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陆小凤传奇同人)凤栖之楼》作者:liancheng【完结】 > 凤栖之楼@txtnovel.com.txt

第 5 页

作者:liancheng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54

"表演赛么?真是太过熟埝的过招了。"陆小凤一双招子何其明亮,旁人看来势均力敌,他一眼便看出其中的奥妙。

花满楼道:"如果我们打起来......"他无须点明,陆小凤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彼此知根知底甚至知道对方的路数杀手锏,目前的胶着完全是因为心有不忍,否则一招便可干脆利落的了结对方。

近距离的贴身搏斗使萧方最擅长的弓弩毫无用武之地,铁卓显然后劲乏力,两个人缠斗半晌萧方胜在持久的优势渐渐显现。

陆小凤眯着眼睛品味铁卓的招式,"想必他们逃出游龙飞的天罗地网,铁卓居功至伟。他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一旦动手就见了真章--他受了相当重的内伤。"

"凭铁卓一人之力救出唐阮和朱祯且仅受伤,太勉强了。"

"是,所以我怀疑......"陆小凤笑眯眯的住了口,等着花满楼接下去。

"有人接应。"

有人接应不稀奇。朱祯本应与江湖人士鲜少交往,但能融于武林大会这个大环境中,不难想象这位九王爷身边有一批武林高手跟随。

唐阮突然站起来。

朱祯不咸不淡的道:"唐大总管置疑此番比试,欲多加干涉吗?"

"九王爷何必讥讽我这个虚有其名的小女子。" 唐阮紧盯着场上缠斗的身影,冷冷的道。

她的势力完全被唐笑剥夺,就连作为"腰缠万贯"也是暂由唐笑保管,待得比赛结束才能交给她。唐门若不是不想闹大更换总管一事,她岂能还有片刻安宁之日--这点她随铁卓私奔之时早已想到,唐门对待叛徒的手段向来严谨,宁杀勿纵。

场上这个男人,曾带给她多少美好,就留给她多少辛酸--只是她即使不甘,从未觉得不值得。

朱祯道:"一日是,一日也要尽责。"厚重的声音安稳的坐姿,巍峨如山,直入云霄。

可还有愚公移山、逆天?

唐阮置若罔闻,冷笑道:"那就要赶快'飞鸟尽、良弓藏',免得今日踏石他日凶器。"

朱祯依旧漠不关心的语调,"唐大总管真是说到本王心坎里去了,"他半掀起杯盖,与杯盏轻微的相碰放出叮咚的清脆声响,在一片嘈杂中也是悦耳异常,"本王还以为你会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等话说了若是有用,华中兰就不必......"

朱祯听到"华中兰"的名字时神色一凛,他看向唐阮的神色尖厉如刃,"铁卓居然告诉你了?"

朱祯不必在他们面前做戏,他一向以王爷自居,高人一等,所以现在出现这种表情唐阮也察觉了不对,"不是王爷您让我用'柔肠寸断'......"

场上的情景又有了变化。

铁卓开始反击,掌法轻柔阴厉,尽是不可思议的变招;萧方也一改之前的以内力充沛硬撑,虚飘飘的躲闪起铁卓的攻势。

难道萧方就准备这样一直躲到铁卓耗尽力气为止?面对滑得像游鱼一样的萧方,铁卓怎样速战速决?

只一击。

倾尽全力、破釜沉舟。

铁卓竖手做斧,劈向萧方的颈间。

萧方迅如疾风一指点向铁卓的眉间,后发而先至。

14 柳暗花明

掌风、人声、风声、布帛摩擦声......杯盏碰撞声。

几乎是与此同时场上情势陡然变化,生死攸关。

花满楼蓦然皱起了眉头,他突然冒出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一路上,我记得萧方睡觉是不打鼾的。"

萧方隐有怒色,一指之力挟罡风骤雨之势。好似他面前的对手不止铁卓,而是整个世界,谁若不顺我意,杀无赦!

