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另一头的婢女哪里容得了她再多嘴、讨石泫纭欢心,一把将她推到一旁去,随即占领了她原本的位置。
“你才走开,石公子是同我问的。”可被推开的婢女哪里容得了自己占到的好位置被霸占?
虽说石公子并无官职在身,但他气度不凡、俊美如神祗,而且对待每个下人都是一样温柔;这份温柔,更是轻易地掳获了王爷府里的婢女们的心。
况且,石公子鲜少到王爷府,倘若错失这一次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他一面。
因为如此,只要石泫纭一踏进八王爷府,府里的婢女便把他当成沾了蜜的花朵,直往他身上飞扑,甚至不惜演出全武行,只为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哪怕只是他随意的一瞥。
“住口!这个王爷府还轮不到你们开口,给我闪到一旁去!”另外一个婢女见状,随即乘机靠到石泫纭身边来。
“太可恶了,公主的事是我第一个得知的,你们怎么可以跟我抢功劳?”被狼狈推开的婢女忍不住吼着,压根儿忘了昔日的姐妹情谊,在见到石泫纭后,已成为互不相让的仇敌。
“你说那是什么浑话,我认识公主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哩!”
婢女们一句杀过来,一句砍过去,杀气腾腾,俨若忘了站在她们身旁的石泫纭正愕然地瞪视着她们气质渐失、仪态渐乱的庸俗。
唉!就是因为这个样子,他才会不想到八王爷府来;不过,倒也让他听到一些蛛丝马迹了。
“你们说到公主,到底公主发生了什么事?”他试着在聒噪的漫天舌战中,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尽管音量不大,但钟情于他的婢女们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其中一人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地道:“石公子,王爷是因为公主不见了,遂没兴致办宴会。”
“她失踪多久了?怎么没派出宫内的骁骑兵到处搜寻?”见她们乐意答话,石泫纭倒也问得理所当然。
“个把个月了,王爷不愿意调宫内骁骑兵,八成是因为公主丑得见不得人,怕吓到过路之人。”话落,失笑声此起彼落。
“胡说!”府内最老的婢女开口了,挑眉睇着愕然的众人。“才不是因为公主丑,王爷才不愿意调出宫中的骁骑兵。”
“此话怎说?”石泫纭直觉这是问题的症结。
“我到王爷府时才十岁,正是公主出生那年,我还记得公主出生时,锦霞蔽天、万物齐聚、异象丛生,谓为魔障,而后随着公主不断长大,王爷府便不断发生令人无法理解的事,远在下人房里,大伙儿都说公主是妖孽。”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有点胆战心惊地又道:“不过我曾经目睹过一次,我永远忘不了那情景有多可怕……”
“到底是什么事?”石泫纭尚未问出口,一旁的婢女已经等不急得替他问了。
“王爷为了抑止下人们造谣生事,便将公主迁到后院一隅,不让任何人接近她,且全无下人伺候,只有在用膳的时候才差人送去。”仿似回想到那时,她又惊惧了起来。“我那时候走到后院,见到……”
“什么?”石泫纭敛眼勾笑。
“公主身旁有一堆飞禽走兽正在啄着府里的一名长工,那名长工的死状简直是惨不忍睹,可是公主却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名长工被群飞禽走兽咬死……好可怕!我现下回想起来,还觉得浑身不断地打颤。”
“不会吧!”在场众人立即一片哗然。
石泫纭微蹙起浓眉睇着她,思忖她话中的可信度。
“是真的,所以王爷才会把公主关在房里,铐上脚镣、戴上面具。”她是这群婢女中,唯一曾经和公主接触过的一个。“或许王爷是因为公主的不祥,所以公主失踪了,也不调出宫中的骁骑兵去寻,让她就此离开王爷府。”
“怎么可能?依王爷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对待公主的。”
众位婢女再次议论纷纷,一句接一句,刹那间此地成了街尾的市集,嘈杂得让人头昏脑胀。
“外头在吵些什么?”
一道洪亮的嗓音带着威严吼出,众位婢女立即噤若寒蝉。
石泫纭微勾笑,隐去眸中的疑惑,而后走上前弯身作揖。“八王爷。”
“泫纭贤侄?”八王爷仿佛有点意外见到他似的,睨视着外头一群造谣生事的婢女,随即又对石泫纭道:“进来吧。”
石泫纭在走进大厅前,又意味深长地回头睇了方才那名婢女一眼。
他从不知道八王爷府里有这么多秘密,也没想到她的身分竟是如此特殊,更不知道八王爷竟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到底是真是假,看来还得从八王爷口中证实。
“到底是什么风把贤侄刮进王爷府的?”
