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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菁 当前章节:11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石泫纭向来极爱美物,要他娶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即使是身为公主,怕亦会令他退避三舍吧!也莫怪他会臭着一张脸。

“你在胡说什么?”对了,衣大姐不知道祯儿便是驭祥公主。“这全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要我去找风镜,八王爷怎么会以此事要挟我?”

“要挟?依我看不是这样吧!我听说那日在“太央殿”上,你大哥可是拿着八王爷的免死金牌逃过一劫的。这人情是你欠下的,可不是我。”李诵狡黠地笑着,丝毫不认帐。“不过,娶驭祥公主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她还是个公主。”

哎呀!说起这件事,他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你懂什么!”石泫纭突地暴喝一声。“我……”倘若可以,他定不负她,但他也是身不由己,他没有办法为了一己之私而毁了她,他做不到啊!

“唉,既然你不想娶她,我倒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瞧他那么痛苦,仿佛要他娶驭祥公主,便要他去死一般,他不如大发善心说出来,让他往后犯不着再这么痛苦了:“昨儿个八王爷把驭祥公主送进国公宅邸,这下子你就不用再烦恼驭祥公主的事了。”

“八王爷把驭祥公主送进国公宅邸?”石泫纭怒目欲裂地揪住李诵的衣襟。

怎么可能?八王爷口口声声要他保护祯儿,怎么会把祯儿送到国公那老奸臣的宅邸去?

“你到底是怎么着?”李诵错愕不已地瞅着他阴鹜的脸。

“你别管,只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恶,这几日来,处理完大哥和李宸的事后,大哥的眼线发现了李宓的踪影,遂又带兵出城去寻李宓;而他一直待在石府里,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国公占天象,说大唐颓靡必出妖孽,而妖孽即是王爷府中的公主。”虽说他不明白石泫纭到底是怎么着,可自他鲜少动怒的温儒性子看来,他会如此怒不可遏,必定是和驭祥公主有关。

不过是几天的光景罢了,他是怎么攀上驭祥公主的?

那感觉仿佛他投注了极深的情感似的;但听说驭祥公主貌不惊人,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她?况且衣大姐方才同他说,泫纭和那位被他救起的姑娘之间相当暧昧,倘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对驭祥公主……

“可恶!”石泫纭松开他的衣襟,狂然仰天暴喝一声。

整幢楼阁为之颤动,令李诵不禁傻眼。

不会吧!他不是个不曾习武的文人吗?怎么会……

***

夜正深。

石泫纭身着劲装,一身比黑夜还沉的黑,隐身在黑夜中潜入国公宅郏

他一双妖诡摄魂的魅眸戒慎地瞪视着守卫森严的宫内校尉兵,身形如诡魅似地飘进通往寝房的回廊。

听李诵提起,张咸将李祯囚在他的房里,说是要在明日子时用她的血开祭,祈求大唐运势亨通。

哼!那全是他的片面之词罢了,他知晓张咸确实是懂一些奇门遁甲之术,但在皇上跟前,他靠的不过是舌粲莲花的本事罢了。

而今,他居然把念头打到祯儿身上来!

一闪身,避开巡逻的校尉兵,他随即潜入寝房里。登时发觉张咸早已睡死在里头,却不见祯儿的身影。

“祯儿呢?”石泫纭不禁喃喃自问着。他心急地往前又走一步,才发觉在这间寝房还有一间小房间,他随即掀开布帘。

望见一抹纤弱的身影趴伏在地上,石泫纭一跃到她身旁,将她拥入怀里,探着她的鼻息,发觉她尚有气息后,他心头的不安总算平息了些。

“祯儿、祯儿!”他轻拍她瘦削的下巴。

“泫纭?”李祯幽然转醒,轻眨着如羽扇般的眼睫,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却听清楚了令她魂牵梦莹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打算弃她于不顾吗?为何在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答应进国公宅邸,难道你不知道一旦进入这里,你是不可能再离开吗?”石泫纭微恼地吼着,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

“我能不来吗?爹为了帮你大哥的忙,在皇上面前进言而惹恼了皇上,偏巧张咸又适时地进谗言;倘若我不来,不就让皇上有抄王爷府的理由了吗?”李祯虚弱地道,几欲睁不开的水眸在面具底下贪婪地瞅着他。“你不是早已经不管我的死活了吗?即使我真会在这里死去亦不干你的事,是不?”

