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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狱啊，这么好玩儿的事情，我和你一起啊。”世间最为动人的，便是铁汉的柔情，最为惑心的，便是情人的承诺，既有生死之盟，又何惧来路凶险，两双手握在一处，暖暖的，两双眼睛被烛光映出水色，润润的，直如心中翻涌的情愫，经年不减。

黄道吉日，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

杨云烈和关宁走在亲兵的列队里，远远跟在公主的马车后面。

“大哥“关宁低声问杨云烈，”我们这是要走到蒙古去么？“

“是啊。“

“阿？“关宁苦着脸道：“这不得累死么？”

“你累的话，枪给我，我替你扛。”杨云烈说着，伸出了手。

“算。。。算了，我还是自己扛吧。”关宁看看左右，“这送亲的队伍人还挺多的，不是去打仗吧？”

“皇上决定和亲了，就不打仗了。“

“那我们干什么去？

“

“别多问了，跟着我就行了。“

”哦，好吧。“关宁闭了嘴，侧头望向远处，看到并辔骑在马上的萧怀昆和温骁云，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杨云烈却只是直视前方，与其他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无二。

队伍一直向北，早行夜息，萧怀昆总要和随队的将军谈事，经常深夜才睡，他是夜猫子，温骁云可不行，萧怀昆便让他和军医住在一起，方便休息也可以顺手帮帮军医的忙。

送走同行的张将军，萧怀昆看看萧虎给他准备的夜宵，有酒有肉，还挺丰盛，只是他心中有事，没什么胃口。

“萧虎。”

“是，大人。”

“骁云呢？“

“今天有人生病，温大哥累了一天，早睡了。“

“哦，那你把云烈给我叫来。”

“啊？是。“萧虎不太情愿，但还是听命去了亲兵营。

看见杨云烈垂手而立，萧怀昆指指椅子，“坐，这些日子累了吧，多吃点儿，酒不能喝，省得惹事。”

“是。”

满桌都是好吃的，杨云烈也不客气，大快了朵颐，也没忘留下几大块瘦肉。

“都吃了吧，给谁剩啊？我不吃。”

“一会儿我拿走，给关宁。”

萧怀昆本来半躺着，一听他说起关宁，霍的坐直了，气问，“你们俩怎么回事？你还挺惦着他的？”

杨云烈没搭腔，站起来，抹抹嘴道：“那我走了。”

“走个屁。”萧怀昆喝道：“过来，躺床上。”

杨云烈咬咬唇，脸红着走到床边躺下，萧怀昆把蜡烛拨得更亮，动手扒光了他，扣子一粒一粒的解，裤子一点一点地脱，双腿一寸一寸地分，手指一拧一拧的进，对这个过程，他从来都很享受，每次看到杨云烈忍羞忍到颤抖的模样，萧怀昆都非常满足，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亦妾亦偷的欢愉，想想都让人裤紧，更别说做了。

“不许闭眼。。。。看着我。。。。。敞开腿。。。。。。大点儿。。。。。。放松。。。。。。又不是头一次，怎么还这么紧。。。。”

“呃。。。。呃。。。。。。。”

“咚咚咚“萧虎敲着窗棱，”大人，你们小点儿声音,外面人挺多的，护卫营的人是不会睡的。“

“妈的，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萧怀昆本来都已箭在弦上，身子绷得发疼，好在还能控制，可他心里满是醋意，没想放过杨云烈，他吹灭了灯，一手堵住杨云烈的嘴，另一只手伸到杨云烈的腿间亵弄起来。”小子，别做你不该做的事情？“

“什么事我该做。。。。什么事我不该做。。。。。。嗯。。。。。。嗯。。。。。。“

“还嘴硬。“萧怀昆把杨云烈从床上拉起来，将他的头向自己身下按去，”这就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两人折腾了会子，萧怀昆总算收了手，一脚把杨云烈踹下床去，“穿裤子，滚吧，让关宁给你洗洗屁股。“军营里的男人说话从来都很糙，大多数的将军，出了军营是武官，进了军营就跟流氓也差不了哪儿去，军营里没有女眷，男人憋得时间长了，什么解闷儿的手段都想得出来，力气弱点儿，长得秀气点儿的男人，就倒了大霉，可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当官儿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怀昆已经算不错的了，杨云烈自己也是从军营里出来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这等糙话还算吃得住，他从地上站起来，摸黑捡齐了衣服，穿齐整了，出门跑回卧帐，一路还要躲躲闪闪，生怕别人看见。

