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转来的一年级生皇蒲尤佳,以其天赋异禀的伶牙俐齿和庞大的经济后盾,其嚣张跋扈之态,与蝉联三年校园公主宝座的赵丕多相比有过而无不及。刁难她的人,被作掉,顶撞她的人,被作掉,不理她的人,被作掉,挡她道的人,被作掉。手段无外乎用钱砸他们的脸,再不行,就等着听到自己家公司股票下滑的消息吧。不出三日,赵丕多的原班人马全部倒戈,惊涛骇浪,高潮迭起。帮派间的斗争终于在红色纸钞漫天飞舞之时,一锤地定音。
于是废弃公主赵丕多暗淡退场,另一个新时代降临。附中的人们永远不会忘怀赵丕多转走前的毒誓:总有一天,她赵丕多,会用纸钞划滥皇蒲尤佳的脸!!
敢和她皇蒲尤佳斗?存折上还少几十个零!
“哈哈哈哈哈……”
单之堂从后座镜瞟到笑得前仰后合,风度尽失的皇蒲尤佳再在后座的皮沙发上打滚,沉默不语。
“喂,单之堂,你是不是很不爽本小姐抢了你们校园公主赵丕多的头衔啊?”
“没有,小姐。”刚毅的面孔丝毫没有表情,仿佛是机械般没有生气。
校园公主的头衔远不只是一个名誉,它所必须履行的义务和责任,以及所拥有的地位和权利都决定了“公主”在这家富家子弟云集的学校内的最高统治权。他作为“公主”麾下的“骑士团”的一员,他当然在这时局已定,赵丕多大势已去的时刻,效忠新任的“公主”,不带有任何个人感情。
“那你是不爽我叫你来开车咯?”
“没有,小姐。”骑士团本来就是“公主”的所有物,就算叫他去死,都应义不容辞。
“噢~~我知道了,你是在不满校长定的‘公主’制!”
“没有,小姐。”要不是校长将他们从孤儿院里领回来,至今他都不敢奢望如此宽裕的生活。只要保护这些有钱人就好,只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就好,没有比这更简单的赚钱方式。
尤佳嘴角上扬,突如其来的伸手捏住他的脸皮:“那你这个‘骑士团’的代表就笑笑啊,不然让我会以为你们不欢迎我这个篡位者呢,“喂,糖糖,你笑一下么,很好看的一定,糖糖你不要抽筋阿!”
单之堂僵硬的脸皮被她拉得吃痛,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公主陛下”将是他最大的麻烦。
餐桌上摆放的是国宴级别的佳肴美酒,来往的侍者穿梭如织。
大家长皇蒲仁位于餐桌一头,四十出头的年纪,正值男人的黄金时期。威严的神情,不苟一笑,给人已难以名状的压迫力,不愧是皇蒲财团第三代的领导人。
“尤佳看房子的眼光不错。”他品了红酒,环顾众人,目光终于落在爱女皇蒲尤佳身上。
“那当然咯,爹地,我是谁的女儿呀~~”小女孩笑的如花似玉。苍白的背景仿佛突然出现了玫瑰图案。
“尤佳小姐真是天赋异禀,长大了一定是商界奇葩。”夫人笑着,洋溢母性特有的温柔。哪有人曾自己女儿为“小姐”的?夫人的顺从只是奴性的扩充。
一边的少年低垂着眼帘,微笑着,却有一种贵族般的气质笼罩在他端坐的身躯上。
跟着麻雀变凤凰的母亲,改嫁到皇蒲家,已经3年了。虽然从此过上了做梦也想不到的富裕生活,但必须每天忍受各种排挤和非难。在皇蒲氏族的眼中,他们仍旧是女仆和女仆来历不明的儿子。就像现在,桌对面的皇蒲忠,皇蒲义——皇蒲财团二三把手,皇蒲仁的两位弟弟,正用看蝼蚁般的目光藐视他,好似他浑身龌龊,根本不配与皇蒲的高贵血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皇蒲雅人浅浅地含着笑,维持他一贯优雅的形象,仿佛成了习惯。
郁闷的晚宴终于结束,漫漫长夜,皇蒲雅人却无心睡眠,怀抱着他唯一的朋友——和他一起长大,上了岁数的忠犬“羧”,呆坐在花园里观察移动的星象。
万籁静寂中,即使当事人有意偷偷摸摸,脚步声仍旧不被黑夜所庇护。
“尤佳小姐?”被雅人这么一叫,预备翻墙的黑影僵住如化石。
被发现了?
