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上说每一块石头都独一无二。苏铁冷冷得笑。
Janet,我不会买这个做礼物。他开口了,语气森冷。
简眉心中一凛,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异常冷然,严肃得让人不由脚底生凉。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而且是很严重的错误--在男友面前思念另一个男人。
"我......"她赶紧把石头还给营业员,张口结舌想辩解。奈何证据确凿,她又被当场逮住,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店门,简眉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认识他这么久,她第一次看到他气成这样。不止是气,还有一种叫心灰意冷的东西在内。她知道大街上并不适合解释感情的复杂性,但实在承受不住与他的低气压。
"苏铁,你等等我。"她快步上前,想去拉他的手。
他躲开了,简眉心头寒意更甚。没关系,再接再厉!她鼓励自己。
刚想有所表示,他抢先开口。
你知道我有什么感觉?精疲力尽!他看着她,眼底一片伤痛。我竭尽所能对你好,可是你仍然爱他。
简眉张着口,发不出声音。她骗得了自己,但骗不了他。那个应该遗忘的男人,依然活在尚未遗忘的回忆里。他会存在多久?她不知道。
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他的嗓音暗哑。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她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苏铁,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你风趣幽默,看得书欣赏得电影都和我差不多,有太多的理由让我喜欢你。"
那么他呢?苏铁并没有高兴起来。
她更凄然,但仍然坦白:"毫无理由。"
他狠狠地笑,笑出了眼泪。"所以你喜欢我,但是爱他。"他不甘心输得如此彻底。
对不起。简眉搜索枯肠,所能想到的不过是这三个字。最没有道理的爱情,恰恰也是最真实的感情,他们都明白。
苏铁抬起手,触到她脸上冰凉的泪。路上小心,今天我不送你回家了。他放手,转身而去。我不回头,决不回头!他一步步走远,湮没于人海。
简眉呆呆得看着,在他转身的一刻想不顾一切拉住他,可是她像虚脱了浑身无力。待她重新凝聚起力量,人群中已找不到他的身影。
她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石磊的短讯她舍不得删,似乎那四个字就代替了他站在她面前。颤着手选择了回叫,很快就接通了千里之外的人。
"圣诞快乐。"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眶不争气得又湿一次。
你好吗?千言万语,到最后化作普普通通一句问候。曾经亲密的人,在放开手的下一秒再不能相拥。
石头,我很好。人来人往的街头,她耗尽了全力让自己不哭。
石磊在那一端沉默,就在她怀疑线路断了之际听到了他的话。"他,待你好吗?"
李琼英和姐姐琼瑶提过简眉正在与人交往,那二十五个问题中有部分还是琼瑶的主意。石磊这件事让两姐妹心有余悸,庆幸他们没做出私奔的事来。李琼瑶必定会对方云添油加醋一番以便让石磊彻底死心,简眉不奇怪远在重庆的他从何得知。
嗯,他待我很好。她并无夸张,这确是事实。"你呢?"
今晚和一个女孩去教堂。他的语气淡然,生活不过是回到原来的轨道。
他看不到她的凄楚心酸。她早该放手了,不是吗?
在挂断电话之前,她听到石磊说:"小眉,你一定要幸福。"
简眉抬起头,眩目的城市灯光将天空照成了紫红,覆着层灰白的纱一般,她看到一颗流星划过。那是天空的眼泪,她无声得哭泣。
这一次苏铁是铁了心不肯原谅简眉了。他不上线,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短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简眉不气馁,通过114查到他的公司电话,然后让前台小姐转到苏铁的分线。
"喂?"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头一热。"苏铁,是我。"
"对不起,我很忙。"他挂断了电话。
简眉目瞪口呆得握着听筒,五秒钟之后反应过来他挂了自己的电话。她火气上升,这个小气鬼,我再也不理他了!恶狠狠挂上听筒,巨大的声响让周遭同事吓了一跳。
晚上简眉百无聊赖,对着电脑屏幕脑子一片空白。她断断续续写到和石磊在重庆相遇一幕,和苏铁的冷战让她没心情继续写下去。
她拿过皮包,拿出《沉默的大多数》,最近上下班路上她的读物。书里夹了纸,她一翻就到那一页。简眉奇怪,自己并没有夹纸进去。
雪白的打印纸折叠得很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急急展开。果然是那二十五道问题!