铁卓那双冷漠的眸子却柔和了许多,有笑意。

萧方若是遇神杀神的乖戾霸道决绝,铁卓就是超脱三千之外的了然解脱。

两个极端在一招间迸发。

须臾间胜负已分。

萧方直跌下台去,落地为败。

铁卓晃了一晃,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唐阮梦游般喃喃的道:"不是王爷您让我用'柔肠寸断'......他骗我......萧方他骗我......"

朱祯的目光在铁卓与萧方间来回巡睃,直到欢呼声响起,两个人的思绪才被打断。

"该你出场了,唐门大总管!"

唐笑一直将"腰缠万贯"随身携带,此时才拿给唐阮。

唐阮木然的将小小的瓷瓶塞到铁卓手里,转身便走。

铁卓也是一语不发的跃下台去,几个起落消失在人群里。

众人翘首以待的比武过程可谓足量,只是这结局未免仓促的过分了吧?

台下已有窃窃私语之声开始交头接耳关于唐阮铁卓的私密轶事,醉心于他人风流韵事的无聊人士面上有着五味掺杂精彩纷呈的动人表情,堪堪比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更加投入卖力的去展现喜怒哀乐,看得朱祯一阵无名火,愤愤然拂袖起身。

陆小凤略一回想,勾起嘴角,"萧方确实睡觉很安静......他就是那夜去秘道接应的人!"

"不止......"花满楼皱眉思索,萧方怎么知道瑞玉之事?暗杀的人何以一直有他们的踪迹?唐阮怎么确定他中了唐门的毒?毒箭、浸毒的假珍珠、麻药、回旋镖及飞刀......皇宫里收藏瑞玉的密室根本就是由他们几个的拿手绝技布置的暗器--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伙。

在秘道里他们不惜血本的作了一出戏,就是要朱祯唐阮相信花满楼已经中了五行珍品的事实。从最初的晴天霹雳,花满楼虽有受伤却未中什么奇毒,一直以来装作受制于唐门,无非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意图为何。

那几日虽不至完全失聪,听力大为受困是事实。花满楼突然想起有一日陆小凤不在,他和萧方对面而坐,额前感受到的莫名压力,就是萧方未施加力道的指尖!

当时听不太清什么声响,但是能感觉到一种......没有杀气的敌意,虚虚渺渺,犹疑更似试探的敌意。

"并非不能杀......"隐约想起这几个音节,花满楼幡然醒悟,随即淡淡的笑了,"我明白了。"

"萧方、铁卓、唐阮--朱祯......"陆小凤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个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原来都是步步计算精确的棋子。

"兴许还有。"

陆小凤心领神会,"华中兰。"

他当日断定华中兰是死于铁卓的阴柔内力,铁卓却说是唐阮的"柔肠寸断"所致,唐阮没有否认。人死后中掌是可以从淤血辨别出的,死后即使下毒却不能再侵蚀五内。

"铁卓杀了华中兰,兴许是为了不得已的理由,兴许是华中兰已命不久矣......"虽然不愿对逝者不敬,事关种种,花满楼还是不得不去揣测当日的情境。

"也许我知道为什么。"陆小凤盯着花满楼的衣领处微微的凸起--那块玉石。

"瑞玉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飞龙堡的秘道。"因为这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传言,陆小凤、花满楼、萧方、朱祯、铁卓和唐阮齐聚飞龙堡。

只是走的时候,与来时不太一样。

唐阮的思绪还留在昨夜。

她觉得窗外似乎有人,推窗一看,正是铁卓站在窗外。

不是痴痴的凝望窗口,他在看月。

月色很美,很柔,很凉。

月光遥遥的照落,映得他更凄清寂寥。

他看月,她却在看他。

从两人反目之日起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认真地看他了。

铁卓缓缓转过身来。

两个人,一扇窗,遥望。

"给你。"铁卓走近,将小小的瓷瓶递给她。

唐阮接过,余温犹在。"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也许是回岚沧山吧。"铁卓继续看着月亮,凉凉柔柔的月光,很像岚沧山的雪。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如果现在不再想一想那里的景色,就再也没机会想了。

唐阮轻飘飘一个纵身落到他眼前,"我随你去!"

