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拘留所的露天操场,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太阳,丁筱宣抬起头,凝望刺眼的阳光,此刻温暖的感觉恍如隔世,美丽而又凄迷。
哐当......拘留所大门打开,最后一个囚犯被看押的警/察推着走了出来,“快点!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磨磨蹭蹭的。”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这声音骄横而且无礼。
丁筱宣身后负责押送她的警/官也推了她一把,“上车了。”
一共四个人,分别被押上了警/车后座,落座后,看守将她们的脚铐在座椅下的铁镣,铁索连上手铐,使她们的手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活动,勉强能够直起身子。两个荷枪实弹的看守坐在四人对面,一副包公脸一样的盯着这4个女人。
“小心点,这个有黑道背景。”
“知道了,走了。”
车子缓缓驶出了警局,透过看守背后墨色的车窗,丁筱宣看到了站在门外失魂的老头,嘴角微勾,很想对他笑一笑,可是他看不到。轻轻一叹,开始仔细的观察着一旁的街道,这些曾经熟悉的街角一点点慢慢的从眼底消失,渐渐的窗外变成了荒芜人迹的林路,路开始有些颠,车里有些闷,震得人的胃都开始翻腾。
“呃......”右手边的女孩一阵干呕。
丁筱宣抬眼看去,女孩秀气的脸带着病态的苍白,单薄的身子随着车摇晃得厉害,楚楚可怜的样子越发让人看得心寒,生怕她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不知道为何,从看到这女孩的第一眼,就萌生了一种心疼的感觉,“别压着胸口,感觉会好些。”
女孩稍稍直起了身子,她的眼底微红,不知是她的眼泪刚刚漫上来抑或是将要褪下,她只是怅然的望着她,那目光里像是有千言万语,可是最后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回给了丁筱宣一个笑脸。
丁筱宣不知为何就失了力气,茫然的竟连目光都移不开。女孩深邃眼底里蓄含的情绪就似那日自己站在蓝紫凝对面,目送她走上法庭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斥着绝望......蓝紫凝的身影再次从眼前一掠而过,迷离而不清。
......
通过高耸的巨型铁门之后,自由,就与她们无关了。
四人被带下了警车,穿过三道粗铁网围起来的隔离区,到了交接室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迎接这些新囚,他脸上严肃的表情一丝不苟的彰显着主人的正义。
“报告狱长!犯人李婷、向亦双、丁筱宣、陈小芳押送完毕!”
“辛苦了!”狱长向押送的看守点头致意,接着便转身对着四人严肃说道,“犯了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这里是监狱,是一个帮助你重塑自我的地方。既然进来了,就代表你应该与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断,丢下你的暴戾、你的野蛮、你的骄纵,我希望你们能正视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认真悔改,彻底矫正恶习,早日回归主流社会。”
“啰唆。”站在最外边的女人吊儿郎当的冷哼一声,“狱长大人,这些话我听过了,快点结束吧。”
“陈小芳!”交接室里出来一个身穿警/服,英姿飒爽的女管教,目光凌厉的投向刚才顶撞狱长的女人。
被唤作陈小芳的女人,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杠子,黝黑的脸上表情轻松,“黄警/官,你怎么到这来啦。”
“狱长,这里就交给我吧。”
“嗯。”狱长笑着又扫了四人一眼,“这位是黄管教,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所有行为都需要她的批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吗?This is an order!”黄玲晃着电棍,瞪了她们一眼,“陈小芳,回答。”
“明白。”
“不够大声。”
“明白!”
“把她们押进去例行检查!”
训完话后就是例行公事,脱光了衣服交出身上所有的物品,如果对某些物品要求随身携带,就要依据是否为危险品并随着管理者的心情看看是否批准了。
“这是什么?”黄玲的警棍碰了碰丁筱宣的手。
“我的药。”
黄玲翻看了事先做好的体检报告,“你没有哮喘病史,带药干什么。”
丁筱宣没有看她,依旧坚持着,“药不是危险品,我可以带进去吧。”
“说出你的理由。”
丁筱宣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
黄玲盯着光着身子的丁筱宣,上下打量了一眼,走到她身旁夺过药瓶扔给了一旁登记的警务,“送去检验。”
“快脱!听见没有!”
