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数月过去了,云风已经习惯了在烈焰宫的日子。他如今已无家可归,与其回到毒王谷跟那老妖怪作伴,还不如在这里呆着好些。再说,这里的人其实没有江湖上传言的那么坏,而被说成是大魔头的赫连谷煜,居然整天像个无赖似的对他穷追猛打献殷勤,着实让人难以置信。若是没有人天天对着他两眼放光,云风也许会过得更舒服。
这日一大早,烈焰宫里来了两名客人,那两名客人似乎身份不一般,赫连亲自将两人迎进房中。云风见那两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躲在屋外的花丛中,静静观看。
冷不防,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惊得云风立刻跳了起来。
落月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无奈道:“沈公子,你躲在这个地方干什么?蚊子很多的……”
“落月公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下次叫我,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云风摸摸胸口道。
“沈公子,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呢?宫主不是在屋里吗?”
“谁说我要找他?”
“那你蹲在这里是喂蚊子吗?”
“才不是!今天烈焰宫不是来了客人吗?我有些好奇罢了。”
落月恍然大悟,“哦,那两个人是皇宫里来的,应该是有事求宫主帮忙吧!”
“皇宫?”云风大吃一惊,心里有些害怕,难不成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是啊,当今圣上和我们家宫主是朋友,哦,当然更多的是互相利用关系……当初,皇上还是二皇子之时,我们烈焰宫可是没少出过力。如今,皇宫派人来,究竟所为何事呢?”落月托着下巴沉思,明显有些不解。
“原来如此……”云风内心一阵苦涩,自己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处境,也有这些人的一部分功劳。他该恨吗?
他只想过着平凡的日子,没事的时候,看看医书,摆弄摆弄药草,顺便帮些人看看病,如今连这点小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吗?
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男人,会不会将自己送回那个火坑呢?
内心苦笑一声,想想也知道结果了。一个是可以带给自己庞大利益的君王,一个是才不过认识了数月之久的小人物,是聪明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吧!而赫连是做大事的人,更是一宫之主,不可能会为了自己而去得罪二哥的,与其被他亲手斩断这份感情,还不如自己离开!
送走皇宫来的那两个人,赫连心有所触。云翼啊云翼,我当初就对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为当初所做的事而后悔,如今人家生死不明,你也搞得一身是病,何必呢……
“宫主!”落月从门外走了进来,“咦?怎么不见沈公子?”
“小风儿?他怎么了?”
“我刚刚看见他一直躲在门外,还以为他有事找你呢,怎么不见人影?”落月有些奇怪。像是想到了什么,落月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宫主,先前属下一直忘了问您,您知道这位沈公子的来历吗?”
赫连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不高兴,“落月,你在怀疑小风儿吗?”
“是的。刚才我见他神色异常,还鬼鬼祟祟的样子躲在外面,属下怀疑他有不良企图,而我们先前也没有调查他的身份,而您又对他很重视,若是他做出有损烈焰宫利益的事情,可就让人防不胜防了!”落月低着头,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他对那位沈公子也挺有好感的,但是他若是另有目的,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落月,这些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我相信小风儿!”
……
云风在烈焰宫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又迷路了,不禁感慨:赫连那混蛋,没事把烈焰宫建的那么大干嘛,他连门都找不到在哪!
正郁闷之际,耳边传来熟悉的笛声,云风眼睛一亮,循着笛声再次来到那个小屋,果然见到赫连凌煜在那里吹笛子。
“凌煜!”云风向他招手,飞快的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问道:“凌煜,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对吗?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凌煜微微一惊,“出去?去哪里?”
“离开烈焰宫。”
“你为何要离开?”
“这……”
凌煜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义的精光,可惜云风没有看到。
“你可以问别人,我就算知道,也无法帮你。”赫连凌煜摇了摇手上的镣铐,“我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里,恕我无法帮你。”
“对不起。”云风失望的说道。尽管只见了几次面,可他早已把眼前这人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了,对于他的遭遇,云风只有同情。
“干嘛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赫连凌煜叹息道,“只是……你离开以后,就没有人再陪我聊天了……在你临走前,可以听我演奏一曲吗?”
“当然可以。”云风忙点头。
赫连凌煜笑了笑,随即将翠绿的笛子,放在唇边,空灵婉转的笛声随风流转。
笛声猛然陡转,透着一丝诡异,云风明亮的双眼,随着笛声渐渐失了焦距,变得空洞……
赫连凌煜收起笛子,走到云风跟前,声音透着彻骨寒意,“给我杀了赫连谷煜——”
赫连派人找遍了烈焰宫许多地方,都没找到云风,急得团团转,就在他准备亲自去找的时候,云风却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吗?”赫连抓着他的肩膀,焦急的问道。
云风双眼无神,没有吭声。赫连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仔细询问时,突然觉得胸口上一阵刺痛——
赫连低下头,半截短剑没入胸口,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涌出,沾满了云风的双手,触目惊心。
“小风儿,你——”赫连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云风握着剑的双手用力一拔,赫连的身子随之一震,大量的血液流了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赫连捂着受伤的胸口,对上了云风那双呆滞的眼睛,心里咯噔一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温热的鲜血刺红了云风的双眼,他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
“这、这是怎么回事!”云风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一脸痛苦赫连,手中的短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听到声响的沉星与落月,从门外闯了进来,见到如此情景,都惊呆了!
“你居然敢伤害宫主!”落月见此情景,怒由心生,一掌将云风打飞在地。云风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挣扎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我……”
“休要狡辩!”落月还想再补一掌,却被沉星给拦住了。
赫连一张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组弱的叫道:“不许……伤害他……”说完,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宫主!”
躺在地上的云风,见到赫连倒下去的一瞬间,他的心也随之崩溃!
“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总是叫着自己小风儿的人,那个说要娶自己的人,那个说要养自己一辈子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倒下了——而伤害他的人,就是自己!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颊上,云风低垂着脑袋,跪在地上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一天一夜了,他在他的屋外守了一天一夜,只为了确定他的安危!哪怕能让他进去看一眼,他也满足了。
脚步声响起,云风没有抬头。
沉星低头望着明显憔悴的人,说道:“沈公子,你走吧!你伤了主人,烈焰宫无法再留你了……”
云风蓦然抬起头,双眼充满了乞求,“我只想再看他一眼,只要确定他没事,我就走!”
“何必呢?”沉星叹了口气,“若不是主人叫我们不要伤你,恐怕你无法活着走出烈焰宫了。如今主人昏迷未醒,可都是你造成的!”
云风紧紧咬着下唇,固执的说道:“我会走的!但是请你让我再见他一面!我求你了!”说完,云风的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直到流血,也没有停下。
沉星见状,有些心软,也许这人也是有苦衷的。将人扶了起来,沉星无奈的说道:“好吧,我就让你进去!若此时守在这里的是落月,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谢谢你!”
躺在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云风见了,心里一阵疼痛。坐在床边,抚摸着赫连的脸,云风惨笑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不是有些晚了呢……不管你信不信,伤害你的绝不是我!我也不会放过那个伤害你的人!”
云风将手腕放在嘴边,用力咬下,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出,然后将手腕放到赫连的嘴边,把自己的血液悉数喂入他口中。
云风是珍贵无比的药人,他即使没有武功,也能承受住别人致命的一击而不死,这也是他受了落月一掌还好好活着的最大原因。而且,他的血能解百毒,可以续命,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喝了他的血,就能救活。这也是江湖人窥视药人的最大原因。
“喝了我的血,我就是你的人了!就算你忘了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的血里面,有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