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页

“是，娘还活着。。。。。”

“那你还不快走。”杨云启推了弟弟一把，“云烈，哥哥拜托你，替我照顾娘，照顾孩子。”

“我。。。。。。”

“长兄为父”杨云启拼力大喊，“你到底听不听话？”

“哥。。。。。。兄弟。。。。。。“杨云烈向后退了几步，扑通跪地，哭着磕了几个头，”云烈。。。。走了。“他把枪放到关宁手里，跃上马背，向哥哥指点的方向跑去。

“我们现在怎么办？”看到弟弟走远，杨云启放了心，一口气也即将提到了头。

“出去。”

“ 行，听你的。“两人相互扶着，亦步亦趋的走入烈火之中。

☆、第（35）章

宴白城一战，萧家军轻松告捷，烈焰熊熊，将整个草原烧得一片狼藉，欢呼声中，萧怀昆却毫无喜悦，只命几个将军守住战果，自己连夜赶回了槐城，温骁云跟着他，从后背都能看出他内心的紧张，他紧张什么，温骁云当然明了，可越是明了，心下就未免酸楚，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杨云烈出事，真若那般，他都无法想象萧怀昆会是什么样子，爱与不爱，暂且不论，两人十几年叔侄之情，多少次共死同生，单就那份自责，就够他萧怀昆抱憾终生了。

纵马跑进槐城大营，萧怀昆就觉着气氛有些奇怪，火烧草原，宴白大捷，对于边关的将士来说，绝对是大喜之事，可他目及之处，却看不到一丝激动人心的快乐，反而感觉整个大营都笼罩着一种肃穆伤怀之感。再往前行，便看到军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站着，好像都在低头看着什么，一个个面容悲痛，目赤神哀。

“怎么回事？”萧怀昆停下马，发了问。

“大人，您回来了？”萧虎跑到近前，牵住萧怀昆的马缰绳，低了头，似乎是在忍泪。

“出什么事了？”温骁云问着，心中不禁有些凉意。

“大人。。。。。”萧虎哀然道：“杨云烈他。。。。。。。他死了。”

耳边片刻静寂，心跳片刻停止，萧怀昆的手拉了拉缰绳，双脚轻叩马肚子，平静地说了声，“让开。”

军兵闪出一条路，萧怀昆的马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前方的石板上躺着两具烧焦的尸体，一前一后，前面的那具，手里紧握着灼黑了的银枪，虽然也是面目全非，但那是杨云烈的枪，他认得，萧怀昆下了马，走到尸体旁边，指着后面的那具，“这是谁啊？”

“大人，给。。。。。”萧虎递过了一块烧黑了的玉佩，不用仔细辩，萧怀昆一眼认出这便是自己送给杨云启当新婚贺礼的那块传家玉佩。

“还有活的么？“

“没了，一个都没有了。“

“公主呢？“

“都烧了，找不到了，要不是这杆枪，这个玉佩，我们也认不出他们是谁。“萧虎说着，有些哽咽。

“哦。“萧怀昆只低低应了一声，上马向营外走去。

”昆哥，你去哪儿？“温骁云喊他。

萧怀昆不答，只是骑着马，不缓不慢的向前走，马到营门，萧怀昆突然身子一栽，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天空在眼前飞转，萧怀昆双目一阖，立时没了知觉。

马车轮声隆隆，萧怀昆睁开双眼，看到了正在吹凉药汤的温骁云，这几日，自己浑浑噩噩，知道身在马车上，知道吃喝，也知道药苦，只是坐不起身，也开不得口，胸口如同压了巨石，嵌了钢钉，只一呼吸，便是疼痛难忍，却分辨不出是哪里的伤，哪里的痛。

“醒了”温骁云柔声道：“该喝药了。”

“我没事。”

“你从马上摔下来了，伤了点脏腑，得好好调调。”

“云烈和云启呢？“

“烧了，骨灰在萧勇那儿了。“

“枪呢？”

“我擦出来了，已经收好了。”

“那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京城，圣旨都到了，皇上要赏你呢。“

“哦。“萧怀昆又闭上了眼。

“昆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温骁云声音颤抖着，手也抖个不停。

萧怀昆忽地抓住了温骁云的手，颤声问了句，“骁云。。。。。你还要我么？“

温骁云满腹委屈，低声呜咽起来，“你还要我么？“

萧怀昆的眼泪从眼角流出，“骁云。。。。。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西域。。。。。。去你家，我帮你做生意，照顾你爹娘。“

“你不做官了？“温骁云有些惊喜。

“不做了。“

“那。。。。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温骁云擦了擦泪，急不可待的，生怕他会变卦。

“你帮我跟萧勇和萧虎说一声，让他们回去安顿好了就来西域找我们。”