“你在胡说什么!我……”石泫纭欲言又止。

他不能说,一旦给了承诺,可容不得他再毁约了;但倘若不说,不趁这个时候将她带走,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李祯虚弱地推开他,趴伏在地上,连想要站起身的力量都没有。

“我不能让你待在这里,我带你走!”不管那些心烦事了,横竖先把她带离这里,不管要说什么,往后多的是时间可说。

“带我走,好让王爷府被抄吗?”她无力地抬眼瞅着他,微弯的唇角上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带我走,你会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他根本不愿意陪在她身边,那为何还要如此残忍的待她好?

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里等死,让自己的命还可以为爹奉上一些棉薄之力,以回报爹的恩情;至少在她进国公宅邸之前,爹已同她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她亦知道过去爹是为了保护她才会这么做。爹不在乎她是不是妖孽!只是想保护她,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妖孽。

“我……”他无语。他没有办法给她保证。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自生自灭,反正人是要死的,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既然答案如她想像一般,她也不想再强求了;那一日,他把她留在王爷府,她已经知道他的用意了。

好歹是个公主,她不会真的厚着脸皮对一个男人乞怜。

“张咸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石泫纭一把抱起她,顿觉她消瘦许多,又惊觉她纤白的肌肤上横着数道血痕。

“放心!国公喜好男色,不会对我不轨,顶多是给我几鞭、饿我几顿罢了。”她到底有多久没吃东西了呢?算不清,她也不想算了,她不过是待在这里等死的。

“他居然这样对你!”火焰在体内恣情狂燃着,由点点星火慢慢地转变成慑人的大火,烧得石泫纭几乎失去理智。

“罢了,你快走吧!能在临死前再见到你,也算是老天待我不薄了。”李祯勾出一抹教人心碎的笑,泪水却由冰冷的面具上滑下,落在微弯的唇畔。“你快走,这里很危险……”

石泫纭蹙紧了眉,握住她手的力道益发强劲。

他恨自己的懦弱无能,居然连保护她的能耐都没有。

国公不过是个无用的人罢了,他不过是靠着一张嘴蛊惑了皇上;而他拥有魔的力量,难道他会杀不了他吗?

像那种人还留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

他要杀了他!为了永绝后患,一定要杀了他!

倏地,远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恍若是震天价响的吵嚷。

李祯不禁推着他。“你走,快走!”

“咱们一起走。”抱着她离开这里,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

因为知道自个儿体内藏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所以他试着压抑自己的脾性,不愿参加任何一方的幕僚;为的是想安静地过一生,遂他不愿过问政事,即使是大哥的事他也不愿插手。

如今,见一个年过半百的江湖术士竟搅得朝政大乱?往后他不会再压抑自己了,他会导出藏在体内的力量,尽管那会把他吞噬、尽管到最后他会忘了自己是谁也无所谓,他绝对不准那种人渣存留于世!

“我不能走,一旦发现我不在这儿,皇上会马上下旨抄了王爷府的。”

她不能逃,一旦逃了便会酿成大祸,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她宁可一个人撑起这一场祸患;倘若可以以她一条命换回王爷府上下百余条人命,她又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可是……”他敛眼瞅着发觉她,她的唇苍白得教他心惊。他怕,说不准只要他一离开,国公便会假借任何理由把她给杀了;毕竟他要杀人,还怕找不到借口吗?他不一定非要假借血祭之名,才能要她的命,是不?

“快走!再不走的话,连你大哥都会有事的……”李祯瘫软无力地喃着,泪眼却是贪婪地瞅着他,仿佛要将他深深地烙进自己的脑海疈,好让黄泉路上可以有他的形影相伴。

“不会的。”

倘若他真要带她走,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她走,甚至还可以顺带将国公府邸付之一炬,只是很难逃过皇上的追查;他是无所谓,但大哥在朝为官,且李诵更是当今太子,他不能莽撞行事。

可他亦不愿意放她一个人待在这种令他不安的地方啊!

