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竟皆愕然,连丁春秋也怔住了,不是因为她的条件太苛刻,相反是因为她的条件太好太容易接受,一时之间他竟然犹豫了,这小丫头难道竟然有必胜的把握么?
“师妹!”康广陵终于忍不住出声想要反驳,这丁春秋是师门叛徒,怎么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便饶过了他? 而且若是王语嫣输了,以丁春秋的狠辣决不会放过她,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此处无一人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语嫣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再多说。嘴角微勾,态度无比轻松闲适,因为她的确是有必胜把握的。
逍遥派创派以来,除了创派的祖师之外,再无一人能够有缘同时学到逍遥派的三大绝顶内功,因此天山童姥也只知道同习三大内功大有好处,但具体有什么好处,她却也是说不上来的。
王语嫣习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时间虽不长,但她自幼便熟习小无相功和北溟神功,都已到了小成之境。“北溟神功”吸人内力,“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将内力化为己用,而“小无相功”的作用是模仿天下武功。三功相辅相成,但却又均可以独立为用。这逍遥派的创派祖师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王语嫣自得授“八荒六合功”以来,她身上的以“北溟神功”吸的内力和她自幼习练的“小无相功”已经完全融合,等于平白多出了四分功力,外加上童姥传授的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的辅助,弥补了她近身战斗的不足,现在的她已完全能够胜过丁春秋。至于让丁春秋落败便返回星宿海云云,只是为了试探他一下罢了。若丁春秋能够遵守誓言,她也不会再为难他,毕竟他只是“弑师未遂”,在她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过失,便当给了摘星子一个面子。若是丁春秋违反誓言,那便怪不得她了。
阿飞虽然不了解她近日以来的进步,但却也不甚担心,他从来便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也没打算对丁春秋遵守什么约定,若是王语嫣不敌,他立刻就会上去与她一起夹攻。当下便上前一步,站在王语嫣身后。准备王语嫣一有落败迹象,立刻上前救援。
薛神医府(4)
王语嫣向丁春秋抱拳一揖,双掌飘飘,已向他击了过去,使得正是童姥亲授的“天山六阳掌”。丁春秋虽未得授这一掌法,却认得正是逍遥派武功的路数。见她掌法精奇,内力浑厚,不禁暗赞了一声,心中竟起了几分惜才之意,外加上王语嫣方才话中为他留下了颇多余地,他也暗自感激。当下也暂时不用那些毒功,使出一套逍遥派的清风掌,凝神对付。
王语嫣见他竟然不使毒功,便也收起了三分功力。一时间而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逍遥派的武功本就如同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外加上王语嫣容貌艳丽,丁春秋相貌清俊,两人虽是过招,却如同舞蹈一般,衣袂翩然,仿若神仙中人。
两人过得百余招,丁春秋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少女虽然年纪幼小,但内力竟然丝毫不在自己之下,比起招数,自己竟似还落在了下风。当下喝道:“丫头小心,我要用毒功了!”招式忽变,左掌轻飘飘的向王语嫣拍来,隐隐带着腥臭气息。
王语嫣淡淡一笑,左手袍袖一拂,已与他对了一掌。薛慕华知道丁春秋衣衫上喂有剧毒,忙高呼:“不可。”却已迟了一步。
两人神色渐转凝重,已成了比拼内力之局,虽然看似平静,却比起方才的过招来更是凶险了数倍。
丁春秋掌带剧毒,看似占了便宜。却不知道王语嫣早有准备,早已服下了自己配制的避毒丹。即使不能完全消除毒素,但那剩下的一点点毒被王语嫣的内力化解,早已不足为害。
丁春秋咬了咬牙,虽然他心中隐隐不想伤害王语嫣,但看王语嫣闲适模样,显是尚未使出全力,而自己却已是全力施为了。外加上自己的毒功和拿手的化功大法在她身上竟然不知道为何都起不到丝毫作用,知道如此下去自己迟早必会落败。咬了咬牙,右掌一翻,一点碧油油的磷火射向王语嫣身上,当真比流星还快,眼见她便要躲之不及。
王语嫣淡淡一笑,左袖一拂,拈花指法便已使出,那磷火扑地一声便灭了。忽然她面色一紧,喝道:“住手!”