“好，没问题，你好好养病，我这就去办。“温骁云转身要下马车，手又被萧怀昆抓牢，”好弟弟，哥哥谢谢你。“

“别废话了。“温骁云甩开他的手，跳下了车。

西北边陲，杨夫人郝凤君正在舂米，她被萧勇送到边塞小吏家中，虽得以关照，但为掩人耳目，总要做些粗活，边陲缺水多风，她又心情郁卒，不消时日，身子便虚弱了不少。夜半，累了一天的郝凤君合衣而眠，刚要睡下，便听窗棂在响，“谁啊？“

“娘。。。。。是我。。。。。云烈。“

光阴荏苒，一晃便是五年。

江山易主，西陵王宇文博如愿登基，萧怀昆身在西域连城温家堡，和温骁云一起，做着布匹和药材的生意，温骁云看家，他便跑货，每每往来于中原和西域之间，倒也是财源滚滚。

春寒料峭，萧怀昆乔装再入京城，此时此刻，他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太保，翠戒裘衣，俨然已是商人风范，宽街小巷，客栈柳墙，与往日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一份心情。当年，杨云烈惨死令他痛断肝肠，心灰意冷，他弃政从商，却是歪打正着的躲过一场篡国的大战，不然以他的立场身份，还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如今故地重游，萧怀昆的心头感慨万千，马车不自觉地来到了昔日的杨府门口，掀开帘帐，那躬身而立的少年似乎就在眼前，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秀目如水，藏住了满怀的柔情，“昆叔。“

“云烈。“

如梦似幻，

萧怀昆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心潮起伏间，深埋的伤痛似要破腔而出，让他无法自抑。

府门开了，一个宫装丽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萧怀昆只将帘帐挑开一个缝隙，向外望去，那丽人很是面熟，萧怀昆仔细想想，大惊道：“怎么是她？“

那丽人上了马车，还有侍女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也跟着上了马车，门边站了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儿，眉清目秀，由嬷嬷领着，凄凄然道：“姑姑，我也想去。“

“坚儿，姑姑会早点回来的。。。。。。走吧。“声音中也有着些许的无奈。

萧怀昆震惊中放下帘帐，心头顿时火起，他放低声音对赶车的萧勇说道：“你去查查，这京城做官的人里，有没有我认识的，我说的是。。。。。。关明浩。”

“是。”

半夜三更，关明浩觉着口渴，起身想要喝水，却发现黑暗中坐着一个人，他大惊失色，后背全是冷汗，问了声，“谁。”

“我。“

“怀昆“关明浩由惊变喜，”我一直都在等你。“

“是么？”萧怀昆冷冷道：“为了这个，你才住书房？”

“是。”

“说吧，等我干什么？”萧怀昆说着，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剑架在了关明浩的脖子上。

“对不起，怀昆，当初是我骗了你，我没有按照我们的约定把郡主送到蒙古，而是按皇上说的，把她送去了西陵。”

“为什么？”

“我怕死，我怕我全家人会死。”

“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萧怀昆收起了剑，“可你让云烈到死都怪我。”他吼着，一掌扇了下去。

“杨云烈死了？真死了？我还以为是你做了扣儿，要带他走。”关明浩张了张嘴，“对不起，对不起怀昆。。。。。。我这么做也是知道西陵王不会伤害郡主和她的孩子，你还记得关宁吗？他早就说服我投了西陵王。”

“所以。。。。。。宇文家篡位成功，你应该是头号的功臣。”

“怀昆，识时务者为俊杰，实话告诉你，皇上，我是说朱兆隆，他早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要是不这么干，我们全都得死。”

“这个不重要了，云烈已经死了”萧怀昆心头黯然，“我也没有机会跟他解释了。”

“怀昆，你要是还愿意做官的话，我可以。。。。。”

“住口吧，我不愿意。”萧怀昆道：“我现在是商人。”

“你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

“那好，你在京城开个店吧，我什么钱都能让你赚。”

“好啊。”萧怀昆倒了杯水递给关明浩，这让关明浩大松了一口气，“怀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我问你件事。”

“你说。”

“朱月萦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啊。。。。还行，她毕竟是出身皇家

，有姿色，也有手段，皇上挺喜欢她的，封她为颖夫人，就住在原来的杨府里，她也给皇上生了个女儿。“

“云启的儿子呢？“

“四岁多了，叫朱文坚，说是朱月萦哥哥的义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萧怀昆的脑海里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儿，眉宇间象极了杨云烈，心中一阵狂喜，“还想和我做朋友的话，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把这个孩子带走。“