铁卓淡淡的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会一直跟着你!"

铁卓像是不习惯被这般灼热的目光盯着,撇过脸去,冷声道:"不要以为我下不去手。"

他几近刻意的躲避让唐阮察觉了不对,才注意到他额前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痕迹,仅是比正常肤色略红,不仔细端详根本看不出来。

"萧方居然真的下了杀手!"

唐阮伸手欲抚,铁卓退后一步闪开。

"这一切都是萧方和朱祯的诡计!萧方故意骗我让我去杀华中兰,然后诱使我们反目,现在......"

"多说无益。"

"现在他的觉得我们可能已经无法掌控,就要置我们于死地......"

"住口!"铁卓斥道。"这是棋子的必然下场,你早该有此觉悟!你......"

他再也说不下去,唐阮柔软的唇堵住了他要出口的所有话语。

那么热,又那么凉的唇。

一直凉到心里去。

血顺着他的唇流下,不可抑制,沾染了衣襟,越来越多。

拥抱与亲吻还是紧密合贴。

不甘心,不舍得,你是,我也是。

可惜明天太阳升起时,已经没有我。

我们的呼吸都是来自那个人的恩赐,至少,爱是自己的。

血肉可以消磨成白骨,爱意不会。

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再也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

唐阮出门向北。

唐门不会给没有叛出家门的人半个容身之处,现在陪着她的,就是一身谁也拿不走得不到的绝妙毒术和一个不太大的瓷坛。

她紧紧地抱着暗灰色的瓷坛,向北。

怀里是她最爱的人,前方,是她爱人的故乡。

永别多么无力的词语,木已成舟了即使杀了那个人又有什么用处。

心如死灰。

朱祯与花满楼告别,二人相约一个月后京城相见。

萧方在朱祯的马车上对着陆小凤和花满楼拱手。

陆小凤随意的挥挥手,花满楼点头示意。

其实也不必怪任何人,言不由衷源于各为其主。

流年都可以暗偷换,朋友与敌人不过摇身一变。

为之死而不惜的知己,一人足矣。

15 轮回流转

江南一行不虚。

总算得知了大致的前因后果。

至于花满楼被牵扯进宫廷间不足为外人道事件的原因,理由说出来简单却又无奈:家大业大,树大招风。

也不能说是无妄之灾,只怪朱祯心思缜密,一早便开始与花家交往,造成花家会成为他起兵谋反的财力后盾的假象。

"钱和女人一样,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陆小凤总结。

"幸好陆小凤一向不缺钱和女人,却又不是大财主或是妻妾成群的丈夫。"花满楼微微笑道。

"钱够用就行,爱人么--一个就够了。"陆小凤伸出拳头,"心不过就一个拳头大小,太多了装不下,一个刚刚好。"

花满楼想起了唐阮。

一次错失葬了一世,怎敢再去妄想三世之盟。

"她应该在岚沧山也过得很好,那里是爱人的故乡。"

故乡......这些年天涯海角四处奔波,陆小凤都快忘记究竟自己的故乡在哪里。落叶归根,在外面流浪太久,总要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那会是哪里?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陆小凤看着身后,马车的帘幕阻挡不了他看向江南方向的目光,轻声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花满楼撩开车帘,窗外清风煦日。

慢慢的远离了江南,风也逐渐的厚重清冷起来。

日子很快,还有一个多月便是中秋,之后是重阳、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要团聚。

花满楼轻轻的咳嗽起来,回身坐好。

车厢里虽然颠簸却很温暖,因为这里有属于他的味道。

似乎被太后召见只是昨天的事,那时候自己想着他,马车辘辘都嫌漫长而焦躁。现在那个人在身边,于是去往京城的路上只觉短暂,恨不得一生一世也不要停,一直走下去。

不要说什么一辈子还长,我们当然要一起走一辈子......事情还没结束,有些事实,不后悔,却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挽回了。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