关宁见他回来，可松了一口气，”大哥，你去哪儿了？我上趟茅房回来就没看见你。“

“给”杨云烈从怀里拿出用纸包着的瘦肉，香气扑鼻，关宁大口咽了，“真香，谁给的？”

“昆叔。”

“就知道你去他那儿了。“关宁作势叹口气，”有好吃的，去就去吧。“

杨云烈笑着和衣上了床。

萧怀昆很没尽兴，又把萧虎叫了进来，“萧虎，你们家大人我很忙，很累，你能不能弄俩马车，适当的时候装上杨云烈给我找一背人的地儿。”

“大人”萧虎劝道：“这都在眼皮子底下，温大哥知道了就不好了。”

“只要你动点脑子，他是不会知道的，再说我也不是天天都想那事。”

“您想那事。。。。。。。就不能去找温大哥？”萧虎忍了又忍，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萧怀昆没说话，半晌又道：“行。。。。。其实。。。。。我就是想找他。。。。也找不了多长日子了，我就是想。。。。。。多抱会儿他。。。。摸会儿他。。。。这小子。。。。。太招人喜欢了。。。。。。。。“他语声暗淡，摆摆手，让萧虎退了出去。

萧虎只看见萧怀昆嘴动，根本也没听清他说的话，只是他从来都是萧怀昆肚子里的蛔虫，第二天便弄了辆马车，还说萧勇身体不适，楞把他从马上拽下来，塞进了车里。

温骁云听说萧勇病了，过来看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我。。。。。。“萧勇没好气，”哪儿都不舒服？“说完，就没了音儿，窝在马车里不露面儿了。

这日清晨，杨云烈早早起来换班，萧虎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低声道：“晚上我来接你，大人让你过去。“

“嗯。“杨云烈低了低头，脸有些热。

“公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公主胃口不好，想吃些酸的东西，这附近可有蜜饯卖么“。和亲队伍走的不是小路，想吃点蜜饯也不是买不到。

杨云烈一呆，忍不住回头望去，不觉大

吃一惊，这盛装的女子竟是嫂子的贴身侍女秋婉，他要张口，想想不能，只好转过头去，看看附近，仔细回想一番，和亲的马车每每被层层包围，似乎连只苍蝇也不想放进去，他也知道皇家没有适婚的女子，这公主定然是从别处认来的，这也没什么，可那侍女怎么会是秋婉，太不寻常了。

吃晚饭的时候，杨云烈把关宁叫到一边，和他说了说心中的困惑，关宁也是一怔，“不可能吧？吃酸的，女人害喜才会吃酸的呢？”

“你说的是。。。。。。”杨云烈有些乱了方寸，“我。。。。。我要去查一查。”

“大哥”关宁拦住他，“你关心则乱，还是别去的好，这事交给我，你还是找个机会问问萧大人吧。”

“对。。。。对。。。。。。今天晚上我就问他。。。。。问他。。。。。。”

杨云烈坐卧不安的在帐中等着萧虎，关宁已先一步回到帐中，他满面凝重，冲杨云烈点点头，“大哥。。。。。是个有身孕的女人。。。。。好像。。。。。都快生了。”

杨云烈顿时从头凉到了脚，他拔腿就往外跑，马车也已经到了帐外，“去哪儿？“杨云烈问萧虎。

“东边儿那片林子，大人在那儿等你，我带你去。“

杨云烈跳上马车，理也没理萧虎，赶车去了东边的树林。

”昆叔，昆叔。“杨云烈在林里放声大喊。

萧怀昆从树后走出来，笑斥道：“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等不及了么？“说着，伸臂便去抱他，低头想要亲吻杨云烈的唇。

“昆叔“杨云烈推开他，急着问，”我问您，和亲的公主是谁？“

萧怀昆一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你问么？”

“她。。。。。是我嫂子么？啊？是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见秋婉了，她是我嫂子的侍女，我还知道公主怀了身孕，昆叔，那车里坐的真是我嫂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萧怀昆脸一沉，“我这么做自然有我这么做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你告诉我。“杨云烈大喊道：”你告诉我。“

“现在还不是跟你说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到什么时候，你若现在不说，我就挑了那和亲的马车盖子。“杨云烈双目赤红，已然怒发冲冠，喊罢，转身就要离开。