“你。。。。。。“

“我要让这个孩子姓杨，堂堂正正姓杨，他是我大哥的孙子，云烈的侄子，犯不着在这儿受委屈，还得管自己亲妈叫姑姑。”

“这。。。。。。。“

“关明浩“萧怀昆正色道：”我不是在求你，我是让你将功补过，如果这次你再骗我，不用皇上，我就会杀了你全家，不信你试试看。“

“好吧，这个孩子在这儿。。。。。。以后也得受罪，我就将功补过，帮你这一遭，给我十天，我把孩子给你。”

“这还差不多“萧怀昆起身走到门口，又道：”我把店开好了，再让人来找你，我赚了，分你一成。“

“行，你象个奸商了。“关明浩嘻嘻笑了笑。

“对了”萧怀昆又道：“当年我和云烈签的那纸婚书在哪儿能找到？”

“我这儿就有，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就一直藏在身边了。”

“给我。”

“好。”关明浩拿了张帛纸给他，“人都死了，要这个有什么用。”

“留个念想。”

“你还想他？”

萧怀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对不起他。“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江南凄雨，从不分春夏秋冬，绍兴郊外卞家村，杨云烈坐在母亲的病床前，将药送到母亲的唇边，他刚刚堵上屋漏，全身都湿着，郝凤君心中疼惜，“云烈，去换身干衣服吧。”

“不了，一会儿我还要出去。“

“这天都快黑了，雨这么大，你要去哪儿？“

“嗯。。。。。。。我答应了人家。。。。。得帮人去干活？“

“为了给娘抵药钱？“

“啊。。。。。。我还得去买点米。“杨云烈说着，猛烈的咳嗽了一阵。

“云烈，你的咳病也越来越重了，得找个大夫看看才好。“

“我没事，就是伤个风，过两天就好。“杨云烈又给母亲喂了水，收拾了药碗，”您先睡一会儿吧，等我回来，再给您做饭。“

“云烈。。。。。娘拖累你了，你都这么大了，也没找个媳妇，那天。。。。。。“

“娘。。。。。。“

郝凤君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儿子的性情，寻常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进得了他的眼，每每说得多了，杨云烈也只是沉默，让人看了心更疼，郝凤君只能叹口气，柔声叮嘱道：“早点回来。“

“是。“

看着儿子只带个斗笠，走进了绵绵的雨中，郝凤君暗自伤心。离开边塞，得知云启身故，媳孙去向不明，九死一生，郝凤君一病不起，她本是湘南人世，担心连累亲人，不敢回转家乡，数年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颠沛流离，躲官府，躲征兵，因为郝凤君越发病重，两人也只得在这偏僻的江南小村庄里落了脚，却一直不敢向人租地种田，只靠杨云烈四处打打零工，卖卖力气，勉强糊口，常年劳累，杨云烈自己也染了一身病，只是靠着年轻硬挺着，有时她便想着自己即刻死了才好，可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杨云烈便是更加的孤苦，她自己心里也还存了一线希望，只盼有朝一日，可以见到自己的孙儿一面。

谁坐江山，老百姓都要过日子，乐得还是乐，苦的仍是苦，烟雨落如线，唱着是首诗，浸透了衣衫，便只剩刺骨的凉，杨云烈站在雨里，帮着搬运船上的货，被人催促吆喝着，快步跑着，搬了一袋又一袋。

“小伙子，还挺能干的？外乡来的吧。“管事的给了杨云烈一手铜板，”多给你几个。“

“谢了。“杨云烈把多出来的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转身大步离开。

“明天再来，还有货。”

“好的。”

☆、第（36）章

春秋几度，夏去冬来，钱塘江上，过尽千帆。萧怀昆坐在船头，赏着秋雨，饮着香茶，“文坚，船头凉，进去把那外氅披上。”

“我不冷”，杨文坚还在一旁摆弄着那一缸子的活鱼，七岁的孩子，对什么都还十分的好奇，也十分的有主意，自萧怀昆将他从京城带回西域，温家二老高兴得不得了，萧怀昆本就觉着对不住两位老人，也就把这孩子交给了他们，也算补偿了二老的天伦之乐，一家人把这孩子宠上了天，不出三个月，他就从看人脸色的受气包摇身变成了叱诧温家堡的小霸王，温骁云怕父母宠坏了孩子，对不住杨云烈，就把他带在自己身边管教，最近生意做顺了，天下也太平了些，两人便带着杨文坚来到了江南，一路赏景，一路卖货，吃了玩儿了，钱也赚了，孩子也能长些见识。