那天她把问题扔给苏铁就没了下文,想不到他非但没有当作玩笑,反而认认真真回答完二十五个问题,居然还是用钢笔正楷字书写。肯定是在PizzaHut趁她上洗手间的机会,他偷偷夹进她的书里。这几天她心情郁闷一直没看书,直到此刻才发现。
"男人最重要的品德是负责。承诺给喜欢的人幸福,那就一定要做到,否则又怎么能做到‘俯仰无愧于天地'?"他如是回答关于男人品德的问题。
简眉一条条读下去,字里行间仿佛有他阳光般的笑脸。随解答还附着一封信,信上他说很久没动笔,字未免难看了一些,请简眉的父母谅解。"但是我对令爱的感情却无比美好。"他文绉绉来了这么一句。
她情不自禁笑出来,接下去却号啕大哭。她失去了他,竟然也如此痛!她的哭声惊动了父母,急忙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爸,妈,苏铁不要我了!"简眉扑进琼英怀中痛哭,吓得琼英赶紧安慰她不会发生这种事。
从书桌上拿起打印纸,简行知叹气。
元旦过去了,简眉和大学室友聚了一次。毕业后各有各忙,难得见几次面。睡在简眉对面上铺的女孩已经是个一岁小男生的母亲,一脸为人母的骄傲。
自然被问到感情生活,简眉含混应对。短短数月,她谈了两次刻骨铭心的恋爱,结果同样是失去。如此失败的恋爱经历,不值一提。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简眉的上铺在临别时忽然提起,"你生日那天我们领补贴,哈哈。"简眉是一月十七日生日,当年大学发补贴的日子便是每月十七。
她笑了,想起以前开玩笑说自己是一月财神,因为一月生日那天全寝室都富裕。
"简眉,加油!生日不能自己一个人过噢。"上铺拥抱她。
简眉苦笑,只能说尽力而为。
她的二十六岁生日恰好是星期六。近中午,李琼英絮絮叨叨赶简眉去超市买面。
吃长寿面这么老土。她不乐意得嘀咕,但母命难违还是乖乖出门。
超市人多,简眉花了半小时才回家。晃着塑料袋,她头也不抬得撞上一堵人墙。
"你走路还真是专心。"被撞的人揉着胸口抱怨,声音非常熟悉。
简眉惊讶抬头,顾不上脑袋的疼痛,她面前站着苏铁。两个多星期不见他明显消瘦,轮廓深刻的脸上眼窝深陷,虽然胡子刮得很干净但仍掩饰不了憔悴的神情。
"你......"她说不出话来。
我问过自己,你又不是超级美女,固执小气,我究竟爱上你哪一点?他凝视她,眼中满是无奈。"没有理由。我输了。"
她怔怔看他,嗫嚅道:"苏铁,你这样我很难过,比你不理我更难过。"这个男人为她憔悴至斯,她并非铁石心肠。
你还要负全责呢!他恢复常态,嬉皮笑脸说道。没事送我咖啡壶干吗?我天天晚上喝一杯,天天睡不着。
她笑了笑,知道他想让自己好过一些。"对不起。"
没关系了,失眠让我想通了一件事。他笑说,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好看许多。他还是适合笑,尤其是大笑。
什么?简眉好奇。
操之过急,全盘皆输。苏铁握拳,志在必得的表情,就差没在额头绑条白布上书"努力"二字了。Janet,我一定会战胜那个卖咖啡的男人。至少现在我也能做很好喝的卡布基诺了。
简眉被逗笑。"要我爱上你,等铁树开花吧。"压在心头的大石不见了,久违的轻松回到她身上。
于是他故意表现出沮丧万分的模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伸手到她眼皮下。"我可不可以用这个贿赂你,早一点爱上我?"
