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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中考高考都不幸落榜,未能如愿考上父亲母校的志绪,为了参加明年的插班生考试每天拼命努力学习。
在下着细雨的五月的一天,志绪一如既往地早早来到图书馆自习,却发现一贯作风洒脱的班主任桂坐在书架旁流泪。
透明的眼泪,在志绪心中泛起涟漪........静静的SNOW WHITE ROMANCE
雪よ、林檎の香のごとく?
情若芳雪,只为君落
几乎每天都要看见对方的脸,即便一天总有一部分时间窝在同一个地方却有可能一句话都不说。但这也不意味着你们关系就很糟糕。
不仅如此,对方还对你的底细了如指掌,而你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就是所谓的师生关系,仔细想来这样的关系还真是相当不自然的倒向一边呢。
就像现在这个人之于志绪一样,志绪对他的了解如九牛一毛。
姓桂名啥忘了。<开学典礼上好像听过>是现在的班主任同时担任现代文的老师。身高比168的自己稍稍高半个头。虽然从没见过他扯着嗓子和谁发过脾气,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本性温柔或是待人宽容。只是为人比较随意不斤斤计较而已。这个人因为早上起不来,于是这个春天就把家搬到了学校的斜对面。为此他还曾在班里炫耀过说,自己就算打过预备铃以后再从家里出来时间都绰绰有余。
穿着几乎也是清一色的T恤加牛仔裤,然后配上一双搭配季节的帆布鞋。偶尔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走进教室还总是能引起女生们小声的惊叹,“好可爱啊”之类的。
综上,志绪所知道的桂仅仅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的桂,而现在这个桂竟然静静地独自在流泪。一大早就看见这幕景象的志绪着实被吓了一跳。
“哦,这不是结城么”桂发现了志绪,竟然先打起招呼来。
感觉到志绪愣在那里他一把抹去眼泪,把读了一半的书合上冲他笑了笑。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让志绪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似的。
“怎么?是要借书么?”桂问道。
“哦,不是”志绪回过神来。
因为放学后要上补习班,所以每天早上课前来图书室预习晚上上课的内容是志绪的习惯。除去在这里学习效率较高以外,还因为自己不想呆在家里的缘故。所以对于志绪来说这里就变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加上这所学校几乎不会有学生早起来图书室,所幸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被打扰过。当然,这种状态是指到今天为止。
今天,这里冷不防地上演了这样奇妙的一幕,自己的班主任老师<还是个男的>竟然站在日本文学类的书架前默默流泪。并且这一幕还被自己给撞了个正着。
--为啥你会在这里?在就算了为啥你还在哭?哭就算了为啥还哭得那么大鸣大放?--志绪满脸写着疑惑。
桂却毫不介意学生疑惑的眼光,顺手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
“这本书不错哟。强烈推荐。感动到飚泪啊”
“你就为这才哭的?”志绪难以置信地问道。
“啊,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这个。。。对不起,还是免了吧”
“别这样啊,不看绝对是人生的一大损失哦,结城同学”
“我现在很忙”
志绪决定还是不要和这个人有过多瓜葛比较好。看见他不动声色地想要向后退开,桂稍稍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感觉到桂的声音里意有所指,志绪生硬地问了句”干吗”
“恩,你确实很忙的样子呢。你好像在我的课上几乎都是在做其它的功课。”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么。虽然知道不可能不被发现,但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被拆穿过所以一直以来也就抱着侥幸心态。
“虽然这样总比发短信或者说话要好,加上你成绩也不错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老是这样老师也是会伤心的说”
也想过要道歉,但是想到事到如今再来善后也无济于事,志绪便也不做最后的挣扎了,默不作声等候处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呐,结城,我的课就这么无聊么?”