“云烈。“萧怀昆拉住他，”好吧，我告诉你，你知道骁云去蒙古探听消息，他看见了谁么？“

“谁？“

“你哥哥，杨云启，他已经投敌了。“

杨云烈身躯一晃，“不可能，你胡说，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这和亲的主意就是出自云启，他只想夫妻团圆，这主意虽险也高，只是他不知道郡主怀了他的孩子，恰巧西陵王宇

文博也有意娶走你嫂子，我说服皇上让你嫂子嫁给西陵王，条件是让他杀了云启的孩子，而我和关明浩就用另外一个怀孕的女人掉了包，将你嫂子和你一起送到槐城，那里就是我萧怀昆说了算的地方了，希望可以掩人耳目，让你兄嫂团圆，送他们远走高飞，如果你想走。。。。。。。。”萧怀昆勉强平顺了气息，“你也和他们一起走吧。”

“那你呢？你还回得去么？”

“我暂时先不回去了，我要带着我萧家军，攻下宴白城，那是我们和蒙古之间的军事重地，他们筹备和亲，不会太过防备，我们出其不意，会有很大的胜算，送亲到西陵会比到蒙古远得多，我也让那边尽量慢点走，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昆叔，伴君如伴虎，你这样骗皇上，不管你立了什么功，恐怕都难逃一死啊。“

“云烈“萧怀昆笑道：”昆叔打宴白城，不为立功，只为还了皇上的知遇之恩。“

“昆叔”杨云烈上前一步，抱住萧怀昆，“我不会走的，只要我兄嫂一家团圆，云烈生死都会和你在一起。”

“云烈”萧怀昆紧紧拥住怀中的少年，炽热的吻落满杨云烈的脸颊和脖颈。

温骁云吃过晚饭，去看了看萧勇，萧勇本就没病，又因为生气，更是唇红齿白，气色不是一般的好，“你怎么了？没事装什么病？“温骁云笑问。

“不是我装病。。。。。。我。。。。。我是被逼得病。。。。。。“

“什么？谁逼你生病？“

“唉，算了。。。。。。。不说了。“

“说来我听听，谁能逼你生病，难不成是你家大人？“

“我家大人。。。。。他。。。。。他是鬼迷心窍了他。。。。。。”萧勇说完这句，立刻闭了嘴，倒头便道：“我。。。。。我歇着。。。。。我还真有些不舒服。”

“那你歇着吧。”温骁云走出萧勇的卧帐，心中生了些疑虑，他转头去找萧怀昆，半天也没找到，便一边走着，一边询问身边的军士道：“可有人看见萧虎萧将军么？”

“哦，刚才看见他了，好像。。。。。。去东边了。”总算有人指了个道儿。

温骁云没有骑马，在夜色中施展了轻功，去往东边的树林，远远看到蹲在树下的萧虎，温骁云心头一沉，他没有惊动萧虎，而是直接跃进了林子，月光不错，林子里也很安静，远处马车里传出的声响十分清晰。温骁云停了步，手有些抖，他定了定心神，一步步走向马车。

“呃。。。。。呃。。。。。。。。”

随着越来越急的喘息和呻吟，马车抖动得也越来越厉害，“昆叔，您轻一点。。。。。。昆叔。。。。。。“

“快了。。。。。。我快了。。。。。。。“

一声低吼，马车

停了抖动。

温骁云也已走到近前，强自镇静地喊了声，“昆哥。“

马车周遭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接着，便是细细簌簌的穿衣声，萧怀昆慌忙跳下马车，看到了夜幕中的温骁云，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萧怀昆心中忐忑，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温骁云颤声问：”谁在里面？“

马车的帘子是挂着的，里面没有声响，忽的，温骁云怒喊，“杨云烈，你给我出来。“

门帘打开，杨云烈跳下马车，他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喊了声，“温叔叔。“

“你们谁能给我一个解释么？“温骁云看看萧怀昆，又看看杨云烈，当真又气又伤。

“大人“萧虎跑到近前，一看便知是东窗事发了，赶忙道：”大人，张将军那边有急事，让您过去一下。“

“行，我这就过去。“萧怀昆过来拉温骁云，”走吧，我们先回去。“

温骁云甩开他，“萧怀昆，你不该说点什么么？”

“云烈，过来。“萧怀昆喊。

“是。“杨云烈一步步蹭到近前。

”给你温叔叔解释一下。“

“我。。。。。”杨云烈愣着，萧怀昆已经走远了。

“说吧，杨云烈，我听着呢。”温骁云发了难。

“我。。。。。。”杨云烈满脸通红，上了战场，他可以对阵千军万马，可应付这样的局面，他却是手足无措，又怕又窘。

“杨云烈。“温骁云气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你敢做就要敢当，说实话，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我们。。。。。。“杨云烈纵有满腹经纶，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了。