皇蒲尤佳,没有慌张,索性光明正大的走到高出她半个头年长2岁没有血缘的“哥哥in law”面前。“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她反问他。
皇蒲雅人用柔和的声音劝她:“天色晚了,就不要出去了。”他脸上始终带着优雅的笑容叫尤佳莫名火大。
皇蒲尤佳,习惯地挖出几张百元钞票塞给他。“不准说出去,不然哼哼……”邪恶的笑容爬上小脸,“乖,你什么都没看到,回去睡觉~~”语毕,再不和他说话,潇洒地转身走掉。
她就是这样打发她的下人,从房间里溜出来。然后顺道用同样的方法打发他?雅人阿雅人,他怎么会这么蠢呢?为什么还对皇蒲家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希翼。
羧发出呜呜的声响,雅人这才发现,他将它搂得太紧,几乎要勒死了它。
“糖糖,今天去新开的那家pub看看。”
“遵命,公主殿下。”司机应声。
翌日。
“嘿,早啊~~” 的确很早,离店员上班,“皇家”营业,还有3个小时。
林希晨握着当抹布用的报纸,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那个从卡迪拉克上蹦下来的小熊猫,嗯不,女孩。虽然活力依旧,但眼皮发青。这说明,某人又一晚上乐不思蜀。
“你才几岁啊,就在外面鬼混?”他用严厉的口吻训导她。
“14阿~”两年如一日,当他是耳边风,尤佳把把美美的指甲,那还不是林希晨给她做的,抖落出一袋纸币给他,“这个比报纸好用拉,那去擦窗。”
自两年前,第一次聘他碰了钉子,皇蒲大小姐就再也没有提过私人发型师的事。只是会在上学之前,路过“皇家”找他梳个漂亮的发型,天天报到,几乎可以拿全勤奖了。
有时候,皇蒲尤佳还会突然在繁忙时间段出现,命令他放下手中一切工作,立刻按照她大小姐的喜好——随手翻到发型表第n页,做个一样的出来。如有不从,现金伺候,即使他不妥协,店长大人,早就眉开眼笑地双手接过,暗示他屋檐底下,巨人也低头。
那个任性妄为,持金傲世,蛮不讲理的小女孩,现下正慢慢蜕变,仿佛一支蝶甬,在看不见的地方,渐渐勾勒出美丽的轮廓。他的服务性项目,已经从早先的搭理头发,扩展到肌肤护理,连带帮她掩饰逃夜后遗症——黑眼圈。
收好掉落满地的钞票,叹了口气,林希晨帮皇蒲尤佳推门:“欢迎光临
希晨托着皇蒲尤佳的头,让长发完全浸泡在润发水里。乌黑的秀发,手感像丝一样,瞬间划过指缝。这完美的发质,除了皇蒲尤佳的天生丽质之外,有一半功劳应该授予林希晨的精心呵护。
皇蒲大小姐,时常按照心情三天两头改变发型和发色,这无非是对头发蛋白角质的无人道摧残。为此,除了每天的工作之外,他不得不在闲暇时间,费心钻研各种有效护理手段,比较发膏化学成分,挑选最优的药剂,执行最小伤害程度的烫染。他查阅的文献资料和相关杂志,如果装订成册,必将塞满他的整个房间。从理论到实践(先把别的顾客做实验田),久而久之,面对尤佳的各种刁难式要求,竟然也就得心应手,应付自如。
林希晨偶尔低头,发现皇蒲尤佳红着脸盯着他看,不由尴尬的拉拉衣服。她是第一个说他穿得像牛郎的客人,当年,她才12岁。
“你……”不行,他要找个话题,不然又要听到皇蒲大小姐怎样菲薄他的制服。“你还是不要经常逃夜比较好,不安全。”也不像正经家庭的孩子。