“老实说,我其实压根就没听,所以也说不出到底是有趣或是无聊”
“喂喂,看你乖乖巧巧的样子说话还真干脆哈。。。拿你怎么办好呢。。。好,就这样吧”桂拉过志绪的手,强迫式地将刚才被他拒绝的书硬塞到他手里说,”看完写一篇读后感给我吧,就当是写反省报告”
“我不要”志绪当即就拒绝了,连走走形式的敬语都忘记用。当然在这个学校就没一个学生和桂好好用敬语说话的。
“我跟你说里面那一幕遭遇生离的父子再次相遇的场景,简直太感人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趁着桂顾自沉浸在故事情节的间隙中,志绪合起书,开始收拾东西,于是被桂捉住衣襟质问。即便如此他还是尽量伸长了手臂总算是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安排好的学习计划还有一大堆未完成,没时间和他在这耗着。
“我讨厌写作文”志绪找了个理由搪塞道。
“不管你喜不喜欢都要写”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说你这小子!”桂用两手揪住志绪的脸蛋边扯边说道。
“疼!”志绪忍不住叫出声。
“你觉得你有权力说不么?”桂继续说。
“别碰我”甩开桂的手,志绪快步走向桌子的另一边,一把拎起书包。简直没法学习,而且还白白浪费了5分钟。于是越想就越烦躁。
“回来结城”桂紧追不舍。)
“说了我很忙”志绪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老是这种态度老师可要内部呈报拉”
“啥内部呈报”
“就是向学校递你的小报告”)
“。。。啊”某人恍然大悟。
于是志绪回过头去看着班主任,脸上闪过一瞬笑意,他自己都能想象此刻他脸上那副别提有多狂妄的表情一定让人看了很生气。但是既然这样就索性让他讨厌到底自己也就轻松了。
志绪这么想着说道”随你便,反正明年春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扔下这句话,志绪便离开了图书室。
门关上的一瞬他才意识到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于是想起来今天是有雨的。雨势虽然不是很猛,但是这雨下得如此安静又执着,竟让人担心起是不是它永远都不会停了。
眼前的世界呈现在一片灰色的雨雾中。志绪感觉心跳稍稍有些加快。许是因为想起了初见的那人的泪颜吧。那眼泪,不是圆状的泪滴,而是划过那纯净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泉般的泪痕。
窗玻璃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写着满满的稚气,当然这对于几个月前还是个初中生的人来说无可厚非。可是大人们那种涤荡在每一个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中的,用年岁温烫出来的老练,却让志绪从心底里生厌。
现在的志绪对于大人们的一切都不喜欢。他们只懂得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方便随便把期望什么的强加在你身上,然后要是出现变故了就马上见风使舵把什么都给忘了。于是你就被他们这样任意摆布,最后精疲力竭。
闭上眼睛,雨滴啪哒啪哒坠落世间的响声在脑中越发清晰了,还有桂如这雨般安静地流着眼泪的样子,也越发清晰了。
难道,所谓的成熟的男人,也是会哭的么?
走进教室,发现理香已经到了。见了自己便打了招呼。
“早上好”
“恩”
理香并不介意那句连招呼都算不上的”恩”,接着说道,”你今天好早啊,早练结束了?”
志绪每天早晨去图书室早自习的事被理香起了个代号叫”早练”。其实是隐含着一点讽刺的意思在里头的,但是因为这些年和这家伙相处下来的经验来看,就算是抗议她也不会听你的不这么叫,所以志绪也就听之任之了。
理香是和志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啊,有人捣乱所以就回来了。你呢?”
“还不是因为下雨。不过,我终于觉悟了”说着理香拿过桌上放着的网球拍子的运动包,用它抵着下巴继续说道”志绪也参加吧”。圆圆的眼睛有些淘气的望着志绪。”社团活动真的很好玩啦,志绪你也是时候热血一下,练练肌肉什么的。”
突然被说道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事情,志绪脸上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不用你操心,我没这份闲情”
“明明是志绪自己把自己弄的那么忙的,叔叔阿姨根本没要你这样啊”
“根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算了不跟你说了,真是顽固。对了,阿姨最近好么?”