“你想给他当小的是么？还是他许了你当小？“

“我。。。。。。。“杨云烈脸热如火，已无地自容，他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温叔叔，您。。。。。。您去问昆叔吧？”

“我会去问他的。”温骁云转身要走，停下来又道：“杨云烈，我今天也跟你撂句实话，我和萧怀昆相恋在前，你再有分寸，我也容不得你，我回去就问他一句话，要你还是要我，要你，我马上就走，要我，你就别再犯贱，今生今世，我也决不许他再见你，你听明白了吗？”

这话字字清透，让杨云烈心下惊颤，呆立林中，他失魂落魄的跟着温骁云，来到了萧怀昆的卧帐之外。

屋内，温骁云满目是泪，“昆哥，我温骁云是个痛快人，你也给我个痛快话，你是要他还是要我？”

“骁云，咱现在不说这事行么？”萧怀昆的眼神有些闪烁。

“你。。。。。你真想。。。。。。收了他？”温骁云心如针刺一般，痛不可遏，眼泪也流了下来，“萧怀昆，你听好了，我-不-。“

见他愤然转身，萧怀昆吓坏了，连

忙从身后抱住他，“骁云，你别走，好弟弟，求求你，别走。”

“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就当着我的面去和杨云烈说清楚。”

“骁云。。。。。。。”

见温骁云奋力挣扎，萧怀昆无奈，只得说道：“行，行，我答应你，我跟他说清楚。“

温骁云一脚踢开门，喊道：“杨云烈，进来。“

“我。。。。。。是。。。。。“听见房门被踢开，杨云烈本是想跑，可听见温骁云喊他，也只能走进房去，他站在那儿，怯生生地看着温骁云，”温叔叔，您别生气。。。。。别生气。。。。。。“

“云烈“温骁云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我没生你的气，我也生不着你的气，你还小，有些事情不能怪你，从我对你用了苗疆的毒蛊，我就料到会有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温骁云从怀中拿出那个锦盒，把盒里的小虫送到杨云烈面前，“这叫不惑，可以让人说实话，当初在皇家驿馆，我们用这个套出你不知道你父亲造反的实情，也用这个套出了你一句真心话，你知道是什么么？”

“什么？”杨云烈问着，心头惶然，竟有些不敢面对。

“你说，你爱昆哥。”

这话直如晴天霹雳，打得杨云烈呆若木鸡。

温骁云直言又道，“我不知道你和昆哥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相信，一切都和他听到了这句话有关，杨云烈，人都说你是少年英雄，你若有胆，就去问问他萧怀昆到底要不要你？”

屋子不大，三人面对面站着，都是沉默无语，半晌，杨云烈抬眼看了看萧怀昆，走过去，淡淡问了声，“昆叔，温叔叔刚才说的是真的么？”

“是。”萧怀昆低头应了，竟是不敢看他。

“那您要我么？“杨云烈问得没有一字停顿。

“云烈。。。。。。“

“昆叔。”杨云烈眼中蓄泪，双唇轻抖，“温叔叔他不答应，您还会要我么？要不。。。。。您劝劝他。。。。。。”他说着，眼泪滑下脸庞，他双膝一软，跪在了萧怀昆的面前，“昆叔。。。。。。。。您跟温叔叔说说。。。。。您劝劝他。。。。。。行不行？”

萧怀昆听他如此哀求，心中惊痛不已，可他也很了解温骁云，如果自己开口，定会重伤于他，无论如何，他不能负了与自己生死相依的温骁云，何况前路茫茫，他甘冒一死，也是想给杨云烈一个自由的未来，不是所有的爱都可以说出口，就算再痛苦，再难过，取舍之间，如果存了太多的犹豫也只能伤得更多，想到此处，萧怀昆艰难开口，“云烈，对不起，我不能要你。”

言如刀剑，杨云烈伤已不伤，他站起来，擦了擦泪，说了声，“我知道了。”转身走出门去。

温骁云心中不忍，大步追上杨云烈，“云烈

，对不起，不是温叔叔想伤你，实在是。。。。。我做不到啊。”

“温叔叔，您言重了，应该云烈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不会再和昆叔那样了，您放心。”杨云烈语声温缓，神情淡然，“我去睡了，再过两天就要到槐城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第（33）章

