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瞥见黄芹已经转身离开,蓝紫凝呵呵大笑。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黄芹走到王沐茗身旁,拉着她的衣摆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为她心疼我会伤心的。”
王沐茗缓缓叹气,“黄芹,让她走吧,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黄芹摇了摇头,“不是我说了算。”
......
房间里,蓝紫凝原本迷离的双眼虽是布满血丝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澄明。她是装的,所有到她房间来的女人,都被她下了药,并没有与她们上床,只是为了迷惑外头的王沐茗和黄芹,制造一个沉迷酒色的假象,为了让她们麻痹大意给自己赢取时间。而身边的这个女人,是她雇佣来的杀手,叫......蓝紫凝抬头审视着眼前的女人,“你叫什么?”
“米勒。”米勒环视房间一周,被单是凌乱的,地毯上到处都是衣物和酒杯酒瓶。
蓝紫凝踢开挡在米勒面前的胸罩,走到吧台倒了两杯酒,朝米勒扬了扬眉,“米勒?不像中国人的名字。”
米勒走到蓝紫凝身旁,端起酒杯,没有喝酒,却是沾了些酒液涂抹在脖子处,“喝酒会影响我的灵敏度。”
“坐。”蓝紫凝眯起眼,自顾自的端着酒杯走到沙发上坐下,“我要你给我带的东西呢?”
米勒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放进蓝紫凝手里,“只有一颗子弹。”
蓝紫凝拎着,在手里掂了掂,“谢了。”
米勒轻笑一声,“你的醉意,七分真三分假。”
“我现在很讨厌太聪明的女人。”蓝紫凝翘起腿,慵懒的斜靠在沙发背,轻抿了酒。
“一颗子弹,你想自杀?”米勒将被单掀起一角,给自己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坐了下来。
“杀人交给你。我嘛,只想死在一个人手里,就算是......”蓝紫凝抬起左手,手腕上是原本属于丁筱宣的那一条脚链,银色的链子晃动着,半遮半掩了手腕上那一条条的划痕,“用她握过的手。”
米勒没有看蓝紫凝,目光里透露着坚定,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嘴角微微勾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蓝紫凝挑眉,那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轻笑着摇头,“这次行动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愿意接。”
米勒直视蓝紫凝那探究的眼神,认认真真的说道,“我需要钱,我要去英国,我要,找一个人。”
“米勒?”蓝紫凝恍悟般点头大笑,“哇!我没选错人。你绝对不会失败。”
只要心中还有爱,只要心中还有那一份牵挂,就能支撑着,走下去,走到最后一分钟。可是,对于蓝紫凝来说,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这一次,已经被黄芹逼到了无路可退。在黄芹还没有撕破脸皮之前,蓝紫凝送走了丁筱宣,调走了明辉,让他去保护丁筱宣。愿意留下来的小张,抱着必死的决心。而自己,以自暴自弃的名义跟黄芹耍太极,在海上晃一段时间,因为,只要到了英国,货会马上被她们抢走,而自己的命,大概也会交到那个人手里。
既然黄芹还想玩,那么蓝紫凝就陪她玩。反正,货是注定没了,钱也是没了的。那么,最好在还有命的时候,做一个,丁筱宣喜欢的人。蓝紫凝将所有人都引出来之后,从脚链上发出的信号,就可以通知方影,警方可以一举的将所有人都拿下。但是,那个对蓝紫凝恨之入骨的人,也许并不想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所以米勒的任务,就是在警方掌握证据之前,保护蓝紫凝的安全,但是,仅仅是让蓝紫凝活着,这样就好。黄芹毁掉了蓝紫凝对未来所有的憧憬,蓝紫凝现在想要的,只是同归于尽。
蓝紫凝起身,从米勒身旁走过,趴到床上,在床垫底下,将那个监控自己手腕上那条脚链的监控器取出来,塞进米勒手里,“那女警在杂物房。告诉她,别心急,等这个监控器发出响声。”
米勒握紧手里,起身走到化妆台前,随手拎起蓝紫凝的唇膏,对着镜子,往自己的脖子和衣领上涂画。
蓝紫凝关注着米勒的一举一动,嘴边噙着笑,“到了英国,你用什么方法找到我?”