“谁知道,应该好吧”)
“我最近想去你家玩呢,你帮我问问她,方便不方便”
“你自己打电话问不就行了”
“阿姨又没有手机,打家里的电话,铃声很吵不太好吧””那就别来了呗”孩子,不就是要你和你妈说个话么)
“啊啊,最近的志绪真是不讨人喜欢啊”见志绪爱理不理的样子,理香抱怨道。)
“不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志绪显得不太高兴。
理香白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问道,”对了,你说谁来捣乱了?”
“桂”
“老师?他怎么会在那里?”
“我怎么知道。我去的时候他在看书呢”
“哦。那后来呢?”
“然后就突然开始追究起我上课开小差的事情了。我看苗头不对就出来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好不,我还纳闷他怎么能忍到现在才找你麻烦呢。话说你也太嚣张了点。”
被理香这么一说,志绪到底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匆匆回到座位上开始把课本从书包里一本本拿出来。
“。。。。。。我说那个”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又仿佛不经意地开口说道。
“我的名字不叫”那个”“理香抱怨道。
“不就我们两个么”
“至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不能好好的喊我一次名字?”
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志绪就渐渐地不喊理香的名字了。从前可以那样轻易的挂在嘴上的”理香”,有一天突然发现,她在作为理香之前正在渐渐”变成”一种叫作”女人”的生物。其实比起”变成”更贴切的说法,是周围让他意识到这种改变。而被别人拿他们两个开玩笑正是志绪最讨厌的。对于他来说,理香永远都是像亲人那样的存在,是那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邻家的理香”的关系,和脸蛋身材什么没有任何关联。
可是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便不能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直呼其名了,但事到如今如果喊她的姓”小川”的话感觉就更加别扭了。所以一直以来,志绪便一直用”那个谁””喂”之类的蒙混过关。可是理香却一如既往”志绪””志绪”地没心没肺地叫着。虽然曾经有跟她说过让她别这么叫,但是被她嘲笑说”志绪真是个小鸡肚肠呢”,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了。
志绪想,理香比起自己来真的是成熟多了。自己常常会被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束缚了视野,纠结不已,而且明明知道是些芝麻绿豆大的事,却还是要钻牛角尖。
--这家伙幸亏是个女的。
所谓的小鸡肚肠呢,就是连边角旮旯的得失的问题都要计较。所以志绪常想,如果理香是个男生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因为一靠近她就会被自卑压得喘不过气而对她退避三舍的。
“。。。志绪?表不说话呀,我跟你开玩笑的啦”见到志绪陷入了沉默,理香有些不安地道。
“啊啊,不是这样的。我想说,那个,你有没有见过大男人哭啊?”志绪回过神来问道。
“啊?为啥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
“大男人哭我可看得多了”
“厄,是这样的么?”)
“你看我家老头子不就是个泪包么?上周五看那个新上映的电影也号啕大哭来着。”
“这都第几回了。。。。”志绪已经对这位大叔的劣迹感到疲惫了。
原本想说他说的哭指的不是这种,但是班里的同学纷纷到了,于是只好中断了这个话题开始准备第一堂课的东西。
。。。。才发现,第一堂课是”现代文”
志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简直比压顶的乌云还要沉重。
念课文中。。。课文内容最后统稿的时候补上)
桂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地朗读着课本上的内容,一边在课桌间走动着。如经文般艰涩的文学作品伴随着窗外沉闷的雨声,没有比这更适合催眠这帮孩子了。志绪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都能数出来全班有几个人的头已经因为困意而呈上下不规则摆动中了。
然而,志绪却一点都不困。
--不妙啊
桂继续在课桌间穿梭着,路过那些快要睡着的学生身边时就用手敲敲他们的脑门。志绪偷偷瞄了他一眼,马上又把眼神收了回来。桂平时讲课习惯站在讲台上,或是拿椅子坐在讲台边上,就是今天一反常态地在教室里走来走去。难道果然还是因为早上的事么?志绪忍不住想到。
继续念课文。。。)
视线移向课本,看到满页的汉子和假名不规则的排列着就觉得烦。可是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没有胆子像从前那样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先不说”内部呈报”)的事,要是被叫起来在全班面前批斗的话人就丢大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于是志绪只好在脑子里先整理一下今天该做的功课。
--英语的话,首先要复习上个月生疏了的单词,然后是长篇阅读理解,还要写作文,对了,题目是什么来着?