八王爷洪亮的嗓音里难掩一丝苍凉的味道,石泫纭定睛瞧箸他,突然觉得他苍老许多,尽管他们已有一年未见,但他应不至于会苍老得如此快速。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公主失踪了?”石泫纭也不回答他,开门见山地问。
“是那些碎嘴的婢女们同你说的?”八王爷迳自呷了一日茶,显得有点老态,原是炯炯的双眸显得有点无神。
“公主失踪,必定让王爷担忧了。”
瞧王爷的神色,压根儿不似无视公主生死的模样,反倒像是为了她而寝食不安,双颊瘦削不少,身子骨也单薄了些。
八王爷抬眼睐着他不语,半晌突道:
“方才在外头,你定是听到了关于祯儿的谣传,是不?”
“祯儿?”石泫纭微愕地重复念道。
真是她!如此一来,证实了他的揣测果真不假。
“你不知道她的名讳吗?”八王爷有点无奈地笑道:“知道祯儿名讳的人不多,毕竟想娶一名其貌不扬的公主的人不多,所以会打探她消息的人自然少之又少,你会不知道她的名讳一点也不奇怪。”
石泫纭想了想,会意地笑了。
以往他四处串门子,总是会听及哪家的千金相貌如何、姿态如何;可是听了百余位千金的消息,却未曾听过驭祥公主的。
想必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只纯粹因为公主貌不惊人,毕竟在这长安城里的千金,也不是每一个都拥有傲人美貌;驭祥公主的消息会被断绝得如此彻底,必定是王爷的特意安排。
“你真信了婢女所说的事?”八王爷欣赏地睇着他睿智的眸。
“不,以小侄对王爷的了解,小侄不认为王爷会如此对待公主。”石泫纭也不客气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王爷会特地放出公主奇丑无比的风声,必定是为了保全公主的安危;而会如此缜密地保护公主,必定是为了防范国公。”
倘若他没猜错,事实必是如此。
“不愧是奕全的儿子,你就是如此聪颖,才会深得本王喜爱。”八王爷一扫阴霾,拍桌大笑着。
“是王爷看得起小侄。”
八王爷与他爹亲原为义交,两人交情甚好,也因如此,他才能以一介布衣的身分在八王爷府来去自如。
“你过来。”八王爷笑着,领他往大厅旁的长廊走去,走进一间书房里。“本王拿一幅画给你瞧瞧。”
石泫纭不语,睇着他自一幅挂轴后取出一幅画,缓缓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是……”
画上头出现一抹浅影,那神态、那粲笑,仿若神祗般令石泫纭看傻了眼。
摄魂的杏眸里有着一股王室的傲岸气息,微挑的柳眉带着一抹恣狂的淘气神韵,那五官压根儿不以这世间的俗人儿,反倒像极了虚拟的天人。
“这是祯儿十岁那年,本王清宫内画师替她画下的。”八王爷极满意地睇着他傻眼的模样。“你说,本王的公主真的会丑得上不了台面吗?”
石泫纭戒备地看着他道:“王爷该不会是要小侄帮忙找回公主吧?”
该死!这画中的女娃分明就是他救回来的女人,尽管她脸上戴着面具,但那对杏眸偶尔流露的傲气是骗不了人的,虽说这一趟来八王爷府是证实了他的揣测,但他一点也不想和王室有什么关联。
八王爷不让任何人得知公主的相貌,反倒让他见着了,这岂不是代表他,想将公主委身于他?
“只要你把公主找回来,本王便让公主下嫁于你。”八王爷不是在询问或征询他的意见,而是强硬且单方面的压迫。“你已瞧见公主的容貌,别以为本王会就此放过你。”
“可是……”他是喜爱美女,更欣赏多才多艺的美人,但那不过只是欣赏罢了,他压根儿不想成家立业。
“本王知道你的性子就同你爹亲一般,压根儿受不了拘束,但他却在见到你娘后一见倾心,甚至不惜将她自西域掳回,本王不认为我的公主比不上你娘亲。”八王爷刚柔并济地利诱威吓。“本王最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听说太子殿下有意将国公张咸暗中处理掉;而且,你不正是为了寻风镜而来?”
“王爷?”石泫纭倏地敛笑。这件事情只有殿下、他和衣大娘知道,绝无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但瞧他的神色是恁地确定,压根儿不像在试探他。
他鲜少过问政事,怎会知道这些?而且殿下与国公间并无龃龉,谁会猜到殿下想将国公除掉?