黄玲循着声音望去,陈小芳早已交完了东西大大咧咧的站在那抖脚,李婷则是浑身颤抖小声的呜咽着,只有向亦双的衣服却依旧完好的套在身上。
“我有洁癖,给我套新衣服和鞋子我边脱边换。”连日的关押,向亦双虽看着有些憔悴,骨子里的傲气却分毫不减。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大小姐也好,警/察也好,小混混也罢,在我这里,你们都是一样的囚犯,我的命令就是最高准则,服从,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如果想要和我作对,我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有洁癖!”再多的不满和委屈,向亦双都咬牙忍着,歇斯底里的反抗只是徒劳,她的精力早已消耗殆尽,只余了一种疲倦,倦怠到了极处,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却是这骄傲的自尊,她容不得再让人践踏。
“我再说一次,我的话就是命令。我命令你马上脱衣服!”黄玲火辣辣的视线在向亦双身上不断监巡着,向亦双依旧僵着身子不肯动弹,“帮她脱!”
接到命令的管教粗鲁的扯着向亦双的衣服,常年的枯燥工作早已让这些管教失去了耐性,“乖乖听话就不用我们动手了!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我要投诉你们!额......”随之而来的一阵电流在全身流串,向亦双只觉得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双手又被扳到了身后,重新戴上了手铐,软绵绵的任由那两个管教在自己身上摆布。
黄玲笑着冷哼一声,“洁癖?很好,这里所有人都会帮你治疗,这病,你很快就会好的。”
交完了东西,四个人被推进消毒室,第一次淋浴是由狱警扛着水喉开着大水柱冲刷她们的身子,四人洗了个彻底的澡,接着擦干身子被带入了医务室。天气早已转凉,此时的她们仍旧光着身子,走过了长长的走廊,每个人都忍不住有些瑟瑟发抖。
“趴下。”戴着口罩的狱医在向亦双身上用力按压,双手被铐在身后,手铐硌着她的后腰,痛得倒吸气,丝毫不理会向亦双的痛楚,狱医接着拉开向亦双的双腿,检查她的密处。深刻的屈辱感让她眼神冷了起来,死死的咬着牙。“好了,起来。”狱警抓着向亦双的手在体检报告上画押,这就代表检查完毕,“穿上囚服,去那边等着。下一个。”
......
按惯例,初来乍到的新丁会被自作主张的管教剥夺第一天吃饭的权利,对于各路人马的骚扰她们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为的是挫一挫她们的锐气,以此让她们明白,那些教条在掌握实权的管教手里都是狗屁。如果有谁敢不服从命令,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等到四人全部检查完毕已是几近午饭时间,劳作了一上午,饥肠辘辘的囚犯们已是怨声四起,熙熙攘攘的被圈在铁丝网里数着时间等饭。在监狱里,最多余最百无聊赖的就是时间了,因此对于此刻从她们面前走过的这些新丁,每一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着一种神色——贪婪,像一群山沟里的饿狼两眼发光的盯着丁筱宣四人,她们像极了无生趣的日子里平添的一件件新玩具,足够让人新鲜上一段时间。
一道道傲慢的眼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探寻和不屑,丁筱宣没有理会,视线穿过人群,穿过嘈杂的喧闹声,落在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身上。她此刻正斜靠在最远处的墙角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让她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丁筱宣的脸上却不由的带出微笑来,眼睛望着蓝紫凝,像是出了神,立在了原地。
管教肥婆回头一看,她倒是不怕这手无寸铁的人在这四面八方的枪口子底下还能越狱,从前方折回,慢条斯理的踱着步子站在了丁筱宣面前,扬起手中的电警棍。
肥婆走过来的时候,丁筱宣就已回了神,只是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脸,知道这一记痛殴是躲不过了,于是站在了原地等着她。
肥腻腻的大手将警棍一挥,丁筱宣腰部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重棍,闷哼一声,连步子都没有挪动。
肥婆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皱了皱眉头,“怎么?想在这里看风景?”
丁筱宣摇了摇头。
肥婆绕着她走了一圈,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帮她理了理衣服,短肥的手指戳在了她胸前的号码处,“05744是你的编号,这编号前面,没有PC。记清楚了,不管你以前有几道杠,从踏进监狱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囚犯,不要给我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然,如果你暂时还不能接受这种身份的转变,可以告诉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马上适应。”
丁筱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邪的笑。
“看来你的确需要我的帮助。”
丁筱宣有些无奈,这个笑容本就是为了示好而已,绝无顶撞之意,这肥婆可是误会自己了,再想解释也许只是徒劳。在这群饿狼面前向狱警示弱,只能显示出自己的懦弱,倒不如沉默是金,免去些许胆小的阿猫阿狗将来对自己的骚扰也是有好处的。
肥婆扬着电棍,推着丁筱宣走进了铁网。
铁丝网里的人群兀的开始沸腾起来,“噢!是丁警官呀,久仰大名啊。”
“你吃错药了?”