或者说自己算不如别人算,尤其当那个"别人"很会算。

陆小凤以为事情很快就将了结,他只猜对了一半。

再度回到皇宫,美轮美奂的宫墙,穿梭如织的侍卫,繁华如斯,都掩盖不了骨子里渗出的空泛的苍凉。

就像太后。

五官俊秀,妆容精致,佩环叮咚珠光宝气,年过半百风韵犹存,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郁险诈是再过精美的妆饰也无法掩饰。

进宫门的时候,陆小凤道:"呐,我们约好月十五去华山喝酒吧。"他突然觉得现在必须要约定什么。

"每个月都有十五。"

"一年十二次,哎呀,好像时间都会浪费在路程上了......要不要在华山上盖间房子?"

"只要喝酒的对象舒服,在哪里喝都是一样。"

"不过华山之约是早就定下的,那以后就约到百花楼吧,"陆小凤笑嘻嘻的抱拳,"万一碰上刮风下雨啊,寒冬酷暑啊,为了履行诺言,我就只好借宿,叨扰了!"

明明是近乎死皮赖脸的话,有着容不得人拒绝的可爱。

"好。"花满楼应得干脆,"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陆小凤瞪大眼睛。

花满楼认认真真地又说一遍:"生老病死很正常吧,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花月楼的脸色铁青。

不过和他父亲的情况相比好多了,花如令的手都在抖。

他一向疼爱小儿子花满楼。

甚至在身体不好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孩子关于铁鞋大盗的心病,煞费苦心的找来老友作一出戏,就是为了让他能不为任何事介怀的快乐生活着。

作为父亲,他没能保护住孩子的眼睛,心中愧疚难于言喻。这些年来,看着他逐渐成长的谦谦如玉,也便知足了。可现在,这个家、这个父亲,再一次为这个孩子带来灭顶之灾!

花满楼从皇宫出来便未回过家,花如令大致也能猜到这孩子八成是带了伤,不想让家人看见担心,再加上有陆小凤在身边,他也相当放心。而他不遗余力调查瑞玉的同时也渐渐了解到更多的真相:这块玉是朱祯接任禁军首领的信物,一旦丢失必然引起皇室大怒!

正在他怀疑为何与花家、尤其是一不在朝为官二不干涉家族生意的花满楼扯上关系的时候,朱祯送来一封短笺,寥寥数字:花满楼病危。

字迹潦草,纸张也是皱皱巴巴,像是仓促中写就,又千辛万苦才送到花如令手中。

花如令自是不敢全信,因为几乎与此同时的,他也收到花满楼的信报平安,说自己回到了皇宫,无甚大碍。

事关重大,花如令没有怠慢打听到的结果就是:花满楼经御医诊断确是身中奇毒,药石罔效。

匆匆赶回家中的四子花映楼毕竟与朱祯是旧识,又在官场浸淫已久,不难想象其中牵枝绊节的纠葛。

将禁军首领之职交给朱祯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算计,瑞玉丢失,皇宫施加压力,朱祯不得不在最应留在宫中打通上下关节的时候出外寻找瑞玉;然后将此事诬赖于花家,压制住花家变相的迫他们不能与朱祯联手造反。

在最后,如果朱祯存不住气,可以明目张胆的镇压这名野心勃勃的王爷;如果他能忍,上任仪式必当延迟,遥遥无期。

幕后一手炮制此事的太后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是其中必然出了纰漏。花满楼是最无辜的人,他的作用就是牵制,可现在他出了事,花家岂能善罢甘休?就算没有朱祯,该闹的也要闹上一闹,世上若有只手遮天的人,就去会他一会!

花映楼和花月楼怒不可竭,花如令一辈子最失意的事情也便是如此了,辞官、关闭大通钱庄......种种方法准备停当就待实施,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容如此欺凌之时,来了一个人,带来一条消息。

"陆小凤,这个你务必收好,事关重大我不能向你解释,总之我只能想到交给你!"

"最难消受美人恩......"陆小凤瞄了一眼龙凤呈祥雕功精妙的玉石,觉得很眼熟,"这是朱停的手艺!"