“大爷爷”杨文坚问，“您说这鱼在水底下怎么喘气啊？”

“那你得去问鱼，别来问我。“

“喂“杨文件拿出一把小刀，冲着鱼喊道：”你们怎么喘得气啊？快说，不然的话。。。。。。我可就把你们都扔下去了。“

“扑。。。。。“的一声，萧怀昆吐出了一口的茶，笑道：”你快扔吧，它们都盼着呢。“

“想得美。“杨文坚晃了晃小刀，”不说，我就把你们的嘴都剁下来。“

“别没事杀生玩儿啊，想挨揍说话。“

杨文坚收起了刀，“先留着你们，等我二爷爷回来再吃，我二爷爷爱吃带嘴的鱼。“

萧怀昆笑了笑，身子向前微微一倾，船已到了桥头。下了船 ，萧怀昆撑起伞，带着杨文坚去往城内，岸边等着搬货的船工凑到近前，杨云烈也在人群之中，油纸伞挡住了视线，两人擦身而过。

走进同泰客栈的天字号客房，杨文坚打开窗户，北面是宽阔的钱塘江和江边成排的货船，南面是繁华的江南小城，“大爷爷，我想出去玩儿。“

“吃完饭再去。“

“哦。“杨文坚有些失望，但他对萧怀昆还是很怵头的，也就没再坚持。

萧勇站在岸边，看着岸边等活儿的船工将货一箱箱搬下去，熟悉的侧脸映入眼中，萧勇一怔，张了张嘴，半晌才喊出了一个字，“杨。。。。。“

杨云烈扛着布袋子，听到这声喊，下意识的微微侧头，他只看了萧勇一眼，愣了愣，连忙快跑几步，把货放在地上，挤过拥挤的人群，向远处疾步走去。

“杨云烈。“萧勇喃喃道出了名字，脑子里瞬时一片空白，他傻傻站在那儿，半天才缓过神来，再要找，哪儿还有人影，“难道是。。。。。我看花了眼？不可能啊，这也太象了。”

回到客栈，萧勇整顿饭都吃的恍恍惚惚的，还不时自言自语，萧怀昆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敢

明言，只说自己昨夜没睡好觉。

“我都能听见你打呼噜，你还说你没睡好？“萧怀昆白了萧勇一眼，”一会儿你带文坚出去溜达溜达，我到江边去等骁云。“两人前日里分头办货，说好今天或明天会在绍兴城北的钱塘江畔会合。

“哦。。。。。行。。。。。。“

“勇叔”杨文坚等不急了，“您吃完了吗？我们出去玩儿吧。”

“成。”萧勇囫囵扒了几口饭，“走。”

杨文坚高高兴兴地往外跑，萧勇颠儿颠儿的跟着，“文坚，你慢点儿，别跑丢了。“

“我丢不了，您快点儿。“”

“真的是他么？他还活着。。。。。”萧勇兀自沉浸在迷惑之中，全然没有发现孩子已经跑出了他的视线。

杨文坚这儿瞅瞅，那儿看看，等到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觉出了周遭的陌生，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巷子的角落里，这一个，那一个，送过来的目光都阴森森，让他感到了害怕。

想要回头，后面竟然没有路，乞丐们又聚过来几个，把杨文坚围在了中间，“小孩儿，钱袋子给我，那个。。。。。玉佩，也给我。”

“我不，这是我的。”温家堡的小霸王，可不会轻易就范的。

小孩儿遇到乞丐，就像秀才遇到兵，脏兮兮的手，五个十个的伸了过来，杨文坚大喊，“来人啊。。。。。。”脏手直接捂上了嘴，杨文坚抬腿踢了过去，他练了几年的武功，在几个乞丐间闪躲腾挪，还顺手占些便宜，可毕竟他人小力薄，乞丐们七手八脚的把他压在了地上，抢走钱袋和玉佩，杨文坚气坏了，嗷嗷的气骂，小孩子声音尖，一下子能传出去好远。

“这小孩儿这么难缠，怎么办？“

“装麻袋，喂鱼。“

“不。。。。。不。。。。。。“杨文坚在一个乞丐肩头挣扎，”救命。。。。。救命。。。。。。“

江边风急浪涌，杨云烈坐在一棵树下，抱着双肩，低头一阵猛咳，刚才的慌乱触痛了心肺，让那一口口的咳嗽中带出了血丝，却很快被雨水冲没了，连杨云烈自己也没有注意。夜幕已落，他刚要起身，就看到几个黑影扛着一个蠕动的布袋子向江边走去，布袋子里传出哭喊，声音细嫩，显然是个孩子。