“走吧,倘若你真要救我,可以在明儿个子时来救我,横竖我这个上等祭品,绝对可以活到明儿个子时的。”知道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前来救她,她真的很感动,但倘若要他就此陪她走上黄泉路,她即使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石泫纭睇着她好一会儿,冷不防地在她唇上烙下一吻,而后又在她耳畔低喃了句,随即在脚步声赶来之际闪身离去。

李祯怔愣地看着他跃出窗外,不禁疑惑着,他不是不懂武吗?为何他的身手会如此矫健?为何他偏要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等他?

难道他不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吗?

***

翌夜。

“国公的宅邸真可以媲美皇宫内苑,小辈可以到此一游,是小辈的福气。这面风镜是殿下要小带来赠与国公的,还请国公笑纳。”

位在皇宫内的国公宅邸里,传来石泫纭不带情感的奉承话。

张咸敛眼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子,可真是识货,又懂得讨我开心。走!我带你到里头看看真正的宝物。”

见石泫纭一脸钦羡地环顾着宅邸内的摆设,他随即一手接过风镜,又带着他往碧丽辉煌的大厅走去,将苑里的一干人等丢在那儿。

“可是将这些王公大臣丢在外头……”石泫纭皮笑肉不笑地睇着苑里多若蝼蚁般的人潮,心中不禁赞叹国公的魅力不凡,办个小小的宴会居然可以将朝中各部大臣引来,更何况今儿个子时还有一场血祭。由此可以得知,他在皇上身边,可是令人不敢忽视的存在。

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皇上居然会相信国公所说的话,要求八王爷交出祯儿,好让国公以她的血祭天。

那是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哪!皇上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真把祯儿当成妖孽,把祯儿出生时的祥景当成是妖孽转世;皇上居然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不惜诛杀自己的堂妹。如此世道,简直令人发指,

有此能言善道之鼠辈,也莫怪满朝文武不敢拂逆他了。

今天趁着国公发放宴帖,他随着李诵的亲信入国公宅邸,提早实行计画。只是计画有点改变了,他不想轻易放过一个想要置祯儿于死地的孽臣,他要先看到祯儿的处境,再决定该怎么回报他;而非只是像李诵所说的,将一些咒术的草人砂纸放在国公寝房,再派宫内都尉搜国公宅邸,让皇上以为国公有造反之预谋。

不过,国公原本便打算造反谋位,放那些草人砂纸,不过是想让皇上看清事实真相罢了。

“无妨、无妨,你随我进来便是。”

国公一脸的佞笑,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一双令人作呕的老鼠眼直盯着石泫纭看,大手牵着他走进大厅,再转进入后头的寝房。

石泫纭不以为意地勾起淡笑,阴鹜冷凛的魅眸直瞪视着他的背影。

果然如李诵所说,国公真是爱极了长相不凡的男人和娈童,他还真是来对了,只是……令他有点想吐。

“我只给你一个人瞧。”张咸喜孜孜地笑着,指着在床榻边双手被吊起、衣衫不整的李祯。

石泫纭怔愣在原地,感觉心正狂乱地紧缩着,唤起他体内沉睡的力量,随着呼吸益发的沉重,他几欲控制不了自己。

他居然这样对待祯儿,他居然敢凌虐她!?

“既然殿下派你送风镜来给我,我就顺便让你看看这面邪镜的功用。”张咸压根儿不觉得他有异,迳自走到昏厥的李祯身旁,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往李祯雪白的皓腕割下,立刻淌出一地的血水。

石泫纭霎时瞪大妖诡的琥珀色眸子,一时间天摇地动,大地发出衰号,泼墨般的夜空打下落雷,邪谲丛生……

“天雷地动,这是异兆!”

张咸兴奋地看着李祯腕上不断淌落的血,接住它抹在风镜上头,而后拿起风镜摇动着;不一会儿,便见到风镜上显现出“弑君夺位”四个大字,令他益发亢奋。

“这是天意,天意啊!”