丁春秋一惊,接着便听见背后风声,知道有人自身后偷袭,但他正与王语嫣比拼内力,如何能够分心旁顾?眼见便要伤在那人手下。
阿飞虽然知道丁春秋那一招决计伤不到王语嫣,但还是担心再这样比拼下去会有什么变故,便趁丁春秋分心之际,拔出短剑自他身后偷袭。他做惯了暗杀,浑不觉得这有丝毫不妥。被王语嫣一喝,他虽然微微一怔,手上却并未停下,仍是将短剑向丁春秋的后心递去。
只听见一声闷哼,一道人影迅速扑上,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剑,接着缓缓倒在地上,已是昏迷不醒。却是摘星子看见师傅似乎已来不及躲避,惊慌之下和身扑上前来挡在了丁春秋背后,阿飞那一剑不及收回,正刺入了他的小腹。
丁春秋心中大震,袍袖一拂,迅速后退,将摘星子接下。看着爱徒腹部的鲜血逐渐扩大,心中怒不可遏,恨声道:“小子,我会记住你的!”却又知道弟子的伤势绝对不容再拖,必须及时觅地疗伤。挟起摘星子,如飞离去。
星宿集会(1)
事态竟然会如此发展,谁都未曾预料,一时之间,众人都呆住了。
王语嫣怔怔站立,默然半晌,缓缓转过头去望着阿飞。
阿飞不自然地别开了头,他本意虽然并不是想伤了摘星子,但在他看来,摘星子与丁春秋沆瀣一气,自也不是什么好人,伤了也就伤了,他心中也殊无愧疚之意,但王语嫣用那种复杂的神色看着他,却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王语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阿飞一怔,王语嫣从来没有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今日不过是为了个星宿派的弟子,竟值得她如此么?虽然有些恼怒,却强压了怒火,柔声道:“我担心丁春秋会伤了你,才会……”
王语嫣虽然知道阿飞也是为了她好,但想起摘星子那幅血淋淋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怨愤。本来自己转瞬之间便可以打败丁春秋,逼他发下誓言终身不覆中土,却被阿飞坏了事。这下子丁春秋与逍遥派的怨恨,却是越结越深了。而且还害的摘星子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想起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微笑着的温文而雅的男子,不知为何竟感到心中一酸。
薛慕华见二人口角,忙上前来打圆场,向王语嫣一揖道:“多谢师妹帮我度此一难,想不到师妹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王语嫣心情低落,淡淡道:“师兄缪赞了,语嫣愧不敢当。”只觉得心烦意乱,道:“星宿派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次前来,阿飞你留在此处帮助御敌可好?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摘星子身受重伤,丁春秋忙于给他疗伤,一时半会怎么会再次前来?阿飞知道王语嫣此说只是想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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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从薛家出来,多多少少有些神思不属。便从那山中走出后便不再施展轻功,只是在荒野中缓步慢行。忽然听到几声尖锐的哨声,过得片刻西南角上又传来几下哨声与之相应,那哨声凄厉无比,王语嫣不禁有些好奇,展开凌波微步跟了上去,但听得哨声不断,此起彼应,渐渐移西向南方。她循声赶去,只一盏茶功夫便看见前面荒野中走着两名男子,身着麻葛布衫,一人手中抓着一只七寸来长的玉笛,不时放到口边轻吹两下,那凄厉的哨音便是从那玉笛中发出的。
王语嫣一惊,随即省起这玉笛传音正是星宿派的联系方式,看来前面那两名男子应该是星宿派的弟子。
她想起摘星子浑身是血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决定还是跟着这两名星宿派弟子,去看看摘星子现下的情况如何了。她在二人身后十余丈处不即不离跟着,翻过两个山头。只见前面山谷中生着堆火焰。火焰高约尺,色作纯碧,鬼气森森,和寻常火焰大异。那二人直向火焰处奔去,到火焰之前拜倒在地。
王语嫣悄悄走近,隐身石后,望将出去,只见火焰旁聚集了十多人,一色的麻葛布衫,绿油油的火光照映之下,有一名少女被两名星宿派弟子按住了肩跪在地上。王语嫣借着那火光仔细一看,那名少女竟是阿紫。
星宿集会(2)
忽听得“呜呜呜”几下柔和的笛声从东北方飘来,众人均转过身子,齐向着笛声来处躬身行礼。
王语嫣极目望去,只见来人四十来岁年纪,双耳上各垂着一只亮晃晃的黄大环,狮鼻阔口,形貌颇为凶狠诡异,显然不是中土人物。看那模样应该是星宿派的二师兄狮吼子。
阿紫知道自己的这二师兄最为残虐,而且平素跟自己也没有什么交情。不禁心中害怕,竟尔微微发起抖来。
狮吼子向众人点了下头,也不还礼,向阿紫傲然道:“小师妹,你长本事了啊,竟然连师傅的神木王鼎都敢偷盗?马上将鼎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阿紫眼珠一转,笑道:“那神木王鼎,我已经给了我爹爹啦,若二师兄你想要,便到大理问我爹爹要便是。”
狮吼子冷笑道:“小师妹你自小便是孤儿,又哪里来的爹爹?要想哄骗我,也须得想个好的说法才是!”