在他掌心是一块穿着红线的石头,血红为底淡淡的梅花,是她看中的那块。"圣诞快乐,或者新年快乐。"苏铁不好意思得笑。
她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不放。她要好好珍惜他,再也不要他伤心!
我能理解为,铁树有了花骨朵吗?苏铁轻声问。简眉的反应让他看到了希望。
"今天我生日,你上来吃饭吧。"她没有回答他,稍稍放开他一点。
糟糕,我没有买礼物。他措手不及,女朋友生日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空手而来,而且还要登门拜访未来岳父母,太说不过去了。
我想好了礼物。她看着他,红晕满面。"Onekiss."
太多的惊喜涌入他内心,苏铁低下头。"Sure."他温暖的嘴唇覆上她的唇,在简家阳台正对的小区通道上两人浑然忘我得拥吻,直到《沧海一声笑》响起。
"你的电话。"简眉清醒,害羞得推开他。
Shit,谁这么无聊?苏铁意犹未尽得瞧着她水润的红唇,一边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错愕得递给她看,屏幕上的名字是"简眉"。
她抬头,阳台上简行知正拿着手机和他们两两相望。
简行知夫妇对苏铁相当满意,和对石磊的敷衍态度相比,苏铁显然符合他们心目中乘龙快婿的标准。也难怪夫妻俩厚此薄彼,苏铁的各项"硬件"指标样样胜过石磊。
简眉心生感慨,如果当初父母拿出一半的热情对待石磊,他或许还不会对这个城市彻底失望。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她强行压下。
她在厨房帮忙琼英切菜,简行知和苏铁在客厅谈话。琼英听到丈夫时不时哈哈大笑,高兴得合不拢嘴。"小眉,你这回总算挑对人了。"她这个未来丈母娘第一眼看到帅气的苏铁就喜欢不已。
简眉兴起与荣有焉之感,苏铁逗人开心的本事还真是老少皆宜,男女通杀。
简行知笑眯眯走进厨房,"女儿,你出去陪你朋友,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他走过来抢下简眉手里的菜刀。
她猜测父母是借机讨论苏铁,便听话得走出去。她走到客厅,发现苏铁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想必他所说的失眠是真的,再加上方才打足精神应对简行知不敢稍有懈怠,此刻一定疲倦万分。
她心疼得坐他身边,他立时觉醒睁开眼睛。看到是她,苏铁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他极自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的身体靠上自己。伯父是不是国家安全局的?他坏坏得笑问。
连我爸的玩笑你都敢开!她捶他一拳,作势起身。
"别走,让我抱抱你。"苏铁低声道,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沉默,听他在耳边长长得叹了口气。似乎只有这么做,他才确信自己不是做梦。
能重新遇上他,是命中注定的结果吧。无论她有多爱石磊,他们仍然不能相守,苏铁的出现拯救了在空虚中沉沦的她。简眉后悔有过把他当作救生圈的想法,她决定不再自私。
她搂住他,"苏铁,我很感谢替我买船票的人。"
原因呢?他希望简眉亲口告诉自己,尽管他已猜到她想说什么。
不早不晚,我上了那艘游船,然后在丰都遇到了你。她抓着他的手,观察自己和他掌心的命运线。"我找到了,是这条线,一模一样!"她比较着两人手掌的纹路,欣喜得找到了相同的交叉。
苏铁忍不住笑,收掌顺势握住她的手。小傻瓜,那条是事业线。他本不想揭穿,但看她一本正经将自己的感情归结为命运安排就想笑。
怎么会?简眉难以置信,她哇得叫了出来。"可是石磊,他......"她懊悔得掩住嘴,战战兢兢偷看苏铁。
他脸色一黯,她赶紧反握住他的手。苏铁,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这里也是最后一次吗?他点着她的额头,悠悠问道。
你答应过给我时间的。听出他话语中要自己表态的意思,她有一点不快。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Janet,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容忍多少次你想念他。"他是说过等她,但总可以稍稍应用一下身为男朋友的权利吧?