想不到就在今夜,他便可以得到他觊觎已久的王位。

只要他杀了守护大唐的降世星,让大唐再无人可以延续鸿运,那么即使他不用刻意谋得,一样可以坐上王位。

一想到这里,张咸忍不住放声大笑,把现下的异状当作是他欲得到天下的异兆。

石泫纭痛苦地眯起魅眸,紧盯着被吊在床榻边的李祯,瞧她粉嫩的杏唇惨白得教他心惊,体内的血液益发沸腾。

他转眸瞪视着疯狂的张咸,望着风镜上头的四个大字,突地明白了真相,明白风镜为何被称为妖镜,为何又被称为祥物了;只因风镜上头所浮现的字全都是凭空捏造、无凭无据的。

但人们却自以为是地认定风镜可以探古观今,自以为是地认定只要拥有风镜,便可以掌握天下,以为自己可以凭着风镜而得到自个儿的欲望,却不知道自己已沦为风镜试炼的对象;一旦受不住试炼,便会因为这些显现的预言而疯狂,甚至迷乱了心智。

而他,居然为了得到这东西而要祯儿的命?

为什么为了这些无聊的东西,他却非得杀了祯儿?

他明明已经拿到风镜了,为何还要伤害祯儿?

石泫纭周身蕴藏着一股怒焰,缓缓地走向血流不止的李祯,在她身旁跪下,解下绑在她手上的丝带。

昨个儿他就应该把她带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走,然而他却在一念之间做了错误的选择,以为张咸不至于伤了她,可他却该死地伤了她,该死地想要杀了她,他的一念之间,险些让他差点见不到她。

“你过来,只要你愿意服侍在我身边,待我一坐上王位,我会给你许多好处的。”张咸迷醉在风镜显现的预言上头,压根儿没发觉石泫纭的异样,甚至还将手中的匕首交给他。“来,这把匕首给你,你帮我把她脸上的面具取下,我花了很多时间都取不下来,你来帮我取下;但是记得别伤到脸,我还要将她的脸割下来祭天。”

石泫纭目皆欲裂地斜睨着他,紧抿的唇不禁微颤着,俊美的脸庞漾着教人不寒而栗的冷鹜。

割下她的脸?他居然告诉他,他要割下祯儿的脸祭天?不只要祯儿的命,还要她的脸祭天?

沸腾的血液在体内恣动着,鼓噪着杀气掩住他的脸,琥珀色的魅眸化为深沉的赭红色,在晃动的天地间绽放出妖诡的光痕。

这种畜生,留在世间又有何用?

“待我得到王位,我可以封你为宰相!”

张咸无神的眸子里有着贪婪的光芒,全然感觉不到自己已站在生死的边缘,更听不到门外传报的声音。

“国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唐皇帝一走进妖诡的房间里,不禁露出惧色。

张咸傻愣地转过脸,对他笑道:“怎么回事?把双生公主这一对祸星召回灭你的龙身,再杀了李祯这个转世的降世星,好灭你的龙位;大唐便会落入我手中,就连风镜亦是如此预言!”

“你……”大唐皇帝难以署信他的大逆不道,居然胆敢当着他的面告知他,他要抢他的王位!

“大胆!”李诵窜到皇帝面前喝令。

“来人,把国公拖下去斩了!”

李诵倒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只是这房里头,似乎隐隐约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而石泫纭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我是皇帝、我是皇帝!”张咸被殿前护卫拖往门外,双手还不断地挥舞着风镜,直到风镜掉落在地面,滚到石泫纭身旁。

李诵不禁纳闷地走到石泫纭身旁。

石泫纭只是将李祯抱得死紧,在她耳畔喃喃自语着,用着自己最后一分理智遏抑住体内的力量。

“祯儿,风镜之所以为妖镜,是因为它会显现谣言,显现出不实而荒唐的预言,然而既是上古时代所打造的东西,又怎么会是妖镜?说穿了那不过是一面试炼人心的祥物罢了。

念由心生、谣随风行,风镜不过是面谣传之镜,不过是用来试探人心的良善。上头显现的文字,是持镜人的欲望和念头;只要欲念过深之人见了上头的预言,必定会被迷乱,就像张咸一样。所以,祯儿,你不是妖孽,真的妖孽是我;而我这个妖孽却情不自禁地爱上你了,祯儿……”

“泫纭,你在胡扯些什么?”李诵走近石泫纭,轻拍他的背,却突觉他身上像是着火一般,惊得他连忙缩回手。“泫纭,你到底怎么了?”

不过是要他配合自己的计画罢了,为何事情却像是出轨了?