米勒从马靴中取出了一根铁质针筒,撩起蓝紫凝的头发,将笔头大小的针头扎进蓝紫凝的肩上位置,“体内追踪器,你那个真落伍。”
蓝紫凝咬着牙忍下了剧痛,当针头取出,她已是满头大汗,重重的舒出一口气,笑着说道,“装备精良。”
“你付了钱的。”米勒再次从马靴里取出了一张手写清单,塞进蓝紫凝手里,眯起眼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蓝紫凝朝着快要掩上的门,低哑的说道,“记住,不到非不得已,不要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米勒也许会是未来某篇文的主角,在这里只是一个酱油。
猜到剧情了吧,反正,丁筱宣必须英雄救美。
☆、九十五 心雨
新加坡。
明辉带着丁筱宣来到了蓝紫凝为他开的那家酒吧,酒吧是开在负一层的。大概,像他们那样的人,做什么都不希望光明正大。明辉来到这里才发现,酒吧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是以一个当地人的名义开的。但是那个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所有的营业收入都自动打入了蓝紫凝最后交给明辉的那张卡上。
明辉用那笔钱,在酒吧后巷租了两间屋子,一间给丁筱宣,一间给自己。其实,他真的很不愿意再跟丁筱宣有任何瓜葛。可是蓝紫凝吩咐的,要保护丁筱宣,那他只能照办。
丁筱宣似乎过得很正常,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偶尔会到酒吧帮忙调酒。调酒,是柯又当时的工作。
以后要怎么过,丁筱宣是不清不楚的。或者应该找份工作,不应该当米虫,不应该死皮赖脸的还接受着蓝紫凝为自己安排好的一切。
毕竟是,分手了。
站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丁筱宣突然意识到,分分合合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说出过分手这两个字。
可是这一次,好像是真的不同了。无论是被发现身份以后的分离,无论是那一次蓝紫凝离开监狱,无论是绝望的想要了结生命。至少还有爱,至少还有恨,至少还有丝丝缕缕的疼痛纠缠着。
现在,蓝紫凝,大概已经死心了,再也没有那样的爱可以挥霍。
从前是两个人。
突然之间,只剩下一个人了。
没有了那些羁绊,没有了那些折磨,忘记她带给自己的伤害,是答应她的。应该是解脱了,可是好像心也空了,像是没有了方向,一个人,闷得发慌。
“小柯,麻烦你扔一下垃圾,我现在走不开。”
“小柯?”
酒吧侍应肥咭用手里的拖把敲了敲吧台,丁筱宣才回过神来是在叫她,“喔,好。”
丁筱宣钻出了吧台,拖着黑色垃圾袋到酒吧后巷。
下雨了,地面是湿漉漉的,天是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延不绝,弥漫的水汽朦胧了远处街景,僻静的后巷,只一两个人匆匆而行。
零星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从屋檐滴落在地上,丁筱宣站到屋檐下,抬起头迎着雨点自嘲的笑着,还记得刚刚恢复成丁筱宣的身份,那陌生的名字也是要三番两次的被唤起,才能熟悉起来。
一辆辆车从巷口驶过,溅起微微的水花,丁筱宣微微的笑着,关上了酒吧后门,缓缓的朝着巷口走去。站在巷口,丁筱宣望着对街上那一排落地橱窗,玻璃上映着自己快要齐腰的长发,伸出手将长发在手上绕了几圈,然后缓缓的放开。头发还是松散开来,但,有了些许的曲线,偶有车从眼前驶过,带来的风将雨滴吹散,带着寒意的雨水拍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可是这样,橱窗里的人,似乎变成了她。
原来连日来的麻木,将她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只是自欺欺人。她是抹不掉的习惯,总会在细小的动作里不经意的模仿,总会在每一个动作里记起她的偏好。
“蓝紫凝,你不是要还给我自由吗?”