这样想着就感觉到太阳穴一阵钝痛,疼得他都抬不起头。志绪不禁就想”孩子的一天是比别人都要长的”,这种瞎话究竟是谁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时间根本不够用。一边要比别人更快更好地吸收新的知识,一边又要巩固从前的知识,每天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样的事。然后这样的重复又要继续多久?上了高中,上了大学,甚至工作,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一味地踩着这样重复的节拍继续下去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即便是以15岁的年龄来说,所谓的人生还真是无聊呢---
还是念课文。。。)
一个不留意,桂伸过来的手闯入了志绪的视野,本以为会敲到头上的却落在了教科书上。完了,根本不知道他讲到哪里了。回过神来的志绪抬起头,正好和面无表情低头看他的桂四目相对。于是挺直了身板,做好被骂的准备。
然而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却被桂紧接着的微微一笑全部化解了去。那一笑仿佛在向志绪炫耀着”噢也,惊吓成功”,而同时朗读课文的声音却仍旧是波澜不惊。)
没有悬念,接着念课文。。。)
桂一边读着课文,一边红色粉笔就朝着志绪的书画了下来,等回过神来,书上已经赫赫然地写着”你怕个头啊”的字样。浓墨重彩豪放不羁的几个字占满了整整一页书。
被抓开小差没怎么吓着反而被这个举动给吓到的志绪,迷茫地看看被涂鸦的课本,又看看桂。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嘛,那家伙。
身为老师,竟然在课本上,涂鸦!身为老师,不是应该禁止,在课本上涂鸦的么?直到下课铃声打响,志绪都只是看着布满粉红色粉笔的课本发呆。而心里不断重复着的也只有那句:什么嘛,那家伙。
下午5点后是长达90分钟的补习班。夹带中间休息时间,结束后是10点。于是志绪回到家时已经将近10点半了。尽量不发出声音轻轻地转动门钥匙,然后悄悄地进屋,把空的便当盒放到水池里用水浸好,然后便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一霎那,志绪终于喘了口大气,感觉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像是避难的人终于回到避难所一样。
坐到写字台前拿出今天的课本,开始巩固复习用红线划出的重点。这时听到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志绪,回来了么?”是妈妈的声音。
“恩”志绪含糊地应了一声。
“晚饭吃了么?”母亲又问。
“吃过了”
“现在饿么?”
“还好。反正再过会儿就洗澡上床睡觉了”
“这样啊,那好吧。妈妈先睡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得太晚了”
“晚安”
心里有些厌恶自己明明可以更加温柔一点和妈妈说话的。可是即便如此妈妈依旧对自己百般温柔,她越是温柔志绪便越是烦躁。心里想着,你不要来管我不就好了。过了一会,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志绪”
“什么?”
“八月份札幌的外婆会到家里来,帮忙家里的事情。所以志绪不要担心。”
担心,什么呢?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是跟我完全没关系么。抑制住这样脱口而出的冲动,志绪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声”知道了”
“。。。。。。那,晚安”
竖起耳朵听到母亲的脚步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志绪才终于又放松下来将视线落回到课本。
一个小时后复习告一段落,又开始合计着明天的时间安排了。
从书包里取出现代文的课本,想起了今天课上的事。于是翻到被涂鸦的那一页,开始用纸巾使劲地擦。没有把粉笔完全擦干净,反而让整页纸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啊了一声,志绪无可奈何地扔掉纸巾不再擦了。
--那人活得还真自在啊。不自觉地就想到了桂。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恶作剧就恶作剧。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所谓的大人是不是多少都会抑制一下这种情绪,或者说,应该抑制一下呢。
那个人在班里,在大家的面前一直都是那样的表情么。因为平时都不曾好好注意周围的人,所以志绪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桂平时是怎么个样子的。
只是像他那样敞开胸怀,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能那样无所畏惧地笑出来的人,志绪是头一次看到。
第二天一早,稍稍有些紧张的志绪照例来到图书室,果然撞见桂在里面。
“。。。早上好”别别扭扭地打了声招呼。
“这样不情不愿的,不打招呼也可以啦”桂调侃道。
心里想着,这么今天又在?,志绪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桂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说道,
“家门口在修路,一大早的简直没法睡啊”
“真是烦人”志绪抱怨道。
“就是就是”
“我指的不是修路”我说的是你!