“殿下,把祯儿带下去,赶紧撤退,能走多远便走多远……”石泫纭痛苦而低嗄地轻喃着,将怀中的李祯推到一旁去,却见她幽然转醒。

“泫纭?”李祯浅喘着气。

“快走!没有时间了!”石泫纭目皆欲裂地暴喝着。

他从未如此盛怒的压抑不住怒火,倘若体内的力量再滋长,他不知道自己会爆出什么样骇人的力量……

“你到底怎么了,”李诵身为习武之人,自然懂得他体内凝聚可怕的力量,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

“别问了,快走!”石泫纭邪美的脸庞扭曲,怒视着他,却在他身后见到石泱漭。“大哥,叫他们快走,快!我快要控制不住了,快点!”他痛苦地缩紧身子伏在地上。

石泱漭见状,立即遣散底下的兵将,走到李诵身旁。

“殿下,请快退下。”

“泫纭到底得了什么病?”李诵往外走,仍是不住地问。

“那不是箔…”石泱漭与李诵退到门外,登时发现李祯还在里头,立刻又对里头喊着:“驭祥公主!”

石泫纭回头睇着抱住自己的人,不禁怒道:“快走!难不成你想死吗?”

体内压抑已久的力量化为万蚁似的咬啃着他恍惚不清的神智,腐蚀着他所剩无几的意志力。

“倘若你都活不成了,又为什么要我独活?”李祯使出全力,紧紧地抱住他,尽管炽烫的感觉仿佛火焚似的,她仍是倔气地不放手。

她全都听见了,在混沌之时,便是因为他低柔的声音传来,她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他来救她了,他真的来救她了,这一定代表着他对她有意,尽管要她与他同生共死又如何?活着是为了他,倘若这个世间不再有他,为何还要残忍地强迫她一个人独活?

“快走!”石泫纭发出呜咽般的哀号声。

“不走!”李祯倔气地闭上眼。

刹那间,石泫纭身上迸射出刺眼的红光,对着四面八方发射而出,阵阵化为凌厉的刀火;整个国公宅邸立刻应声而倒,处处火焰弥漫……

***

几个月后。

“我要回西域了,你同大哥说一声。”

水道岸边,石泫纭突地这么说,毫无预警地让他身旁的李宸吓了一大跳。

“喂,你这是做什么?”李宸不禁大吼着,全然无公主仪态。“你大哥好不容易带着咱们到洛阳一趟,让我瞧瞧姐姐,你一定要在回程的路上给我捅这种篓子、坏我的心情吗?”

几个月来,国公一事已告一段落,皇上也无心过问那一夜的荒唐祸事,遂无人被降罪;庆幸的是,石泫纭在几个月的休养后,也已经痊愈。

“我以为你见过李宓后,心情必定好多了,才敢同你提起啊!”石泫纭笑得放荡,却多了一份愧疚。“我不敢当面跟大哥说,你就帮我传话吧!不然他会恼我的。”

“我才不管你,有事自个儿同他说去。”李宸两手叉在腰上,水灵灵的眸子倨傲地瞪视着他。“不都跟你说了,你根本就不是妖孽,只是身上隐藏着一股习武之人皆爱的上乘功力,因为调适不了,才会走火入魔,你要我讲几次才听得懂?”

“所以我才要去西域找解药啊!”这个理由十分有力。

听大哥说,他体内之所以会有一股自个儿无法驾驭的气,是因为十多年前回西域时,他不慎被西域毒蛇咬伤,爹和娘为了救他,在他体内贯注了两人的功力,两人因而丧命;然而这一阴一柔的内劲虽是成功地克住毒性,却在他体内窜成致命的力劲,只要他稍一动气,便会逼得力劲四射,倘若没控制好,说不准连他自己都会没命。

这样的他,留在长安实在太危险了。

“不只是因为这样吧!”李宸笑得不怀好意。“有一半是因为李祯,对吧!”