皇蒲尤佳白眼一翻,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咧,又假仙地教导她。“安拉,多的是男朋友保护我。”不是盖的,她的护花使者可以编成一个营,根本不担心在夜总会的安全。只要撒下一把钱,多的是人为她赴汤蹈火。即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硬汉,为她(的钱),都会插朋友两刀。
林希晨不以为然,她的男朋友?哼哼,在他眼里无非是一些围着铜臭跳草裙舞的苍蝇蚊子。“少交些酒肉朋友吧,他们在你身边,只是为了钱财。”
“为了钱有什么不可以,我皇蒲尤佳多的是钱,一辈子花不完,分给他们点还显得我大方。为了帮助世界维持正常的贫富差距,本小姐可是呕心沥血阿,不颁我诺贝尔和平奖,已经不厚道了。像我人品这么好,被朋友簇拥理所当然,不要嫉妒我拉~~”
“……”他总是说不过她,2年里口舌之争的败绩累累。算了,小孩子一个,对牛弹琴。
他温柔的手按摩她的前额,仿佛爱抚却又不失力道,舒服得令尤佳眯起了眼睛。
林希晨按摩的手艺能达到现在的水准,也是被皇蒲大小姐骂出来的。当时她骂得很难听,真把他当牛郎看,而且还是软啪啪的那种。为了达到她的标准,他甚至去观摩盲人推拿。
皇蒲尤佳平躺在洗发专用的皮质沙发上,一颗脑袋落在别人的手里。而那个人,正在她的正在她的正上方,微笑。他的眼睛宛如海洋,荡漾着令人安心的温柔。尤佳很满意,此时此刻,林希晨的眸子中只倒影着自己的形象。
“喂,头低下来点。”她命令他。
不知道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又想出什么花招,为防止再被百元大钞砸到脸,林希晨乖乖的弯腰。
岂料,尤佳的双手像蟹钳一样锁住他的头,往下一拽,正好,四唇相叠。顿时,林希晨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尤佳放开了他,林希晨才灵魂附体,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
“我……我去拿毛巾。”像逃跑似地离开她,但是那淡淡的奶香和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唇上,久久徘徊不肯去。
看到林希晨仓皇的样子,尤佳放肆大笑。这个人的反应,总是那么好玩,2年了,每次都会给她惊喜。
上午10点敲过,店员陆续上班,准备11点开店。庄俊发现店内最勤劳工蚁林希晨,竟然呆呆地坐在那里,这太诡异了吧,天要下红雨了。
发觉庄俊好奇地打量他,林希晨才勉强收回心智,幽幽地说:“庄俊,能不能帮我个忙?”
“尽管开口!”
“可以帮我找个女朋友么?”
“原来你还没有女朋友阿!”
当然不会有!他所有时间都拿去研究发型潮流和色素配方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平静如水的心,已经被什么东西,渐起了涟漪。
学校里到处可听见朗朗的读书声,只有这间教室,安静的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到。可以确定,这不是考试现场,学生个个紧闭其口,连老师读课文都压低了音量,生怕惊扰了谁——全国最有钱的14岁少女皇蒲尤佳,正在课堂上睡回笼觉。
“叮叮叮叮叮叮~~”下课铃惊醒了尤佳。老师一连畏惧:不是他吵醒的哦,不是他,不要开除他,各位同学作证阿~~
皇蒲尤佳懒懒地伸了腰,环顾四周:“不是下课了么?”
