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夏生抬起脸庞,墨镜反光,折出短暂虹彩。他沉吟著,摸摸下巴。“我想……”语气有点慎重。“我们点蓝带主厨顶级全餐,可以吧?”漫不经心地完结,他跷起二郎腿,等待伺候地躺入沙发中。
夏可虹美颜倏凛。她问他正经事,他满脑子只想著吃?夏可虹觉得自己一遇上这个自然鬈花花公子,原有的优雅、宁静和教养全教他给磨掉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朝他娇吼。
“有啊,”皇夏生唉声苦调地摊掌,摆无辜。“可虹小姐开门时,不是说要叫个roomservice.我一直潜心在深究旅店目录本,仔细看了三遍,才决定点蓝带主厨顶级全餐。说真的,无国界一带的旅店、餐馆美食珍喂,我只尝过‘○边境’里的——”
“你闭嘴!”他真有惹怒她的本领。夏可虹夺过皇夏生手上的目录本,举得高高地,真要敲他的头了。
“可虹,别这样。”宇星洋快一步取走目录本,大掌安抚地摸摸夏可虹的肩,要她有话平静说。
夏可虹哼地别过脸庞,不再吭声。管他与祖父是否有密约,或许根本没有。他穿一身华丽衣著,搞“疯马俱乐部”,只是纯粹闹场——传闻,祖父抢过他们皇家谁谁谁的女人——这无聊痞子想报无聊仇!
“好吧,恕皇某无知——”皇夏生站起身来,做个绅士致歉姿势。“roomservice点餐,还请可虹小姐拿主意,本人的胃愿给可虹小姐掌握,心也没问题——”
“你够了没?”夏可虹双手叉腰回身,美眸嗔睨。很凶的一张容颜,却似雨后灿烂好霓虹,拔尖地冶艳!那红唇皓齿微妙运动,粉红舌尖若隐若现,一句话传扬了出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花花公子!”
皇夏生得意一笑,耸耸肩。“嘿,宇星洋,可虹小姐说要撕烂你的嘴呢……真可惜,我们才刚认识,没能说上几句交心话——”
“皇夏生——”
“皇先生,您客气了——”
夏可虹和宇星洋同时出声,宇星洋牵住夏可虹的手,将她拉至自己宽大高迈的身躯后。两人的关系明显,默契也好。夏可虹双手抓紧宇星洋左掌,把发言权交给他。宇星洋笑脸面对皇夏生,亮出右手拿著的目录本,说:“主随客便,就照皇先生的意思,宇某马上吩咐大厨准备——”
***小说吧独家制作***www.xs8.cn***
食物香味充溢在金色空气中。
那盏来自罗马Murano专卖店的玻璃精品大挂灯,飘散著比初生小猫茸毛更细腻的光芒,晕迷迷地,久违的轻松浪漫气氛,令人忘却外头寒地荆棘海还飘著雪漾著雾。
房里荡漾著晚春似的妍暖,寝具换过了,两张单人床变成超大双人床,四根雕花床柱撑顶泰丝床幔,水波状床帷垂地长,对枕、椎枕、抱枕共六颗,一缕缕芬芳柔软饱满地盈漫在枕头里、在暖被间。
好舒服。宇星洋深呼吸三次,想上床睡,但不能。他得刮个胡子,冲个澡——最好能洗去浑身疲惫——换套出色耀眼的服装。他有种感觉,与那位皇家公子同一画面,绝对得神采奕奕,否则,就像黑夜里摸麻子,太可怜黯淡。
按亮天花板的烛台式吊灯,宇星洋走往落地窗。窗边多了两张椅子,银白绣金的缇花布躺椅,另一张ZigZagChair被当成桌几,上头插了一瓷瓶鸢尾花,还放了杏桃口味气泡水和琉璃杯。宇星洋倒了杯水喝下,想说坐一会儿不拖时间,他将空杯摆回ZigZagChair上,畅怀置身躺椅,背靠抱枕,鸢尾花香没入沉稳的呼吸里,满腔芬芳渲染,抵不过安适感侵袭,疲惫又像虫一样钻出毛孔,唧嗾啮食所剩无几的清醒意识,终于,眼一合,他睡了去。
夏可虹走进房,看见宇星洋身子歪斜一侧,半坐半卧杵在躺椅,她叹口气,知道他入眠了。她原想告诉他该好好休息,别花时间招待无聊的花花公子皇夏生。现下,她抿著红唇,静静微笑,踮脚走过枫叶织纹的波斯地毯。她的步伐一向很轻,能徜徉薄冰湖面的轻,踮起脚尖更是羽毛飘坠、精灵点泛涟漪,悄然无声的幽美。
两声敲门响。“可虹小姐,”穿制服的旅店服务人员站在门边,用训练过的声调音量,说:“餐点已经送至餐宴房。那位皇先生——”
“嘘……”夏可虹回首。“别吵醒宇先生。我等会儿过去……”她拿起床尾凳上折好的羊毛毯,摊开,脚下继续移往窗边长椅,把毯子盖在宇星洋身上,美眸盯著男人的睡脸好一阵,转过身时,旅店服务员已不在门边。
桃花心木双折门虚掩,保留一道觑探的缝。依稀,人影闪掠,皮鞋踩著地毯前进的幽微细响,与野生动物穿梭割人芒草丛的频率相近。夏可虹敏感地往外走,拉开双折门。果然——
是皇夏生进了起居室。
“你这个人,可不可以收敛一点?”夏可虹关紧双折门,美眸瞅瞪大摇大摆的皇夏生。
皇夏生摘掉墨镜,一脸惊讶,仿佛与她在这起居室相遇,是他无预期的天意。“可虹小姐!”语气赞叹,张开双臂,歌诵一般地说:“真漂亮呢——我皇家在此也有间套房,不知道是不是与可虹小姐这2325房一样富丽堂皇!”将墨镜收进花衬衫口袋,他摸摸温润的沙发皮革,足跟旋转,走向壁炉旁的兽脚桌柜,拿起桌面上的潜水钟模型瞧了瞧。
“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夏可虹快步趋近,啪地打了皇夏生的手一下,取过潜水钟模型,摆回原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皇夏生扯扯唇角,手一摊伸,往她腰后揽。
他的动作太突然,使她反射地将柔荑搭在他肩头。“你做什么?”