槐城城门大开，再见萧怀昆，整个萧家军沸腾如潮，再要节俭，酒席总是要开的，就算不能喝醉，少喝点儿也不会误事，一反常态的，萧怀昆多喝了两杯，伤了杨云烈，让他的心情十分郁苦，而杨云烈始终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安静得待在兵营里，不多言，不寡语，不追闹，不逃离，就是在关宁身上也看不出与往日的一丝不同，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让萧怀昆愧痛交加，不能自已。

温骁云早早离席，躺在床上生闷气，他自小众星捧月，从来自负聪明，性情更是直率，不管对什么人，什么事，开心便做，不开心便躲，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让他强颜欢笑是门儿都没有的，可每次看到杨云烈，他都照常和自己打招呼，态度很是恭敬，真真没事儿人一样，除了眼中多一些血丝，绝对的波澜不惊，再看萧怀昆，毛躁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被弃的是他杨云烈，坐卧不宁的却是他萧怀昆。温骁云想起杨云烈那张又冷又俊的脸就窝火，“好个难斗的小子。”

“屋里有人么？”是杨云烈的声音，温骁云皱皱眉，下了床，打开门，“你昆叔还在前头喝酒呢。”

“我知道。”杨云烈低眉顺眼，“我不找昆叔。“

“那你来干什么？找我么？“温骁云的口气也不善了。

杨云烈咬了咬唇，抬手指了指房间一角，“我想来拿我的枪。“温骁云回身望去，一杆长枪被黑布包着，立在角落，这枪一直就由萧怀昆保管着，一路上，从来没离过身。温骁云有些生气，走过去握住枪身，想要提起来，才发现这枪很重，拿着还真有些费劲。

“我来吧“。杨云烈大步向前，握枪说了句，”云烈告退了。“说完，提枪快速离开，那枪在他身上就如一根木棍一般，根本显不出重量来，温骁云叹口气，关上了门。

月藏云间，槐城一片静寂，杨云烈一袭黑衣，来到马厩，他把双手放在唇边，吹出一阵哨响，咴儿，咴儿几声，黑色的骏马越栏而出，奔到杨云烈身边。

“黑火。”杨云烈拍着黑马的脖子，黑马舔着主人的脸，小别重逢，黑火和主人都很高兴。

杨云烈翻身上马，拿着出城的令牌来到城门口。

“开小门，我要出城。”

“干什么去？”守城的军士在问。

“奉萧大人令，夜查官道。“从槐城前往草原，两国商定，有一段路只为通商，不设任何关卡，可就是这一段路时常出事，这段路也是公主前往蒙古的必经之途，为公主安危，派人夜查也是有可能的。军士看看杨云烈手中的令牌，”只有你一个人么？探路是有规矩的，一人不成行。“

“我在这儿呢。“关宁不知从何处前来，也骑了一匹骏马。

杨云烈并没有太多的

吃惊，只问军士道：“我们可以出城了么？”

“开门。”

两骑一起出城，关宁问，“大哥，你想去哪儿？”

“草原。”

“干什么去？”

“找我哥。”

“你哥。。。。杨云启。。。。他在蒙古？”关宁有些吃惊。

“是。”

关宁也没多话，两人飞奔了一会儿，从官道两侧蹿出了十几匹骏马，杨云烈刚要摆枪，关宁道：“大哥莫慌，自己人。“

“驭“杨云烈勒了马，问关宁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么？“

“大哥莫怪，我是西陵王府的家奴，卧底京城，帮西陵王网罗才干，西陵王敬重大哥，想邀大哥前去西陵。”

“干什么“杨云烈冷冷道：”他想造反？”

“大哥，西陵王是明主啊。”

“哼”杨云烈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是要绑我去西陵吗？”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帮大哥的。”

杨云烈拨转马头，“那就走吧。”

关宁催马跟上，一行人来到蒙古草原的边界，埋身在高草巨石之间。

“大哥“关宁低声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进去找我哥。“

“守卫这么严，进得去么？“

“我不去。”

“那谁去？”

杨云烈没答，把黑火拉到一边，卸下它身上所有的鞍辔，将一个带着弹簧的竹制小信筒系在黑火的蹄上，拍拍它，在它耳边轻声说了句，“把信交给大哥，靠你了，小心。”

黑马跑入草原，草原那头顿时传来混乱的声音。

“大哥，这行吗？”关宁有些担忧。

“草原便是马场，常有野马四处乱窜，偷吃或找相好，现在天黑，他们辩不出什么，黑火本来也是蒙古草原上的马，而且极有灵性，他小时候，我哥养过他，蒙古人本来也准备了开战，边界近处必然驻兵，赌一下吧，我相信它能找到我哥。。。。。。要是找不到。”杨云烈看看天，“我们兄弟就只能战场上见了。”