一直站在后头的明辉,将手里的啤酒罐从地上推过去。
脚边有硬物撞击,丁筱宣回过头往地上一看,是听装啤酒。视线里有一双熟悉的鞋在渐渐靠近,丁筱宣弯腰将啤酒捡了起来,没有打开,而是递到明辉跟前。
明辉没有接,自顾自的打开自己手上的啤酒喝了一口,“觉不觉得你很不要脸?”
丁筱宣笑着点了点头。
明辉耸耸肩,“还有点自知之明。”
“那......我走好了......”丁筱宣打开了啤酒,叹了叹之后小抿了一口。
“她让我保护你,这是我的任务。”明辉绕着丁筱宣走了一圈,回忆了一番蓝紫凝的身高,然后说道,“你顶多就身高配得上她。我搞不懂。”
丁筱宣愣了一愣,笑笑没有说话。
“唉,打我一拳吧。”明辉突然停下脚步,挺起胸膛用手捶了两下。
丁筱宣连头都没有抬,“是不是你们都以为,你打我一拳,让我打回去,这样就扯平了?”
“那不然呢?”
丁筱宣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伤好了,疤还在。”就算是苟延残喘的留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那些伤痕,是永远都抹不去的痕迹。现在这样挺好的,也许时间会将伤害遗忘,也许时间可以让伤疤变淡。
“只有你是这样吗?难道她不是?”明辉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食指隔空指着丁筱宣,一字一顿神情激愤的低吼道,“你欠她的,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丁筱宣呆呆的站在那等着明辉控诉完,然后弯腰将酒瓶放下,二话不说向巷口走着。
明辉冷静下来,疑惑的问道,“去哪?”
“不想再欠她的。”丁筱宣没有回头,继续走着。
“你不会死对吧。”
死?不会,答应了蓝紫凝,会好好照顾自己。丁筱宣轻笑着摇了摇头。
明辉眼不见为净的别过头说道,“那滚吧。”明辉眼见丁筱宣就要走出视线了,急忙冲过去抓住她,“喂!其实,我喜欢她。”明辉松开手,挠了挠鼻子,“我喜欢她,才看你不顺眼。”
丁筱宣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明辉涨红着脸问道,“很明显?”明辉重重一叹,“我特后悔,不是我,你们也搞不到一块去。”
丁筱宣终于抬起头,看着此刻尴尬不已的明辉,“你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
“我跟你不同,就算她叫我吞子弹,我眼都不会眨一下。”明辉抬起头,笑嘻嘻的用手在空中比划,“你这叫暴殄天物,那脸蛋,那身材,啧啧,那就是我的女神。”
丁筱宣真觉得自己就是犯贱,其实如果不是三番四次的刻意安排,大概蓝紫凝也不会爱上自己。造成今日种种,能怪她吗?
“你虐我女神的时候我特想抽你,所以忍不住,还是抽了!”明辉对于打了丁筱宣这件事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丁筱宣站在橱窗前,神情麻木的看着自己,“我现在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她。”
“说这些顶屁用,你们玩完了,彻底的。”
以为已经麻木了,心却又抽痛了一下,丁筱宣垂下头,拉起裤管,看着空荡荡的脚脖,眼底波光颤动,声音也跟着微微发颤,低低的说道,“祝贺她脱离苦海。”
“脱离苦海的只是你一个吧。她?”明辉冷眼看着丁筱宣,眼中隐隐的带着怒意,“以她的性格,不是更加疯狂的与你做对,就是抛开一切什么都不要了。如果英国有尼姑庵,我猜她到那以后就遁入空门了。”明辉讥笑着说道,“也遂了你的心愿,不再危害世人。”
蓝紫凝现在在干嘛呢?喝酒?抽烟?自暴自弃?或者,躲起来哭泣。丁筱宣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一片,晃了晃头,努力的让自己清醒起来。
明辉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引来巷口处过路行人的侧目,“你,你真他妈伟大!既然你最后知道那些货还在,怎么不留下,怎么不继续利用她?去成全你心里那些死板的教条!要知道,只要你一哭一哄,她马上又对你言听计从!”