必定是八王爷布下不少眼线,否则他绝无可能得知此事。
“况且,令兄中书大人近日来也为李宸公主惹上麻烦,是不?”八王爷淡淡地笑着。“倘若你可以帮本王这个大忙,本王亦可以保令兄不死。贤侄,不知你意下如何?”为了保住女儿,他不在意他人将如何看待他。
“王爷亦是受国公所害不浅,自应与小侄和殿下同一阵线才是。”石泫纭苦笑着,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用霸王硬上弓这一招,逼得他进退两难。“小侄相信王爷不会如此逼迫小侄。”
他不想娶妻,即使公主美若天仙亦一般。
他注定无法与人同处,注定孤寡一身,遂他绝对不会惹上这尘世情缘。
“你错了,在极必要的时刻,本王会不惜动用权势保全祯儿的安危。”八王爷敛去笑意,一脸冷凝地瞪视他。“本王亦不想如此,但祯儿却在这非常时刻逃出王府,处境实在堪忧。 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即使要用本王的性命换取,本王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王爷,你怎么会以为小侄护得住公主呢?”
唉!早知道到这里来绝对没好事,这一次真是被李诵给害惨了。
不过,又有谁知道看来宅心仁厚的八王爷,其实骨子里亦是只老狐狸?姜终究是老的辣啊!
“你会的,你一定会保护她。”至于为何他会如此肯定,原因他还不打算告诉他。“况且,在本王如此担忧之际,你偏巧在久违一年后踏进八王爷府,本王认为这是天意。”
天意?
石泫纭苦笑着,一双魅眸无可奈何地往窗外睇去,却突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飞掠而过,尽管只是一瞬间,但他过人的眼力已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泫纭,难道你是信了婢女们所说的话?”见他失神地睇着窗外,八王爷着急的追问。
“不,小侄向来不信那些捕风捉影、荒诞不经之事。”石泫纭想也没想地回答。“更何况,下人们聚在一起,总爱找些话题闲聊,不足以采信。”
“那么,公主的事就交给你了。”闻言,八王爷总算是放心了。“本王要下人把谣传放大,不过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国公有机会伤害她。”
但他没有告诉石泫纭风镜上确实显现了妖孽两个大字,而且王府内亦发生了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但那又如何?祯儿是他的女儿,即使她真是妖孽转世,亦是他的女儿。
即使要他耗尽一切,也要保住她。
“王爷一厢情愿的作法,实在令小侄大伤脑筋啊!”
叹了口气,石泫纭真是不知该如何回绝他。可当他一提起祯儿,总是会让他想起她那双怯怯的眼眸,跟画上那双熠熠生辉的水眸简直大相迳庭;仿佛这几年来,已不知不觉改变了许多。
他可以体会王爷替她戴上面具是为了防止她的美色被觊觎,但王爷是否想到这样的方式亦伤害了祯儿?况且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她定会以为自己真成了妖孽。
从天之骄女变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妖孽,她的心境会如何变化?也莫怪她的眸子总是戒慎地观察着身边的人,仿佛怕被人厌恶似的。
“可风镜在她身上,倘若你不找到她,又要如何对付张咸?”
石泫纭抬眼看着他,难以置信听到的这个消息。
他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将祯儿送回八王爷府,但现下……
看来他只能将计就计了,尽管他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但为了李诵、为了大哥,他也只能咬牙接受。
拿着八王爷亲手交给他的免死金牌,石泫纭带着苦笑走出大厅。
说真的,他有种把自己给卖了的感觉。
这面巴掌大的免死金牌,听说是先皇赐给八王爷的,如今八王爷却要他拿着这面免死金牌来解救大哥的性命。
仿佛拿这面免死金牌当订金似的,让他无法违约。
不过,他倒没想到过自己会如此值钱,居然值得一面免死金牌,真是承蒙八王爷瞧得起他。
一旦将免死金牌拿在手中,便表示他定要完成八王爷托付他的事,但是他却不认为自个儿办得到;倘若可以,他不想再接近李祯,不想再看她那双教人难以遗忘的水眸。
说起来,他与她像极了相反的对比。
他的相貌承袭自娘亲,而娘亲原本是西域一族,性子野烈如炽阳、相貌美艳如魔魅;而他,则是个真切的魔。
大哥曾在狂怒下驾驭不了脾性,失手杀了元配广平公主;而他,则是在莫名其妙中杀了自个儿的爹娘……十多年前他和爹娘一起回西域,但他却不记得到底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当他清醒过来时,爹娘早已断气多时。
像是恶梦般,那些腥红的场景紧咬着他不放,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而后回到石府,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令他几欲疯狂。然每一次的动怒总会让他失去理智,总会让他不知不觉杀了人。
他根本就不懂武,但他却可以感觉到在盛怒之际,体内不断涌出令他骇惧的力量,而且愈是怒,他愈是驾驭不了那股莫名的力量;一旦发泄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后,只会让他痛苦得站不起身,让他曾有几次想自我了断,却又不愿就此放弃自己。
可这么多年来,他仍是找不到原因,难道……他真的是魔?