杨云启听到帐外的喧闹，出来问了句，“怎么回事？“

“回杨将军，有一匹野马闯进来了。“

“噢“这种事情在草原上并不稀奇，杨云启转身道：”那就赶紧套了，别影响这么多人休息。“

“这马很厉害，黑身子，白蹄子的公马最难套。“

“哦？“杨云启一怔，只是一转念，他走到账外远一点的地方，蹲下来，将两手放在唇边，吹出了一声哨。火把中，那马果然朝自己跑来，杨云启心中惊异，又再吹哨。

“黑火“。

骏马跑到近前，抬起前蹄，杨云启作势逃开，黑火前蹄落地，弹出竹筒，杨云启伸手接了，低声喊道：“黑火，快走。”

骏马转身，离弦一般跑得远了。

杨云启回到帐内，打开竹筒，取出信函，弟弟的字体非常熟

悉，“哥，嫂子到了槐城，明日子时，你在乌凌谷等我，我会把嫂子带给你。　弟　　云烈拜上”

“云烈，你还活着？”杨云启得知弟弟尚在人间，不禁万分欣喜，目光却又慢慢变得冷酷，“萧怀昆，你也来了吧？”

关宁独自回转槐城，萧怀昆早站在城楼上焦急等待，他半夜小解，发现杨云烈的枪没有了，酒立刻醒了，见到关宁，劈头便问，“云烈呢？“

“大哥给您的信。“

萧怀昆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明日子时，让关宁带郡主前往乌凌谷，大人可直取宴白城，拖住乌凌谷的蒙古骑兵，云烈一人足以，大人珍重，云烈拜别。“

“他现在在哪儿呢？”萧怀昆又气又急，大声喝问。

“大人，我大哥说，让您一定要照他说的做，他说他不会死的，他会回来见你，他还说。。。。。他很爱你。“关宁的眼珠乌溜溜的，真真假假，说得萧怀昆心潮起伏，攻心计，没这点能耐，怎么能当卧底，看着萧怀昆失神地样子，关宁既得意，又解气。

☆、第（34）章

草原的夜色静谧空灵，杨云烈躺在草地上，心沉似水，目若寒星，他在看那吹向圆月的一缕浊云，也在等那由远及近的一匹骏马。关宁如约带来了马车，还有萧怀昆的一句口信，“活着回来。“远远看到马车外的秋婉，杨云烈稍稍安了安心，他想走过去，秋婉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去。

关宁走到近前说道：“路上我和郡主说过了，她挺高兴的，这会儿可能睡了，养精神呢。”

“哦”杨云烈停了步，继续看那天上的云。

“大哥”关宁抬头问，“你在看什么？”

“子时会起南风。”

“南风？不可能吧。“关宁不信，毕竟，这还不是刮南风的季节。

“会的，很少见，但会的。“

“你确定？“

“不“杨云烈摇摇头，”我一直在学看天象，如果我学有所成，今夜一定会刮南风。“

“那又怎样？“

杨云烈指了指前方幽深的乌凌谷，“这个时候的草还很干。”

关宁搔搔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杨云烈又道：“知道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么？“

关宁一怔，马上惊道：“大哥你要火烧草原么？”

“是，我要先烧乌凌谷，这风会越刮越大，能烧到哪儿算哪儿，我们是往南逃，往北的火势越大，我们就能跑得越远。“

“可。。。。。可这风向要是变了呢？“

“那就只能引火烧身了。”

“大哥，是不是。。。。。有点儿冒险啊？”

“是，如果你怕，现在就可以走，带着你们西陵王府的人一起走。”

“瞧大哥说的，不为西陵王，我也要为大哥你，没你我早没命了。”

杨云烈笑道：“没我你也死不了。“

“谁说的？我都被人打成那样了。“

”没错，这不是假的，但你好得太快了，没有内功护身是根本做不到的，所以从你好了那天，我就知道你另有所图了。“

“那你还不赶我走？“

“你没有恶意，又做了那么好吃的饭，我为什么要赶你走？再说，你也是身不由己，这些事，我都明白。”

“大哥。。。。我。。。。。”关宁感动不已，一时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关宁”杨云烈正色道：“大哥跟你说真的，要走就现在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大哥，你英明神武，跟着你，兄弟不会吃亏的。”他的表情和口气让杨云烈笑了起来，“把我说得跟山大王似的？”