仿佛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丁筱宣颓然后退一步,苍凉的笑了一声,“我无能为力了。”
“管不了?这话真稀奇。是已经把她伤到你也觉得无地自容了吧,你只是想当逃兵,想跑,你落荒而逃!”
丁筱宣顿时语塞。
突然记起了那天晚上,那最后一眼的蓝紫凝,站在淡黄色的月光下,她深如潭的双眸里是无尽的不舍和哀伤;突然记起了那天在蓝萧秦父子墓前,蓝紫凝那一声饱含了所有寄望的爱人;突然记起了蓝紫凝跪在自己跟前低微的祈求着谅解;突然记起了昏迷时蓝紫凝衣不解带的悉心照顾和悔恨的自虐;突然记起了蓝紫凝那一次次宽容的原谅,那一声声痛苦的哀嚎,那一滴滴绝望的眼泪......
收回漫游的神思,丁筱宣平静的看着明辉,问道,“还骂吗?我想走了。”
“滚吧!”明辉冷冷回她,却是越说越激动,激动到,他一个大男人都渐渐的红了眼眶,“你真的不配!不配她为你付出这么多!她再怎么折磨你!都是你该!你真的没资格怪她!没有!你他妈把她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一刀一刀的捅,你一点一点的放她的血,你还不让她死!那是酷刑!你也是杀人凶手!别以为你有多伟大!”
丁筱宣苍白的脸上又露出了微微的笑容,用呢喃一样的声音轻轻地呓语,“嘿,我真的想你了......”
那一天,她没有马上就离开酒吧。而是继续在酒吧干活,像日工一样在那赚了些钱,最后在明辉厌恶的眼光下领了工资,就这样走了。
离开蓝紫凝安排的一切,那一瞬间,丁筱宣觉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猛跑了好一阵,因为是雨天,路上行人稀少,她用尽了全力,向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跑了很久,她终于站住,十字街头,宽宽的路口。而她,站在那里,看着不时穿梭的车流,一种孤独的茫然占满了心里的空缺。
为什么突然觉得,世界这么大,却哪里都有蓝紫凝的身影,想逃,拼命的想逃却始终逃不掉。怎么会觉得无处可去?
雨越下越大,她的发丝紧紧的贴在脸庞,湿湿的,一缕一缕的,雨水打在脸上,将眼角的那片湿意掩盖,她仰起头,畅快淋漓的让那不属于自己的液体在脸上流淌。
站在那里,周围匆匆而过的行人的目光她都不在乎,雨停了,云散了,街边的路灯开始点亮这昏沉的天,人群渐渐多起来,擦肩而过时被撞得左摇右晃,她还是站在那里,死寂的一切变得生气勃勃。
丁筱宣忽然张着嘴咯咯的傻笑,一场冷雨当头浇下,之前被点燃的铺天盖地的难过渐渐冷却,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了人可以牵挂,没有了可以向往的未来,茫然无措。
她又忘记注意视线以下的路况,撞到人了,她低下头,眼前却是一个张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小男孩。
“对不起。”丁筱宣朝他点头,微微一笑,道歉过后就想离开,衣摆却被小男孩拉住,她停下脚步,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也是孤儿吗?”
轻轻的飘来一句,让丁筱宣先是一怔,茫然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从孤儿院跑出来的,我想回去了,你送我。”小男孩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坚定得没有一丝余地。
看着他的小脸上那样凝重的神色,丁筱宣苦笑着点点头,蹲下/身体,抱起同样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轻轻的说道,“走吧,我和你。”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一定要有这样的分离,因为双方都需要有各自的心理救赎,丁筱宣心里的话通过明辉说出来。
☆、九十六 瓮中
“筱宣......”黑暗之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一直在告诫自己,这仅仅是一个梦,一个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梦,但梦境却从未因此而模糊。
丁筱宣身着白色的曳地长裙,她的裙摆随风微微晃动,在月光下,像一朵纯洁的白玫瑰那样的摇曳,她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她嘴角边挂着那一抹似阳般灿烂的笑,她眼里是最温柔的目光......