他不相信八王爷府中的谣传,反倒信了自己府中骇人的谣传。
李祯的遭遇看似与他相似,然而却又大不相同,至少她是在八王爷的安排下,才会落得如此命运;可他不一样,他甚至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杀了自己的爹娘。
“公子?”
清幽的香气伴随着焦急不已的声音传入石泫纭耳中和鼻息间,令他不禁睁开赤红的眼眸睇着身旁的人。
李祯!?
“公子,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李祯纤细的手揪着他的袖角,却无法拉起他跪倒在黄土上的挺拨身躯,只能焦急地凝着清澈的水眸看着他。
原本她是不打算出现在他眼前的,毕竟只要她在八王爷府出现,不管她再多说什么,都会让他对她的身分起疑,可她却没有办法无视于他的痛苦。
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可从他踉跄的身影看来,她直觉他病了。
可现下瞧起来,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石泫纭蓦地闭上魔魅赤红的眸,再睁开时已不着痕迹地掩去残留在眸底的椎楚,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他习于表露在他人面前的放荡不羁。
她终究忍不住跑了出来,是不,
那么,他方才见到的人影果真是她了。一个未曾习过武的人怎会像他这般拥有绝佳的眼力?甚至在黑暗中,他仍可以在暗沉的河底找到昏厥的她,这些事又该怎么解释?
可恶!他不该在这当头还紧抓着这个思绪不放,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让她看出端倪的;可他偏偏无法遏抑这澎湃的思绪如洪水般向他袭来,控制不了这蚀心化魂的椎楚。
她仿若神祗般令人不敢亵渎,而他则像极了在水面中的倒影,是光的另一面,是躲在神祗下的魔魅。
“我……你先别管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反而是你……”李祯早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倘若真顾虑那么多,她又怎么会跑出来?“你到是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还是病了?”
还好她够聪明,得知他要上王爷府,这几日便守在王爷府里;要不然她怎能发现他的异状。
“你别管我……”石泫纭近似呜咽地吼着。
力量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着,他不懂自己为何会在这当头爆裂出这股力量!但他却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宣泄这无以解释的力量,他痛恨他人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想必她亦是一般,是不?
因为遭遇太过相似,遂对她,他有一份难以厘清的怜惜;可是不能再放任这份怜惜衍生出其他的感情,否则……
“公子?”
见他的脸色倏地变成吓人的苍白,李祯随即四处张望,而后奋力地拉起他,拖着他松软无力的身躯掩人更隐密的角落里。
“你放开我!”石泫纭微恼地吼曝。
为何她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他不想让她看出他的异样,更不想让她发觉他的狼狈,可悚惧却不断地伴随着体内的力量冲击着他的心;他惊惧倘若再这样下去,有一天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怕有一天,他会在不知不觉中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不能娶妻,尤其是她。 背负这样的宿命已是一种悲哀,倘若他日真让她死在自己手中,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公子,你别挣扎,先让我带你到我房里休息一下,你一会儿就会好了。”
李祯哪里放得下他?只见她使出全身的气力,倔强地拖着他往后院走;尽管气喘吁吁,她仍是执拗地拖着他。
“你……”
石泫纭才要斥责她一番,却发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霎时消失无踪,那种几欲令他窒息的悚惧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石泫纭突地站起身子,瞪视着自己的双手,虽仍有点微颤,但他可以感觉到如岩浆滚滚而来的诡异力量又退回身体的某个角落里。
他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形,也从未成功地压下那股力量。
瞬地,他想起自己自从遇上李祯后,曾经发作过两次,但两次却都没有释放过力量,而且他已许久不曾发作过了……难道这是因为她?
“公子,快,到这边来!”
李祯未发觉他已可以行动自如,仍是死命地拉着他往后院去,丝毫未察觉他正睁着一双疑惑不已的眸子盯着她,不断思索着。
“公子,你好点了吗?”强行将石泫纭推倒在自己的床榻上,李祯像只忙碌的麻雀在房里四处走着;一会儿抱出被子,一会儿又倒茶水,一并递到他面前。
可是当她终于停下忙乱的脚步站在他面前时,却发觉他只是一迳地瞪她。
半晌,石泫纭仍是不语。
李祯有点羞赧地敛下水眸,不懂他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却又突地想到他方才才拜访过爹,而这儿是王爷府,她却带着他理所当然地走入无人看守的后院……她不禁思忖他是否看穿了她的身分。
倘若他知道自己是妖孽,他会不会和他们一样远离她?