皇夏生滑步,绕起圈来。夏可虹只能跟著他强制人似的步伐移动。
“可虹小姐,皇家有一大堆有的没的传统……他们教我们跳交际舞时,左手要这样握著女士的右手,右手要这样放在女士的腰背……”皇夏生咧嘴笑说著,左手紧密抓著夏可虹的右手,接著,贴在她腰背的右掌往前推压,让两人之间几乎没了距离。
左手用力抵住皇夏生的肩,夏可虹恨瞪了他一眼。
“没错,就是这样——”皇夏生语气轻飘飘,长腿娴熟地左拐弯接一百八十度右环旋转。“可虹小姐跳舞的模样很迷人……”
夏可虹抬起头,讨厌他满嘴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调调儿,何况她根本不想和他共舞。“你放开我,别拉著我。”
“可虹小姐,”皇夏生没听她抗议,迳自往下道:“我小时候的礼仪老师总是说,掌握交际舞的多种舞步和花样步,可以扩展社交,让人们知道我是个优雅绅士——”
“你哪儿是绅士?”夏可虹哼地一声,挑衅地挑起细腻弯弧的眉峰。“绅士会不懂敲门,乱闯他人房间?”
皇夏生一下安静了,黑眸沉定地望著夏可虹。夏可虹盯著他那只红肿的左眼,冷凝美颜。“放开我,否则——”她以为他不说话,是乖了,趁势给个警告。“我就让你的右眼跟左眼一样。”
“嗯。”皇夏生应声。“是啊,宇星洋那个臭小子真不是个绅士,没敲门闯进可虹小姐房里,还一路闯到盥洗间……真不是个绅士!不是个绅士呀……”他摇头,昂抬下巴,挺直腰杆——优雅高贵的舞姿,无可挑剔——十足绅士地带领夏可虹不自愿的身躯,踩著旋转步,移向敞开的铰链门外。
“你这个颠倒是非、推卸罪责的坏家伙!”夏可虹再次被他惹怒。“放开我——”
“我们一同点的餐食送到了,”皇夏生哼起华尔滋曲调,一贯泰然自若,愉悦地搂著夏可虹,舞到餐宴房门口。“倒是宇星洋那个大牌客人不见人影——”
“你胡扯够了吧!”站在餐宴房外,“餐前舞”跳够了。夏可虹总算摆脱纠缠。“星洋不是客人。”她盛怒凛凛对住皇夏生。“你才是客人——”不,她不想将“客人”用在他身上。“外来者、alien!”
她真的很会骂人,alien都用上了!皇夏生笑了起来,无事人般地抽出墨镜,戴回脸上。“那么,我们用餐吧,可虹小姐——”又来一个标准绅士动作,躬身邀请她。
像是有人在配合他,话才说完,餐宴房的门开了,一名旅店女服务员抱著插满鸢尾花的水晶钵走出来。
“您好,可虹小姐。”旅店女服务员礼貌问候。
美眸闪过半秒茫然,夏可虹问:“你要把这花拿哪儿去?”
旅店女服务员答道:“皇先生说,用餐时桌上摆花,恐怕影响对美味的判断,要我们撤走。”她向皇夏生行礼。另两名男服务员于餐宴房中,看到外头用餐的人来了,赶紧走向门边,一人一侧,推开挑高的豪华门板。
皇夏生露齿送出迷人笑容,大掌托起夏可虹白皙素手,落个吻。夏可虹猛地抽回手,瞪他,但没骂人。她不想让旅店服务员感到困窘为难,直接走进餐宴房。
皇夏生跟在夏可虹窈窕的身影后方,对著旅店服务员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这餐宴房里,只需要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夏可虹走到桌边,坐在女主人席位。“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乱使唤人?”
皇夏生巡礼般地沿著二十二人座长桌走,直到男主人席位,他挪挪椅子,入座。“在这家旅店,我应该算是主人吧——跟你一样,可虹小姐,你是女主人,我是男主人。”他摘下墨镜,一脸得意的笑容,手执餐前酒,举高遥敬。“可虹小姐——我的女主人!”