“哈,对,下课了,同学们,下课呀~~”老师如释重负,拿起讲义飞快地逃跑,暗自庆幸,没有成为第28个因为惹恼皇蒲尤佳而被开除的倒霉鬼。
“然,你过来。”尤佳命令道。
一个犹如洋娃娃般楚楚动人的女孩子恭敬的走过来,她曾经是学校的公主二号卢然,赵丕多的死党姐妹,却在尤佳出现的次日,第一个变节出卖了赵丕多,主动向尤佳投诚。
“最近生活好无聊哦,然有一个高中生的男朋友吧,把他让给我好不好~”皇蒲尤佳笑得像朵花。
“好啊~只要尤佳姐开心。”然挤出笑容。
“然好好噢~~我太爱你了。来,这些钱拿去花。”皇蒲尤佳塞给她一笔钱,欢快地走掉。这种行为好像就像在买卖东西。
卢然死死得拽住纸币,双手发抖,低下头不被人注意到自己,愤怒到扭曲的面孔。
晚上,尤佳正要去和新交的男朋友见面,走在自己花园里,按照惯例般的碰到了皇蒲雅人,于是按照惯例地撒出一把路费。
“你是我家的出入收费站么?皇蒲雅人?”今天难得她心情好,和他讲几句废话。
“尤佳小姐,女孩子晚上出去不太好。”他幽幽地望着她,岁月拔高了他的身体,却也助长了他的假笑的功力。
“就没有新的句子么?这句话我听了2年了耶。”就会摆一张假假的笑脸给她看。
“是真的,小姐,至少带个保镖吧。”
“呵呵,外边想保护你妹妹我的男人,犹如过江之鲫,天上繁星,数也数不清阿,拜托~~”说着,既要从他身边走开。
突然,雅人拉住了她,将她禁锢在跟前。
“喂,你干吗?我不是有给你钱了么?你有权利过问我的事么?也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个……唔……”
尤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雅人用双唇封住了她即将恶语相向的嘴巴。
疯狂,悲哀,绝望的思绪,顺着敲开她贝齿的舌头传达进来,颤动着她的意志,震撼了她的灵魂。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好似处在深渊,垂死的人,最后一次向上攀爬,沉在河底濒临死亡的人,最后一次奋力挣扎,被关在地牢长久不见天日的死囚,最后一次从气窗向太阳伸出求救的双手。一个人的痛苦,为什么可以压抑到这样深重?一个人的悲哀,为什么可以传递地如此清晰?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夜晚无人的花园里,发出了一种声音:好苦好苦。
“对不起,对不起……”雅人放开她,微笑的面具终于龟裂,他慌乱地企图擦拭掉尤佳的眼泪。“对不起,小姐,不要再哭了。”
暗夜中,泪眼朦胧,她笑得像天使。
“为什么难过的是你,掉眼泪的却是我?你真本事啊,皇蒲雅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从来不会在晚上十点之后出现的皇蒲尤佳,踹开“皇家”大门,“林希晨给我过来。”命令下达之后,坐到最舒服的躺椅上。
庄俊面有难色,搓着双手赔笑:“皇蒲小姐,希晨他现在有客人阿,能不能换……”话还没说完,脸上被砸到一刀钱。
“但是但是……”再怎么说,人家卢家小姐也是两天前约的。
皇蒲尤佳霍地站起来,推开庄俊,闯入洗头专用房间。
林希晨一惊,不料他的客人反应更加剧烈,触电一样坐起来:“尤佳姐!”
“原来是你啊~,”尤佳微微一笑,“不介意现在换个发型师吧,这个人,是我的。”不等她回应,尤佳拉着林希晨就走。
坐回她的小隔间,从镜子里看着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绷得紧紧的弦,缓缓松弛下来,胡乱翻了一个发式,指定林希晨。
见他久久没有来拆她的头发,不耐烦的脸色重新升起。“喂,姓林的,本小姐少给你的钱,难道比卢然少?”