阿紫一嘟嘴,道:“没有爹爹妈妈,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我告诉你,大理段家的镇南王,便是我爹爹!”
此言一出,星宿派众人都是一惊,狮吼子皱眉道:“神木王鼎落入了大理段氏手中,可不大好办了。”似乎很是苦恼。
阿紫心中暗喜,那神木王鼎他早已觅地藏好,只盼星宿派诸人忌讳段氏名声,能够因此放过了她。
狮吼子沉吟半晌,忽地狞笑道:“小师妹,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在这短短时间里,你怎么有时间去一趟大理再回到此地?我险些便被你骗了。看来不惩罚你一下,你是不会说出真话了。”右掌一翻,掌心已生出一朵绿莹莹的火花。
阿紫看着狮吼子掌中生出的绿火,惊慌失措地叫道:“二师兄,师傅和大师兄最是疼我,你敢动我?”
狮吼子冷笑一声,道:“小师妹,你偷了师傅的神木王鼎,师傅怎么会放过你?至于摘星子……”他冷哼一声,道:“他如今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就算伤能好,武功也必然大不如前,这星宿派的大师兄,他是没得做了!”
王语嫣一惊之下,呼吸顿时一窒,那狮吼子功夫尚算不错,竟尔听见了,转头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王语嫣踌躇了片刻,便缓步走出。阿紫一见之下顿时眼睛一亮,叫道:“姐姐!语嫣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王语嫣冷冷道:“不要乱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
阿紫一怔,知道她还在为上次自己暗算她的事情生气,忙陪笑道:“姐姐,上次的事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么?我有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我不知道有多欢喜。”
王语嫣轻哼一声,不再理她,转头问狮吼子道:“摘星子的伤很严重么?他现在在哪里?”
狮吼子一怔,他没想到这隐在石后的竟然是个美貌女子,而且听她语气,似乎还和摘星子和阿紫都相当熟捻。一惊喝道:“你是何人?”
王语嫣秀眉微蹙,还未说话,阿紫便抢先道:“这是我姐姐!姐姐的武功最是厉害,若你马上跪下磕头,我便让姐姐饶你一命!”
王语嫣对她这种狐假虎威的态度颇为不满,瞪了她一眼,冷冷道:“先将她放了。”不待狮吼子拒绝,双手同时点出,那按住阿紫的两名星宿弟子顿时倒在了地上。
阿紫大喜,从地上挣扎起来,跑到王语嫣身后站定,还不忘回头向狮吼子做了个鬼脸。
星宿集会(3)
狮吼子大怒,纵身扑上,想扯住阿紫衣服将她拉回。阿紫惊呼一声,向王语嫣身后一缩。狮吼子手掌一翻,便向王语嫣身上推来,想把她推到一边。他看王语嫣是个娇柔美貌的女子,竟有些不忍伤了她,手上只使了三分力气。
王语嫣怎容他碰到自己?微一皱眉,水袖轻轻拂出,她见狮吼子并未使出全力,手下便也留了几分力道,只是轻轻将他震开,并未伤他分毫。
狮吼子一愣之间,已被王语嫣推开数步,他正欲再行扑上,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见自己心口处的衣衫破了碗口大一洞,破布在寒风中猎猎飞舞。
狮吼子大骇,后怕不已,他未料到面前这女子的武功竟然如此惊世骇俗,竟能令指力只损衣物而却使自己丝毫无碍,若她力道再重半分,自己哪里还有命在?想到此处,身体微微颤抖,一滴滴冷汗从面上直流而下。
阿紫拍手笑道:“好玩!好玩!姐姐你真厉害!”向前跨出两步,双掌拍出,一道碧焰吐出,颇为迅速,直射向狮吼子身上。狮吼子惊魂未定,距离又近,眼见便躲闪不及。
王语嫣见她趁人之危,出手狠辣,心中厌恶。冷哼一声,拈花指点出,那碧焰顿时熄了。冷冷道:“别胡闹,我还有话要问他。”
阿紫本来还想撒娇耍泼,见王语嫣面容冷峻如冰,不敢再放肆,答应了一声便退到了她身后。
狮吼子从鬼门关打了一转回来,气焰收敛了不少,道:“你想问什么?若是有关师门秘密,我是决计不会说的!”