石泫纭不语,只是默默地睇着她。

“托你的鸿福,反倒把她脸上的面具打掉了。你也不瞧瞧八王爷有多感谢你,但你却想一走了之,你该不会把婚约给忘了吧?”李宸很好心地提醒他,眸底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那婚约也是为了救你和大哥所定的!”石泫纭有点无力地反击,又幽然叹道:“这一次我只伤到面具,倘若她没戴面具,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况且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作了。”

光是想到这里,他便会浑身打颤。他再也不想遇上这种事了。

倘若有一天,她真的死在他手中,他不只会自责,更可能会发疯,于是他说了,他绝对不要再见她。

“你不爱她吗?”李宸索性蹲在岸边,用着很难看的姿势。

“爱,就是因为爱,我才选择离开。”石泫纭琥珀色的魅眸睇向河中的画舫,回头又对她道:“大哥就拜托你了。”

“我才不管,你自己同他说去。”李宸摆了摆手,懒得拦他,更不想派身旁的护卫将他强押下,只因自有人会留他,还轮不到她出马。

石泫纭笑了笑跳上画舫,江水缓缓地流动,却见一艘画舫迎面而来。

突地,幽扬的笛声响起,仿若掀开满天愁云,直上云霄,再俯而落入他耳中,令他震愕不已。

将进酒?血笛之音?

血笛仍在祯儿手中,难道……

对面的画舫中突地走出一抹浅影,身穿纤白的儒衫配以缀着金线的曳地长裙,手上拿着一根全体通红的笛子,完全映入石泫纭琥珀色的魅眸里。

“石泫纭,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想弃本宫而去,难道你不怕本宫拿你治罪吗?”清脆如润玉般的嗓音响起,不似以往的畏缩卑微,反倒添了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一双勾心摄魂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他,粉唇正不满的噘高。

“祯儿……”石泫纭错愕不已。那神态、那气韵,就是那日八王爷拿给他瞧的画,而且她现下的模样更比那时多了几分惑魂的美,一身的白更衬托出她的出尘。

“回答本宫的话!”李祯娇斥了声。

两艘画舫总算平行在河中,两人面对面地睇视着,石泫纭却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吗?那个卑微乞怜的祯儿?

“祯儿,我不能娶你。”他勾出一抹苦笑。

自那件事后,他没再见过她,总是尽可能地回避她,没想到她倒是自个儿找上门来了;他总会忘了她贵为公主,拥有的权利可以让她很简单地找到他。

她现下的气色看起来真是不错,双眸也显得有神多了,原来这才是她原本的面貌。有着王室的贵气和傲岸,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存在。

“放肆!难道你不怕本宫要皇上抄你九族?”李祯眯起一双晶莹的水眸。

“石氏并无太多族人,倘若公主真要抄家,亦只剩下我和大哥两人。”石泫纭倒是不以为意地道。“大哥有李宸这个天成公主护着,相信皇上是不可能下令杀了他们;而我,倘若公主要我的命,我岂能有二话?”

李祯突地瞪大水眸。“你的意思是说,你宁可死也不愿娶本宫?”

“我……”

“难道你忘了本宫曾经说过,倘若你不要本宫,本宫也不要活了!”李祯恶狠狠地道,随即撩起长裙,毫无预警地跳下画舫。

石泫纭见状大惊失色,立刻毫不犹豫地随着她跃入河中。

他闭气在湍急的河中搜寻她的身影,不一会儿便见到血笛正缓缓地往河底沉,他一把接过,随即转眼梭巡着附近;突地看到李祯笑开一张粉嫩的脸,自河的另一头游来,并紧紧地将他抱祝

石泫纭见她抱紧住自己,随即往河面游,出了河面,还来不及贪婪地吸上一口气,却见她的红唇已凑了过来,纤白的小手还环住他的颈项。

她的舌轻涩地挑诱着他,小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背上游移,半晌,他闷哼了声,转而霸气地抢走主导权,狂烈地攫住她羞怯的丁香小舌,汲取她芬芳的甜蜜,不禁令她羞红了粉颊。

良久

“这下子你就不能再弃我于不顾了,你明明说过你爱我的,怎么可以弃我而去?”李祯气喘吁吁地趴在石泫纭肩上喘气,掩住烧烫的脸,在心底暗惊自己的大胆。

石泫纭搂在她纤腰上的手未放,只是突地叹了声。“我不想再伤到你。”他真的怕有那么一天。

“如果你不要我,才是真的伤了我;身上的伤会好,但被你伤在心底的伤是永远都不会好的。”她有点撒泼地槌着他的肩。“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只要你离开我,我保证绝对和你天人永隔!”