“那。。。。。。。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大哥你去哪儿？会去西陵么？“

杨云烈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呢？西陵王他真的不错，比朱兆隆强多了。”

“世上的人没有绝对的善恶，好坏亲疏都要看对谁，为了什么？就像所有的藩王要我杨云烈都只有一个

目的，造-反-。”

“不会吧，连你爹。。。。。。”关宁深知这是杨云烈内心的隐痛，把窜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大义灭亲，皇上也没有善待我和我的家人，所以。。。。。他们就觉着我会寒心，会背主。”

“对啊”关宁一拍大腿，“是够让人寒心的。”

“那我也不能反。”杨云烈叹口气。

“为什么？。。。。。为了萧大人？”

“皇上留下我的命，一为控制昆叔，也为以我为饵，试探天下藩王之心。”

“这。。。。。。这皇上这么阴险么？”

“谈不上，你以为谁都能当皇上么？”

“萧大人不知道么？”

“不可能不知道的，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所以才要反么。“

“对我杨云烈来说，反来反去，不过是换一个皇上，又是何必。“

“那就自己当皇上。“

杨云烈仰望天空，呵呵一笑，“关宁，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么？“

“什么？“

“一个人，无拘无束，无牵无绊。“

“连萧大人也不要？“

杨云烈压了压心中的痛，“他不要我，他已经说过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那天晚上。。。。。我们被温叔叔抓到了，温叔叔生气了，他就说了，当着温叔叔的面说的，他不要我。”杨云烈说着，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他妈的”关宁气急了，“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说不要就不要么？那他接那个圣旨干什么？就算他是为了救你，他又跟你上床干什么？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这个王八蛋，等回去，看我怎么跟他闹腾？“他这才想起，数日来，杨云烈的沉默竟都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痛苦，不禁越想越愤懑，”那你还不和温先生说实话？“

杨云烈低下头去，“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要什么？“关宁道：”大哥，我拿性命担保，萧大人对你是有真情的，等我们回去了，你听我的，我保证你争得到你该得的。“

“算了。。。。。。本来也不是我的，天地之大。。。。。”

“大哥。。。。。。”关宁欲言又止，刚要再说，就听有人来报，“杨将军，谷里有人出来了。”

“哥。。。。。”杨云烈很高兴，子时刚到，一阵南风吹到了脸上，”大哥“关宁跳了起来，“你真神了。“

“杨将军，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什么？”杨云烈心头一凛，” 备好火把，听我号令，关宁，如果事情有变，带我嫂子回去。“

“那你呢”

杨云烈提了提手上的银枪，上了马 ，“你不是说我英明神武么 ，总不能让你失望啊。”

“你自己？”关宁急道：“萧大人说了，

让你活着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了，真的 。”

“要回去，我就带我哥一起回去，否则的话，我兄弟就埋身在此了。“

正说着，谷里冲出了马队，为首的正是杨云启。

南风越刮越急，风从前方吹来，杨云启也是一惊，几十盏火把从前方亮起，杨云启似有所悟，马到近处，大声喊道：“云烈，你要做什么？”

“哥”马打盘旋，杨云烈道：“跟我回去吧。”

“我回不去了。“

“你这是投敌你知道么？“杨云烈气得崩了青筋。

“萧怀昆呢？我要为爹娘报仇。”

“他不在这儿，这儿只有我们兄弟二人，还有。。。。。“杨云烈指向远处巨石之后的马车，”我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杨云启一愣，”你嫂子有孩子了？“

“快生了，太医说是个男孩儿。“

“这。。。。。。。月萦。“杨云启又惊又喜，挥鞭跑向马车，秋婉本在驾车，见杨云启越跑越近，忽的喊道：“驸马别过来。”

一只箭从马车中射了出来，杨云启听到喊声，已有了戒备，闪身之间，那箭射中了他的肩头。

变故如此突然，杨云烈呆了一下，“哥。。。。”他喊着，策马向杨云启跑去，边跑边喊，”关宁，点灯。“

“是。“

强风中，火势迅速蔓延开去，杨云烈奔到哥哥身边，跃下马背，接住了掉下马来的兄长，“哥。。。。。。哥。。。。。。你怎么了？哥。。。。。。“

“是毒箭。。。。。。。你上了萧怀昆的当了。“杨云启说着，用手点住自己的穴道，满脸已是青色，显然中毒不清。

“不。。。。。不会的。。。。。“杨云烈摇头喊道，”他不会的。。。。。“

“云烈“杨云启抓住弟弟的手，：”这毒很厉害，哥真的回不去了，我有一句话问你，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对昆叔，是不是。。。。。？“