王语嫣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师门秘密?那神木王鼎便是送到她眼前,她还嫌沉呢。但见那狮吼子颇有几分风骨,也不由心中暗赞,放柔了声音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摘星子现在在哪里。”
狮吼子沉吟片刻,道:“你方才救了我一命,我便如实告诉你,师傅带着他往南去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见王语嫣转身欲走,忽地叫道:“他跟师傅在一起……”
王语嫣回首嫣然一笑,道:“谢谢你,我会多加小心。”
狮吼子面色微微一红,转头别向一边不言不语。
阿紫见王语嫣自顾自地离开了,忙展开轻功随在她身后。星宿派诸人畏惧王语嫣武功,也不敢拦阻。阿紫一开始还能够勉为其难地跟在王语嫣身后,王语嫣有心要甩脱她,步法一变,已使出了凌波微步,这样一来阿紫哪里还能够跟得上?只得无奈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王语嫣虽然听见阿紫在她身后连连呼唤,却只故作不知。她将阿紫从星宿派手中救出,已经仁至义尽,至于将来她的命运会如何,不是自己该考虑的范畴。当即只是展开轻功不断南行,直到再也听不见阿紫的声音,才放缓了脚步。
虽然狮吼子告诉了她大概方位,但丁春秋那个老江湖又怎会留下形迹简单让别人寻到?王语嫣寻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还是放弃。出来这么半天,气也消了大半,想起阿飞此举虽多有不是之处,但穷根究底也是为了自己着想,而且这也是他自幼环境使然,自己实在也不应该向他发脾气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向薛家走去。
九阳神功
阿飞见王语嫣回来,容色也已恢复平静,知道她是消了气了,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中不禁暗暗苦笑,他冉曦夜一直独来独往,特立孤行,何曾将他人的感觉放在心上过?自从认识了王语嫣,便像是入了魔障一般,再也不是原本的他了。
此时四大家将已然离去,玄难却因为中毒较深,仍留在薛神医府上医治。王语嫣害得虚竹无法得到无崖子的功力,总是心中愧疚,便想找个法子补偿与他,但她知道这傻和尚甚是老实忠厚,若自己教他别派功夫,他定然是不会学的。她自从得知有明教的存在以来,便知道了金大书中的世界竟然是相通的,这般看来,少林寺那《楞伽经》夹缝中的九阳神功,定然也是存在的了。那九阳神功是佛家功夫,与少林武功定然不会冲突,正适合虚竹来练,不若想个法子,骗得虚竹习了那九阳神功,也算是所托得人。至于数百年后张无忌没了九阳神功将会如何,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打定了主意,便避开了众人,将虚竹叫了出来。虚竹虽觉心中奇怪,但却又不好推却,还是跟着她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王语嫣将九阳神功的缘由详细地说给了虚竹知道,生怕他不愿习练,还煞费心思地强调了那九阳神功乃是达摩老祖亲自笔录的佛门绝学,务要让他尽心习练。
虚竹听王语嫣说了九阳神功的事,张口结舌,半晌方讷讷道:“女施主,你……你怎会知道?少林寺向来不接待女客……”
王语嫣不禁有些不耐,这和尚怎的如此婆妈?道:“我让你练你就好好练!若有什么不明之处,可去藏经阁问那里的扫地老僧。”
想了想,又抛出一颗甜枣,笑道:“若你练好了这九阳神功,我便告知你你母亲的下落,如何?”
虚竹一惊,急道:“你知道我母亲的下落?我……我难道不是孤儿么?”太过于激动,连声音也沙哑了。
王语嫣得意一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母亲也想念你的紧,但是你母亲仇家甚多,你这一点点功夫,远不能保护她。所以你要尽快练好功夫,我便告诉你她的下落,让你们母子团聚。”(某茉:女儿,你好残忍- -||)
虚竹怔怔站立,忽地道:“女施主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竟然知道这么多密事?”
王语嫣莞尔一笑,道:“我是天上的菩萨下凡,你难道不知?”说罢娇笑着去了,只留下虚竹立在当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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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回到薛慕华为她安排的房中,虽然解决了虚竹的事情,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松,心中反而泛起了隐隐的担忧,虛竹是第一个怀疑她身份的人,但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阿飞、段誉等人不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或许仅仅是因为信任她而不愿多问。但别人呢?她应该怎样向其他人解释她的先知?虽然这次是被她含糊过去了,但以后呢?不是每个人都像虚竹这么好骗的。
或许,从前的她,太过于嚣张放纵,今后应该低调一些?