“筱宣......”她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魔力,忍不住伸出手,贪婪的想要再一次拥抱,丁筱宣的身影却突然地在更远的地方一晃,接着就消失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悲伤铺天盖地的袭来,心底最深处的疼痛,即使在梦境里,也显得那么的真实,掩盖了所有的呼吸。
窒息前惊醒过来,蓝紫凝轻声啜泣,不过,她只允许自己在清醒的时候掉一分钟的泪。
秒钟滴答滴答的走了一圈,蓝紫凝从床上坐起来,她伸出手,抹去脸上的水痕,默默的穿好衣服,起身走到吧台,随手就拎起了酒瓶,打开木塞那一声闷响却让她停下了动作。
丁筱宣她,不喜欢喝酒。
蓝紫凝微微勾唇浅笑,将酒瓶放下,转而扫了一圈凌乱的房间,在床头柜上,寻到了那一个入住以来从未启用过的电热烧水壶。
蓝紫凝鼓气吹走了那一层薄薄的灰,回到浴室接了些水,将插头安插在浴室的插座上。洗手盆上,有一包随手被放在那的烟,她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抬起头看着镜子。
烟雾已经模糊了她被多日梦魇纠缠略显憔悴的脸庞,她笑了,茫然的目光看着自己寂静的姿态,然后重重地叹息,将手上的烟随手弹进马桶,兹的一声,细小的火花熄灭黯淡下去。蓝紫凝撇撇嘴,微微眯了眯眼,“你说,哮喘不能抽烟。”
就在昨天夜里,王沐茗已经通知了,今天就要登上飞机,直飞英国。那就代表玉石俱焚的时候到了。其实很想再听一听丁筱宣的声音,就算是,只听到她的呼吸声,就能感受到她在身旁那样的力量。很想告诉丁筱宣,自己最后,做了能让她自豪的事,成了警方的线人,虽然,那是逼不得已下的举动,虽然,那是万念俱灰下的举动。
可是啊,已经被监控了与外界的联系,就连想跟蓝萧寒道个别都没有机会了,更何况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躲着自己的丁筱宣。
蓝紫凝轻轻的舒气,沉静的语气带着舒卷的味道,喃喃自语,“你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叩叩。
蓝紫凝没有理会,因为她知道那是王沐茗。
“紫凝。”王沐茗进屋,就看到了这乱糟糟的房间,屋里却没有人。
蓝紫凝深深吸气,为自己戴上一副颓靡的面具,抓起洗手液扔出了浴室。
静寂的房间里突然飞出一个不明物体,王沐茗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走向浴室,看到了站在镜子前发呆的蓝紫凝,缓缓的说道,“紫凝,该走了。黄芹说,买家已经在英国等了你很久。”
蓝紫凝抬起头,透过镜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沐茗,“我把货送给你们,我不要了。”
王沐茗轻皱着眉走近,“不要这样,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你该为自己打算。”
对于王沐茗此刻的话,蓝紫凝心里是嗤之以鼻,所有的人都是戏子,合力扮演一出瓮中捉鳖的戏码。
“紫凝,你还可以重头再来。黄芹的父亲,是欧洲地区最大的华人地下组织,他一定可以帮助你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蓝紫凝一字一顿缓缓的说着,原本木然的眼神渐渐闪动着光亮,突然,她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片刻的沉寂过后,她的眼里染上了一抹犀利的寒光,“背叛我!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王沐茗先是有些诧异,然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走近蓝紫凝牵着她,“你想得开最好,她不值得。”
王沐茗那些担心,或许还能认为是假惺惺在演戏,但是她那些欣喜的情绪,却是如何都装不出来的。还记得她真心的笑,左眉会上扬,所以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发自内心的。蓝紫凝琢磨着,突然厉声瞪向王沐茗,“还有你。”
“紫凝。”王沐茗顿时脸色发白,眼里盛满惶恐,“你听我说。”
蓝紫凝眯起的双眼微微透着一丝寒光,“只要我到了英国,我的货,我的人,都会被黄芹控制。”王沐茗被蓝紫凝突然的转变吓得连连后退,蓝紫凝步步紧逼,“你怕了?怕什么?”直到将王沐茗逼到床边,她脚下无路,被迫后仰着头,蓝紫凝却突然扬起下巴,悠然的瞥着王沐茗,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我现在,不是任人鱼肉?”