杨云烈一皱眉，平素他也不会管闲事，可今天是在江边，不管的话，就得亲眼看着人死了，他走过去，挡住了几个乞丐的去路，“拿了东西还杀人，合适么？”

“别挡路。”

杨云烈喝道：“把人放下，快滚。”

“妈的。”乞丐们撩胳膊抄家伙的跑过来，被杨云烈一顿拳脚打跑了。

打开布袋子，杨文坚可是吓得不清，抱住杨云烈便是一通哭嚎。

“好了，好了”杨云烈轻声劝慰，“下次记着，别自己

一个人到处跑。“

“嗯。。。。。嗯。。。。。。“杨文坚抽噎不停。

“你住哪儿？“

“是个。。。。客栈。。。。。“

“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杨文坚。”

“没事，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就行，绍兴城不大，我们就一间客栈一间客栈的找，跟我走吧。”杨云烈看孩子吓得都快不能走路了，索性背起了他。

好半天的，杨文坚才定下神，“谢谢叔叔。“

“不用谢，下次别乱跑。“

“是。“

“少爷。。。。。。。文坚。。。。。。。。“萧怀昆和他带出的所有人都在城里寻找杨文坚的身影，萧勇更是急得跳江的心都有。

“文坚。。。。。。“听到萧怀昆的声音，杨文坚喜道：”叔叔，是我大爷爷。。。。。。。大爷爷。。。。。。大爷爷。。。。。。我在这儿。。。。。。。“说着，跳下了杨云烈的背。

“文坚。“萧怀昆循声跑来，抱起杨文坚，急道：”你跑哪儿去了？“

天色虽暗，烛火却明，杨云烈看到萧怀昆的脸，胸前如遭猛击，险些站立不稳，他怒恨交加，握了握拳，转身快步离去。

“是叔叔救的我。”杨文坚一转身，只看到杨云烈远去的背影，“叔叔，您别走，叔叔。。。。”杨文坚喊着追赶过去。

萧怀昆看那背影，深深一呆，腿沉了，竟是迈也迈不动。

萧勇跑到近前，也看到杨文坚追赶着的身影，呓语般脱口而出，“杨云烈。。。。。是他。。。。。。是他。。。。。。”

“你说是谁？”萧怀昆心下愕然，高声问他。

“是杨云烈，他没死，上午我就看见他了。。。。。是他。。。。。没错。。。。。。”

“云烈。”萧怀昆双唇轻颤，施展了轻功，夹起杨文坚同去追赶，一边跑，一边大喊，“云烈。。。。。。云烈。。。。。“

杨云烈心绪纷乱，只觉着气血倒流，痛楚难当，也用了轻功向城外狂奔。

萧怀昆知他执意要躲，急中生智道：“文坚，叫。。。。叫你二叔。。。。。。”

“叔叔。”

萧怀昆厉声道：“叫二叔，把你名字告诉他。”

“二叔。。。。。。二叔。。。。。。。二叔。。。。。。“杨文坚喊着，”我叫杨文坚。“

听到孩子的喊声，杨云烈停下脚步，片刻的功夫，萧怀昆便到眼前，杨云烈的眼睛紧紧盯着杨文坚，“你。。。。。刚才叫我什么？“

“二叔。“杨文坚嘴里说着，抬头去看萧怀昆，眼神中满是不解。

“文坚，去给你二叔跪下磕头。“

“是“杨文坚不敢不应，跑到杨云烈面前，跪地磕头，叫了声，“二叔。”

杨云烈蹲下来，拉起杨

文坚，“我问你，你爹叫什么名字？”

“杨云启。”

杨云烈双手一紧，“那你爷爷呢？你知道么？”

“我爷爷叫杨忠义，我奶奶叫郝凤君，我爹叫杨云启，我娘叫朱月萦，我二叔叫杨云烈。”杨文坚一口气背着，突然问道：“你是我二叔，那你叫。。。。。”

“我叫杨云烈”。杨云烈说完，伸臂将杨文坚抱进怀里，一时间恍若梦中，他没有怀疑，因为这个孩子让他感到那样的亲近，还有他的长相，真是像极了自己的哥哥，他抱得那么紧，杨文坚有些不适，挣出了杨云烈的怀。

杨云烈站起里，抬眼看了看萧怀昆，心中没了怒火，却立时增了局促，低头问了声，“您是怎么找到他的？“

“说来话长，我回头跟你讲。“萧怀昆抓住杨云烈的手腕，一把将他带进怀里，又喜又恼，”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

杨云烈连忙挣脱，萧勇也已跟了过来，震惊道：“杨云烈，真的是你，你没死。”