“唉,你不知道吧,这位可是我们伟大的卧底同志,抓毒贩的大英雄呢!”
“干什么干什么,所有人列队。”管教开始驱赶着人群,所有的犯人东倒西歪的排成两行。
队伍里依旧传来骂骂咧咧的嬉笑声,“卧底啊!那现在进监狱是不是也是卧底呢?喂,你组织卖/淫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露出马脚来,卧底在这呢。”
“哈哈哈,行啊,能抓到我顶多再判多几年,在这里头好吃好住的。”
“那倒是,不然我们的丁警官怎么也想住进来看风景呢?”
“哈哈哈。”
“闭嘴了,谁再说话都留在这里看风景,别想吃饭了!”
丁筱宣被肥婆带到了操场旁的铁看台处,肥婆掏出手铐,将她和铁杆子铐在一起,拍了拍她的脸,“想看风景就看个够,顺便把你的编号给我背熟了,明天一早我看你还是不是这么不可一世。”
丁筱宣皱了皱眉,紧紧盯着那一队囚犯消失在操场尽头,目光一直没从蓝紫凝身上离开过,就要消失的最后一瞬间,蓝紫凝忽然回头向这边深深地望了一眼。不是错觉,她的眼里,分明有几分怜惜。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提纲写完一章想一章。貌似会很凌乱。噢YEAR。
☆、七 作茧
食堂里,一切显得井井有条,所有的犯人似乎都安安分分的啃食着自己的食物。肥婆伸开腿靠着椅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负责的那块区域,丝毫不理会一旁对着她讨好了半天的虎妞。虎妞的眼角高高青肿起一块,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满脸媚笑,然而肥婆根本不搭理她,只是随意在场上扫视,似乎心情不大愉快。
“肥姐,要不然,你帮我在那小鬼的饭里加点料也成啊。”
“得了,新来的黄总教不好惹,上次老李就是被你害惨了,停职1个月。你别找我,我不沾这趟浑水。”
“肥姐,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肥婆瞟了一眼虎妞,“还嫌医院躺着不舒服啊,想跟她一起关禁闭?闪开。”
虎妞在肥婆这碰了壁,又想起了妖婆的死对头,随即穿过拥挤的人群,钻到了肖大妹的桌旁,“肖姐。”
肖大妹随意的答应一声,“嗯。”
“嘿嘿。”虎妞碰了碰坐在肖大妹对面的小珊,“珊,挪过去点,我有话跟肖姐说。”
肖大妹玩味的看了虎妞一眼,没有说话。
“肖姐,这妖婆一进禁闭,你就把她那块给夺了过来。你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见肖大妹的脸上露出一丝隐怒,急忙媚笑着说,“别误会,肖姐。妖婆现在是关里头了,可等她出来发现她这地盘给您给抢了,免不了是要跟您急的。你看,我以前也是跟她混的,她那帮手下,也都给我几分面子。如果您肯帮我个忙,给点蝇头小利让那帮人也赚赚,我能把她那帮手下都收过来,这下子妖婆就彻底玩完了,再也没法和您作对了。你看可以不?”
“你想要哪块啊?”
“您看着安排。”
“现在狱里头在安装几条生产线你知道吧。”
“知道,您说。”
“这样吧。到生产线的活都是些轻活,那块的人员安排就交给你,至于想怎么赚,你随意。”
“行了!谢谢肖姐!”
肖大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虎妞看,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我说那虎妞脑袋进水了,就这么点破事,瞧她那高兴样。”
“珊,你这么单纯,不是跟了我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肖大妹用力拍了拍小珊的脑袋,又笑着转头对蓝紫凝说道,“这小鬼,救不救?”
蓝紫凝还是淡漠的坐在那里,深邃的眼睛盯着窗外远远的操场看着,“你看着办。”除了丁筱宣,蓝紫凝不会也不愿意为谁废一丝一毫的心思。
隔壁桌的对话传到了蓝紫凝耳边,“我赌那二五仔不出三天会被送进医务室。”
“三天?我看她那德行不出两天就会被整得很惨。”
“不一定,新来的总教不是挺有能耐的么,谁会在这节骨眼惹火上身啊,顶多赌下那货什么时候失身,哈哈哈。”
“话说,我没上过警/察呢,不知道感觉怎么样。”
“二五仔犯众憎,估计轮不到你。另外那个也不错,不食人间烟火,一副大小姐样的,驯服起来有成就感。”
“嘿,老肖,你有兴趣么?”人群里一个铲着平头短发的女人忽然拍桌而起,抡起袖子,露出黝黑粗壮的手臂。熙熙攘攘的饭桌上即时冷凝了下来,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肖大妹回看了眼蓝紫凝,见她没有任何表示,随即起身走了过去,“怎么?”