但是如果那样,她所能做的事情便有了局限。
罢了罢了,王语嫣将心一横,管他别人会怎么想?自己无愧于心就好!大不了便对阿飞他们和盘托出,向他们好好解释自己的苦衷,至于他人的想法,她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
珍珑棋局
两人又在薛家住了几日,肯定丁春秋再不会上门寻畔之后,均觉得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算来擂鼓山棋会之日临近,便决定先回擂鼓山去慢慢再作计较。康广陵等人见识过王语嫣功夫,知道既然有她在,便再不用惧怕丁春秋,便拜托她向苏星河求情将他们重新收归门下,王语嫣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又对他们的忠义颇为赞赏,而且无崖子也向苏星河提起了要将他们收归门下,当即便应了,函谷八友竟皆大喜,薛慕华命人拾缀车马,众人一齐向擂鼓山浩浩荡荡而来。
行得几日,到了擂鼓山下,山路崎岖,马车已不能前行,众人便弃车上山。又行得半个时辰,来到了那三间木屋之前。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苏星河与一名青年公子相对而坐,正在对弈,那青年公子身后还站着四人。但无崖子和天山童姥却是未曾露面。
王语嫣识得那青年公子正是段誉,而他身后站着的却是古笃诚、傅思归、褚万里、朱丹臣四卫,应是段正淳不放心儿子,命他们随行保护的。
四卫见到王语嫣和众人前来,对她恭敬一揖,便要上前招呼,王语嫣挥了挥手,让他们不要多礼,免得打搅到段誉思路,慢慢走近在旁观弈。
双方各已下了百余子。苏星河拈黑先行,落了一着子后,忽然双眉一轩,似是看到了棋局中奇妙紧迫的变化。段誉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沉吟未决。
她棋艺虽不甚精,但毕竟知道其中关窍所在。旁观者清,很快找到了那处原著中被虛竹堵死的棋眼。知道在那处落子便可破的这珍珑,当下犹豫着要不要告知段誉其中关键。
康广陵、范百龄等函谷八友,看见苏星河,激动不已,走到离那青石棋盘丈许之处,一齐跪下向他行礼。康广陵道:“你老人家清健胜昔,咱们八人欢喜无限。”虽然王语嫣已应承了向苏星河说情,但毕竟还未将他们收回师门,因此他们不敢以师徒相称。
段誉被康广陵打扰,顿时分了心思,转头看见王语嫣,大喜叫道:“嫣姊,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此处!”
王语嫣淡淡一笑,知道他是从这珍珑上猜到此处必与自己有关,见他神光内敛,目中隐隐有光华闪动,笑道:“看你模样,武功又是大进了罢?我就说过你爹爹必会放你出来,你看是不是?”
阿飞走上前来,笑道:“二哥只看见你的嫣姊,却没看到小弟呢。”
段誉这才注意到阿飞,尴尬一笑,道:“三弟也来啦!”心中一酸,暗忖:“你自然是一直同嫣姊在一起的,要是嫣姊对我能有对你的一半,该有多好!”
苏星河见到三人寒暄,问道:“语嫣,阿飞,你们与这位段公子认识?”
王语嫣笑而不答,心道若是从李秋水身上算起来,他还应该是你的同辈呢。但此处不相干人甚多,也不好对他详细说来。只是道:“段誉,你先将棋下完,不要分神旁顾。”
段誉点点头,复又坐了下去,凝神思索,过了半晌,段誉忽道:“好,便如此下!”说着将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脸有喜色,点了点头,意似嘉许,下了一着黑子,段誉将十余路棋子都已想通,跟着便下白子,苏星河又下了一枚黑子,两人下了十余着,段誉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苏星河手抚长须,叹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他连说了四声“可惜”,惋惜之情,确是十分深挚。
王语嫣笑道:“想要破得这珍珑棋局,不但要靠棋艺,还要靠福缘。”
苏星河叹道:“谁说不是呢?师傅已下令,若能破的这珍珑棋局者,他老人家亲自收入门下传授神功,段公子年轻才俊,却终是棋差一着,着实可惜。”
段誉吓了一跳,他只是应邀前来下棋,怎么现在又说赢了要拜师?还好自己没有破得这珍珑,否则岂不是对不起王语嫣的传艺之情?
王语嫣也是暗笑不已,苏星河却不知道这位段公子除了那碰巧学到的六脉神剑之外,根本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逍遥派的功夫,怎么还用得着无崖子亲自传授?