夏可虹颦蹙秀眉,纤纤玉手摸著右侧餐具,漂亮的指头一翻捻,切鱼刀上手,咻地射出去。
感谢这张二十二人座长桌!
皇夏生放下甜酒杯,看著落在桌中央的骄傲切鱼刀,光亮地旋转,发出铿锵响。“宇星洋那臭小子真不应该,居然在这种精采时刻缺席——说好一起用餐——难怪可虹小姐生气……”
夏可虹这会儿丢出水杯。
感谢这张二十二人座大理石面长桌!那莹莹杯身在桌中央跌荡美妙声音,逐散水连光的闪熠碎琉璃。
“我也很不爽。”皇夏生拿起牛油刀,说话口气凉凉的,听不出有什么不爽。“我费心思拟好了绝妙计划,想说餐后,邀他到‘○边境’——那儿可是男人的天堂!没料到,宇星洋这臭小子一眨眼不见人影,搞不好自己先溜了去,正在‘○边境’温柔乡享受愉快……可恶!”咚地将牛油刀插在面包上,他抬眸盯著夏可虹。“我与可虹小姐同仇敌忾!”
好个“同仇敌忾”!真想把他揪起来打一顿!
也许是怒极反而无感。夏可虹敛下浓密的鬈翘睫毛,不再吭声与男人刺刺相对,她拿起汤匙,舀动金黄色汤液。
蓝带主厨顶级全餐,十四道。刀刀叉叉、特殊食具,纯银的,当然也多达十四把以上。没有随侍服务员,这些餐点、餐具一次上桌,还真是凌乱无序。嘴里喝著爽顺的法式冷汤,鼻端已嗅到巴萨米克醋滴淋bresaola的嚣张美味,德国猪脚酸白菜有那点含蓄又跃跃欲试的香气,也在鼻腔流窜,要攻上脑门……这顶级全餐是多国名菜大集合。在无国界区域,哪有什么特定,“多”即是“无”,没规没矩、狂放而耀眼,这些纯银的Christofle餐具恐怕也是摆好看,拿来射人比较实在!
啪地一声,夏可虹放下汤匙,昂起脸庞,话语跟著冒出红唇。“皇夏生,你是不是疯子?你脑子不正常对不对?”
皇夏生眯著眼,一口鱼子酱正从他舌尖抵至上颚,晕散开浓郁细致,略略活泼的美味。“可虹小姐,”好一会儿,他啜饮香槟,咂了咂嘴,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距离有点远?”他挪动椅子,站起身,朝她伸长手臂,但没迈开双脚。“你是天边难以攀构的美丽虹彩——”
如果他是疯子,她会原谅他一切言行。夏可虹不理皇夏生。理他太多,他就作怪。她站起身,准备要走。
“可虹小姐,”皇夏生又唤她,步伐也开始移动,浑沈的嗓音回忆似地慢慢说:“今天下午,在夏万鸣老先生的追思告别式上,我们一起弹琴,那时,我们很接近呢——我觉得我们心灵相通,是同一类人。”
夏可虹顿住,美颜微偏,斜瞅皇夏生。他是什么意思?说她也是个疯子?她太小看这个狡猾的花花公子了。
坐回奢华的宫廷高背椅里,夏可虹重新拿起汤匙,继续喝汤。“皇夏生,坐回你的‘男主人’位子。”她发出优美的嗓调,抬起绝伦的脸蛋,美眸盈水地凝睇他。
皇夏生唇角上飘,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子。
然后,她开口了。“皇夏生,我告诉你——我与你不可能心灵相通,也不是同一类人。”她一面用餐,一面说,仿彿心平气和,其实冷绝。
皇夏生也在专心地用餐,好长一段时间,只闻若有似无的餐具声。
她非得与他撇清关系,免得有人自以为是。
“还有,”夏可虹拿起切肉刀,片下布烈斯鸡烤腿油亮的外皮,轻声细语说:“星洋他不像你满脑子‘○边境’,他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那么,”男人出声打断她。“他是你的骑士吗?”不再用“可虹小姐”称呼,皇夏生抬起俊脸,说这话的神情一反无赖花花公子的嘻皮笑脸,眼眸闇莫,是真正经,不是装模作样。
夏可虹视线与他缠上,美颜闪顿了一下。“他当然是。”
“当然是……”皇夏生重复她的用词。“当然是……”
夏可虹眉心一寸寸冷凝,恼怒了。“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资格质问我的私事?”生气时的娇声娇调,教人百听不厌,还上瘾。
皇夏生哈哈朗笑。花花公子的严肃,犹如晴天雷电在云层快闪,维持不到六秒。他起身离座,摊手,徐步走向她。“可虹小姐,我们刚刚的舞似乎还没跳完——”他拉起她,圈著她的身子。“在下有这个荣幸吗?”滑出步伐,才在卖弄绅士口吻。
夏可虹狠踩一下他的脚。这装模作样的假绅士、真流氓,铁定学过武术擒拿,轻而易举就能箍限她,教她难以挣脱。
“喔喔,不对了,”他摇著头,沈缓地说:“可虹小姐,你的步伐不对了,我们这次要跳快四步,我右脚起步前滑,你左脚要往后退。我们今后是要一起工作的,默契可得好好培养,像下午弹琴那样,就很好——”
