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会扰乱视线,一进迷宫,你放眼望去都是我的影像,虚虚实实,时间长了就会虚实难辨。”林黛玉有些不甘地将手递过去。他轻轻握住,只握住指尖,丝毫不敢逾矩。“可以的话,最好闭上眼睛。”
于是林黛玉像瞎子般被他牵着手进入迷宫。
一开始极不习惯。要一个明眼人做瞎子,就好像将命运全部拱手交到一个人的手上任其支配一样,对于这种软弱无力,林黛玉浑身不舒服。
“到了没有?”她每隔半分钟就要问一次。
“还没有。”贾宝玉总是耐心地答道。
“我讲故事给你听吧!”
反正也无聊,就听他讲些什么吧!
“战国时候,有个中山君,有一日,他宴请国都士人,大夫司马子期也在被邀之列。但分羊羹时没有分给司马子期。司马子期为此发怒,认为中山君怠慢了自己,一气之下,逃离中山到了楚国,说服楚王去攻打中山国。
“中山君惧怕楚国兵强马壮,便逃跑了。见到有两个人提着戈一直紧紧跟随在自己身后,便问他们是什么人,要想干什么。”
“那两人说,过去,他们的父亲饿得要死了,是中山君曾经赏给他们父亲一壶熟食,使他能活下来。父亲临终时对他们说,中山君今后万一有什么危难,要他们拼死效忠,以报中山君赏食活命之恩。
“中山君听了仰天长叹:看来施与不在乎多少,而在于是否及时和需要;结怨不在深浅,而在于是否伤了人的心。我因一杯羊羹亡国,而以一壶熟食得到两个可以为我而死的义士,真是没有想到啊!到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林黛玉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最后的那句话不是故事的一部分。睁开眼睛,两个人站在迷宫的出口处。
“到啦?”她喃喃道,有些恍惚,好像还没有出迷宫。而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她也没有觉察到。“这么快?”刚才她还心急如焚,现在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好想就这么继续走下去,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讲这故事,也没有关系。“你怎么走出来的?”
“以前看书时见过这种布局。”
“怎么会有人看这种书,你真是古怪。”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指尖里,忽然一抽手缩了回来。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反应这么大,但是在那瞬间,她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走啦!”
他的脸有些微红,跟着她走入第二扇门。
“你那表妹实在有够无聊的。”林黛玉看着那此起彼伏的巨大的橡皮榔头,叹息。除了叹息,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惟一的一条通道两边,夹道是两排交错向下砸的橡皮榔头,如果节奏时间掌握得不好,少不得会被那庞然大物砸个晕头转向。虽然是橡皮的,但听那榔头落地的巨大声音,也该知道是会很痛的。难怪这里一个人都不肯进来。
“你和我一起走。”不一起走,怕他走不出三步就给榔头砸晕了。她忽然握住他的两只手,吓了他一跳,脸立刻就烧了起来。林黛玉瞪了他一眼,“不要想歪了。你要配合我的步伐,我喊一二三,你就迈步,然后迅速旋身,步子要和我的一致,不要太大,知道吗?”
因为不放心,在外头先练习了片刻。
“开始!”林黛玉紧盯着起落的榔头,心里读着秒数计算频率,“一二三!走!转身!”避过第一组榔头。“一二三!走!转身!”避过第二组。看去就像在跳华尔兹,只是这个华尔兹的辛苦,只有他们知道。走过一半后,两个人全都汗涔涔。
“一二三!走!转身!”林黛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因为紧张,她不觉靠得他很紧,等于是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柔软和随着动作而轻搔着他鼻息的幽香,令他心猿意马起来,思绪飘向了雪场的那间小木屋……
“小心!”陡然拔高的嗓音惊回了他的遐想,他的身体被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抱住,随后,目光落入了一双惊惶的眼眸里。
咚咚咚!咚咚咚!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在耳膜里回响着,两人对视着,都忘记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