"小眉,帮忙铺桌子。"李琼英走出厨房,无意中解救了窘迫的简眉。她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菜。
"伯母,我来。"苏铁立刻走过去,接过琼英手中的碗筷。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哪。"对这个反应敏捷的帅小伙,琼英越看越满意。
端着菜走出来的简眉看到母亲和苏铁说说笑笑的景象,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她不该再想石磊,可总是控制不了。
切记,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她暗暗提醒自己。
晚上她送他去车站,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条长长的路以往是他陪她走,此刻则相反,不变的是依然在身边走着的人。
Janet,那个问题的答案呢?苏铁提起了中午被她躲掉的问题,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考虑了。
简眉踮起脚尖,"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她吻住苏铁的唇,封缄他所有的不乐意。
Chapter2铁树开花了(6)
苏铁工作很忙,加班是家常便饭。简眉渐渐习惯了半夜三更和他通电话,也习惯了一早上班时他会睡眼惺忪得在楼下等她,给她买好热腾腾的豆浆烧麦,然后坐在她身边靠着她的肩膀打瞌睡。
公交车慢悠悠得在车流中蹒跚,简眉的肩头虽然沉甸甸很累,但有一股暖意在她心底流动,比温暖手心的豆浆更暖和。
一月底,简眉去了苏铁家。他平时为上下班方便住在接近市中心的老房子,而退休后的父母则住在莘庄。
她非常紧张,生平第一次上门。站在地铁车厢里,几乎每到一站她就想往门口跑。
苏铁一次次把她抓回来。"警告,我的忍耐有限度。"他点着她的鼻子,用眼神恐吓她。
那又怎么样?简眉心里没底,越想越慌乱。眼瞅空档随时准备再次逃跑,嘴里不依不饶挑衅两句。
我会吻你,一直到终点站。他附在她耳边,暧昧得轻吻她的耳垂。
她打了个哆嗦,忙不迭点头会听话得跟他回家见家长。简眉倒不是害怕大庭广众下表演亲热戏,经过石磊、苏铁两个人的调教后她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反而是担心会被他害到缺氧。
苏铁相当遗憾得放开手,嘟哝着埋怨她太害羞。
切,这是公众场合好不好?简眉用手提包顶住他靠上来的身体,瞪着他道。你好歹考虑一下别人的承受能力。
他一脸哀怨看着她,继而象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乐得合不拢嘴。简眉狐疑,逼着要他坦白,苏铁只是摇头。
"什么事那么好笑?"出了地铁站他仍止不住笑,她忍无可忍了。
我在想是不是非公众场合就随便怎样都可以啊?苏铁笑得就像只准备偷腥的猫,结果自然是被简眉猛K一顿。
她脸涨得通红,因为他的挑逗引得脑袋里浮想联翩。她甚至想自己这两个月长胖了一点,万一有了小肚子被他看到那多尴尬。等到反应过来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属于限制级,她生气得瞪了苏铁一眼,大有谴责他勾引良家妇女的意味。
晚上我们去吃鸳鸯火锅。他偏偏厚脸皮得凑到她身边来,嘴里还乱七八糟嘀咕"鸳鸯戏水"之类的话。简眉又羞又恼,站在街上不顾淑女形象得抓起他的手臂咬了一口。
"哇,谋杀!"他假装很痛,一下跳了起来。
"有那么痛?"她奇怪,自己明明没用劲。
我咬你一口试试看。苏铁一把拽过简眉,张开嘴作状咬她。简眉条件反射得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痛感并未袭来,反倒是嘴唇有些微麻痒。她恍然大悟,这个家伙原来是在做地铁上就想做的事。
不过,感觉很棒就是了。简眉偷偷笑。
苏铁的父母对简眉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她是好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孩,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乖巧懂事通常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而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有个善解人意的未来儿媳?