“谁要跟你一起工作?”夏可虹早已沁浮怒色的美颜,这会儿染上莫名其妙,外加嫌恶反感。
“我没跟你说吗?”他昂首看天花板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慢——快,快,慢——一个四拍后,俯首对著她的脸,说:“瞧,我们是天生一对,配合上了——”
“皇夏生,你不要再模糊焦点!”受不了他绕圈似的说话方式,夏可虹爆发了。“你再不好好回答问题,我就撕烂你的嘴、剪断你的舌头。”看你还能油嘴滑舌多久!她瞪他。
皇夏生俊颜转暗,沉吟了几秒。“可虹小姐,”不只是称呼,这次,他连嗓音都出奇认真慎重。“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疯子,脑子不正常对不对……”实实在在地在回想问题,他实实在在地说:“我不是疯子,我脑子很正常,怕极了你要撕烂我的嘴、剪断我的舌头——”顿住嗓音,他眸光充满诚恳,望著她骄傲美丽的脸容。
夏可虹眯细凤瞳,冷睨他。“知道怕就好,继续。”他还有好几个问题没回答,她命令他往下说。
“嗯,”皇夏生乖乖点头。“如果撕烂我的嘴、剪断我的舌头,使我无法这样——”边说边带动作,把脸俯得离她好近。“与美女来个法式热吻……”嗓音结束中,逸出最后的呢喃:“我会很困扰。”他封住她的唇。
两人嘴唇贴在一块儿,夏可虹吃惊地抽了口气,皇夏生迅即将舌头探入,缠裹她的粉嫩舌尖,彻底做足一个法式热吻。
这个假绅士、真流氓!是疯子、脑袋不正常、太狡猾、该被撕烂嘴剪断舌!最好辗裂他的手筋、挑掉他的脚筋,让他不能弹琴、跳舞!他滑溜得像蛇.她就想看他在地上爬!
夏可虹愤盈,想打他,手被抓住了,整个人被他拖著跳快四步,欲叫喊,嘴被堵住了,鱼子酱与香槟的气味从舌尖直冲咽喉。“唔……”好不容易发出一点声音。
他说:“可虹小姐,你还问了两次我是谁,凭什么资格……现在我告诉你,宇星洋如果是你的骑士,我就是你的皇帝——Emperor。”
皇逵爵爷爷应该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她见过几次。
2319房里,皇达爵爷爷坐在客厅壁炉口的橄榄金躺椅,合眸聆赏贝多芬。他和祖父一样,都喜欢贝多芬,特爱《第五号钢琴协奏曲》——最好是波里尼弹奏的版本——沉浸时,手会像指挥家一样随音乐旋律摆动。那日,管家把祖父和她领进门,踏上玄关手工丝织毯,就听到乐音在白兰地红糖烤香蕉的气味中飘扬。
祖父拉著她冲进客厅,燃烧酒精的姚冶蓝焰,在FloraDanica瓷盘上跳舞,与壁炉橘红火光辉叠。
祖父说:“你这家伙,自己在这儿享受!我们重新射个飞镖,角色对调一下,要不,好事都被你占尽了。”
和柔地朗笑一阵,皇达爵爷爷放下咬在嘴边没点火的古巴雪茄,说:“小女孩,过来吧——”
他说话沉沉地,稍稍沙哑,感觉有淡淡忧郁的蓝——没错,她觉得他的嗓音是蓝色的,不过,他唱起歌来如同声乐家,高音比著名职业演唱者都厉害,灼灼烁烁的热情夺目金色。
她经常被那把插在壁炉边窄口陶瓮里的轻剑吸引,定过去,想也不想地抽出来,挥砍空气中无形缭绕的音带子。
这时候,皇达爵爷爷会说:“那剑已经没有心了,下次,你来我皇家,我找把有心的,让你拥有它。”
然后,皇达爵爷爷取走她两手握著的轻剑,祖父则要她坐好,用心记牢他特爱的曲子。
祖父说:“你以后会为爷爷弹这首曲子吧?”
“嗯。”她落坐的胡桃木结构黄色皮革椅——FinnJuhl的经典设计——高度正好方便她对视炉口小桌上,燃著蓝火的瓷盘。
白兰地红糖烤香蕉是道简单的点心,但只要吃过一次,就忘不了那滋味。蓝火浅浅一层深映她眸底,越来越稀微,消失了,烘留两朵红晕在她小脸。她就等这一刻,开心地把大瓷盘里裹了层薄脆焦糖的烤香蕉,分置小瓷盘,端给祖父、端给皇达爵爷爷。
“小女孩真贴心。”皇逵爵爷爷这么说她,亦对祖父说:“男孩就不行。我教我那孙儿在我告别式上弹这曲子,那小鬼摇头说《皇帝》是他的主题曲,我‘挂掉’的话,他会为我弹贝多芬的‘Erotica’。”
“哈哈哈……Erotica!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Erotica啊,真有趣!你的这个孙子,我欣赏……”
“嗯,是啊,他呀,是个‘男人’呢——”
“那么,未来,让他和我孙女一起管这旅店吧,他是‘皇帝’,我的孙女可是‘女王’!”