“这两个,我定了。你有兴趣的话,咱可以谈谈。”
肖大妹眯着眼睛,知道这林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还真没什么兴趣,你随意。”
“唉,我说老肖,独食难肥啊,粉和烟这两大头都让你占了,想饿死我们呀。”
“别开玩笑了林姐,您外头那些生意那么红火,在这享享清福玩玩女人就好啦。”
“哈哈哈。”对着肖大妹的奉承,林萍很是乐意接受,转头对着蓝紫凝笑道,“凝姐,外头那二五仔,你真没兴趣?”
蓝紫凝一边吃饭,一边和肖大妹互相交换着眼色,肖大妹走到蓝紫凝身旁对她附耳低语了一句什么。蓝紫凝显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来,“不夺人所好不是?”
“喔?”看出了蓝紫凝的退让,林萍的笑意已经从眼中漫出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于丁筱宣,蓝紫凝心中早已有着计划,大可不必让外人插手。但从此人的言行举止就可知这人好胜且爱面子,若是有人逆了她的意,怕是会惹上大麻烦。蓝家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如今为了复仇,蓝萧寒连自己的左右手明辉都推了出来,外头只剩下蓝萧寒孤军作战。要是想重复当年蓝家的光景,当下能多一个朋友也好过多一个敌人,更何况是林萍那一挂军火的新生势力,势头正猛,即便只是暂时的朋友,能为蓝萧寒牵桥搭线,也算是这个做姐姐的为蓝家出了一分力。
......
铃铃铃......随着一阵铃声响起,操场入口处传来一片鼎沸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晒了一下午的日光浴,即便太阳不是很猛,还挺温和的,丁筱宣仍旧觉得有些昏昏沉沉,提不起劲,而此刻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终于稍稍唤醒了她有些迷糊的脑袋。
进了操场,人群分散开来,享受这每日难得的饭前半小时放风时间。各个势力的老大理所当然的各自占据一片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丁筱宣努力的想在人群中辨别出蓝紫凝的身影,终于,在斜对面的石阶上找到了她。
很快,眼角瞥见了一行数人朝着这边走来,丁筱宣的视线即刻便被挡住,带头的女人,眼中带着灼热的光芒,这群人在离丁筱宣围1米开外的地方停下,将她围在了半圈内,只有带头的女人向她走近。其余所有人都在围观,却没有人朝她这边走过来。
危险的气息渐渐靠近,本能的绷紧全身,若不是双手被在身后,铐在了铁杆上,她倒是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可此刻只能是任人鱼肉。女人走上前来,直接伸手就要一巴掌煽去,丁筱宣身子一歪,这第一掌算是躲了过去。
女人却是微微一笑,转瞬即沉下脸,左手掐住了丁筱宣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接着就是一巴掌煽在了她的脸上,力气很大,直接煽得她有些发懵,想必脸上已是火辣辣的五个手指印。
“我林萍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反骨仔。”被束缚住的丁筱宣完全无法反抗,话音未落,一个手肘便狠狠砸在腹部,痛得她弯下腰深深的倒吸气。她的头被往下按住,林萍的手劲很大,身体被弯腰折成了90°,丁筱宣使了劲却仍旧抬不起头来。
“你这是在求我吗?我们的丁警官?”说着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周围的人附和着也发出一阵哄笑。
看客的热情让林萍更加的享受起来,林萍猛的抬起膝盖,丁筱宣往外顶撞上了林萍着地的另一条腿,虽然林萍被撞得有些不稳,眼看就要往后倒去,原本抬起的右脚又是一记重击,踢在了丁筱宣还未来得及抬起的脸上,霎时她因充血而涨得通红的脸便留下了一处黑黑的脚印和一片青紫。脑袋被踢得一片迷糊,身子软软的靠在身后的铁杆上喘气,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丁筱宣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唇瓣,强烈的刺痛感和血腥味让混沌的脑袋稍稍恢复了些理智。
“不错,脱缰的野马是我的菜。”林萍就要靠近,头顶上却传来了一把粗狂的声音,“林姐,我们谈笔生意。”
“现在?”林萍抬头看去,肖大妹的身后还站着蓝紫凝,这一看就明白了,“行,让凝姐跟这家伙好好叙叙旧。”
蓝紫凝施施然的走到了林萍身边,“谢了,人我借用一会。”
林萍笑眯眯的说,“凝姐可别跟我客气,别说是借了,就是你要,我也得给你不是。”
“走吧林姐,抓紧时间,生意才是正事。”
“走走。”
待到林萍和肖大妹走远,蓝紫凝依旧冷冷的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丁筱宣凝望着她,眼里是一片温柔如水,面前是她爱得至深,伤得至深的女人,等了这么久,终于把自己毫无防备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现在的她就是一块简单透明却脆弱的玻璃,再也没有半分欺瞒。这一刻,曾经以为是这么久,那么远。
过往的字字句句在脑海一闪而过,四下变得无声无息,唯有自己的心跳,踏实安定。笃定,她便是此生唯一。为你,甘愿万劫不复。丁筱宣笑了,声音里漫漫的带着喜悦,“我来还债了。”
蓝紫凝深深的看着她,不言不语。
“阳光真是好东西,多少的阴霾被阳光一照,全部消散无踪。”就像是我和你,在头顶这同一片阳光下,我们不再是对立面。
丁筱宣注定是蓝紫凝生命中一场浩劫。心里头所有的愤怒和苦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竟生生的都给咽了回去,有那么一刻,单纯的只望她一切安好。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便被蓝紫凝压了下去,收回了视线,薄唇微微上翘,“是吗?可总有些角落,是阳光永远照不到的。”
“如果我说,我以后,就只是你的阳光,你信吗?”