三人相见
函谷八友中的二弟子范百龄是个棋迷,远远望着那棋局,已知不是苏星河与这位青年公子对弈,而是苏星河布了个“珍珑”,这青年公子试行破解,却破解不来。他跪在地下看不清楚,膝盖便即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个明白。范百龄精研围棋数十年,实是此道高手,见这一局棋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他登时精神一振,再看片时,忽觉头晕脑胀,只计算了右下角一块小小白棋的死活,已觉胸口气血翻涌。他定了定神,第二次再算,发觉原先以为这块白棋是死的,其实却有可活之道,但要杀却旁边一块黑棋,牵涉却又极多,再算得几下,突然间眼前一团漆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王语嫣见他观棋吐血,心中一惊,伸掌搭在他后心上送入一股真气,范百龄缓过气来,低声道:“多谢师妹相助。”
王语嫣皱眉道:“你功力不够,不可再想。”见苏星河眼见弟子在面前吐血,仍然不闻不问,心中不禁又是一冷。暗道:“这逍遥派不若改成冷血派好了,无崖子如此,这苏星河又是如此!”想到众人对她恭敬,多半还是看了无崖子和李秋水二人的面子,不禁暗暗叹息。有如此师傅,为何那“函谷八友”还要心心念念地想回到师门?真是奇哉怪也。
她正在思索间,忽听得拍的一声,半空中飞下白白的一粒东西,打在棋盘之上。苏星河转头一看,见到一小粒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树中挖出来的,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珍珑”的关键所在。他一抬头,只见左首五丈外的一棵松树之后,露出淡黄色长袍一角,显是隐得有人。
苏星河又惊又喜,说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之喜。”正要以黑子相应,耳边突然间一声轻响过去,一粒黑色小物从背后飞来,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苏星河所要落子之处。众人“咦”的一声,转过头去,竟一个人影也无。右首的松树均不高大,树上如藏得有人,一眼便见,实不知这人躲在何处。苏星河见这粒黑物是一小块松树皮,所落方位极准,心下暗自骇异。那黑物刚下,左首松树后又射出一粒白色树肉,落在“去”位五六路上。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粒黑物盘旋上天,跟着直线落下,不偏不倚的跌在“去”位四五路上。这黑子成螺旋形上升,发自何处,便难以探寻,这黑子弯弯曲曲的升上半空,落下来仍有如此准头,这份暗器功夫,实足惊人。旁观众人心下钦佩,齐声喝采。采声未歇,只听得松树枝叶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慕容公子,你来破解珍珑,小僧代应两着,勿怪冒昧。”枝叶微动,清风飒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
王语嫣见鸠摩智果然前来。却也并不担忧,此时段誉武功已有所成,但只凭他一人,武功便不下于鸠摩智。更不理睬他,转身笑道:“表哥你又在那里装神弄鬼的了,还不出来?”
只听见一声朗笑,慕容复从树后转出,向她抱拳道:“表妹,许久不见了,最近可好?”王语嫣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装吧,明明不久前还在天宁寺见过的。向他躬身还了一礼。
阿飞和段誉均是第一次见到慕容复,但见他面目俊美,潇洒闲雅,果不愧为人中龙凤,均暗暗起了比拼的心思。
阿飞当前上前一步,执起王语嫣的纤手,笑道:“语嫣,这便是你的那位表哥么?一直听闻南慕容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复见王语嫣竟然默许了阿飞的行为,不禁心中一酸,面上却丝毫不露,抱拳笑道:“这两位便是语嫣信中所说的结义兄长了罢?在下慕容复有礼了。”
段誉心中气苦,没想到王语嫣就算是出了门,还经常和慕容复联系,自己回大理数月,她却连个口信也未给自己带过。
阿飞虽仍然嘴角含笑,握住王语嫣纤手的力道也不禁紧了一紧。王语嫣微感痛楚,白了他一眼,他这吃的又是哪门子干醋?
擂鼓山上(1)
当下慕容复和众人一一行礼厮见,鸠摩智被人抛在一边,微觉恼怒,冷冷道:“慕容公子,这局棋我们还下是不下?”
慕容复笑道:“自然是要下的,累得大师久候了。”走到棋局之旁,拈起白子,下在棋局之中。鸠摩智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你武功虽强,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说着下了一枚黑子。慕容复道:“未必便输于你。”说着下了一枚白子。鸠摩智应了一着。慕容复对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了解法。可是鸠摩智这一着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沉思许久,一时难以决断。
鸠摩智忽地笑道:“这个棋局,原本世人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他这句话含有真劲,蓦然吐出,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慕容复心中一惊,不知道鸠摩智怎会知道他慕容家的图谋,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怔然站立,竟尔呆了。
王语嫣见他神色有异,怕他如同原著中那般被鸠摩智惑了心神拔剑自刎,皱眉喝道:“慕容复!除了天下,你心中难道就再无他物?”
慕容复脑中如电闪过王语嫣的如花娇靥,抬起头来,长啸一声,目中已恢复清明。转头向她淡淡一笑。回过头来冷冷道:“大师如此行径,慕容复之后必有回报。”
王语嫣见他已然无碍,放下心来。鸠摩智见王语嫣屡次坏自己好事,心中暗恨,冷哼一声,双手同时生出四道火焰刀气,向王语嫣劈来。
段誉站的离王语嫣最近,首先发觉,叫道:“嫣姊小心!”右手一抬,六脉神剑五剑齐发,只听得嗤嗤连声,迎下了鸠摩智四刀,还有一剑径直向鸠摩智射了过去。鸠摩智大惊失色,此时他内力已竭,无法再自掌中生出刀气,只得后跃避过,甚是狼狈。
阿飞迟了一步发现鸠摩智的偷袭,想要上前时段誉已将鸠摩智逼退,当即笑道:“三哥好一招六脉神剑!”