念头甫上心头,随即夹带着难喻的椎楚袭上,痛得她无措地闭上眼眸。
她是个妖孽,怎么要求他伴在她身边?他一定会逃的,是不?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了,没有人会愿意待在妖孽身旁,他终究会在发觉她的真面目后离开她的,可他是她在被人冷落了十年后,第一个遇见的人、第一个对着她笑的人、第一个拥抱她的人……或许是移情作用,或许是被这深锁的后院给逼疯了,但她真的不想离开他。
这念头是恁地强烈,而她却不愿意阻止。
“公子,你怎么了?”李祯怯怯地试探问他。
“驭祥公主,随便带个男人进你的闺房,难道你不觉得不妥?”石泫纭淡笑着,却带点嘲讽,不似往常的温柔。
她是一个被关在后院十年的公主,可以说是独自过了十年与世隔绝的生活,在她挣脱这个牢笼往外飞之际,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她都会如初睁眼的雏鸟般认定了母鸟,一辈子不离开。
她太青涩了,所有的情绪都反应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让人很难不猜出她的心思;但他却怕了她的单纯,也不能让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不管她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他全都不能予以回应。
虽说这样的作法违背了他和八王爷之间的约定,但是他宁可毁约,也不愿意他日自己失手杀了她。虽说他方才成功地压抑了那股力量,但难保哪日不会再发作,而且他也不知道体内的力量到底是不是因为她而躁动,抑或是因为她而平息。
最好的办法,是让两人再回到尚未相见时,但必须先让他把大哥救出来,完成李诵的霸业。虽是利用了她,但在这世道下,人往往是身不由己的,希望到时她能够体会他的想法。
“你知道了……”李祯愣愣地睇着他,泪水不自觉地盈眶。“不要讨厌我,请你不要讨厌我……”即使所有人都讨厌她,她也无所谓;可他不同,她不希望他讨厌她,一点都不希望。
“你……”望着她剔透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铁面具上,他的心犹如被她的泪水给困住了般,满嘴尖酸刻薄的话语只能化为无奈的轻叹。“你为什么哭?为什么认为我会讨厌你?”
他正用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温柔语气安慰她。看着她落泪的模样,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抹去她低落在唇边的泪滴。
“你一定知道我的事了,知道我是个妖孽……”李祯泪流满面地道。每个人都讨厌她、都恨不得她离开;倘若她再待在他身边,他是不是会觉得很烦?
“谁说的?”他想喝一声,长臂一伸将她纳入怀里。“那些谣言不过是空穴来风,何以采信?”
“可是……”李祯微愣了半晌,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没有可是!你是在祥气中诞生的,怎么可能是妖孽?”像是要说服她似的,他怒不可遏地吼着,恼怒上天为何要这样折磨她。
为何世上会有如此颠倒乾坤的说辞?她明明仿若天仙,为何要将她说成妖孽?
“那,你是不是不会讨厌我、不会赶着要我离开?”她贪婪地钻进他怀中,汲取那份她奢求已久的温暖。
蓦地,炽雷狂然落下,打在石泫纭身上,令他猛地回神。
他在做什么?他该要让她离自己远一点的,为何却情不自禁地安慰起她来,甚至还贪恋着与她的温存?
石泫纭不及多想,突地将她推开。
“公子?”仿若由天界掉落地狱,他的态度愀变得令她不知所措。
石泫纭避开她眸中的问号,咬牙道:“公主,石某受不起公主如此看重,还请公主自重。”不能看她的眼,一旦看了,怕他会走不出她惹人爱怜的泪水。
他以往向来不过份接近女子,怕的是对方情难自禁的接近,终有一天会让渴望有人陪伴的他随之陷落。
她的心情他懂,只因他亦是如此。可情况是不同的,她不是妖孽,而他是。
“可你方才不是说……”她有点乱了,听不出他话里的真伪,更不明白他的拒绝到底是为了什么;倘若他打一开始便不愿意给她温暖,又为何要接近她?
为何老天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凌她?
倘若她真是妖孽,倘若她真不容于世,为何要让她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无负天地,为何天地竟是如此欺她?
“石某承受不住公主的盛情,还请公主别靠石某太近,免得……”他把话说得很明白,清楚地要她别再靠近他,然而……
“那又如何?”李祯霸道地说着,泪水再次盈眶。
她走近他,淬不及防地扑倒他的身体,将他强压在床榻上。
“公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倘若你压根儿不怕我,倘若你压根儿不讨厌我,倘若你想要我的身体,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
在王爷府里,她早看多了荒诞之事,压根儿不在乎自己的清白。
倘若用自己的清白可以留住他,又有何不可?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怕她的人,想要紧紧地将他留住,难道这也有错吗?