还有,那么多座位为啥偏要坐在我的对面?!
“反正一样要学习,不如让老师来教你吧。不过呢,老师可不是白教的哟。今天是星期三
,那就给我买本“Magazine”要不“Sunday”也行啊注:引号内为漫画杂志名)”桂饶有兴致地和志绪讨价还价起来。
面对他佯装索要伸出来的手,志绪简直有用笔直接就这么戳下去的冲动。
“你要是一直这么唠叨的话,就自己找个凉快的地儿呆着去”
“真是不讨人喜欢啊”)
桂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突然一脸认真的问道,”你这么聪明是要干吗?”
“哈?”志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头雾水。
“啊,我的意思是。你头脑已经够聪明了不是么?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呢?”
“你这样也算是老师说的话?”
“可是,学校并不是用来学习的地方呢”桂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甩出一句让志绪瞬间无语的话。
“学校是用来探索的地方。探索怎样能不用那么拼命就能达到长足之进的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才能培养出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做事的效率。”
“。。。。。。反正我就是不得要领,好了吧”
“结城,你这就叫作曲解哟”
“怎么样都好啦,”志绪豁出去般地咕哝道。”再说,我又没问老师你是怎么想的”
“你啊,还真是外强中干呢”桂继续逗他。
“哪里“中干”啦!”一个不留神嗓门就大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桂牵着鼻子走了。志绪警告自己,再这样下去又要重蹈昨天的覆辙,让时间白白浪费掉了。于是从书包里把算数第一册拿出来,翻到做了记号的那一页,开始自顾自写那长得跟经文似的解答式。
“哇,不会吧,现在一年级就要解这么难的题了?”果然某人又凑了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光线都被你挡住了”志绪感觉到手边一片阴影,抱怨道。
无视志绪的抗议,桂顾自探起身子,就这么反着看他正在解的应用题。
“恩,我基本连题干都看不明白”不知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教别人的呢。
“说实话吧,你其实没有拿到教师资格证吧”
“我是文科的好不好”桂辩解道。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好不好”志绪不再理他继续解题。
“结城连这种问题都能解得这样得心应手么?真是厉害啊!”
从桂的这句话里志绪听到了一种很直白,很纯粹的赞美。不是那种大人对小孩子的连哄带骗式的表扬。比如像幼儿园的孩子拿着自己的画或者手工作品到大人那里,然后被大人摸摸头说一声”啊,真棒”那种,如果桂是以这种方式说的这句话,志绪想他一定会气得从座位上蹦起来的。可是他没有。
因为这句太过纯粹,太过直白的”太厉害了”,志绪垂下了眼睛,低声说道”。。。没有得心应手,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更加努力”
“为什么?”这一问,问得那么自然,毫不做作,于是便在志绪筑起的心防上打开了一道口,等他意识到时已经很自然地回答道,”因为我落过一次榜”
这句话一出口,志绪自己都吓了一跳。比起说起这件事本身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己颤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感觉上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是个笨蛋么?在心里狠狠地责备着自己,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竟然就这样自己戳了自己的痛处。--为什么,这种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呢?
对于还只懂得用偏差值日本入学评定的一个标准,是对于一个学生综合能力的发达程度偏离特定集体的平均值的数值)来衡量自己能力的孩子来说,这个人生的一大污点,志绪从来不曾对人提过。
如今却在桂的面前轻易地吐露了,是因为被他身上那种既不像老师又不像大人的存在感所吸引的缘故么?