以死相逼是卑鄙了点,但偶尔还满好用的,尤其是用来对付他这种老顽固。

“可是……”石泫纭苦笑连连。

“你没发现我唤你泫纭吗?”李祯扬起他手中的血笛。“上头刻着你的名字哩!倘若殿下不同我提起,我肯定永远不会知道;而我在发现之后,更加肯定了你我之间的缘份。”

“缘份?就像现下这般落河吗?”石泫纭简直无言以对。

“不,这根血笛是爹赏给我的,住在后院的那十年,就只有这根血笛伴着我;而这根血笛是你献给爹的,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管是与不是,反正她缠定他了。

“卸下面具后,你的性子变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戴着面具,让她和人之间有了距离,对人产生了戒心,以至于变得畏首畏尾;而卸下面具后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就算我真的变了,亦是为你而变。”李祯定睛睇着他,眸底仍旧着羞涩。

“那么,看来这趟西域之行,我是少不了你的作伴,是不?”倘若这真是老天爷安排的,他为何要固执的推辞?

“你愿意带我去了?”李祯突地瞪大双眸,逸出银铃似的笑声。

石泫纭瞧得有点失神,却又突地想到,“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西域?”他记得自己没告诉任何人啊!

“是泱漭大哥同我说的。”李祯笑着,继而伸手指着他身后的岸边。“你瞧,他不就在那里吗?”

石泫纭突地转身看着岸边两个狼狈为奸的恶人,气得牙痒痒的,随即将李祯拉上画舫。

“天凉了,不赶紧换上衣衫的话,会着凉的。”可恶,待他自西域回来再同他们好好地算帐。

“我不介意你用身体温暖我。”李祯褪下自个儿湿透的外袍,露出紧贴着曼妙曲线的湿濡内衫。

“你……”石泫纭瞪大眼,开始往篷里退,直觉自己快喷鼻血了。

她一定要这样逼他吗?难道她不知道身为一个男人,面对这情景,压根儿不像是在天界,反倒像下地狱一般的痛苦?

“泫纭?”

“等我先把篷帘放下。”他粗嗄地道,有些急躁地拉下篷帘,再转头凝视着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遂,他来了……

“泱漭,他们进去了啦!真是杀风景,居然连篷帘都放下。”李宸仍是保持不变的姿势蹲在岸边,连带的她可怜的相公石泱漭也得陪着她一起蹲。

“我们也该回去了。”

对这个对任何事都极有兴趣的妻子,石泱漭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以对;倘若让人知晓蹲在这儿偷窥的两人为当今天成公主和驸马爷,他可真是无脸见人了。

他站起身,便打算拉李宸回长安,却见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手中的黑色石块。

“这是什么东西?”

“风镜,殿下哥哥给我的。”李宸微蹙起眉瞪视着镜面上的字句。“泱漭,这是什么字?好乱,我看不懂。”

石泱漭叹了口气,凑眼看去,突地脸色大变。“无能!?”这是什么意思?

他听说风镜上显现的字句皆为凭空捏造的不实预言,但也可能会因为持镜人的心思转化为相反的字句,或者出现持镜人心中的想法……

“嗄?”李宸闻言,立刻脚底抹油,准备逃为上策。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石泱漭跟随在后。

可恶!该不会是他的亲亲妻子,真以为他是个无能之辈吧?

“不要,你一脸凶样,比堂姐夫还可怕,我才不等你!”李宸身手敏捷地直跃上石泫纭所处的画舫。

“你给我站住!”石泱漭大喝一声,跟着跃上画舫,却见李宸掀开篷帘便往内窜;连忙将她揪出来,却又听到她不住地喊救命。

“救命阿救命啊,谋杀妻子啊!”

石泱漭还来不及捂住她的嘴,便见篷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晶亮又带着杀气的水眸,冷声道:“找死啊!”而后又进到里头,响起另一种温润的嗓音,嗲声嗲气地道:“驸马……”

石泱漭见状,立刻抱着李宸跃上岸边,连袂逃命去。

大伙儿都忘了,在八王爷尚未将驭祥公主与众人隔离之前,驭祥公主的骄蛮任性可是出了名的,倘若惹恼了她……

卸下面具的李祯,总算恢复了本性;但现下石泫纭却犹豫着该让她戴上,还是卸下……

这讹传的邪镜,却缔造了一段美好良缘;自此,人们不再唤它“邪镜”,而是姻缘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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