简眉和苏铁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
爱情其实并非完全是两个人的事。洗澡的时候看到脖子上挂着的红色石头,她偶尔会对镜子里的自己这么说。
苏铁背着简眉去过一次重庆,他想看看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他去SPR时是白天,客人稀少。
一个男子站在吧台后,留意到苏铁的到来,他抬起眼看了一下。他相当英俊,但眼神倦怠。
苏铁想,这一定就是石头,让自己输到一败涂地的男人。"卡布基诺。"他笔直看着对方点单,他喜欢的咖啡和他们一样。
石磊很快做好一杯卡布基诺端到苏铁桌上。他抬起头看着石磊,"我想看看留言本。"
石磊微怔,"没有留言本了。"在那个女孩来过之后,他锁起了自己的情绪。
"那就给我看曾经有过的那本。"苏铁坚持,"我有个朋友在上面留过文字。"
他专注得观察苏铁,这个男人不喜欢在卡布基诺里放糖,和某个人很像。于是石磊从锁起的柜台里拿来一本浅咖啡色的厚重本子,放在苏铁面前。
苏铁喝着咖啡,读着简眉留下的文字--人生不过是一段终将遗忘的旅程。奇妙的感觉,在她到过的地方,想象当日她的心情。
"我能留言吗?"在简眉之后,所有的纸张皆是空白。
石磊的视线从苏铁的头发开始,仔细打量他。隐约有些明白,对方究竟是谁了。递给他一支水笔,石磊回到吧台后。
苏铁望着玻璃橱窗外来来往往的重庆美女,想念千里之外并不美丽的简眉。爱情,来势汹汹且毫无理由。他有一点了解她的悲哀所在。
"谢谢你。咖啡非常好喝。"将留言本和水笔还到吧台,苏铁离去。
石磊翻开留言本,在简眉的留言之后,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写道:"我不会让她忘记,因为我要给她幸福。"他签的名字是"铁树"。
他笑起来,这个男人果然比自己更适合她。可是为何,明明已经放弃了,心还是会痛?
苏铁回到上海,在石头记买下简眉看中的石头。他回到她身边,在重庆的SPR他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郑重许诺了,他会让她幸福。
今年的情人节在星期六,苏铁请简眉去看林志炫的演唱会。每次去KTV,她必点《蒙娜丽莎的眼泪》,还有优客李林那首《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虽说唱得都不在调上,但简眉依然痴心不改,誓要唱准为止。
他买了荧光棒让她握在手中,还没开场简眉就兴致勃勃敲击前面空着的座椅靠背。旁边一对情侣没做准备,女的眼巴巴瞧着简眉手里的棒子,一个劲埋怨男朋友考虑不周。
"卖给你一根。"趁苏铁去洗手间,她卖掉了他的那根荧光棒。
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棒子到了别人手里,狠狠瞪了简眉一眼,生气得不说话了。
她的神经因林志炫的登场High到顶点,压根没理会苏铁在闹情绪。他更加郁闷,坐在她身边不断长吁短叹。
全场合唱《单身情歌》,她凑过来拉拉他的手。
"干吗?"他大声叫,否则听不清在说什么。
简眉移过去,跪坐在他的大腿上。我看到了花骨朵。她笑盈盈说道,然后热情得亲吻他。