林希晨端着温水和调好的眼霜过来:“还是先处理你肿得像桃核一样的眼睛吧。”
一想到,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弄哭了她,他就无法释怀。虽然有点顽皮有点骄傲,皇蒲尤佳始终是一个14岁的孩子。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委屈形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心痛到气愤。
“林希晨,衣服塞好,你想勾引我啊。”皇蒲尤佳很冷的一道声音,把他从幻视中一脚踢出来。“还有,卢然,不要偷偷摸摸的,要进来,就给我进来。”
娃娃美少女尴尬地挪进来,她发誓,不是她要偷窥的,只是刚好站在那个位子上。
“有事么?”尤佳问她。
“嗯,那个,那个今天,没有去夜总会见学长么?”学长是个有骨气的人,一听她把他“引荐”给了皇蒲尤佳,立刻怒不可遏地和她翻了脸。3年的恋情,就这样付之一炬,她心如刀割,不思茶饭,想着或许可以换个发型,调整心情。于是才预约了“皇家”的首席,不料……
“学长?啊,你说那个阿,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心情去。”
卢然脸色刷白,强颜欢笑:“是么,是么……没关系,等哪天尤佳姐想到再说吧。”她真是打破牙齿往肚子里吞了,笑得连眼睛里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
从某一天开始,皇蒲尤佳不再把皇蒲雅人当空气,处处针对,事事刁难,玩起了大家来找碴的游戏。
“啪”当着众人的面,皇蒲雅人的脸上被甩出一个掌印。雅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默默地望着尤佳,一如往常的温文尔雅的脸,只是,嘴唇抿得发白。十六岁的尊严,早被她皇蒲大小姐指甲一块一块剥落下来,带血,染泪。
“看什么看,本小姐是给你用这种下贱的眼神看的么?”不由分说,又一巴掌上去,“告诉你,再敢用这双脏手碰我课本,我就剁掉它!再敢用这双贼眼看我的阳台,我就挖掉它!再敢让我听到一句顶撞的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尤佳小姐,雅人,吃饭啦,不要吵了。”夫人出来打圆场,再怎么说,毕竟曾经是心头一块肉。
尤佳气鼓鼓地走向餐桌,见到随后跟上的雅人,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骂,一旁的皇蒲忠,皇蒲义就像接到了心电感应一样,跳起来扫掉雅人的餐具,踢掉雅人的椅子,吼他:“你这小混球,没有一点皇蒲家的优良血统,还敢跟尤佳同桌?做梦去吧!”
之后一个月里,皇蒲家鸡飞狗跳,并且愈演愈烈,为了芝麻大点小事,皇蒲尤佳,可以吵到翻掉家里屋顶,而雅人则越来越沉默,黑色的眸子中,有一种东西沉积下来。
两位叔叔,自从有了尤佳牵头,对于雅人的排挤和非难,由暗地中进行,逐渐显山漏水,浮上台面。轻则动口,重则动手,简直比对待仆人还不如。
皇蒲夫人无力回天,光自保就属不易,不要说,拯救她的拖油瓶儿子。她默默地擦去眼泪,一再告诫自己的儿子,做人要能忍。
皇蒲仁,虽然因为家中突然变得吵闹,皱了几下眉头,但见始作俑者是尤佳,也就不再过问。
清晨,后山的皇蒲宫殿还处在睡梦之中,活力充沛的皇蒲尤佳就风风火火从扶手上划下楼梯,心里想着今天,她要梳个怎么样的发型去学校show一下呢,这时候,偏偏看到一团低气压蹲在门口,心情down到极点。
“走开拉,讨厌鬼。”
皇蒲雅人听到声音,缓缓起身,优雅的动作令人火大。这人到现在为了什么还可以维持住那种虚假的外表?尤佳发现,他怀里正抱着一只狗狗,那不是他相依为命好几年的老狗“羧”么?怎么耷拉着脑袋,一副衰相。恶心。
“竟然还抱着狗进来,脏死了,知不知道家里规矩!”她没好脸色给他。
“对不起,小姐,天气冷了,我想……”
“你想个头!”尤佳粗暴地打断他,“再给我看到这只狗崽子在大屋里,我立马叫人把它打包送到屠宰厂!听清楚了么有?”