志绪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都看不清他的脸。手上继续不停地解题。
因为嘴上功夫不行,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转移话题或是找借口逃离图书室这样的小伎俩都使不来。他只是在心里祈祷,不要被安慰,千万不要。这个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的同情和鼓励都会让自己受伤。志绪也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在这方面的自尊心有时强的让人讨厌。
突然,如退潮一般,一直挡住光线的桂的身影一下退开了。只见他拉开椅子,站起身来,说道,”。。。我把教员会议忘记了”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志绪绷紧了的身子,但是他说着”这下要挨骂了”的语气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急迫感。还伸了个大懒腰。最后桂狠狠地揉了揉志绪那快垂到地上的头便离开了图书室。
听到图书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志绪才终于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只剩他一人的图书室,理顺被揉乱的头发,于是看见手上沾着白色的粉笔灰。可是,却一点也没不高兴。
“什么也别说”桂是听到了他心里这无声的祈求么。这个人表面上看来无忧无虑,又老是一副很粗暴的样子,到底是哪里藏着的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志绪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多想了吧。
不经意瞅了一眼桂刚才坐过的位置,志绪发现一个对折起来的薄薄的信封。
夏至刚过,太阳不再那么如火如荼地燃烧,它慢慢地将天空一点一点地染成了温润的澄红色,却又迟迟不肯落去。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志绪感觉到一些迷茫。但即便迷茫着,他还是向图书室的方向走去。手里拿着的是早上拾到的那个茶色的信封。
信封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虽然薄薄的但是摸得出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收信人写着”桂英治 先生”,是谁的一目了然。那楷书写得相当漂亮工整,就像临帖时用的模板一样。
--啊,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呢。
志绪一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一边翻到信封的背面,看到寄信人的地址是:札幌市。寄信人自然是不认识的,但是看到具体的区域和路名时发现和自己的外婆家碰巧挨得不远。
原本整整一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这封信还给桂的,但是由于上课的缘故,在教室间过多地往返消耗了大量的休息时间,加上一想起早上的事情就觉得有些尴尬,所以错过了时机只好作罢。
于是只能作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哪里捡的还到哪里去。来到教员办公室探头望了望,发现图书室的钥匙不在,说明还有谁留在里面。但志绪想只是把信封悄悄地放到原来的地方3秒钟就能解决问题,不会引起谁的注意的。
但他同时又想,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捡的好。
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做事果然缺根筋。不过话虽这么说,其实自己还是有些好奇的,当然信是绝对不会拆开看的。
出于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志绪轻轻地把门拧开,发现不管是借还书的柜台也好,自习用的课桌边也好,还是检索图书用的电脑旁都空无一人。
正觉得奇怪呢,便悄悄地走了进去心想,要是没人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一会得记得锁门才能回去。
第二天一早,志绪来到图书室,像往常一样,顺着书架一排排扫过去,果然看见了桂。就像是昨天的场景回放一样,这么想着突然发现情况其实大相径庭。桂的手里没有书,脸上也没有泪,他只是静静地倚着书架,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窗外。从志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面。
那张安静的称不上柔和的侧脸,让志绪感觉胸口一紧。严肃到有些冷漠的表情却透着一股澄澈。就像是至清则无鱼的一潭清泉,沐浴着阳光却只有满满的清泉而已。让人觉得他仿佛从一百年前就是这样,然后一百年后依旧还会是那样一般。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你根本没法想象他平时那种豪放不拘,走路时有些小驼背,还有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如此地判若两人简直要怀疑平时的桂是不是从身体里抽离了一般。
志绪有些想要逃走,但是又想一直就这么呆着看他。他不知道为什么桂会露出这种表情,一个人伫立在那里出神。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一定是寂寞的。不管是笑着还是哭着,这个男人从骨子透出的都是孤独的气息。所以才会露出这种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冷的表情。
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信封,发出了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声音。就在这时,桂发现了志绪,于是”啊”了一声便冲他笑了笑。志绪刻意地去观察了那一瞬间,桂的眼里有没有哪怕一丝的狼狈和不安。可是他没得出答案。
“。。。你说谎”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志绪,开口才发现自己说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嗯?”桂自然更不知所以了。
“你说谎。说什么有教员会议,我看过教员公告板了,根本没有什么会议”
“。。。啊啊”桂这才想起昨天离开时找的理由,于是随口搪塞道,那时临时会议。俨然又是平日里的那个桂了。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来的?”