好像还赚到了!她自作主张卖掉荧光棒的不快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演唱会结束后,体育馆外到处是等出租车的人。苏铁牵着简眉,慢慢往徐家汇方向走。这个夜晚很美好,谁都不愿太早结束。
"你,去我那里喝咖啡,好不好?"他侧过头看着她问。
简眉能猜到他的意图,会发生一些事吧。她点了点头。
苏铁一个人住在老房子。说老,是相对新房而言。现在的房型大多是一梯两户,而老式的公房常常是好几户人家共用一条走廊。
他打开门,请她进去。
房子不算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显然此间的主人并不勤快。
苏铁尴尬得收拾沙发上的报纸杂志,一脚踢开茶几旁的废纸篓请她入座。简眉捂着嘴偷笑,乖乖坐下。
"尝尝我煮的咖啡。"收拾出稍整齐的模样,他就当作大功告成,忙不迭要展示自己的手艺了。
她合作得表现出极大的期待,顺手替他整理未收拾完的沙发。这么巧,让她摸到了一盒杜蕾斯。
简眉先是生气,待看清还没拆封又觉得好笑。想来苏铁一早就有了预谋。她不动声色假意将折叠好的衣物送进卧室,将盒子塞到枕头下。
这个房间予人的感觉充满阳刚气,没有女人住过的痕迹。墙角边靠放着一块冲浪板,上面的墙壁挂一张冲浪的巨幅海报。简眉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居然是苏铁。
切,自恋!她嗤之以鼻,同时不得不承认脚踩冲浪板赤裸胸膛的他看上去性感撩人--让她有一种想入非非的冲动。
她关了灯掩上卧室门出来,他端着两杯咖啡走出厨房。
你喜欢冲浪?她随口问道。
"是啊。"苏铁递给她一杯卡布基诺,说起自己热爱的运动一下子眼睛发亮。
很危险不是吗?她喝了一口咖啡,眉毛高高挑起。"味道真的不错哦!"尤其是他还记住了她不放糖的口味。
当你迎着海浪冲上去,你能体验到征服一切的快感。苏铁无限神往,推开卧室门拖着她走进房间。
他开了壁灯,昏暗朦胧的光线下看碧蓝色的大海,似乎增添了一抹神秘。
征服一切,简眉含笑问,也包括我吗?
苏铁的视线从海报移到她脸上,他拿走她手里的咖啡杯,用双手捧起她的脸。
你是我攻克不了的堡垒。他轻咬她的唇,含糊低语。
那么,你想不想试试看?她伸出手,环住他的颈项。
这将是他们的第一次。在生日那一吻之后,他也曾爱抚过她,但并未真正占有她的身体。情人节,是个好日子。
他抱她到床上,展开棉被覆盖住自己和她赤裸的身体。
她柔软的手心在他结实的腹部轻轻滑动。看到海报上的男人,简眉就想这么做了。她的Deadline在石磊身上Died,如今的她早已蜕去了生涩。
她半抬起身子,粉红色的舌尖舔过他的胸膛。苏铁忍不住了,低吼一声将她压在身下。
"你忘了一样东西。"简眉从枕头下摸出那盒安全套,在他眼前晃动。
娇俏的模样让他情潮如涌,低下头咬住她的耳垂。
Janet,我会永远爱你。他抱着她承诺。
简单:有一篇文章,我希望你能替我写完。
Jackie:那个重庆男人?
简单:是的。我想好好爱现在的男人。
Jackie:正确的生活态度。
她将文件传给对方,然后从硬盘里删除了《咖啡香如故》。
Jackie:等我写完后,也许会忍不住再喝一杯咖啡。
简眉笑了笑,"去重庆喝吧,替我看看他。"
时间慢慢流逝,一天又一天。简眉和苏铁的感情如胶似漆,他们甚至说到了结婚。
"等我们从青岛回来后,嫁给我好不好?"