蓝紫凝凑近王沐茗的耳边,轻轻的说道,“别怕。其实,我想死,我想死后再变成厉鬼,每天每夜的缠着你们。”
王沐茗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要担心,她答应我,只要你安心替黄芹的父亲办事,她不会为难你。”
蓝紫凝挑眉,不确定地问,“这是她的目的?”
“是,她想控制整个欧洲地区的毒品买卖。昊老这次被警方打击,会有一段时间都没法生产,所以你手上的货,就是目前唯一的货源。”
这是目前的状况,没有错,但是那个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蓝紫凝后退几步,将王沐茗一丝一毫的神色都收入眼底,“在此之后呢?”
“警方没有抓到昊老。过一段时间之后,你出面跟他接洽,黄芹的父亲出资出力,他希望能让你们为他建立一条专供生产线。”王沐茗坐到了床边。
“她让你告诉我的?”别说昊老不会愿意受人摆布,就是愿意,他也不会放过毁了他家园的自己,这些话只有三成真。黄芹对王沐茗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哄王沐茗,一旦王沐茗离开了,她的真面目就会显露出来。顺便让王沐茗来试探自己是不是早有防备,并且,让自己放下戒心,束手就擒。
王沐茗的眸子里浮现出深刻的担忧,“她希望我劝劝你,如果你愿意合作,她不会为难你。”
“傀儡?”薄唇轻弯,蓝紫凝一直紧皱的眉心稍稍舒展开来,眸中渐渐泛起一抹笑意,“哈哈。无所谓了。只要继续贩毒,继续犯法!继续做她最讨厌的事!”
怔了怔,王沐茗问道,“你答应了?”
“对。”慵懒的半眯着深邃的眼眸,轻撩起王沐茗的耳际的发丝,凑近她耳边说道,“谢谢你。”
......
潮湿阴冷的天气,有几分肃杀的味道,这里,离泰晤士河应该不远了吧,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一眼那条河。蓝紫凝的手指紧攥成拳垂在身侧,淡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几辆宾利横在身前,黄芹站在王沐茗身侧,依旧是笑容可掬,抬起手将蓝紫凝请上夹在车队中间的车辆。
只要有王沐茗在,黄芹并不会想撕破脸皮。蓝紫凝提着货,回给黄芹一个带着妖媚、蛊惑的笑,蓝紫凝拎着袋子坐进车里,小张推着行李箱,将箱子放到了车后箱,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座,驾驶座上的,是黄芹派来的人。
车随着车队缓缓行驶,蓝紫凝坐在后座,只是探究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打量着窗外的街道,寒潭般深邃的双眸犀利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街上的车流并不多,车也开得有些慢,前后都是黄芹的人,黄芹和王沐茗的车就在身后。
不过,开出没多久,黄芹和王沐茗的那辆车便在一个岔路口拐了弯,扬长而去。蓝紫凝轻嗤一声,开始了吧。
红灯路口,车停下了,前后的车依旧紧贴着自己坐的这辆车。前方不远处第二个路口,只有车驶出,没有车向那个路口驶入,所以,那就是机会。
蓝紫凝轻咳了一声,司机警惕的盯着蓝紫凝,而坐在副驾驶座的小张也透过后视镜看向蓝紫凝。蓝紫凝别过头看着窗外,双手交叠在胸前,左手食指轻轻的敲了右手两下。
小张慢悠悠的将手伸进西装口袋,司机突然拿出手枪指着小张。小张笑嘻嘻的掏出手来,他的手里拿着的是烟和打火机,没有理会那个枪口,小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蓝紫凝。
蓝紫凝接过手,点了两根,将一根递给小张,一根含在自己嘴里,眯着幽深的双眼冲着小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诀别的意味。
司机左手端着枪,右手控制着方向盘,车重新启动,就在车即将驶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小张正在弹烟灰的手突然扎向司机右手,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双腿瞬间抬起,蹬向司机将他的枪从手上踢落,司机没来得及捡枪,小张已经将车门锁打开,车子晃动了一下,连后座的蓝紫凝都被甩得有些坐不稳。
小张和司机抢夺着方向盘,将车狠狠甩在路边,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停下。
蓝紫凝从左侧打开的车门冲出去,手里拎着袋子,迎着从单向车道里驶出来的车穿梭的跑着,她含着烟,喘息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嘴边一直含着一抹笑意。
远远的听到随之而来的脚步声,黄芹的人追过来了,蓝紫凝回头,望着那横在路口挡了道的那三辆车。
一声枪声响起,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蓝紫凝的心脏突然露了一拍,呼吸都变得不畅,胸腔里的声音沉闷的击打着耳膜,她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焦灼的盯着那坐着小张的那辆车。
突然,车身晃动,猛烈的撞开了后头的车,划出一个漂亮至极的弯道,绝尘而去。
蓝紫凝原本焦灼的眼眸里带着沸腾的希望,闪动着一道破晓的光!