沉重的氛围笼罩着两人,石泫纭眯起一双妖诡的魅眸直瞪视着她,难以置信她竟打算利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留下。
“原来大唐腐败的不只是朝政,就连道德也跟着沦丧了。”
石泫纭嗤笑着,想要将她推开?反倒被她擒得更紧;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一个女人如此放肆地钳制,而且她还是当今皇上的堂妹。
“你要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了!”挂在灯亮眸中的泪水不断地落下粉颊,滴落在他脸上。“当初我会逃出王爷府,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因为我受不住这种无人理睬的生活,遂在河边吹完一曲。我是要投河自尽的,不是失足落河……”
没有人同她说话、没有人愿意看她一眼,甚至连爹也不准她踏进内院,将她深锁在后院厢房里,这一切只因为她是妖孽;可是她不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刻上这样的印记?
她是个人,想像平常人那般活着,想无忧无虑地笑,想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的存在,不要像是把她遗忘了,然后把她埋葬在这座萧瑟的后院里。
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不过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对话,难道这样的要求亦是她奢求了吗?
“公主……”石泫纭蹙紧眉头,睇着她的眸,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痛楚。
她的苦,他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他也曾经打算轻生、他也曾经抱持着和她一样的想法,可比她幸运得多的,是他还有一个大哥,大哥无怨无尤地接受他。 比起际遇,他也比她幸运多了,至少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必须绞尽脑汁地掩去自己的光彩。
八王爷处心积虑地保护她,甚至不惜将她锁在后院的心情他懂;但懂归懂,伤痛却一样是存在的。 别这样睇着他,他会情不自禁地……
“我什么都没有,自从十年前被爹关进后院里,我便已经失去一切了;可若是你要我,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倘若一开始她都未曾踏出后院,或许她会以为这个世界便是如此静谧;但现在不一样了,在遇上他之后,她再也受不了无声的世界、受不了喃喃自语的自己。
他的温柔养大了她的贪婪,他的笑脸培育出她的贪恋;仿若在十年后的今天,再一次让她看见十年前的美好世界,让她对空白的十年痛恶深绝,她再也不要过那种生活了。倘若要她再活下去,她便要他的一生陪伴。
以往想要轻生,是因为无声的世界太过冷清,但现下她发现这个世界是恁地热闹缤纷,不只有乐声,更有人声喧哗,她再也割舍不下这灿烂的人生,遂她想要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他。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是不?”光是想像,便令人心碎。
她到底是怎么在这座后院里,过着无声无息的十载春秋?也莫怪当她离开这座寂静得教人发狂的后院后,会是多么地向往着喧扰的街坊。
他还记得在铁面具下的那一双眸子,是多么雀跃地注视着街坊,是多么欣喜地往视着喧嚷的人潮;他可以想像,她是多么想要离开这座后院,甚至不惜用生命、用清白换龋
可这不过是份执念罢了,她只不过是傻得想用自己的双手抓住这月绚烂繁华的景致罢了。但用清白换取这一切,未免太不值得了。
她可是贵为公主哩,清白是非常珍贵的;可会让她愿意用清白来换取自由,是不是有点可悲?
“再也没有人会像你这般对我好了。”李祯突地勾唇笑着,泪水却沿着她的唇角滑落。“利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倘若你爱听笛声,我可以天天为你吹上一曲将进酒;倘若你要风镜,我也可以为你双手奉上……”
要她失去一切都无妨,只要他给她想望许久的生活,她不在乎放弃一切。
“你不过是适巧遇上我罢了,倘若今儿个救你的人不是我,你也会这般对待他,是不?”多么令人心疼,她贵为公主,生长在王爷府里,只要是她想要的,应该没有什么得不到的,然而她却……
为了李诵和大哥,他现下应该答应她,藉以得到她身上的风镜,但是……要他如何忍心欺骗她?