"不,朱老板仿作过一个,堪称毫无二致。"她不禁想起为朱祯布置密室当日,亲手将朱停仿作的瑞玉放下时那一瞬的酣畅--朱祯,终于也有步步为营精心打算的你也操纵不到的部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要怪就怪你太倚重这个"蚁穴"了。

陆小凤道:"华姑娘,无功不受禄。"

华中兰道:"此物与花满楼息息相关,你到了京城就知道了。"

陆小凤皱眉,"花满楼?"

华中兰道:"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只能告诉你,尽快去京城。"

陆小凤想起了丹凤公主手中曾扬起过的花满楼的连心锁,虽然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但是一牵扯到花满楼他就是愿意相信。

华中兰看着陆小凤急匆匆告别的背影,一个是犹如沾染日月清辉的风神如玉的公子,一个是狂放潇洒似畅饮银河之水的浪子--倒也称得上天造地设。

她最早洞悉了太后的意图,干脆顺水推舟将朱祯逼到绝地--他们四人一日不脱离朱祯的桎梏便一日也得不到自由,何妨豁出去搏一次!

忐忑不安的等了数日,华中兰不相信可以瞒过朱祯--哪怕他看出自己的异心,只要看不出现在的瑞玉是仿造品,朱祯就都不是胜券在握。

她等来的是唐阮。

四人中她与萧方个性最为相似,与铁卓曾经有一段情,而与唐阮的关系最为淡漠。

唐阮平淡的道:"萧方传王爷口令,杀。"

华中兰没有反抗,朱祯的杀令无人可以逃脱,与其多受些苦,不如接收即将到来的命运。

唐阮下的毒是"柔肠寸断",外表无恙,内里五脏俱碎。

"女子总是爱惜自己的容颜,自古美人将相,不许人间见白头。"唐阮还有一句没有出口--你死去之后铁卓必来送你,至少最后你在他心中还是往日一般的漂亮。

"谢谢你。"

柔肠寸断毒发要一日,无药可救。

送走唐阮,华中兰开始梳妆,她想让自己无论何时看来都很好。

她认真地涂胭脂扫娥眉,甚至铁卓来到身后也没有发觉。

孤芳自赏何尝不是一种美。

直到她梳妆完毕,满意地起身,才发现铁卓。

"萧方传王爷口令,杀。"

华中兰立刻意识到其中的蹊跷。

朱祯不会为了她让唐阮和铁卓各自出手一次--如果是为了试探他们的忠诚,也该先让铁卓出手才是,唯一的结论是萧方假传口令,意在挑拨唐阮与铁卓。

看来忤逆的人不止她一个,萧方也远不是看起来的顺从--华中兰嫣红的唇角一抹玩味的笑,如果萧方出手胜算必当大了很多。

"不管怎样,我很高兴是你。"

她在铁卓的眼里看到很多东西,欢聚离殇杂糅成一片再也没有颜色的湖泊。

没有我爱你,那是过去;没有对不起,那太无力。

铁卓只是尽可能的让她的逝去快些,再快些。

花瓣飘落的过程纵然美也无法弥补一去不回的残酷。

宛如此刻华中兰的笑。

她在笑什么?

铁卓想象不出。

华中兰看破了一切,用生命的代价--然后她很得意地笑了。

先笑朱祯错失瑞玉,再笑铁卓与唐阮。

萧方意在离间,她看出却故意不说。铁卓重情重义,这必将成为日后他与唐阮决裂的绝妙理由。

可我还喜欢着你,所以小小的自私一回,不去揭穿这个事实。到了真相大白的一日朱祯也掌控不了你们,你们依然可以双宿双栖......华中兰慢慢的闭上眼睛。

算是幸福吧,我在人世的最后一眼,也还是你。

铁卓出了华家一眼就看到萧方正在擦他的弓。

"完了?"平常闲话的语气,浑然不觉在讨论有十余年感情的同伴的性命。

"嗯。"铁卓冷冷的应了,"那我先行一步,你......"