那追上来的黄芹的手下已经到了眼前,蓝紫凝身体侧移,右手一把闪着银光的小刀斜刺下去,速度奇快。来人被刺中手臂,低沉的痛呼一声,闪到一侧。随后跟上的几人紧步上前就要去抢蓝紫凝手上的袋子,那被刺中手臂的人从身后袭击。蓝紫凝侧身微微一错,右手反手背刺出手,闪过背后的攻击。
砸过来的铁棍落在蓝紫凝此刻显得纤弱娇小的身体上,被那震撼的力道重重的击中,蓝紫凝的胸腔里一阵剧痛,死死的咬牙坚持住没有倒下,后退了几步,将手中的刀飞出去。刀身狠狠的扎进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脸色酱紫,咒骂了几句,抄起铁棍“砰”得一声横扫向蓝紫凝。
蓝紫凝伸手握住侧面狠狠敲过来的铁棍,那力道让她承受不住,踉跄了几步,却在这时冷不防被身后的人抽出铁棍“砰”得一声砸在头上,头部遭遇重击,蓝紫凝突然眼前一黑,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蓝紫凝必须完成一场自我救赎!
☆、九十七 报应
已经忘记这是醒来以后的第几天了,蓝紫凝的眼睛涩得发酸,却是从未让它流过一滴泪。除了每天夜里被注射完毒品后的那一段短暂的亢奋,其他时候,蓝紫凝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但是潜意识里,她知道那一袋让人垂涎的毒品,早已经转移到小张的手里,现在,不出意外是已经藏到了伦敦塔桥下了。只要一天没有得到那批货的下落,他们是不会轻易的要了自己的命。
眼前是一片的黑,蓝紫凝睁着眼睛,瞳孔里只有一片深邃,空洞无神的黑色溢了出来,似乎浸染了整个世界。昨天,应该是昨天,她没有被注射毒品,所以少有的,今天的神志是有些清醒的。
身上有一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像是阳光直射在身上的烘暖,由此判断,现在应该是白天。凉风阵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犬类身上特有的味道,耳边大概是一只狼犬朝着这边吠叫的声音。她摸索着伸出手探到了地面,地面是粗细不一的沙土,还有扎刺到手上的细草,周围除了狗叫,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手和脚是自由的,没有链条的捆绑,那是因为,她被迫的蜷缩在这个不足半人高的笼子里,她只能曲着腿坐在那里动弹不得,没有上锁铐的必要。
坐在笼子对面的露天桌椅上,黄玲满眼含笑的注视着蓝紫凝醒来后的一举一动,手里的那串钥匙在指尖叮当作响,她玩味的转着,一言不发。
鞋底摩擦沙石的声音从不远处渐渐传来,蓝紫凝面不改色的静静等候。只觉得两个散发着压迫气息的身影站到了跟前,大手伸进笼子里按住蓝紫凝的背部,将她往前下压住,然后是前后两根铁棍与笼子摩擦发出的金属声。
随后,蓝紫凝感觉到身体腾空,连人带笼就这样被抬了起来,走了没有多远,就又被重重的置于地面。
黄玲猛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缓步走到笼子旁,用手中的钥匙在笼子顶部滑走。
“咚......咚......咚”
钥匙敲击栅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察觉到异样,蓝紫凝依旧平静的不发一语,浅浅的勾起嘴角。
绕了一圈,黄玲蹲了下来,手伸入栅栏手指将蓝紫凝的一缕发丝绕在手中,“落寞伤神的你,更加的让人欲罢不能。”
“费这么大劲,你是要货呢?还是......”蓝紫凝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笑意渐浓,故意拖慢了声调暧昧的说着,“想要我呀?”