“我能不信吗?你可不就是光芒万丈的太阳,正义的化身,法律的迷信者。我怎么会不信,像我们这种只能在黑夜里觅食的吸血鬼,不就是见光死了么。不过,很遗憾,蓝萧秦死了,我蓝紫凝还没死,蓝萧寒也没死。”
“既然你知道生离死别的痛楚,为什么还要走黑路,你的毒品让多少个家庭经历着生离死别,难道你不能设身处地想想,蓝萧秦害死了多少人,那些人,要找谁去索命。”
“我喽,出来混,命不值钱,要就拿走。”
“凝......我只希望你能走回正轨,在蓝萧寒还没有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让他收手吧。”
“哈哈,你真是个天生的演员。现在是哪一出?演义工?传教士?”
“难道那么多年的枪林弹雨你不觉得累吗?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你安安定定的过日子,即便是下半生都陪着你在监狱里度过我也愿意。就像现在这样,为以前的过错画一个句号。”
蓝紫凝挑眉,扬以眼神质问,“丁警官,这么天真......又是演的吧?哪里都有阴暗面,就是你坚信的法律,也不例外。现在的你不就是现身说法了吗?”
丁筱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彼此沉默了半响,蓝紫凝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我会让你知道,你所谓的正义,是怎样的龌龊。”
“凝......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会接受。但是我不希望你再深陷下去,我会尽力,尽全力,让你活在阳光下。”丁筱宣奋力想抓住那希望,哪怕那仅仅是希望。
“丁警官,别这么叫我,这世界上,我只允许一个人这样叫我。”铃声响起,囚犯们开始列队,蓝紫凝转身离去。
“对不起。”蓝紫凝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孤独感,漫散地透出一种冰凉寂冷的气息,凝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丁筱宣忽然听到了一颗心绝望后碎裂的声音。
当蓝紫凝突然间停下脚步的一刻,清冷的风轻轻吹起,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漫散开来,带着浅淡又沉重的哀伤, “嘿,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柯又?还是丁筱宣?”仰起头,看了一眼慢慢昏暗下去的天空,她拼命止住了就要下滑的泪水,“呵呵,你只不过是我人生里无数戏子中的一个,偏偏你的戏太好,与你的对手戏让我分不清现实和剧本,是我自己入戏太深罢了。既然戏都落幕了你就别再演了,让我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还是感情戏比较容易。
☆、八 师太
仓室内,向亦双已经杵在门口很久了,她的手上仍然抱着方才分发的一套用品,包括一条带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薄被子和床单,一个瘪瘪的软软的棉枕头,一个土得掉渣的铁质脸盆,一条不知是否用了漂白剂的毛巾,一个劣质塑料水杯,一根非电动硬毛牙刷,一条‘黑姐’牌牙膏。
向亦双刚把东西领到手,便皱起了眉头,可比这些更糟糕的是,一踏进监房,一股扑鼻的发霉味就让她鼻子发痒,浑身不自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的监仓放了两张生锈的双层铁床,右手边床尾处是一个散发着异味的蹲厕。被带进监房的时候,管教随手将另外一套用品往上床位一扔就离开了,很显然现在整间监房只有右手边的下床位是空的,那就意味着那是......自己的床。
虽然手上的东西不见得很干净,但看起来总比床上那张发黄的薄床垫要强,于是她就这样抱着一堆东西杵在门口跟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抬头看向墙上高悬着的唯一的铁窗,窗外的天空被分割成三块昏灰的色块,和阴暗的监房丝毫没有一点不和谐的感觉。囚犯们都在食堂,似乎整座监狱大楼都很静,静得没有一丝的声音,连喘气的呼吸声都能清晰的听到。忽然,一声咕噜噜的响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和谐。
向亦双腾出一只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不过少吃了一顿午饭加晚饭,肚子就发出了抗议,这对有教养的她来说,是挺难为情的。即便是现在根本没有人发现她的窘迫,她依然清晰的感觉到了,曾经的骄傲,素养,都跟她一刀两断了。