萧方笑道:"我自然是守株待兔,到时珠联璧合,定是胜券在握。"

他自信满满的说着这些话语的时候,面上有一种奇特的光芒--似乎他比设下这个局的朱祯更加的兴奋高兴,偏偏老实敦厚的外貌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铁卓觉得眼前曾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像陌生人,心忽然就冷了下去,唯有一双手是热的,上面刚刚沾染了华中兰的血迹--一日听命于人,一日便没有自我。

他木然的向下一站迈动步伐。

云集客栈,唐阮已经部署好,然后他们将一起迎接花满楼陆小凤......以及萧方。

朱祯假寐,想象着萧方如何假传了口令,华中兰如何接连被两个人痛下杀手,三个人会合之后的一路上又是如何的明枪暗箭,勾心斗角。

四个属下仅剩的一人老老实实的站在他的眼前,仿佛事到如今完全不关他的事,一脸安然诚恳的表情让他的置身事外显得那么心安理得。

宁杀勿纵,以免养虎为患--朱祯半眯着眼睛,已然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握紧、松开。

一瞬间,乾坤扭转。

朱祯惊讶的瞪着萧方,"你、你、你......"满腹的怨怼却无法再多说一个字,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衣襟。

萧方回头,这一瞬间他确有华中兰和铁卓都回来了的错觉。

身后哪有什么人影,不过风声呜咽,哀鸣凄凄。

那个人的气息杳然,而自己的气息陡然急促起来。

生死不过一瞬,很快;可是为了这一瞬,他们已经牺牲了多少,又等了多久。

突然间爆发的狂笑声响起,震动了夜里死一般寂的皇宫。

"什么?"太后的脸怪异的扭曲起来,不知是喜极还是惘然,"朱祯死了?"

负责通传的小内侍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回太后,九王爷确实已经......"

太后一拍檀香台,"堂堂九王爷在皇宫里说去了就去了?要这些侍卫何用!"她转念一想,又道:"这次进宫的除了花满楼和陆小凤是江湖草莽,九王爷身边还跟了什么人?"

"回、回太后,九王爷身边有一人,叫萧方......王爷出事后他就不见了......"

死了。

一场盛大的闹剧竟就此收场,纠纠缠缠都随着一坯葬了野心的黄土烟消云散。

16 山岳两茫

远山如黛,暮色岚岚。

萧方很想笑,于是他对着群山一声长啸,草木摇动,落叶簌簌。

花满楼轻轻咳了起来。

萧方赧然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花满楼摆摆手,"无碍。"

若在平时,陆小凤早就一脚将萧方踹到一边去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忽然觉得一切都陌生到不可接近。

"杀了朱祯我绝不后悔。"萧方道。他不知道朱祯死前是不是看到冤死的魂魄,只是如此轻易的得手让他感觉冥冥中天数善恶轮回,都是注定的,没人逃得脱。

"我、华中兰、铁卓和唐阮,跟随朱祯身边十余年,习惯了他的发号施令,但是时间越久,这份忠诚越无以为继--就好像太后质疑他的忠诚,他同样开始不信任我们。当时瑞玉丢失的消息一出,他就怀疑最接近瑞玉的华中兰--接下来你们也知道了,华中兰死了。"

花满楼忽然觉得胸前挂着的玉有些硌--那是华中兰用命换来的东西。

陆小凤道:"可是你故意让唐阮出手,挑拨离间。"

萧方不以为然地笑笑,"若非如此怎能离间铁卓与唐阮,消弱朱祯的实力?朱祯要我们从心里认为一切都来自他的恩赐,他成功了,但是我有反抗的权利。铁卓对他忠心耿耿,唐阮没有叛逆之心,唯一的华中兰却死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我必须为自己打算。"他长吁一口气,"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只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而已。"

花满楼道:"吃苦受罪或者是杀戮背叛,其实都是为了活下去。要活着,总要付出些代价。"

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御医已经诊断的药石无救,他们却都不愿放弃。

而现在最后的一线生机,就是唐阮--识百毒、也拿到了全部的五行珍品的唐阮。

萧方对着陆小凤笑道:"怎了,不放心还是舍不得?在下自告奋勇带花公子去岚沧山找唐阮,你不应该感激我才是?"