那段期间,连续八日大雪天,夏可虹陪同祖父夏万鸣于雪停却暴雨的向晚,出发前往荆棘海孤岛。船艇航行荆棘海的十三个小时里,夏可虹拼凑起童年片断回忆。
她想,祖父要去拜访的大股东,应该是皇达爵爷爷的孙子?夏可虹不那么确定,便问夏万鸣。夏万鸣没回答。难道不是吗?皇达爵爷爷已经不在了啊。当夏可虹这么说,夏万鸣才出声道:“那家伙总说我会比较早死——过劳死——不等看这日,他是绝对不会先上天堂……好命好运的家伙,可能叼著雪茄在你我身边喔……”
语意不清,蒙胧中卖弄神秘。老家伙一登船即进船舱睡觉,留了疑惑在她脑中。夏可虹一度以为祖父的意思是,皇达爵过世的消息,仅只传闻?毕竟当年谁也没去参加告别式。皇家并不是那么欢迎从无国界区域过来的访客。
船艇靠岸,一个凄凉没人烟的码头。无雨,无雪,冰寒海雾拉下一线阳光,算是晴朗清晨,路边有诡丽的野花,高大冷杉像是传说中的北国巨人,抖落一身冰雪,在阴凛凛的风中追击他们的座车。
拖长的树影飞快递嬗,开车的司机把油门踩到底了,也不怕打滑。皇家人马凭的不知什么信心?冰寒险道走惯了,条条是安全康庄大道?
路边景色很一致、单调,也许是太整洁的缘故,这座孤岛的街道与建筑不像无国界那般乱七八糟。过于井然有序,反而流于僵化、硬邦邦。湖河结了厚冰,出太阳也化不掉。皇家原来这么冷,在金色光芒里显冷。
湖上的古堡建筑看起来有点历史。他们花十三小时来到这儿,感觉像费尽一场海上战役所该经历的年岁,最后随著节节败退的贵族,隐世于此。
车子停在湖岸连接古堡入口的圆拱桥梯下。
开快车的司机道:“少爷知道夏老您要来,很高兴,特地安排在这儿和您见面……”话虽这么说,但他放下他们,便迳自逃命似地离开。
车子扬雪而去。地上积雪,印下看不出来或往的轮胎痕。夏万鸣敏感司机说话频率多了一丝紧张,可能做了违背本意的事,这不要紧,他已是行将就木的人了,什么大场面没遭遇过,今日,仅是访见毛头小伙子,他还怕被设计?
这位行将就木的老头,走上古堡桥梯,步子比年轻人稳健而虎虎生风。
“爷爷,这个地方好讨人厌,湖都结冰了,坚硬厚实的一层呢,看不到美丽鱼儿……”是出了太阳啊,但夏可虹一点也不觉得天气好。这里太怪异、孤寒,拒人于千里外似的冷酷,不像“等待太阳”,虽然常在雪雾阴霾坏天里等待太阳,他们依然竭诚欢迎所有人。“爷爷,皇达爵爷爷没在‘等待太阳’时,真的住这种地方吗?这儿真的是皇达爵爷爷的故乡吗?”
“是啊,那家伙时常拿尖铲铁锥撬掘一个洞,用钓竿把活泼、不安分的鱼儿从底下解放出来……”
夏可虹笑了笑,灵巧地从湖面轻跳至湖畔岩块,走上桥梯,跟在祖父背后,说:“听起来,皇达爵爷爷活得很好嘛……三年前的消息,是假的对不对?”
夏万鸣回头望孙女,笑而不语,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在指间翻转玩著。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希望爷爷先过劳死对吧?”
“我哪有!”夏可虹抗议,刻意地说:“我希望爷爷与皇达爵爷爷老而弥坚、老而不死!”
夏万鸣哈哈大笑。“骂我‘贼’啊……”
“夏老先生,”一名男人从桥梯走下来。“欢迎。”看起来像个严肃管家,开口很制式,冰冻冻地死板,令人感受不到真诚。
“老爷等您很久了——”
“是啊,来你们这儿,得花上十三小时,真的让他久等了。”
管家先生没再说话,克尽职责地带领夏家爷孙进入古堡建筑一楼。
门厅的挂图被“破坏”得很离奇。一把轻剑插在上头,裱框玻璃裂痕放射状曲扭,挂图里的荆棘海孤岛被戳穿了中心……应该是被戳穿了!夏可虹看得出神。那轻剑与她小时候在2319房看到的一模一样!这把,是有心的吗?她觉得这是皇达爵爷爷答应要找给她的有心轻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剑柄,才碰到,或者根本还没碰著,背后长眼睛似的管家先生,刹那转身,盯住她。
“小姐请往这边。”锐利眼神像在对她说别轻举妄动。
“可虹——”祖父的轻唤,听得出要她乖乖顺从。
夏可虹垂眸,拿出优雅的教养,静静趋随夏万鸣的脚步。
长廊道采光窗扉,整排临湖,聚纳朝阳投在冰上闪闪的亮光,明晃晃,大理石地板如镜,比外头结冰的湖面灿透,感觉也比外头湖面冷冽,明明空调喷送著习习温煦暖风。
管家先生要他们把御寒大衣褪下。就在长廊中段,岔了个面窗的接渡楼梯间,中央宽宽绰绰三层阶级,上方有扇拱门,两侧幽隐小楼梯,往下回旋,隐约可见透明地板中框结冰湖面。夏可虹又想起门厅的轻剑“插”图,那还真像凿冰钓鱼的第一步。
“大衣请交给敝人。”管家先生引领他们上三层阶级。在拱门外,将他们褪下的风雪衣挥过,收进衣帽柜,打开拱门玥丽门板,恭请他们爷孙进房。
门内是一间摆设极尽奢华的厅室,宝石镶框的壁炉,火光快灭了,依然抢眼刺目,教人不能逼视。角窗边那架Sterinborgh,像张帆大船艇,似乎有人刚弹过,乐谱落了一地,有的不知是被暖气对流……还是什么吹到法式宫廷沙发上。管家先生不忙不乱地捡好乐谱,弄平发绉纸张,叠整齐,正要放回,又弯腰,拾起地上一把损毁的小提琴琴弓。那巴西苏木材质的弓杆断得不太自然,想来是人为外力所致。
“那些东西全丢壁炉。”一个命令的声音传来。“请夏老先生进来。”
夏可虹循声望去,仅仅瞥到男人逆光的侧脸与高大背影。是皇达爵爷爷吗?