正往行李箱中放洗漱用具的简眉闻言一愣,她抬头望着苏铁。双方家长都知道两个孩子现在半同居,虽对他们不提结婚略有微词,但想到两代人的观念不同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李琼英常常要简眉自己留个心眼,别什么事都听苏铁的。
简眉哈哈大笑,回去当笑话说给苏铁听。他们两个人,只有她不甩他的份。
假期结束后再说吧。她说不上心头的空虚感是什么,只是听他突然提出后一下子空荡荡的。
"五一"七天长假,苏铁和一个冲浪论坛的网友约好去青岛冲浪。他定了酒店,拿着机票通知简眉同去。在责备他先斩后奏之后,她高高兴兴接受了,反正机票钱由苏铁买单。
他半跪在她面前,模仿电视剧中的登徒子摸着她的肩膀说,美人,你就从了我吧。
简眉情不自禁笑了,仍坚决摇头。
"我会等你,Janet。记住,这个求婚的有效期,是世界末日的后一天。"他深情款款看她,眨了眨含笑的眼。
又胡说八道了!简眉好笑,装作很感动的样子扑进他怀里,说铁树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们就举办一场末日婚礼吧。
轮到他郁闷不已,嚷嚷着要重新更改求婚宣言。
"改成什么呢?"她笑盈盈,准备继续糗他。
直到我死!苏铁凝视简眉,轻轻说道。所谓永远,其实就是到我死的那一刻我还在爱你。
她的心被他的爱填得满满当当,她抱住了苏铁欢快大叫。"Yes,听到了吗,我说‘Yes'!"
苏铁猛地封住她的嘴唇,用力得亲吻简眉。那一刻,幸福在手中。
青岛的海水很蓝,二零零八年北京奥运会的水上项目就在这里举行。把行李往酒店房间里一扔,苏铁迫不及待拉着简眉冲到酒店外正对的海滩。
"好棒!"他迎着海风伸展开双臂大喊大叫。
简眉第一次来海边,被声势浩大的波涛震撼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她的脸,吹乱她已经长长的头发,有一种感动堵在心头。
在大半年以前,当她亲眼见到五彩池神秘魅惑的蓝,她也有这种感觉。那是人在自然面前,油然而生的一种敬畏。
"铁树,能和你一起来,我很开心。"她哽咽,用力抱他。
傻瓜,以后我还要带你去周游世界呢。苏铁被她抱个满怀,宠溺得吻她的头发。
苏铁和一班冲浪爱好者会合,在石老人海水浴场玩冲浪。简眉是旱鸭子,穿着漂亮的游泳衣就是死活不敢下水。
"我看着你好了。"她套着个救生圈,跑到浪花刚能打湿脚背的地方就吓得逃回在做冲浪准备的苏铁身边。
你女朋友可真胆小。苏铁还没开口,旁边一个论坛里常在他帖子后面跟帖的女孩揶揄道。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冷嘲热讽,简眉扬起眉准备回敬。
"她胆小,我才有资格保护她。"苏铁笑了笑,低头亲亲简眉。女孩讨了个没趣,尴尬得走开了。
有你看着我,我感觉很安全。他捏捏她的脸,抱着冲浪板冲入海中。
浪头一个接一个重重砸向海岸边的礁石,苏铁和其他一些人踩着冲浪板跃上风口浪尖。简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跑上前。
一个大浪过来,狠狠扑向这些敢向自己挑战的弄潮儿。苏铁俯低身子,利用身体的平衡性稳定冲浪板,钻入浪头底下。
简眉看不到穿着黄色冲浪服的苏铁在在哪里,她紧张得往上蹦跳,想看得更远一些。
海浪暂时退下,苏铁出现在海面上,他冲着岸上观望的人群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她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在确认他平安无事后,她情不自禁哭出来。刚才一刹那,她以为他会就此离自己而去。
青岛的欧式建筑别有风味,尤其是老城区那一带。苏铁不冲浪的时间就带着简眉四处观光,在云霄路美食街猛吃海鲜。她每次都忍不住大快朵颐,吃完后又后悔不迭得埋怨他一点都不体谅自己减肥多么辛苦。这个假期过得很快乐,除了每次长假都会遇到的人满为患略微美中不足。
在海岛渔村吃了午餐后,简眉摸着肚子再次痛恨自己意志不坚定。瞥到身旁苏铁乐不可支的样子,她火大得命令他陪自己走回去。
"从这里走回香港东路?"苏铁拿着地图计算里程,"Areyoukiddingme?"