“不一样的,我知道没有人会像你这般全然地接受我!”她声嘶力竭地吼着,苦涩的口吻仍是夹带着王室特有的骄矜。“你不怕我、你不会讨厌我的,是不?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拒绝我?不要拒绝我,我不是妖孽,我一点都不丑,你不要不理我……”
她可以抛弃一切换得自己所想要的人生,尽管她不认为风镜是个祥物,但只要他想要,她愿意双手奉上。
一双魅眸忧愁地睇着她泪流满面的姿态,令他不舍地心疼。
她像个执拗而被宠坏的孩子,用着霸气的口吻说出教他鼻酸的命令。自第一眼看到她,他便大略猜到她不是失足落河;第一眼见到她身上的血笛,他便知道她的身世必定不凡;第一眼看见她的眼,他便知道大事大不妙了……
他知道倘若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溘满心臆间的同情会转化为男女之情;也因为如此,他才会刻意地不往无忧阁去。可照眼前的情势看来,似乎有点来不及了,心头刻意封死的闸口一旦迸裂,蕴藏在心底渴望爱人的情愫便会乘机暴动,届时连他自己都遏抑不了。
他不能爱人,但面对她如此炽烫而不懂隐藏的热情,他很难不动心;他没有成熟到可以控制自己的情感,毕竟他亦是恁地寂寞。
“祯儿,你应该要推开我,你……”他叹了口气,发觉愈来愈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
“不!我不要推开你,我怎么会推开你?”她抬眼睐着他,眸底皆是不安。
她凑近他,冷不防地吻上他的唇,羞涩而惶恐地摩挲着他的唇,纤纤葱玉般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笨拙地游移着。
深锁后院,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她更知道自己可以以清白要挟他就范;王爷府里的婢女都是如此,她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回了,只是……心跳如擂鼓,让她有点紧张和不安。
“祯儿……”石泫纭不禁苦笑着。“放开我……”
夜晚时分,他爱上花街柳巷寻欢,爱不羁地与花娘调情,爱放荡地同曲伶买欢,可他从未碰过她这般羞涩却又大胆的女人。
不能碰她,一旦碰了她,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然而她却是恁地惑人,尽管她脸上戴着铁面具,尽管冰冷的面具杀风景地摩挲他的颊;但他仍可以看见面具底下的她,有着一双勾心摄魂的眸、有着一张仿若神祗般的美颜,而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更是令他舍不得推开。
她像个掳人心神的妖孽,魔性的诱惑几欲令他沉沦。
蓦地,停留在她背后犹豫不决的手将她拥紧,狂然地将她反压在身下,带着溃堤的爱欲侵袭她。
他的吻深浓而多情,夹带着欲念的舌如骤雨般挑诱着她,置于她身侧的大手被她曼妙的体态所勾引,像是失去自己的意志般在她身上游移。
他的爱念深沉得连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欲望灼烫得连自己也惊骇不已。因为是她,他才敢如此放肆;因为是她,他才会难以抗拒,尽管要他献上生命亦无妨。
“泫绛…我可以唤你泫纭吗?”李祯娇羞如艳霞,星眸半睁半掩地睇着他。
石泫纭听及她用如润玉般清脆的嗓音唤着自己,无疑更加牵动他体内的情欲,令他不禁暗咒了声。
“该死!”倘若再这样下去,他会……
倏地,他拉回神智,猛地以双手撑起被欲望占据的身躯,怒目瞪视着她不整的衣衫里头露出的雪脂凝肤、瞪视着她丰挺的浑圆正微微地战栗着;他粗喘一声,仿佛见到毒蛇猛兽似地站起身。
尚未铸成大错,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不是妖孽,只要将国公擒住,八王爷便不会再把她深锁在后院,亦会替她觉得好郎君;而他,不过是她暂时的避风处罢了。
“泫纭,你怎么了?”
背对着她,他可以听到她的整衣声,他可以想像她是用多么骇惧被人遗弃的眼神鞭笞着自己,然而他不能回头,一旦回头……
层层忧思袭上心头,石泫纭一咬牙,随即大步走向门外,一步快过一步,仿似要将李祯的声音抛在脑后、将自己赤裸裸的欲望任风吹淡。可甫走入后院的园子里,却又听及不知何时赶到他身后的她,椎心泣血地嘶喊着:
“石泫纭,你若是敢离开这里,我就跳进这座池子里!”
他倏地停步,微怒地回眸瞪视着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她是说真的,毕竟这不是她头一次轻生。
不愧是王室的一员,悠地霸道、恁地狂肆,仿佛他要真是违逆了她,她便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池子,好让他背负着一辈子的愧疚。
“祯儿……”她究竟要他如何?
“你要风镜是不?倘若你要风镜,就得来找我,否则你一辈子都得不到风镜;倘若得不到,你便完成不了你的计画!”李祯泪如雨下地吼着,霸气的语调带着卑微的乞求,是恁地讽刺,然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别做傻事!”石泫纭咬牙怒道。可恶!为什么要这样逼迫他?