管家说:“老爷想与夏老先生私下谈。”
夏万鸣停止手上翻转的雪茄,收进衣袋里,直接走向壁炉旁侧的房室通口。
夏可虹不自觉地移动,习惯性跟著祖父。
“小姐这边请坐。”管家先生又背后长眼睛了。
夏可虹脚下一顿,回过身。管家先生已经送上热饮、点心,直挺挺站在离壁炉口最远的金色单人沙发边,一脸“你给我安分点儿”的表情。
夏可虹再次拿出淑女教养,美颜沉着高雅宁静,仪态优美端庄地走过去落坐。桌上有热红茶、牛奶、培根煎蛋和面包,要不是昨晚在船艇上度过,她真以为这是“B&EB”!
她抬头看管家先生,柔声细语地说:“先生,我已经在船艇上用过早餐了,可不可以给我早点茶?”
管家先生的扑克脸似乎抽了一下。
她美眸盈水,又说:“请给我一盘英国松饼,五个,附鲜奶油和橘子酱。有劳你了,先生。非常感激。”一连串指令加深刻道谢。
克尽职责的管家先生将桌面收一收,端起托盘,消失了。
夏可虹左右前后看了看,站起身,走往壁炉方向,伸出双手。是错觉?还是神出鬼没、背后长眼睛的管家先生,真把小提琴断弓和乐谱丢进壁炉了?她觉得炉火比他们刚进来时烧得旺,烘得她掌心暖上指尖。够热了,伺隙无须花太多时间,她旋足朝旁边的房室通口走进去。
“我父亲生前和你有什么约定,与我无关,我只告诉你,皇家现在我做主,我绝对不准许我儿子到无国界管什么旅店……”
说话的男人有那么点像皇达爵爷爷。夏可虹躲在房室通口,窥探隐听了一会儿。男人太年轻,不是皇逵爵爷爷。男人言谈严肃古板,压人似的强势,皇达爵爷爷应该不是这样的……
夏可虹摇了摇头,退出房室通口,未见管家先生人影。烘烤香酥爽口的英国松饼,需要时间,需要掌握秘诀,拿捏好混合发粉与面粉的比例,鲜奶油最好用现挤的山羊奶制作,橘子酱呢,可以不挑,用Hediard的就行——糟糕,她刚刚忘了说,她很希望吃到白兰地红糖烤香蕉……算算,还要一段时间,才吃得到她的早点茶。夏可虹直接绕开沙发桌椅组,往拱门移,迳自开门,行过三层台阶,左拐,步下石刻花鸟回旋小楼梯,站定透明地板,俯视古堡阴影里的冰冻湖面。
看久了,她抬眸。弧形边墙有一道小门,可到外头透气,只需拔掉栓锁。一走近,她发现栓锁早拔掉了,可能有谁先出去了,像皇逵爵爷爷一样凿破厚冰,在湖面上钓起不安分、想自由的鱼儿。
夏可虹拉开门,凓风寒气卷带蔷薇花香扫过脸庞。她没穿大外套,可不冷,及腰的鬈曲长发被吹乱了,使她想跳舞。她胡乱唱起歌,轻巧一跃,脚尖落在结冰湖面,好滑呢,旋几个圈儿,轻燕一般,飞脱古堡阴影的笼罩。
天很亮,七彩的,一定是冰晶在阳光里升荡,折闪忽隐忽现的虹。这个冰寒孤岛,总算有一点美好。
“小女孩——”
恍似梦幻,她听见皇达爵爷爷在唤她,悠然偏转,对上一张比古堡里的男人更年轻的脸庞。他很俊美,黑发和她一样自然鬈,不过他似乎有点搞怪,衣物穿很少,薄薄一件VERSACE经典花衬衫、怕湿怕潮的皮裤,脚下一双雕花皮革德州靴,还有,他耳畔簪了花,嘴叼了雪茄——很有皇达爵爷爷的格调,但他不是皇达爵爷爷,却一直用皇达爵爷爷称呼她的方式说话。
“小女孩——”他把耳畔的花取下,改簪在她发鬓,长指还卷玩她的发。“你长大了呀!更适合唱《MYHeartBelongsToDaddy》喔……”
皇达爵爷爷应该不是这样的……
***小说吧独家制作***www.xs8.cn***
她是遇上海枯石烂只出一个的大无赖!