站得太久,后脚跟开始疼得厉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板,无奈的叹了叹气,穿惯了各种高跟鞋,如今踩着只有1厘米鞋跟的塑料鞋,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那海拔,突然就降了下来,真心是觉得有够落魄的。向亦双试着向前挪动,双腿都有些僵硬,抬腿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得到膝盖处骨骼的位移。
走了两步,就已经站到了发黄的床垫边上。向亦双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抽出了床单,接着抬起膝盖抵住了枕头,又弯下腰将下巴扣进了塑料水杯里,腾出来两只手,将床单抖开,小心翼翼的往床上一甩,床单就歪歪斜斜的摊到了床垫上。
向亦双重新抱着东西站直了身子,瞅到了床单一角搭在霉迹斑斑的墙上,她细弯的两眉蹙得更紧了,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枕头摆放在床上正中间的位置,爬到床尾,拎起搭在墙边的那一角,向下叠好,又扯正了剩下三个对角,最后履平了被她压得起了些许纹路的床单,将枕头和被子整整齐齐的安放到床头。
拍拍手,向亦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除了床尾处缺了一个正三角形,似乎她人生中铺床单的处女作非常完美。
“呜......呜......”
不远处的仓外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呜咽声,这阴郁的声音虚无飘渺的溜进向亦双的耳朵里。在她认真执行一件事情的时候,其他所有的声响都被她隔绝在外,现在闲了下来,在这样冷寂的空间里,向亦双突然觉得有股幽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宛转曲折的向她逼近,说不出的阴冷渗人。
她爬回了床上,盘起腿,抱着铁盆,抚平床单,端坐着。她需要再找点事情来分散下注意力,以掩饰此刻的心慌。于是她望向了床尾处的蹲厕,蹲厕的墙壁上突兀的伸出来一个把手被拧得光亮的水龙头,水龙头旁边是一个生锈的按钮,墙角处有一根马桶刷,除此之外别无它物。向亦双寻找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承放她那套洗漱用品的架子,正在呆坐着纳闷时,一声有些发狂的笑声乍然响起。
向亦双向外望去,斜对面是那个一同被押送来的陈小芳,她正站在铁门前,双手搭在铁栏上,肆无忌惮的颤笑着,好似她的身子都笑得有些颤抖。
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向亦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端坐着。不过,这疯狂的笑声,比起诡异的呜咽声倒是更让人心安。
“师...师太,你在打禅么?”陈小芳继续狂放的笑着,“哎呀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好痛。”
向亦双在心底白了她无数眼,不过表面上仍然纹丝不动。
“嘿,师太,你修炼到第几层了,怎么站着坐着都能打禅啊?”
“这里我进来几次了,跟着我混怎么样,我能让你的日子稍微过得不那么悲催。”
“喂......美女......”
“真无趣,得了,你慢慢打坐吧,那班人再有几分钟就回来了,师太抓紧时间早日练成降魔大法。”
果然陈小芳刚一消停,哐当的铁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群队伍杂乱的交谈声。
“哇呜呜......”
原本低低的呜咽声越来越响,慢慢变至哀嚎,声音的主人李婷开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似乎让整座监狱大楼都覆盖上一层悲凉的冻霜,冷得让人发颤。
“小妹妹,哭什么啊,就你这林黛玉样的,马上该就成万人迷了。我劝你还是别哭了,趁着现在梨花带雨的往脸上抹点鼻涕,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向亦双被这哭声弄得有些烦躁,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情似乎受到了影响,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哐当......
整座大楼所有监房的铁门似乎都在同一时间被打开,向亦双顿觉头皮发麻,手心亦开始沁出密汗。不过,她告诉自己,要镇定。
走廊外开始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响起,不时的有人路过她的监房,那些人带着或嘲笑或怜悯的眼神望向她,倒是没人走近。而向亦双现在所能做的,只是抬起头,仰视,然后逃开她们的目光,死死的聚焦在被打开的门口处。
“我说怎么都往这里看,原来我房间里多了件新玩具啊。”虎妞转了转受伤的左手,晃晃悠悠的走进了房间,不时得意的朝门外的人笑笑。“叫什么名字?”