慕容复也笑道:“段兄好俊功夫!大理段氏绝学六脉神剑,果然是名不虚传。”
忽听得远处一个声音悠悠忽忽的飘来:“哪一个大理段家的人在此?是段正淳吗?”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声音。朱丹臣等立时变色。只听得一个金属相擦般的声音叫道:“我们老大,才是正牌大理段氏,其余都是冒牌货。”正是岳老三。段延庆又接道:“天下四大恶人拜访聪辩先生,谨赴棋会之约。”虽然云中鹤是死在了阿飞手上,但他们总也不能因此便把自己的名号改成“三大恶人”。
王语嫣看了苏星河一眼,道:“你连四大恶人都约来了?若是他们破了此珍珑,莫非外公便要传他们武艺么?”
苏星河皱眉道:“我发的请柬里,并未邀请这些人,他们是不请自来。但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不接待。”上前一步,扬声道:“欢迎之至。”片刻之后,段延庆、叶二娘、岳老三三人并肩而至。
岳老三一眼便望见了王语嫣和阿飞,怪叫道:“丫头和小子也在这儿!糟,岳老三自投罗网,今日要归位!”
段延庆冷冷横了他一眼,道:“你鬼叫什么?我们是来下棋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柱拐走到棋枰边上,便要落座。
苏星河忽道:“且慢!”伸手将他拦下,道:“阁下可知道破这珍珑的规矩?”
段延庆一怔,道:“不知。”
苏星河道:“若能破的这珍珑,便要拜在我逍遥派门下,阁下自诩大理段氏正宗,可愿改门换派?”
段延庆倒确实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听说若能破得聪辩先生棋局,便可得数门神妙武功,他又自认棋艺甚高,是以不顾身份不请自来。但若让他离开段氏一门,等于便是让他完全放弃了大理皇位,这却是万万不能的。当即便摇了摇头,道:“原来如此,那倒是段某冒昧了。”转身退了下来。
擂鼓山上(2)
苏星河环目一扫,见再无人愿意上前破此珍珑,喟叹一声,道:“师傅他老人家想招收一名关门弟子,竟如此难矣!”
他话音方落,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前辈可否让在下一试?”
王语嫣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诧异地回过头去,正对上摘星子含笑的目光。他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没有了丝毫血色。在风中茕茕孑立,颇有几分孤傲不群的味道。
阿飞看见他来,剑眉一轩,将王语嫣拉到自己身后,喝道:“你来此处做甚?星宿老怪在哪里?”
摘星子苦笑道:“他老人家并未前来。”
阿飞怎会相信他的言语?冷哼一声,暗自戒备,他已认定了丁春秋暗伏在旁,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王语嫣却注意到了他对丁春秋的称呼,似有所觉,不顾阿飞的阻止,走上前去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的伤如何了?不妨事了么?”
摘星子淡淡一笑,道:“那一剑伤了我的丹田,所以我的武功,已经废了。”
王语嫣只觉得心中狠狠一撞,一时竟然呆了,半晌方讷讷道:“那丁师叔呢?你怎会一人独身到此?”
摘星子苦笑一声,道:“我已经不是星宿派的人了!”
王语嫣愕然,随即义愤填膺,大声道:“丁春秋竟然如此欺你?”
摘星子苦笑道:“你不明白……师傅他是为了我好……在星宿派里,如同我这种没有武功的废人是活不下去的。不讲我驱除出星宿派,迟早我会死在我那些师弟师妹的手中。唉……”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王语嫣想起星宿派那种奇怪的“能者居上”的规矩,不由得默然。想起他遭受如此厄运,还因此武功全失,追根究底,有一多半的缘由要落在自己身上。轻叹一声,柔声道:“你可愿意拜入我逍遥派的门下么?无论怎么说,丁师叔也师从我逍遥派,你拜在逍遥派门下,也是理所应当。”
摘星子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神色复杂,苏星河与丁春秋素有深仇,他独身来到这苏星河居住的擂鼓山上,又已失了武功,自是凶险无比。横竖他失了武功,已觉生无可恋。又想到在此处说不准便可见到王语嫣,胸口一热,便上山来了。他又略通弈道,见到众人都解不开这珍珑,心中好奇,听见苏星河询问,忍不住便开了口。
王语嫣见他沉吟,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解不开那珍珑,低声道:“这珍珑我能解得,等下你听我传音落子即可。”
摘星子见她目中满是期许之意,心中感动,想到她事事为自己着想,实不忍拂逆了她的好意,微一点头,转身向棋枰走去。
苏星河见他上来,冷冷道:“你已经是我逍遥派弟子了,还来破这珍珑做甚?”摘星子恭敬一揖,道:“苏前辈有所不知,他老人家已将我开革出门了。请问无崖子前辈可定下了星宿派弃徒不可来破珍珑的规矩?”