“哥。。。。。别说了。。。。。。“杨云烈流了泪，也红了脸。

“唉。。。。。“杨云启叹气，”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我不敢劝，要是让爹知道一点风声，你小子命就没了。“

“哥。。。。。。“

“云烈”杨云启看着熊熊的烈火，和在烈火中嘶叫的战马，挣扎的骑兵，微微笑道：“爹总说你比我强，我还不服气，你确实是。。。。。比我强多了。。。。。。。”他用手指指向一个方向，“看见那几个人了么？”

“谁啊？”杨云烈放眼望去。

“那是蒙古人的几员大将，能蒙的都被我蒙出来了，你去，趁着火，把他们都杀了，回去也算立了一功。“

“你还行么？“

“去吧，我还挺得住。”

杨云烈看到

催马跑来的关宁，横枪顶住了关宁的咽喉，沉声问道，“车里放箭的是你们西陵王府的人么？”

“不是。”关宁急忙道：“真不是，里面是个大肚子的女人，我又没见过郡主。“

杨云烈收了枪，走到马车边上，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秋婉，抱起她来，“秋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嫂子呢？“

“是。。。。。。是。。。。。“秋婉满嘴是血，几乎不能言语，”萧大人。。。。。不。。。。关大人。。。。他。。。。他。。。。。。郡主。。。。。。“话音顿失，秋婉已然气断神飞，杨云烈的心，刹那间如坠寒冰，他站起来，走到黑火身边，拍拍它的脖子，”别怕。“

咴儿咴儿几声，黑火似在回答。

杨云烈跳上骏马，侧提长枪，望着北逃的蒙古大将，自语道：“我会杀了他们，但我也不会回去了。”

一骑黑马跃入火中，蒙古大将对他喝问，“来将何人？”

“杨-云-烈”。

这在蒙古草原上如雷贯耳的名字，让几员蒙古大将大吃一惊，他们面面相觑，各摆兵器将杨云列围在中间。。。。。。。。。。。。。。。

火红，血亦红，杨云烈杀红了眼，将心中无尽的悲愤化入了夺命的枪尖，不知杀了多少蒙古大将和骑兵，自己也是满身血色，蒙古骑兵源源而至，杨云烈带着关宁和杨云启，在西陵王府死士的护卫下，且战且退，按照杨云启的指点，三人退入了一处深坳，杨云启毒入心肺，满身都是青黑，关宁也身负重伤，行走艰难。

“云烈。。。。。。“杨云启道：”从这儿往东，有一道关卡通往西域，人很少，也没有守将，你快走吧。“

“大哥。。。。。。”关宁也道：“你别管我们了，走吧。 ”

“不，要走我们一起走。”杨云烈包了包身上的伤口，还要背起哥哥。

“云烈。。。。。。你带着我们。。。。是走不出去的，趁着黑火还行，快走。。。。。。“

“不。。。。。。。“杨云烈含泪摇头。

“大哥”关宁道：“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么？你说。。。。。你想一个人，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恕兄弟直言，自古红颜遭恨，良才遭嫉，现在天下这么乱，你这样的才干，还想无拘无束，无牵无挂，不是做白日梦么？大哥呀。。。。。。这一战，你若活着回去，定是扬名天下，更不会有太平日子了，你若要自由自在，唯有一死。。。。。。。”

“你。。。。。。“杨云启有些生气。

“听我说完。“关宁接着道：”你死就不必了。。。。。让兄弟我替你死吧，枪留下。。。。外面捡个兵刃。。。。。走吧。“

“你要干什么？”杨云烈问。

“

大哥，你看看我们俩，也是快死的人了，还能干什么？死呗。。。。。。大哥放心，我一定让那萧怀昆肝-肠-寸-断。”关宁心里说着最后一句，当真咬牙切齿。

“云烈，听他的，快走。”杨云启也在催促。

“我。。。。。。。不。。。。。。。。”杨云烈满脸泪痕，兄弟情深，纵然同死，也好过他一人独活。

“大哥”关宁喊起来，“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行么？你别忘了，你娘还活着，你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生死不明，你要是死了，她们怎么办？”

“娘还活着。。。。”杨云启抱住弟弟的肩膀，：“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