玩具?有病啊,我是人!向亦双努力着不让内心的愤怒表现出来,下意识的咬着牙默不作声。
“喂,虎妞姐问你话呢?”虎妞的小喽啰阿瑾斜靠在床边,瞪着向亦双。
从这两人的言行举止来看,一点教养都没有,典型的街头小混混,若是在以前,这种人是如何都不可能在她的社交圈内出现的。但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于是闭上双眼,当作是被狗咬了一口,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好受些了。她睁开眼,神色间丝毫没有愤怒和惧怕,甚至带着点鄙薄。“向亦双。”
“装什么吊,敢这么跟虎妞姐说话!”阿瑾一只脚踩在了向亦双的床单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她手上抱着的铁盆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里头的东西撒了一地。
仗着身高优势,她顿时就从仰视,变成了俯视。向亦双狠狠的甩开了阿瑾的爪子,看了看床单上那个脚印,有些愠怒的盯着她。
“装!我让你装!”阿瑾扯住了她的长发,用力一推,她的后脑勺狠狠的撞在了铁栅栏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向亦双虽有174的身高,身板子却是没有几两肉,瘦胳膊瘦腿的,加上连着两顿饭没吃,饿得迷糊。看起来气势挺好,却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虎妞靠在床边,从床垫底下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带着玩味戏谑的表情看着两人,“阿瑾,教她学会规矩就行了,可别弄坏了,明天林萍找我赔啊。”
“知道了,虎妞姐。”
林萍又是谁。不过,不管那是谁,从对话中,向亦双可以断定,她们应该不敢对自己做出太过分的事。
阿瑾挺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喂,以后这里的卫生,你们两个新人搞定。每天晚上把那坑给刷干净了,早上给虎妞姐叠被子。要是虎妞姐有什么吩咐,最好在第一时间高质量完成,揉腰捶背、排队打水什么的。总之包括我在内,我们说什么都要照做,明白了吗。”
瞧着那主仆两人得瑟的模样,真让人忍不住想送她们四个字,狗仗犬势。向亦双心里是这么想的,于是脑海里忍不住就勾勒出一幅土狗牵着土狗招摇过市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禁嘴角微勾。
憋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马上就后悔了,这一笑,等于是火上浇油,想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弱女子,怎么斗得过两只土狗。向亦双马上收起了笑脸,一脸严肃的站直身子,“那个……请......”即便那两人对她有些无礼,向亦双依旧告诫自己,不要让自己的等级也跟着往下降,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坚持的,“你再说一遍,我刚才走神了。”
“靠!真是反了,连阿猫阿狗都敢轻视我,看来得让你尝尝我虎妞的厉害长点记性!”就在虎妞沉着脸渐渐逼近向亦双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人朝着虎妞说话,“虎妞姐,妖婆回来了。”
“那小鬼呢?”
“好像还要关几天。”
“噢。”虎妞听罢,带着阿瑾转身就要走出房间,看起来火急火燎的。在刚踏出监房的那一刻又突然折返回来,对着向亦双说道,“你最好分清楚这里谁是老大,放聪明点,还能少吃点苦头!”
虎妞和阿瑾就这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向亦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不希望被人发现她任何的心理活动,随时保持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失控这件事,只发生了一次,就造成现在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因此,她不会允许自己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向亦双蹲下来,默默的捡着地上的东西。
犹豫了一会,她踮着脚走到蹲厕边上,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清洗着刚刚被阿瑾抓住的手腕,又搓了毛巾,擦拭着撞到铁栅栏的头发。
往盆子里装了些水,把杯子牙刷牙膏包括铁盆子通通彻底洗了一遍。
拎着湿湿的水盆,站在床边,看着床单上突兀的黑脚印,她蹙紧眉头,避开了脚印躺了上去。想了一会,她把盆子放在了脚印的位置上,侧着身子,避开了铁盆和背后的霉墙。
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卧禅......
作者有话要说:这向亦双是有病。。。等着小鬼来给她治一治。。。。
☆、九 智斗
漫长的黑夜过后,天微亮。
蓝紫凝睁开眼,将紧握在握在手心的脚链放至胸前。一夜未眠,过往的记忆断裂成一段一段,也许只有在最最静寂的夜里,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无止无尽的梦渊中。甚至,还记得她的唇留在肌肤上的温度,就像是这样的温热。
那样熟悉的身影,那样陌生的身份......