岚沧山路途遥远偏僻难寻,终年冰天雪地。萧方只答应带着花满楼去,却坚决地不愿说出唐阮具体所在,花满楼的伤势以及花家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都不能再多耽搁一刻--无计可施,花满楼必须尽快医治,花家也必须要有人去安抚。

可以肩负安抚花家的职责之人,唯陆小凤而已。

陆小凤定神的看着花满楼,分离在即。

"我输了过程,至少赢了结局。"萧方哈哈一笑,毫不避讳的直言。

他对花满楼道:"我在前面等你,时间紧迫,请勿多加耽搁。"然后对着陆小凤一抱拳,转身离开。

"喂,回来之后我请你喝酒啊,华山之顶!"

萧方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笑意,"那在下不客气了。"

"要是有杯酒就好了。"陆小凤感慨,"岚沧山是雪山,很冷的。"

花满楼道:"心里暖,有没有酒都一样。"

悠悠的风徐徐吹送,忽然间只有这淡然的风声在天地间回荡。

什么言语都可以心领神会,静默也是万语千言。

"华山之约......"

陆小凤极快的接道:"不见不散!"

花满楼笑着点头,"不见不散。"

陆小凤移开视线,再这样看下去越发的舍不得他了,"我即刻去毓秀山庄,你也要尽快回来,万一百花楼的花儿被我弄死了,我可两袖清风没得赔。"

花满楼笑意盈盈,"那就留下做花匠,我教你。"

"要是一辈子也学不会呢?"

"那就教一辈子。"

策马急驰在路上,两侧的景色飞速的向身后推去。

路过的风景听到的声音像是被拉长的影子,模糊不清。

只有那把童稚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陆小凤猛地回头。

身后的夕阳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那些枯藤老树断桥流水映得如在幻境,看不真切。

惟有天边一群倦鸟的身影,扑扑簌簌,拣尽寒枝不肯栖。

天空海阔,南北分飞。

毓秀山庄濒临爆发时迎来的人是陆小凤。

他带来的是三个字--结束了。

一切阴谋与算计,已经风卷残云般过去。

皇宫还是天下的命脉所在,皇帝与太后依旧蒙受万人膜拜,高高在上。

晨钟暮鼓,依旧沉沉的响彻天际;日升月落,等待下一个沧海桑田。

面对一家人殷殷切切的质问,陆小凤只能说,他不会死。

他会回来。

"我们怎么相信你?"

陆小凤举起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戒指幽然沉静的光芒像极了那人的眉眼。

那是花家祖传的戒指,已过世的花夫人留给花满楼的戒指。

这下连最为焦急的花月楼也说不出话来。

花满楼对陆小凤有绝对的信任,他们做家人的,又如何不信?

花如令慈爱的拍拍他的发梢肩上一路奔波的风尘,透过陆小凤,他好像看见了自己最疼爱的那个孩子,"好好休息吧,你也累坏了。"

周围的人如退潮般散去。

陆小凤凝视掌心中的戒指半晌,默默吻上去。

轻柔、沉重。

偌大的毓秀山庄里房间这么多,偏偏陆小凤住的是花满楼的那一间。

上次被霹雳雷火弹炸烂的屋顶已仔细的修补过,完全看不出曾被摧残的痕迹。

这间房很像他,干净清爽,优雅淡然。

睡下的时候,刻意的靠外面些,歪着头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半边床,脑海里还是他睡着时的安静模样。

轮廓、眉眼,就连发丝逶迤于席的弧度都纤毫可见。

陆小凤笑笑,起身摇晃一下已经僵硬的脖子,窗外一缕光划破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天际。

又是新的一天。

他到华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在山脚下清清嗓子,他一路唱着歌儿就上了山。

"妹妹背着泥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

一路上人很多,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被他远远抛在了后面,到了山巅的只他一人。

他随便的找了棵大树,看着脚下漂浮变幻的缭绕云雾。

阳光一寸一寸的盛,再一分一分的消,直到夜幕初上,一夜过去,又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往。