No.简眉拖着他快步往前走。
热闹的街头行人如织,她垂目看自己和他紧握在一起的手,心想这辈子和这个男人就这样连在一起了。
他们走到了香港东路上,前面是弄海园,SPRCOFFEE绿色的牌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石磊说过上海有SPR的分店,苏铁公司所在的中信泰富五楼就有一家。她从外面的广告牌下走过,没想过上去喝一杯咖啡。或许在她潜意识中,没有石磊的SPR也不会有她。只是依然在见到那抹绿色时会微微一愣。
Janet,我们去喝咖啡吧。苏铁留意到她的分神,如是提议。
现在拒绝,会不会显得心虚?简眉点头说好。
他们走进SPR,都尽力想表现得自然。苏铁点了两杯卡布基诺,不放糖。
简眉看着和重庆一模一样的SPR标志,恍惚中她听到自己在问服务生有没有留言本。她没有发现苏铁的神色微微改变。
"真巧,刚有位客人留过言。"服务生笑着,拿出咖啡色的本子递给简眉。
她一页页翻着本子,想起大半年前重庆那一夜。有些往事她本以为放开了,事实上还在心底。
苏铁坐在她对面,沉默得喝咖啡。他留意到简眉的神情忽然剧变,似乎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Janet,怎么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过留言本,她却跳起来笔直冲到柜台。
"刚才那个客人,那个留言的人往哪里走了?"简眉急切得问,同时掏出手机输入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服务生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得看着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苏铁用最快的速度浏览完她方才阅读的文字,是男人的笔迹。他写到--
"有个女孩对我说,人生不过是一段终将被遗忘的旅程。她不相信永远,我也是。我离开她,以为生活从此回到正轨,可是我错了。她是我生命中最后的风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美好回忆。坐在同样的店堂,喝着同样味道的卡布基诺,眼前是海,我思念着滔滔两江水。那条江,能把我带回她身边。"
苏铁回过头望着简眉,他的眼神悲凉无助。她已忘了他的存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石磊。
简眉打听到留言的男人是往海滩的方向走去,她飞快得奔出大门。她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石磊换掉了手机号码。
她找不到他了!在陌生的城市,在茫茫人海,他们就这样错过!
苏铁跟着她,看着她难过得跪在沙滩上。阳光洒在一片金黄之上,刺眼的很,他感觉不到温暖。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简眉。他投下的阴影让她抬起了头,苏铁背后的耀眼阳光令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Janet,我算什么?他声音寒冷。
Chapter2铁树开花了(7)
Janet,我算什么?他这样问她。
简眉仓皇站起来,无言以对。苏铁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
"对不起,铁树。我......"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看到石磊的留言,她整个脑海都被他牢牢占据,根本没想到苏铁在一边。
我还能做什么?告诉我,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肯爱我?他无助得嘶吼,海风吹散了他的声音。
我爱你,真的。简眉急忙辩解。看到他不信任的眼神,她明白苍白的解释不堪一击。平时吝啬说出口的"爱"在此刻听来,绝然是讽刺。她垂下头,心里升起了害怕。
我累了,Janet,我不能一辈子生活在一个爱着其他男人的女人身边。我以为自己有耐心等你,可惜我也是个普通男人。他慢慢说着,眼中浮现泪光。"我不想再等了。"
"不要!"听出他话语中有放手的意思,简眉慌了。她回想起平安夜他绝然而去的一幕,她还记得没有他的日子有多难过。她不能让他走,尤其是在石磊离开之后。
简眉知道这样非常自私,但她习惯了苏铁的宠爱呵护,她不能失去他!她走上前,主动吻他。
他没有反应,任由她辛苦得吻。简眉败下阵来,六神无主得思考对策。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男人重新相信自己?
苏铁冷漠得盯着她,他缓缓抬手伸向她的颈项。握住细细的红绳,他狠心用力扯断。
好痛!脖子上的绳线因为他的大力拉扯磨破了肌肤,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刺眼的淤红。简眉顾不上疼痛也不敢抱怨,看着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