其实,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掀开新一天的铃声急促响起,与这片静谧极不相协。
薄雾般的晨光透过高悬的铁窗进入房间,凉嗖嗖的风伴着轻尘在残旧的监房里叫嚣。
同样的阴冷掠夺着每一个人的温度。
向亦双躲开了铁盆,扶着有些发硬的腰,翻身下床。
“喂,叠被子。”阿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发,打着哈欠坐在床沿。
转过身,一把推开了阿瑾,拎起她的被子抖了抖,三两下便将被子整理完。半眯着眼睛,她又扯掉了还盖在虎妞身上的被子。
睡梦中的虎妞被冷风一吹,微微睁开了眼,正对上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霎时一个冷颤惊醒了过来。接着,她又觉眼前一黑,脸上被向亦双丢过来的被子盖住了。
“你!”虎妞猛的扯掉了脸上的被子,正要发火,原本还站在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我申请换床单。”向亦双逮住了门外监巡着的肥婆。
肥婆用电警棍支开了向亦双抓着自己的手,“说话之前先打报告!”
向亦双舔了舔干涩的唇,有些不情愿,“报告……我申请换床单。”
“你的东西不是昨天才发的?”
“是。脏了。”
肥婆疑惑的打量了她一眼,向亦双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看着她歪着身子,面如死灰的神色。再看了看屋内神色紧张的虎妞二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肥婆饶有深意的笑着,阴阳怪气的说,“这里可不是酒店,没得换。”
向亦双不明所以,跟上就要离去的肥婆,“可是,脏了,没法睡。”
肥婆支起电警棍,抵住上前的向亦双,沉着脸低吼着,“站好!站到门口排队!”
虎妞可不是善茬,怎么会怕一个捏在自己手上的棋子,带着阿瑾,站到了门口,对着肥婆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肥姐,是我不对,没教她学会规矩。嗯,待会她就知道规矩了。”
“还不快过来排队。”阿瑾一副谆谆善导的样子。
每个监房的门口都站了人,歪歪斜斜的队伍都在看着她的热闹。向亦双被一双双探究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回看了斜对面,陈小芳手里抱着铁盆。她这时候意识到,这是要去洗漱了吧,好吧,卫生第一,待会再申请换床单吧。于是,她乖乖的走回监房,带上了自己的东西也跟着排起队来。
......
刷牙的,洗脸的,两边都挤满了人。向亦双站在水槽旁边,依旧是排队。
“喔,看风景的人回来啦。”肥婆狂放令人厌恶的声音在洗漱室里回荡着,她似乎是故意放大了音量,杀鸡给猴看。
洗漱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声音的来源,大部分人脸上都洋溢着贼贼的笑容,除了蓝紫凝、除了像向亦双这样不明就里的人,木然的杵着。
虽然她极不情愿,可依旧随着大众,将目光投在了被押回来的丁筱宣身上。落井下石这种掉价的事情向亦双做不出来,好歹,那也是自己的舍友,于是她只能对着在操场上站了一宿的丁筱宣投以同情的目光。
肥婆短肥的手,毫不气地拍在了丁筱宣的身上,“告诉我,你是谁。”
当了卧底又犯了事的,两面受敌,哪边都不受人待见,一顿杀威拳是免不了要挨的。更何况,她已经饿得快出现幻觉了,对着肥嘟嘟的大手,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给咬了下去,丁筱宣只能无奈的配合着,她只想快些结束这无聊的针对。“2号仓05744。”
在日复一日枯燥的工作下,肥婆信奉的精神世界已经有些扭曲,这里的犯人就像一条狗,而自己就是它的主人,要想吃饱的活着,它只需要忠实的对主人服服帖帖,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对于丁筱宣的顺从,她没有感到特别意外。“嗯?学聪明了。”
丁筱宣的肚子非常争气的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只有蓝紫凝知道,她一个人得吃顶得上两个人的饭量才觉得勉强果腹。两顿没吃,没有饿得昏死过去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肥婆很满意,抬起电警棍,指了指水槽,“去吧。”又对着众人说道,“看到了没,不管你有多倔,命令就是命令,必须服从。”
在这一声后,洗漱室里的人又都开始动作起来。
丁筱宣接过盆子,拖着沉重的脑袋挪到向亦双身边,伸出手就搭到她的肩膀上靠着,“麻烦你扶我一把,我有些犯晕,饿的。”
向亦双顿时有点发傻,愣了一会,“其实我有......”我有洁癖......这一晚上没洗澡的......而且……我和你不熟……
“你有洁癖……对不起了……作为报答,你先用我的牙刷吧。”丁筱宣将自己的牙刷放到了向亦双的杯子里,补充道,“我也是刚领到的,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