“是,是……”他抱着狗,连头都不抬,直到尤佳出门。
一大早就觉得晦气,于是皇蒲尤佳把所有的脾气都发发在今天见到的第二个人身上。即使人家和颜悦色地帮她扎好头发。
“我的大小姐,飚完了吧?”林希晨上下欣赏一下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拿起面镜子放在她后脑勺,给她检查。
“嗯,舒服多了,最近郁闷死了。”她看也不看镜子,很早以前就信任了他的手艺。“对了,我后天晚上来做spa,你给我空下来。”啪,拿出一道钞票散在桌上。
林希晨皱了皱眉,慢吞吞地收下钱,慢吞吞地吐出句话:“大小姐要来,我什么没空过了?”
风雨交加,就像要洗去夜漆黑的颜色般,雨水驰骋。透过落地玻璃,后山上的皇蒲“宫殿”因为模糊而变得遥远,仿佛只是海市蜃楼,通过光线折射,才在那里,呈现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像。
看不清楚外边,林希晨又在后面忙着帮她挑染发用的色素普,皇蒲尤佳,无聊的准备打盹。
“欢迎光临……”庄俊被人推到一边,一道人影,鲁莽的撞进“皇家”,门帘丁玲东龙作响。她刚想张望一下是哪个不知好歹地敢扰她清梦。那个人竟然自投落网地冲到她面前。
“皇蒲尤佳,你把羧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向来对人和气,完全没有脾气的皇蒲雅人此刻面目竟然有些狰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衣服往下流淌。他一挥手,撂倒一排的器具架,噼里啪啦,剪子掉落一地。
客人骚动,向这边探头张望。店员们则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到底要不要干涉?那两个人可是皇蒲家的小孩阿!
“我不知道啊,我没看到它。”羧不见了?她早上还看到它要死不活地趴在狗窝里,她还好心的喂了它块骨头咧。尽管它好像几天吃不下东西,听管家说它年纪太大,快不行了。
“啪”扔出一刀钱,甩在他身上:“拿去买条新的吧,就不用……”
话还没说完,尤佳瘦小的身体被雅人一把拎起来,就像抓着只小鸡。
“再问你一边,羧在哪里?!!”他真得疯了,青筋暴起,太阳穴要弹出来了。雅人清楚地记得尤佳说的话:再给我看到这只狗崽子在大屋里,我立马叫人把它打包送到屠宰厂。他相依为命的羧阿。
尤佳悬在半空,快被他卡死了,铆足了力气:“当然是叫人扔掉了咯,这样晦气的老东西,我忍很久了。”很好,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了,所有的发展都在她的安排之下,通向最终的结局。
“该死的……”雅人顺手就要揍上去。
突然,臂膀被人拉住。一股更大的力量,迫使他死拽住尤佳的双手放开,胳膊突然一麻,双手就被巧力扳到了身后,牢牢锁住不得动弹。
“皇蒲少爷,请冷静。”林希晨一边铐住他企图挣脱的手,一边察看尤佳是否受伤。
皇蒲尤佳很快从慌乱中恢复过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厚叠钞票,扔在桌上,大声宣布:“今天的帐,算在我头上,大家请随意。”气势依旧。
店里恢复正常,没有再去计较刚才的闹剧。有钱人么,就喜欢变着花样求刺激,呵呵,可以理解,随他们高兴。
“在给皇蒲家丢更大的人之前,给我滚回去。你不想你母亲受到非议么?”皇蒲尤佳的声音很轻,就像那种又轻又薄,却锋利无比的刀子。
听到自己的母亲,雅人气焰全灭。他瞪大了眼睛,深呼吸,之后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去。他一心维护的人啊……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只希望她能得到她期望的幸福生活。
等他没入雨夜,林希晨突然问起身边的尤佳:“怎么不告诉他,除了被你丢掉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动物界的传统,老狗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死撑着离开老巢,不想主人因为看到它的死去而悲伤。”
尤佳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诶?好像忘记了,不如,你现在追过去告诉他真相?我给你加薪噢~”
“大小姐!你真的想被皇蒲雅人甩耳光么?。”
她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不是有你在旁边么,他打得到我?”