“我。。。。。我得回去。。。。。我娘还在家等我呢。。。。。。”杨云烈抱起杨文坚，“文坚，跟我去见见奶奶。”

杨文坚不答，只是看着萧怀昆。

“你娘在这儿，她没死？“萧怀昆更是惊喜，他当年派人去找郝凤君，被告知她已染病身故，原来却是被杨云烈救了出来。

“嗯。。。。。。我得回去了。“说完，杨云烈转身要走。

“大爷爷。。。。。“杨文坚怯生生的喊。

“走，去看看你奶奶，大爷爷一起去。”萧怀昆对萧勇说了句，“你走吧，不用跟着，如果骁云回来，你就说我带文坚出去玩儿了，明天回客栈。“

“是。”

看萧勇离开，萧怀昆问杨云烈，“你住得远么？”

“得走会子了，挺偏的地方。”

“没事，我们走。”

一路无言，三人来到茅草屋外，天色已晚，但屋里灯还亮着，“娘，我回来了。”

“云烈。”郝凤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走进茅屋，杨云烈道：“娘，您看谁来了？”

萧怀昆喊了声，“嫂子。”

郝凤君定睛一看，见是萧怀昆，惊道：“怀昆兄弟，怎么是你？”看她神情，萧怀昆就知道杨云烈从没在母亲面前说过自己的坏话，虽然两人之间有着那么深的误会。

“文坚，去，给你奶奶磕个头。“

“这个孩子是。。。。。。“她离开京城的时候，萧怀昆尚未娶亲，对他带来的这个孩子，自然有些奇怪。

“嫂子，他是云启的儿子，叫杨文坚。“

此言一出，杨云烈马上跃过去，扶住母亲，“娘。”

郝凤君大喜过望，若不是儿子扶住自己，可要立刻晕过去了，“怀昆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么？“

“是，云启不在了

，郡主嫁了新皇，我怕这个孩子受委屈，就把他从京城弄出来了。“

“怀昆兄弟“郝凤君喜极而泣，”我可要怎么谢谢你？“

“嫂子，您别谢我，这是我该为大哥做的。“

叔嫂二人唏嘘着诉了诉别情，一聊便到深夜，小孩子觉多，不择席，又受了惊吓，杨文坚和衣躺在郝凤君身边，早睡着了。

“娘”杨云烈劝道：“您也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就去给您买吃的。“

“你们还没吃晚饭么？“萧怀昆惊问。

“没事，不饿。“郝凤君看着孙子，笑了笑，”你们叔侄去将就一夜吧，我要搂着文坚睡。“

“是。“杨云烈带着萧怀昆退出母亲的屋子，走进旁边一处低矮的草房，他点了油灯，把长椅从院子里搬进屋去，对萧怀昆道：”昆叔，您睡床吧，我就在这椅子上凑和一宿就行。“

借着灯光，萧怀昆看了看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茅屋，他一步跨过去，抱住了杨云烈，含泪道：“云烈，你为什么骗我骗得那么狠？我还以为你死了。。。。。“

听着他轻柔哽咽的话语，杨云烈脊背僵直，也是泪眼模糊，他抑制不住气血的翻腾，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云烈，你怎么了？“萧怀昆拉转杨云烈的身子，看他迅速擦拭嘴角，那一缕血丝还是没能逃过萧怀昆的眼睛，”你吐血了？啊？你病了？“

“没事，没事，我娘病了，我还好。“杨云烈推开他，想去倒些冷水来喝，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一天未归，家里连水也都没有，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雇辆马车，先把你和你娘接到同泰客栈，然后，你们娘俩跟我一起回西域吧？“

“西域？“

“是，你死了，我就辞了官，和骁云回西域做生意了，我现在生意做得很好，你们跟我回去，我找大夫给你们娘俩看病。“

“不。。。。。不。。。。。“杨云烈忙道：”真不用，等我娘好些了，我们就回湘南了，我娘老家还有亲戚和几亩地。“

“你这是干嘛？为什么不跟我走？“

杨云烈走去一边坐下，“昆叔，您睡吧。”

“我看见你过得这么苦，我睡得着么？”萧怀昆走过去，将杨云烈的头按在自己身上，柔声道：“云烈，别再让我看不见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跟我走吧。。。。。你忘了么？我们。。。。。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啊。”

杨云烈又再推开他，擦了擦泪，“我过得不苦，要不。。。。。您先把我娘带走吧，等她病好了，我去接她。”

“你怎么就不跟我走啊？”萧怀昆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杨云烈低了头，“不是，我不生您的气，您把文坚带给我娘，我谢您还来不及。”

“

那你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在这儿挺好的。”杨云烈只是摇头。

“是不是。。。。。。为了骁云？”