“皇帝你个头!”用尽气力的女性嘶喊,从餐宴房传遍2325里里外外。
在十七楼喝完酒,吐过苦闷,回到2325,打开门,正欲踏进玄关的夏初晨与皇宇穹听见了。
“我才是你的女王!”
仿彿戴著耳机睡觉,入眠前听的贝多芬《月光》奏鸣曲,在熟睡美梦时刻猛变莫札特《魔笛》歌剧。
“我才是你的女王!”
真可怕!“等待太阳”里没有隔音不好的房,那声音居然能穿堂过室,高八度带刺缭窜。
餐宴房东侧那间房室里,宇星洋惊醒,从躺椅跳了起来,撞倒ZigZagChair鸢尾花脱离白瓷瓶束缚,和水私奔。
“浑蛋!跪下!我才是你的女王!”夏可虹了晓的斥喝,犹如阿特弥斯的怒不可遏——将偷看她洗澡的阿克泰翁变成小鹿让猎犬咬死。
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三个男人,两路前进,于餐宴房外碰了头。
“浑蛋,你跪下!向本小姐磕头道歉……”娇喊中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吁,还是不饶人。“向本小姐磕头道歉、向本小姐磕头道歉……”玻璃瓷器碎裂声一串串。
深夜暴雪很常有,今晚暴雪未至,流冰群悄悄进港,挤磨静泊码头的沉稳大船,发出尖锐咆哮。荆棘海无国界区域,夜越寒越没得安宁。街道上,到处是喝醉结伙打架的无国籍水手,“等待太阳”里同样不平和,十七楼刚才有男女怨偶互泼酒水、赏巴掌,上来二十三楼,餐宴房里不知搞了什么你死我活厮杀,丁铃当啷杂乱声音不绝不断。
“里面在做什么?可虹!”夏初晨首先喊道。
宇星洋伸手握住门把。皇宇穹沉着脸,想必有“残局”要收拾了。
门一开,“笃笃”两声沈响,近在门上。宇星洋闪得快。皇宇穹若无其事地半瞥折光闪烁的“凶器”。夏初晨瞠眸,瞪著斜插在门板的两把切鱼刀。
“可虹小姐真厉害!”皇夏生的声音响起。“你与夏老一样,都是飞镖高手,我也有得到我祖父的真传——祖父年轻时,曾与夏老组队参加俱乐部的飞镖大赛,我俩也组个队——”
“你去死!”锵——德国猪脚乘飞碟坠落在门边,酸白菜点缀三只男人黑皮鞋。
都才刚踏进一步,战争倏忽开始,或者,早已剧烈!
啵!一团软糊物成功占领第四只鞋面。
隐怒的嘴角抽了一下。“夏可虹!你在做什么?”夏初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接待贵宾贵客的餐宴房吗?挂在水晶壁灯摇荡的翠绿“彩带”,莫非是义大利面主厨拿手的虾酱波菜宽面?黏在墙上大理石腰线缓滑的晶莹滴状“宝石”,该不会是来自法国的贝隆生蚝吧?另外,那整张pizza——是如何贴覆在不久前才自名画拍卖会,高价得标购来的克林姆《向日葵》上?荷兰腌鲱鱼可不是“飞鱼”,怎会在天花板吊灯架?
夏初晨快抓狂了,双眸如同无国界道路人工融雪使用的喷火枪。
皇宇穹一手揉著太阳穴,一手掏出方怕,蹲下身,擦掉鞋面的酸白菜。
宇星洋眯了眯双眸,但愿目光所及只是幻觉。
“喔!宇星洋!”问题人物现身。皇夏生在离门不远的边侧,意态清闲地啜饮著手中郁金香杯里的香槟,说:“你自‘○边境’归来了。在那男人的天堂,还愉快尽兴吧?”
“皇先生,你这是……”宇星洋想不出适当言词与此人沟通,干脆抬手去拔门板上的切鱼刀。
射刀的动作停止了,夏可虹呆望著出现在门口的三个男人。
夏初晨怒步急行,走向双手拿切肉刀的夏可虹。“要不是大理石够重,恐怕整张二十二人座餐桌都要让你给翻了过去,是吗?”取下堂妹左右手的两把刀,他亲眼目睹堂妹扔掷餐食——他双脚的一坨堤拉米苏和德国酸白菜还在——而那位夸张“长辈”一派轻松喝自己的香槟,看来没闹事,就算知道内情不单纯,也只能教训自家人。
“夏生叔公,”皇宇穹站起身,收了方帕,冷沉沉行至皇夏生面前。“您这是做什么?”