苏星河怔然半晌,方沉着脸道:“那倒是不曾。”缓缓坐了下来,执起一枚黑子。
摘星子淡淡一笑,执起一枚白子,依着王语嫣的言语,毫不犹豫地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的白棋之中。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气,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苦苦挣扎,全凭于此。现下他自己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是全军覆没了。
苏星河怒声斥道:“胡闹,胡闹,你自填一气,自己杀死一块白棋,哪有这等下棋的法子?”
摘星子淡笑道:“前辈不必动怒,继续落子便知。”
苏星河一怔,还欲再说什么,忽见摘星子伸手入盒,取过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所下之处,却是提去白子后现出的空位。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这三十年来,苏星河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对方不论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过的范围。但摘星子一上便自己杀了一大块白子,大违根本棋理,任何稍懂弈理之人,都决不会去下这一着。那等如是提剑自刎、横刀自杀。岂知他落子之后,局面顿呈开朗,黑棋虽然大占优势,白棋却已有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这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这个新局面,苏星河是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擂鼓山上(3)
两人交替下子。万事起头难,摘星子得了王语嫣提示,下了第一步奇着之后,局面豁然开朗。他弈道甚精,接下来该当如何落子已用不着王语嫣提醒。苏星河越下越是惊异,摘星子数着一下之后,局面竟起了大大变化,他方知这个“珍珑”的秘奥,正是要白棋先挤死了自己一大块,以后的妙着方能源源而生。棋中固有“反扑”、“倒脱靴”之法,自己故意送死,让对方吃去数子,然后取得胜势,但送死者最多也不过八九子,决无一口气奉送数十子之理,这等“挤死自己”的着法,实乃围棋中千古未有之奇变。任何人所想的,总是如何脱困求生,从来没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他只道摘星子学究天人,却不知这起初的一着奇招,竟是王语嫣自书上看来然后传授给摘星子的。
摘星子笑吟吟地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在棋枰上,这一子落定,此珍珑棋局便破。他长身而起,抱拳道:“苏前辈,承让了。”
苏星河见他破解了珍珑,态度大改,回了一礼,笑道:“公子天赋英才,可喜可贺。摘星子暗道惭愧,垂首不语。苏星河站起身来,说道:“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家师有命,能解得此珍珑者,由他老人家收为关门弟子,亲授绝艺,请公子进房去罢。”说罢走到那三间木屋之前,伸手肃客。
摘星子微一沉吟,道:“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苏星河顿时色变,厉声道:“莫非你欺我逍遥派无人么?”
摘星子摇头道:“苏前辈误会了,在下只是不敢和苏前辈,丁前辈同列,可否请无崖子前辈收在下为第三代弟子?在下感激不尽。”
苏星河转怒为喜,点头道:“你倒是礼数周到。”沉吟片刻,道:“你先进去罢,这些事情应该让师傅他老人家决定。”
摘星子恭谨一揖,回首望了王语嫣一眼,抬步走进了木屋。
阿飞一直默然不语地站立一旁,待到摘星子进了木屋,忽道:“是你告诉他的?”
王语嫣怔住,讪笑两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阿飞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么?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伤了摘星子而想补偿他,你又何苦要瞒着我?”
王语嫣略有些惭愧,其实她之所以帮摘星子完全只是因为两人的私谊。没想到却被阿飞误会了她是为自己着想。令她似乎有一种背叛了阿飞的错觉,心中有些淡淡的不安。
过了半晌,无崖子的声音从木屋中传来:“语嫣,星河,你们进来。”王语嫣松了口气,如蒙大赦,飞也似地奔进了木屋。
那木屋原本空无一物,如今却放了几张太师椅,约摸是童姥置办的。无崖子和天山童姥坐在上首,摘星子在下首恭敬而立。无崖子见王语嫣和苏星河进来,笑道:“我本想收这孩子做关门弟子,谁料他坚持不愿与以前的师傅同辈,这孩子资质很高,人又俊美,很好,很好。”抚须不断微笑,向摘星子道:“如今我逍遥派的二代弟子只余星河和阿萝二人,星河你们下弟子众多,今日我便代阿萝收了你这名记名弟子罢,虽然你是我逍遥派第三代弟子,由我亲授功夫,也并无不可。你这便叩头罢!”
摘星子毫不犹豫,摆襟跪下,向无崖子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道:“拜见师祖。”又返身向童姥和苏星河见了礼。
王语嫣笑道:“他是娘的弟子,我岂不是多了个同门师兄?”摘星子温然一笑,道:“有你这样的师妹,师兄不知道有多欢喜。”这话虽然略显轻狂,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偏偏有种无比诚挚的意味,王语嫣微一皱眉,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