杨云烈的头埋得更低，也不说话。

“你别担心，我去跟他说。“

“不用。。。。。真不用。。。。。“杨云烈摇着头，”您别跟温叔叔说，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跟您走的。。。。。我不去。。。。。不去。。。。。。“

☆、第（37）章

“我看你敢。”萧怀昆狠瞪了他一眼，转头间看到了桌上的两个灵牌，他走过去，细细看看，“兄长杨云启之灵位，义弟关宁之灵位“。

”替你死的是关宁？“

“嗯。“

“那一仗打得很漂亮。“

杨云烈苦笑，“不过是替人作了嫁衣裳。”

“我这一路看下来，时局还是不好，蠢蠢欲动的人不少。“

“跟我没关系了。“

“跟我也没关系了“萧怀昆道：”我观察这个，不过是寻些财路罢了。“他走到杨云列面前，伸手摸摸他的脸，“瞧你瘦的，你不在我身边，就肯定是自己糟践自己，我还不知道你么？”

“您。。。。。。就当云烈真的死了吧。“

“你这说得都是什么废话，我现在看见你好端端活着，你让我当你死了？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萧怀昆激动不已，真心的话，开玩笑时他说得出，正正经经的时候，他却说不出口了。

杨云烈也是千言万语，堵在胸中，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萧怀昆又气又疼，“你说你这小子，还这么年轻，就弄成这个样子，你还跟我说你不跟我走，你若不跟我走，就是安心不让我过日子了，还有你娘，靠你自己能治好你娘的病么？你不跟我走，文坚怎么办，留给你们？两个病人再带一个孩子？你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是担心骁云不乐意，可你们现在这个状况，我要带你们走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其他的事，我慢慢想办法，你放心吧，我再不会说出不要你这样的话，你也别再为了这个记恨我，诚心着让我难受。“

“昆叔，我不是。。。。。“

“不是就跟我走。“

“我。。。。。。。“

“听话。“萧怀昆把杨云烈从长椅上拉起来，”你去睡床上，我在这儿坐着，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客栈。“杨云烈依言回到床上，却又怎么能睡得着，两人就这么相对坐着，等着鸡叫出太阳。

看到杨文坚一觉醒来，萧怀昆对郝凤君道：“嫂子，跟我回西域吧，你兄弟我现在是富人了，比当官儿的时候有钱多了，你和云烈跟我走，把病养好了，我们一起好好把文坚带大。”

“这。。。。。。”郝凤君沉吟着，看了看儿子，“云烈，你说呢？”

“昆叔。。。。。还是算了。“杨云烈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我不是跟你说好了么？“萧怀昆气急了，拽着杨云烈的脖领子走到屋外，低声气喊：”你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我不去。”萧怀昆看到了杨云烈目中的倔强和坚持，又气又急，“那我就绑了你去。”

“娘”杨云烈回到屋里，跪了下来，蕰泪道：“我们见了文坚活着就放心了，他和我们在一起不如和昆叔过得好，您就让文

坚和昆叔回去，我们去湘南吧，我去弄个车来，明天就推您走，您看行么？”说完，便咳个不停。

“云烈，你快起来”郝凤君道：“你这是怎么了？”她很是不解，作为母亲，她从来都知道儿子对萧怀昆的敬重和亲近，对他这般反常的拒绝，郝凤君有些困惑。

“你这小子。“萧怀昆把杨云烈从地上拎起来，”你想气死我么？“

“昆叔”杨云烈低声道：“我真不能跟您走。“

“你。。。。。。“萧怀昆扬起了手。

门口咚咚有人敲门，“谁啊？“杨云烈问。

“是我。“

“二爷爷“杨文坚高兴得从床上跳下来，跑过去，打开了木门，温骁云一席长衫，肃然站在门口，他一眼瞧见杨云烈，既惊讶，也怅然，昨夜他一回到客栈，就觉出哪里不对劲，追问萧勇发生了什么事，萧勇从来对温骁云忠心，他这一问，萧勇也就说了实话，震惊之余，温骁云赶着马车，用毒蛊追踪萧怀昆，连夜找到了杨门。

看到温骁云，萧怀昆放下胳膊，对郝凤君道：“嫂子，这是我朋友温骁云。“

“哦，温先生“郝凤君道：”快请进吧，我有病，腿脚不便，还请温先生见谅。“

“杨夫人不用客气，您坐着就好。“他走到杨云烈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声，”下次，可不要再这样骗你昆叔。“

“温叔叔。“杨云烈低头行礼，神色很是不安。

温骁云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家徒四壁的茅舍，心中叹口气，“杨夫人，骁云略懂医术，可以让我给您摸摸脉么？“