“当然不是”说着志绪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他。看到志绪递过来的东西后桂立马笑逐颜开,好像刚才那个判若两人的桂不曾存在过一般,志绪都觉得有些混乱了。这个人就像个万花筒似的,即便是同样的东西,每次看都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和形态,让人捉摸不定。
“这个我找了很久了。帮大忙了呀,结城。作为回报我给你买你喜欢吃的糖果吧”
“免了吧”
“真的?你应该让自己再长点肉哦。对了,这个看过了?”桂示意了一下信封。
“当然没看!”没想到桂竟然这么问,志绪马上一口否认。
“啊,没看么?”桂反而一脸吃惊的样子。
“那当然,给别人的信怎么可以随便看”
“是这样么?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因为好奇拆开看的”)
“你真是太没品了。。。啊,不过。。。”
“恩?”
“。。。我看了一下寄信人,不好意思”虽然那句不好意思说的勉勉强强,轻到连声音都几乎没有了,但是桂闻言还是一副高兴的模样。
“结城真是了不起呢。家教一定很好,虽然有点毒舌”
“这么说来老师的父母又是怎么样的呢?”我不窥人隐私是家教好,换言之你的家教就。。。
“我么?我可是个大逆子呢”
桂从信封中取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看得出应该上的是私立小学,小领带配上藏青色的小西装,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有点一表人才的样子了。
“这是我弟弟,可爱吧”桂指着照片里的孩子说。
“老师的亲弟弟么?”
“恩”
这么说来对照着看照片里的男孩,确实眉眼间和桂有几分相像。
“他多大了?”
“现在是小学四年级。10岁。父母离婚后他跟着母亲去了北海道,家里偶尔会寄他的照片给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了看看他长成什么样了啊。究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好不好”似乎是对志绪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一般,桂回答道。
“哦。。。”志绪不置可否。
“结城,你知道么,你现在的表情很白痴诶”
“烦死了你”
“你觉得疼爱自己的亲人是很奇怪的事么?”
“也不是说奇怪。。。”志绪的话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半,努了努嘴不吱声了。
“那到底是什么啊”桂催促道。
“。。。就是,不好意思啊,你不觉得么?”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年龄相差那么多。。。疼爱什么的,感觉怪怪的”
志绪一边说一边闪躲着视线,桂听得一脸茫然,歪着头说”是这样么?”
“算了算了。话说回来,你是独生子吧”桂放弃研究志绪的想法。
“现在还是”志绪答道。
“啥?”)
“要生了!就在最近!虽然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志绪语气酸酸地,连预产期是八月末这样的事情都一古脑儿地全说了出来。闻言桂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大声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志绪咕哝道。
“我还在想呢,你怎么突然间说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原来是这样啊。祝贺你要当哥哥啦”
志绪一掌拍掉那只故作亲切伸过来的手。
“好了好了,别耍小性儿了。这证明你家夫妻和睦嘛。哎,你这就叫做反抗期啊。”
“不是这回事!”
