追回来。”
我从来没看过锦衣脸上这样光彩夺目到令人移不开眼睛的表情，于是，就这样傻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时候应该给她怎样的回应。
许久，我低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对不起，锦衣。”
锦衣不说话，我小心地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安静，波澜不兴，仿佛早料到我会这么说，然后，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微微地展开一个笑容，那是一种事过尽迁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淡淡的悲伤感觉。
锦衣摇摇头，“其实，我能猜到这结果的。Sky心里一直有你，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不愿意说，我又何必强逼他？三年，我在等，等他可以回头看到我，我相信他一定有一天可以看到我，眼睛里不再只有你一个人。但是，好像，时间还是不够，是我太心急，想用结婚来激他，结果，他反而跑得更远了。准备婚礼的那几个月，我真的觉得像做梦一样，他竟然真的答应我。我知道他其实还介意你，可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忍耐，等我们完婚。我知道Sky，他的责任心是那么重，如果我可以做他的妻子，他一定会做个好丈夫的，但是……”
隐隐约约，我想起有人好像告诉过我这样的比喻，幸福就像是猫的尾巴，一直追着它的时候怎样也追不上，停下来自己往前走的时候幸福就永远跟着你。突然，我觉得，锦衣就是Sky的尾巴，只是Sky一直不知道，他一直沉在年少时的梦里，虽然他一早就明白梦是梦，终究是要醒的。一下子，我真的觉得Sky的决定其实并不坏，至少他从梦里醒过来了，而执着如锦衣，她一定会让Sky看到她。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锦衣，用坚定鼓励的笑容。
“锦衣，我真喜欢你，这样坚定，这样执着。我会等你的好消息，等你告诉我，Sky终于看到你，然后，我会做好准备当你的伴娘。”我的脸上挂着笑容，可眼里却被泪水充盈得满满的。
锦衣温柔地笑，“嗯！从爱上Sky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一定也会爱上我的，我一定会让他爱上我。”
那个下午，我和锦衣相对坐了好久，这个温婉坚韧的女子坐在背对太阳的方向，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射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背后形成淡淡的金色光圈，她是那么美丽，让人觉得充满希望而又信服。
十四
两天以后，我把锦衣送上飞机，目送她走进关口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另一个时空Sky脸上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她的背影如此坚定，毫不犹豫地奔向她的幸福。
走出机场大门，听到飞机从头顶飞过的声音，突然，我非常想念庄嘉。
站在庄嘉的房门口，我有点懊恼，当时应该接受他给我的钥匙的，那我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等，而不用这样靠在门边像个白痴一样，还要接受同楼层人进出房门时候投给我的质询的目光。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他应该下班了。不见他快两个月了，我想念他低沉的声音，想念他灼热的目光，想念他坏坏的笑容，想念他霸道的拥抱，想念他身上的味道。
我坐在门边的台阶上，垂着头靠着墙。慢慢地，我回想起五年前，庄嘉决定要离开和我说分手的第二天，我就是这样坐在他家的门口，一直等到天黑，他才一身疲惫地回来。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的眼泪慢慢流下来，声音哽咽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他慢慢地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抚上我的脸，我的眼泪弄湿他的手指，他一动不动，眼睛里看不出一点情绪。许久，他垂下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起身，开门，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我就那样看着他完成那些残酷的动作，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童话堡垒被摧毁，眼泪好像卸了闸的水库，身上的力气突然被全部抽走，怎样也没有办法站起来。
我感慨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恨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遇上他。五年里，我还是和别人谈恋爱，但是，永远都不会再做梦，我清楚地预见分手，在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镇定疏离地微笑，好像在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而已。这样的生活我以为只会终结在父母终于无法忍耐而逼我相亲结婚的那一天，但是，他竟然回来了，带着他让我永远不能忘记的霸道和执着要我重新爱上他。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从遇上他的那一天我就该知道。我微微笑，从来我就不是勇敢坚定的女子，这五年只是给我穿上一个外套，脱下它，我仍是原来的我。或者，我一直都还爱着庄嘉，无论他当年怎样残酷地离开我，就像Sky说的，执着这么久，我等的始终都是同一个结果——他会回来找我。
我看看手表，八点一刻，我觉得饿，却仍旧不想离开，坐直一点，摆正身体，一抬眼，看到庄嘉站在楼梯口，惊讶地看着我。我对着他微笑，看他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体平视我的眼睛，这场景和五年前重叠，让我觉得轻微地晕旋。
他温柔地伸手抚摩我的脸，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滑动，“你瘦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还有相当明显的心疼。我满意地伸手环住他，“Sky去北京了，锦衣也去北京了，他们会幸福的，”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所以，我想，我不应该错过我的幸福。”
庄嘉闷闷地笑，轻轻啄我的后脖颈，“我以为我还要等些日子的。”
我不说话，静静靠着他，汲取他身上安定的气息，这是以后我要依赖一辈子的人，这样的认知让我微微地颤栗。
隔壁那家有人开门出来，响动声让我意识到不应该再继续坐在这里了，我抬头看着庄嘉，“等你这么久，我饿了。”
庄嘉笑着拉我起来，“我给你做东西吃。”
进门的时候，我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你家楼下等着想看你一眼，可是灯一直不见亮……”
尾声
穿着庄嘉宽大的衬衫，我盘腿坐在他的电脑前，笑眯眯地看着锦衣写给我的mail。
“庄嘉，锦衣说，她前几天发烧，Sky紧张死了，成天让她休息，死都不准她碰电脑，她一生气就说不吃饭了，Sky才只好妥协让她碰30分钟给我回信。笑死我，锦衣现在把Sky制得死死的哪！”我开心地伸长脖子跟正在厨房里煎牛排的庄嘉报告。
“好啊，你问她，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把上次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啊？”庄嘉远远地回我。
我跳下椅子，悄悄跑到厨房，从后面圈住庄嘉，“你很急啊？”
他拿手肘轻轻敲我的手臂，“手拿开，小心溅到油。”
我松开手，靠在他边上得意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答应锦衣要做她的伴娘，结过婚的人是不能做人家伴娘的。”
庄嘉转过头，淡淡地瞥我一眼，不理我的挑拨，专心做他的事情。
我开心地笑，低下头捏着挂在脖子上的戒指，铂金素戒，干干净净，真是好看。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米……粒】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