打铁要乘热,皇蒲尤佳头发也不做spa也不泡,赶回来家,在皇蒲仁面前哭诉:“爹地呀~~你看雅人哥哥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欺负我,要我以后面子往哪里搁阿~~呜呜呜呜~~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她使劲哭,长城坏了,黄河断了。
“听说,你为了一条狗的事情,和尤佳起了争执?”冷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是的,父亲大人。”
“爹地阿~~什么争执阿,你看人家的手都被他抓出血印子来啦~~还有还有,他在大家面前责骂人家噢!叫人家以后有什么面子出门阿!我不要啦我不要啦,爹地要主持公道!!”
跪在地上的皇蒲雅人,神态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但是……有杀气。“爹地阿~~人家~~”伴着钢铁都要酥掉的发嗲声音,尤佳拉着皇蒲仁的手,摇啊摇。
“好了,我知道了。”皇蒲仁,看了一眼他,不带表情,“雅人,明天起,你就开始到美国留学。”
皇蒲雅人不敢相信地猛抬头,却看见尤佳笑得小人得志,正用无声的口型告诉他:永远不要想再回来。
到了陌生的国度,雅人才发现,包裹里有一叠美金,他感动得流下泪来,原来,世界并没有抛弃他,至少他那寄人篱下的母亲,还爱着他,刻骨铭心。
即使有了这笔钱,雅人还是打算做工读生,等将来有钱了,可以回报母亲,接她离开。
皇蒲雅人现在经常自嘲,自己那个难以克制的吻竟然换来如此残忍的报复,真是始料未及,不过合情合理,不是么?就在他默默忍受煎熬,以为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他竟然会向她求救,真是疯了疯了,他瞎了眼了。
而现在一了百了,不用为了母亲着想,战战兢兢,看人脸色,苟且的过日子。或许来到美国,是上天给他的重生的机会。
“Purine,三号台~”
“OK”他心情愉快地托着盘子走过去。
知道么?在那里,正坐着他的未来。
所以,天上的神明一定要给他幸福噢。我在这里虔诚地祈祷,就是损失一半的钱财也可以,请一定要给雅人哥哥,幸福的生活。
雅人不适合在皇蒲家族的背景下生活,本以为他可以用他那张完美的面具,抵挡很多年。直到长出可以自由飞翔的翅膀。但是那天晚上,她被强迫分享了他的痛苦。她知道,他的极限到了,她不能再逼迫这样一个濒临崩溃的人,于是决定,放他走,去到一个不需要伪装的自由世界。即使把她当恶人,即使……
皇蒲尤佳缓缓睁开眼睛,吹灭15岁的生日蜡烛。家族在黑暗中欢呼。
“爹地呀,今年给人家准备了什么礼物呀~~”尤佳像小猫一样钻进皇蒲仁的怀里发嗲。皇蒲仁冷若冰山,不苟一笑的严肃,令多少人望而生畏,只有尤佳,有恃无恐。
“未婚夫。”
三字一出,众人震惊。尤佳更是像遭到雷劈一般,眼珠子瞪得都要掉下来了。
“爹地刚才说什么?风太大,听不见啊~~”冷汗狂冒,左眼角黑线若隐若现。
“给你找了订婚约的人,过两天见个面,如果合适,高中毕业就嫁。”那冷淡的声音,简直是在讲别人的女儿。
不是太空梭,不是房子,不是镶满钻石的连衣裙,甚至不是澳大利亚牧场……这次,这老头太过了吧,她点点点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