这份蛰伏的感情来得太过猛烈,令他措手不及。他从不知道自己体内居然会蕴藏着如此骇人的情感,仿佛他是多么想要找个人来爱,仿若她是用他心底的渴望在回应着他。
大唐虽国风开放,倒也未开放到可以任公主自行求爱;然她却为了他抛去身为公主、身为女人的矜持。
终究不一样啊!她要的不过是一处可以让她逃脱这里的栖处,和他要的不同;而且他也不能要,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要她一同陪葬。
“倘若你不要我,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要我了,那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这是她的肺腑之言。说她卑鄙也好,说她无耻也罢,倘若用死可以逼他回头,她绝对会二话不说地去做。
“祯儿,你根本不是妖孽,你甚至可以说是天仙下凡,你知道吗?”石泫纭一步步慢慢地走近她,冷峻的眸直瞪视着她不断靠近池边的身躯。“八王爷是为了保护你,才会任那些谣言被恣意散播,你根本不是妖孽。”而他才是真正该躲藏在黑暗中的妖孽。
“可是王爷府里确实因为我而发生了数桩命案,那些全都是真的!”她惊惧地睇着手中通身黝黑的风镜,又抬眼看向他。“但是你不怕我,你不会怕我的,是不?你会答应留在我身边的,是不?”
只要他愿意留下陪她,她便愿意留下自己诡异的性命活下去;可倘若他不要她,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以这种见不得人的姿态存在。
“我……”两人的距离的莫两丈远,看到她再次挪近池边,石泫纭不敢再贸然前进,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紧盯着她。
她的以死相逼令他心痛如绞,是因为她的厌世、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其实你只是在利用我,是不?”李祯突地扬起笑,感觉风在林梢间滑过,吹起了她的发,亦吹动风镜上的波纹,缓缓地浮出文字。她呆滞地将风镜拿高,让他可以看清楚上头的字。“风镜上头写得很清楚。”
石泫纭在微风中瞪视着风镜上浮现“虚情假意”四个大字,仿似蘸血涂上似的。难不成风镜真可以预言、可以探古观今?
可……不对!他对她的感情怎么会是虚情假意?他没有单纯到错把同情当成爱情看待!可是风镜上的字……那些字到底是怎么显现的?
“十年前,在一场赏花宴上,三娘小产了,因为我讨厌她,遂我不断地诅咒她,而她真的应了我的诅咒小产;那时风镜上头,清楚地显现妖孽两个血字……”
这不正意谓着她真是妖孽?
她不知道风镜为什么会显现文字,更不懂为什么会显现这些字;许久未曾见过风镜显字,如今风镜上头却显现着如此伤人的字句……
无妨,只要他肯要她,尽管只为了利用、尽管只是虚情假意,她也不在乎。
“祯儿!”
见她的身形踉跄地倒向池畔,石泫纭体内突地涌出一股噬魂的力量,他向前一跃,在她落入池子前捞起她纤弱的身躯。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风镜上的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无忧阁
石泫纭坐在阁楼后院的栏杆上,手上的扇子潇洒地摇着,一双无神的魅眸直盯着手中黝黑的风镜。
这玩意儿压根儿不像是传说中的祥物。
倘若这块看似石头的风镜真是十二面古镜之一,怎么会显现那种诡异的字眼?倘若这只是一块极为平常的石头,又怎么能显现出字句呢?
可怪得很,现下他拿在手中,这块风镜却又恢复成原本的石头,压根儿看不出它到底是怎么显现出字句的。
这其中定是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远古时期所流传下来的古物,通常会在以讹传讹下被人渲染夸大,流传到后世,神物经常会被扣上神奇的功能。说不准这面风镜根本没有任何功用……
“唷,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本殿下托付给你的大事忘了,想不到你倒有时间在这儿忆美人。”
李诵不识相的声音随着微风传送到石泫纭耳中,令他没好气地睇向他,大有一股想将他掐死的冲动;倘若他不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他肯定会先杀之而后快。
“这是你要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风镜丢给他,压根儿不管他是不是接得到。
原本已经把李祯的倩影藏入心底深处,如往常一般,只要是他不愿回想的记忆,全都一并抹煞掉;可他的一句话,又轻易挑起他掩藏不了的思念。
“这是什么?”李诵身手俐落地接住风镜,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要的风镜。”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把她忘了,可李诵的一句话,令她的倩影又破茧而出,满满地充塞在他的胸臆之间。
那一日,他把她留在王爷府,不知道当她醒来后,会多么恨他。
但,恨又如何?他宁可要她现下恨他,亦不要他日在黄泉底下让她怨他。
“风镜?”就是这么块平凡的石头?
“是八王爷亲自交给我的,绝对假不了。”
“那么,时机已成熟,该是咱们行动的时候了,只是……”李诵看着他问:“这风镜到底要怎么探古观今?”
“天晓得!连八王爷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石泫纭有点微恼地走入房内,压根儿不想理睬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使用,他现下满脑子全是李祯的身影,眼前全都是她该死的泪眼。
“怎么着?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光火。”李诵微愕地跟在他身后。“难不成就因为被你救起的姑娘离开了,再加上八王爷要你娶他那个丑八怪公主,遂你光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