他拍打沾染了泥土落叶的衣襟,下山。

中秋、重阳......日子流水般的过,一天一天的冷。

百花楼的花他尽力去照料,还是有一些枯萎了。不知是因为秋天已至,还是少了赖以生存的支撑。

原来没有满楼鲜花、没有那个舒适笑容的百花楼,也是空荡荡冷清清的可怕。

司空摘星觉得陆小凤最近很奇怪。

有酒有女人有赌局的地方却没了陆小凤。

上次偶然一见帮忙装成唐门的人已经是数月之前的事了。

后来司空摘星好不容易找到过陆小凤一次,两个人猜拳喝酒推杯换盏,不知空了多少酒坛,也不知多少声长嗟短叹。

"猴精......今、今儿十几了?"

"......好像是十四......"

然后司空摘星就看到陆小凤嗖的一声窜了出去,身形之迅疾比清醒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死凤凰究竟搞什么鬼......"

老实和尚很老实。

表现之一就是该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出家人不打诳语。

于是他见到司空摘星口中"奇怪"了很久的陆小凤就双掌合十准备实话实说。

陆小凤掉头就跑。

有些话,他不听。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阴盛......"

他对着陆小凤瞬间消失无踪的背影,喃喃念诵。

冬天来的时候,西门吹雪曾派人送来一瓶梅花酿。

万梅山庄的酒,像它的主人一样,清冽甘醇。

一瓶酒,就暖了陆小凤的心。

谁说西门吹雪不近人情?他还有朋友,他还会做戏,还会笑。

只是下一次再由西门吹雪这等的人物追杀他时,会不会还有那么一个人坚定的说"我相信陆小凤"?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的惊艳一战,他目睹时想的就是我一定要将这一战细枝末节的讲给他听。如果连这个人也不在身边了,那些浮光掠影再精彩上百倍又有什么意义。

拎着那瓶酒,陆小凤不知道多少次的再踏上华山的阶石。

被无数人斥之为"难听"的儿歌也再度嘹亮的响起,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数十年如一日的下去。

山上的路险滑异常,不好走。

陆小凤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上山。

到了山巅之时,方是正午。

又是一年春来早。

风很猛,沐浴着阳光却没有那种刺骨的寒,蚀心的冷。

那一夏的雨湿了他的衣襟,洗去披星戴月的疲倦;

那一季的风宽容的吹散他脚下的雾,照亮前方的路;

那一冬的雪缱绻的依偎在他眼睫,苍白了整个世界。

那一年很短,眨眼间又是一季暖春;那一年很长,他总也觉得日子停留在了某一日。

时间在荒落的岁月里没有意义。

春正茂,芳草无语。花正好,知与谁同。

此心安处是吾乡。

凤栖楼,凤栖之楼。

当百花落都泛着寂寞的冷,当江南又莺飞草长却陌生如斯,我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一年了。

他不该被动的在这里苦侯,应该去岚沧山。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凤几时这般谨小慎微?

岚沧山常年积雪,天寒地冻。他不怕自己迷路死在那里,而是怕有一天花满楼赴约却见不到他。

去了又能如何?唐阮叛出唐门,必遭追杀;即使她安好,又愿不愿救,能不能救?萧方狼子野心,他又安得什么心肠?

萧方说得好,他输了过程,赢了结局--意指朱祯抑或花满楼?

而我呢?输了什么?

让我再等一年。学会不再仰仗希望去遏止绝望,学会不再自欺欺人。

夕阳西沉。

缓缓落下如一滴硕大的泪,一世绝代风华最后的残艳。

陆小凤想起他回眸时那宛如幻境的一个落日;想起那翩翩飞扬如流云的双袖;想起客栈前两人并肩而立退敌的默契一笑......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在你身边,我从没失去任何东西。"

"纵然天下人要置我于死地,只要有一个人希望我活着,那么我就不会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