“这个自然。”郝凤君伸出了手，“有劳温先生了。”

温骁云给郝凤君号了号脉，“还好，您只是血气瘀结，好好调养，应该会好很多。“

杨云烈走去一旁咳了几声。

听到他的咳声，温骁云心一紧，回头道：“你过来。”

“你温叔叔叫你呢？”萧怀昆喝着，“过去。”

杨云烈踌躇着走到温骁云面前，“我没事的，温叔叔。”

温骁云拉过他的手腕，三指扣住，片刻，又松开，没抬眼道：“跟你昆叔走吧，再不治，你这病就彻底耽搁了。”

“云烈”郝凤君急道：“温先生，真有这么严重么？”

“是。”温骁云站起来，“我门外有车，咱们现在就走吧。”

“这个。。。。。。。云烈。。。。。”郝凤君道：“我们听你昆叔的吧，娘。。。。舍不得文坚。”

“奶奶”杨文坚搂住郝凤君的脖子，“我们一起回西域吧，温家堡很大呢。”

“好，好。。。。。。”

看到母亲脸上的兴奋和渴望，杨云烈好生无奈。

萧怀昆不容分说，拉起他的胳膊，大步出了门，将杨云烈硬生生塞进了马车里，回来又道：“嫂子，来，

我背你。“

“总要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有什么可收拾的，人走了就行，其他的，我们到城里再买。“萧怀昆说着，背起郝凤君，把她也放在了车上。

跃上马车，萧怀昆低声道：“骁云，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们母子病得都不清，我只是救人罢了。”

萧怀昆闻言，侧头看了看温骁云的脸，见他一脸冷漠，伸臂抱了抱他。

一行人自江南打道回府，路途遥远，萧怀昆一路照料，温骁云一路抓药，救治郝凤君和杨云烈，回到西域连城的时候，两人的病都好了许多。温家二老全是好客之人，特别是温夫人与郝凤君很是谈得来，就邀她与自己同住一处院子。

萧怀昆叫来了温家生意的大管家老阚，指着杨云烈道：“他姓杨，我侄子，我想给他找点儿事干，他人挺聪明的，就是最近身子不好，不能太累了，你觉着哪儿缺人手啊？”

“这个。。。。。。”老阚上下打量了杨云烈一番，他走过南，闯过北，见杨云烈一身白衣，清瘦俊秀，十分文雅，骨子里却透出那么一股子冷硬之气，沉吟道：“现在么。。。。人手倒是哪里也不缺，不过。。。。。杨公子可以去西城那个胭脂水粉店干干，那里不累，也清静。“

杨云烈听罢，脸腾的红了。

“啊？“萧怀昆笑问，”为什么？为什么去那儿？“

老阚呵呵一笑，“杨公子不是身子不好么？那儿最轻松，我们的生意这么红火，去别处。。。。。会很辛苦的。“

”这样啊。。。。。你愿意么？“萧怀昆问杨云烈。

“我去哪儿都行。“杨云烈低着头，”有睡的地方就行。“

温骁云一怔，看了他一眼，“你想睡店里？”

“是。”杨云烈没有抬眼。

“屋子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干什么睡店里？”

“不麻烦温叔叔了，我就睡店里吧，有张床就行。”

温骁云看了看萧怀昆，“你说呢？”其实这一路上，两人话很少，主要是温骁云的话很少，萧怀昆着意跟他亲近，想和他商谈，温骁云也没给过他机会，总是冷冷淡淡的，对杨云烈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现在杨云烈自己说要睡店里，萧怀昆能说什么，也只能说了声，“随你便，爱睡哪儿睡哪儿？“

“那。。。。。我现在就去店里看看。“站在两人面前，杨云烈浑身不自在，只盼着赶紧离开，萧怀昆这一开口，杨云烈恨不得立刻消失。

温骁云朝老阚一摆手，老阚带着杨云烈去了胭脂水粉店，店不大，前面临街的是店，后面连着一间看店人睡的小房间，床很窄，只能勉强睡下一个人。

“杨公子，原来看店的小伙子回家成亲去了，您先将就着，过两天我给您换张舒服点的床。”

“不必了，这样就行。”

“我明天会让人过来带带您，这个生意好做，您就站那儿，等人来买就行，不必吆喝。”

“劳烦您了。”

入夜，萧怀昆坐在床边等温骁云沐浴回来，“骁云，我可以和你聊聊么？”

“七年了，你终于想和我聊天了？”温骁云冷冷道：“聊吧，你想聊什么？

”骁云，我。。。。。我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