皇夏生挑眉,一副惊讶表情。“宇穹也在啊!怎么,你们同行吗?”下巴朝夏初晨努了努,又将视线移往宇星洋身上。“你们三个一起游玩‘○边境’?真是的……年轻人——不要过度放纵了。”他摇头,走向桌边。
踩过一地杯盘狼藉,皇宇穹停在皇夏生背后。他得忍住想拧下此人头颅当球踢的冲动——这该死地大逆不道!“夏生叔公,您到底在这儿做什么——”
“用餐。”皇夏生旋身,喝口香槟,另一手拿著鱼子酱点心。“你要吗?belugacaviar,颗颗饱满——”
“您用餐用到地板上吗?”皇宇弯踢开脚边半个白瓷汤钵。
“老实说,某些食物,我比较喜欢在床上享用……”他吃下鱼子酱,喝完杯中香槟,目光飘聚于五公尺前的夏可虹。
“他对我不礼貌!”夏可虹大叫了一声。
“你自己又多礼貌了?”夏初晨指指桌、椅、地板、挂画、墙壁与天花板,气得浑身抖颤。“你简直野蛮——”
“初晨。”宇星洋拿著两把切鱼刀,走到夏家堂兄妹之间,隔开他们火爆相对的距离,把刀轻放上大理石桌面,拍拍夏初晨的肩。“我想听可虹说——”
“嘿,不错嘛,还懂知错悔改……”皇夏生打断宇星洋说话,移动身形,边说:“你对可虹小姐无礼——她特地要了roomservice,你竟缺席,跑到‘○边境’快活,她当然不高兴。她说了,只要你跪地磕头道歉就行。臭小子,还不快跪下——”
“你为什么浑话这么多?”夏可虹打断凑热闹的可恶嗓音,怒红眼,推开挡路的夏初晨,像要冲上去咬断来人脖子,但她只是定静站著,说:“皇夏生,你下割舌地狱去。”语调柔冷地收住,她嘴唇紧抿,提起长裙摆,表情冰寒而无视地行过男人边侧,走往门口。
“可虹——”
“可虹小姐,”皇夏生硬是抢过宇星洋起的音,步伐也比他快,嗓调清朗吟诗一般。“我还不准备下去,今晚,我同可虹小姐一样在二十三楼,以后也是,我们一起等待每个明天的太阳吧!”惊叹地结束,他扳住女人差点要走出门的身子,让她回头,飞快啄吻那已红肿的唇。
又是猝不及防的攻势。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玫瑰战争?男人的脸被女人打偏了,接著是熟悉的画面——
一拳KO。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带矫情敬语尊称,悠悠哉哉的语气,显示此人乐看他被击倒。
皇夏生躺在餐宴房门口,半身门外,半身门内,头侧还有德国猪脚要为他解运似地飘递香气。他已经看不清楚了,但忘不了夏可虹挥拳时的活泼劲儿——她真是美极了!像玛丽莲·梦露穿著性感露背装,柔荑戴大红拳击手套,悍然美丽。
Sobeautiful!Sobeautiful!
这个女人面面美,在冰上跳舞,美!对他挥拳,也美!
Rarebeauty!
“她恐怕不是女王,是天荒地老只出一个的皇后……”男人的喃喃低语,好虚弱,听不清楚。
“什么?”皇宇穹蹲了下来,扶起今日“大残局”。
皇夏生说:“皇宇穹,你听著,本大爷今晚开始住进皇家的2319房——”
“别开玩笑了。”皇宇穹的悠哉没持续太久。“尔麟祖叔公那边,你要我怎么交代?”
“他老子我祖父的遗愿更该给个交代——你就这么跟他说。明天开始,把我的私人物品运过来。”皇夏生挥开晚辈的手,自己站起身,摸摸右眼新伤。
皇宇穹适时送上墨镜——稍嫌多余,他其实认为长辈现在的“一对眼”,墨镜浑然天成!
“夏小姐呢?你是否该道歉给个交代?”皇宇穹说:“非礼人这种事——”
“非礼人?”皇夏生斜挑一边眉峰。“你非礼了谁?嘿,皇宇穹,你可是个律师呀——”
“你当著夏初晨和夏小姐男友的面强吻夏小姐,你可别忘了。”皇宇穹直接把话说白。“夏小姐若告你骚扰,我会帮你处理,要不,你最好诚心去道个歉。”今晚都喝了点酒,酒后乱性会是好借口。
“皇宇穹——生嫩律师,谨记著点儿——在这没规没矩的无国界,哪有‘骚扰’可告……”他戴好墨镜,潇洒往外走。
夏初晨通知的清洁人员,推著工作车朝餐宴房来了。
“辛苦了,各位。”皇夏生掏出钞票,先发小费。“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各位都是‘等待太阳’幕后伟大的功臣,没有你们,怎有光鲜亮丽的‘等待太阳’!”又开始讴歌了。
清洁人员个个面露欢喜神色,也收钱,也被捧上天,不过,训练有素到底是训练有素,接受好处,不忘谦虚道谢、勤奋工作。
皇夏生小费发得开心,哈哈朗笑起来。
皇宇穹微凝眉头,紧随皇夏生,顾虑他双目都伤,眼前也许太过蒙眬,脚步一跨,走到他身前引领。“那么——”皇宇穹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皇夏生看著墨镜前晃动的身影,沉了沈,说:“皇宇穹,你真不贴心,看不出叔公是在追女人吗?”
***小说吧独家制作***www.xs8.cn***
“可虹,”门外——最外面那道门——男人嗓音从悠著耐性微转急切了。“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进去了……”
她走入盥洗间待很久了。冲澡、护发、敷脸、三温暖精油浴,全身放松,愤恨情绪却毫无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