志绪冲着正装模作样感叹的桂大声吼道。图书室的隔音效果比较好,要是换了教室里的话那声音怕是要响彻整个走廊呢。
“不是这样的,我。。。。”回忆像潮水一般向志绪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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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绪的父亲是建筑工程师,以前工作就一直因为工作繁忙而经常不在家。但即便如此非常喜欢孩子的他还是会抽空把小志绪抱坐在腿上,跟他讲述自己学生时代的事情。
父亲的母校是初高中连校,一直注重培养学生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以自由自主的校风而闻名。父亲就是在这样熏陶下度过了六年的学校生活,在这段时间里积累起来的有形无形的财富直到现在依旧继续支持着父亲的人生。
--那时候的每一天都是那么快乐。志绪也去那里读书吧,爸爸希望你也能和爸爸一样拥有这样美好的回忆。--记得父亲曾这样说过。
当时年幼的自己自然不知道,那所学校的偏差值之高,考核之难也是全国有名的。只是听到父亲这样说了,便很天真地承诺了。
“恩,那我也要和爸爸去同一个地方”,这样说的时候,志绪怎么知道现实会那样残酷呢。
先是考初中落榜。说是落榜,其实是考试前一天突然出了水疹,压根就没能去参加考试。整张脸都是红红的水痘,发着高烧的志绪不甘心地哭了。
父亲对志绪说--只要志绪努力,高中进了也是一样的。这次失败了也不要紧。
这句别无他意的安慰现在听来肯定能明白其实毫无弦外之音。但是当时被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志绪听来就觉得暗藏着”这次不行就下次,反正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考上”这样的潜台词。
于是,中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因此报志愿的时候,第二志愿志绪连填都没填。由于公立初中的整体水平偏低,进度又慢,常常让志绪感到心烦意躁,光是保持自己应有的水平不被拖后腿就已经精疲力竭。于是三年的初中生活过得格外焦躁。
终于命运<对于志绪来说>的临试之日终于来到。
讽刺的是这次他又因为病毒性流感而卧床不起。高达40度的高烧就算是另开一间教室单独考试也是不可能了。因为光是写个名字和准考证号估计就要趴下了。
--明明打过防御针的,可是却偏偏在这个关头出事。为什么自己总是要碰上这种事。
诅咒着自己的霉运,志绪连续几天都在浑浑噩噩的意识中度过。终于高烧退去,睁开眼便看见父母并肩坐在床边。
当然这次父亲不再说还有下一次机会这样的话了。他只是温柔地握着志绪的手说,没关系,没什么好担心的,凭你的水平不管哪个公立学校都稳进的。于是志绪想,一切都完了。父亲那样热切的期待终究还是被自己辜负了。
看着愣愣地望着天空的孩子以为他终于断了念,父亲便开口说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志绪想不想要个弟弟或是妹妹?
“简直不可理喻。。。”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说不上是气愤还是悲哀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志绪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结。。。结城君。。。?”桂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问我想不想要什么的,不是都已经有了么?我在要紧牙关拼了命读书的时候你们在干吗?”顺手一把揪住身边的桂的领口,志绪发泄般地质问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你这样抓得我很难受”捉住志绪揪着自己的双手,桂皱起眉头说道。”你真是恐怖啊”
“太激动了你。。。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桂见志绪稍稍平静下来后,又问。
“我准备明年插班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去考”
“插班考不就是那种只录取一两个人的考试么?比起统考命中率不是更低么?”
“所以才要拼命学习啊。这次一定要考上”
“你最好三思而行”桂重新握住志绪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下一次说不定又要染上更加难缠的毛病了,比如禽流感什么的”
“不许触我霉头!”两只手被桂擒住动弹不得,志绪只好转过身一脚向他踢了过去。在要踢到的时候被桂给躲过了。
“哇,好险。。。”
“啧。。”袭击不成,志绪懊恼地打了个响舌。
“啧什么啧”
桂摆出一副吃他不消的表情松开志绪的手,一边还摆着手说道”别闹啦别闹了”
“你一心要考那个学校,如果是因为在那里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理想或者是愿望,其他学校没法替代的话也就算了。可你现在的心情说白了只是感情用事。这对你来说对你父母来说都是不幸的”桂正色说道。
“不要像老师那样跟我说教”被说中了心事的志绪有些恼羞成怒。
“可我本来就是老师啊”
志绪知道他说的一点都不错,他自己最清楚这些都只是自己的意气用事罢了。
“你其实自己心里都清楚不是么?该说你什么好呢,傻瓜”
“别以为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又被一语道破心事,志绪嘴硬地说道。
“我没这么以为”桂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志绪咬着唇,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靠上身后的书架。
“可是突然被说有了弟弟妹妹什么的,你要我怎么想?我当然想,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了所以我的事怎么样都行了,我当然会想,我在那么认真地履行着的约定到底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