“我,都,要。”黄玲眼底一片冷锐。
“你都要不到。”蓝紫凝呵呵一笑,撑着地面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双腿蜷缩得太久没有活动,已经微微有些肿胀。
黄玲冷笑一声,转头接过手下早已端在手里许久的牛奶,伸出手钳住蓝紫凝的下颚,用力一捏,迫使蓝紫凝张开嘴来,将牛奶悬在笼子顶部从上而下倾倒着,“瞧瞧,这性感的小唇都干裂了,来,我喂你喝点水。”
蓝紫凝抬起手抓住黄玲的手臂,可是她的力气太大,根本无法让她松开。牛奶就这样从头顶一直浇下,淋湿了头发,又灌入了鼻口。
黄玲终于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笑道,“你现在,特像我的小宠物,真乖。”
蓝紫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抬起手拭去脸上那些牛奶,微微喘息却依旧笑着说道,“狗批了人皮就想当人了?”
黄玲叹气,“你真是大魔头,这么没良心,我可是因为你,才心甘情愿的留在蓝家为你打天下。你因为一个卧底丁筱宣,就把我给发配边疆。这不,混成这样了,你的丁筱宣呢?哪去了?”
丁筱宣绝对是蓝紫凝心中最不堪一击的软肋,她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侧着头冷声说道,“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黄玲满意的看着她脸上交织着痛苦与倔强的表情,慢悠悠的将笼子的门打开,戏谑的说道,“来来来,困得太久,还会走路不?”
蓝紫凝不为所动,闭上了眼睛将自己靠在角落里。
黄玲站了起来,拎了一把铁棍敲着笼子,“爬出来,我让你自由活动。”
蓝紫凝的嘴边挂着冷蔑的笑,将黄玲的话当成了空气。
黄玲厉色瞪了蓝紫凝一眼,然后扬起下巴,示意手下将蓝紫凝拖出来。
面对身材魁梧的男人,蓝紫凝微弱的反抗丝毫不起作用,双手被握紧给揪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后背就被人用力一踹失去重心趴到了地面。
黄玲踩着蓝紫凝的右臂,再一次蹲下去,轻轻的抚着她的手背,含恨说道,“我记得,你是用这只手,开的枪。”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所有做过的事都一一的在自己身上重现,蓝紫凝哧哧的笑了出来,微微一叹,“唉,我要是直接往你脑袋开多好,为警察除掉败类。”
黄玲手中的铁棍是中空的,她抓起蓝紫凝的手,蓝紫凝警觉的想要握拳,却被黄玲生生掰开,将蓝紫凝的食指和中指送入铁棍的中间,没有到底,只是在指关节处停下。蓝紫凝的呼吸不经意间愈发急促,她知道接下去会有钻心的痛感袭来,她不再反抗,只是咬着牙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
铁棍夹着蓝紫凝的手,缓缓的竖起,渐渐的成了九十度,蓝紫凝已经将唇咬破,紧紧的闭着双眼。
黄玲没有停下手来,一边继续的往上用力压下,一边说道,“眼睛瞎了,连泪腺都断了?”
两根指头被生生的掰向手背,骨头脆弱的折断,黄玲抽出了铁棍扔到一旁,蓝紫凝早已经虚汗连连,无力抬眼,却倔强的说着,“原来......我跟你一样变态,得不到的就想毁灭......”蓝紫凝扯起嘴角僵笑着,“还好......还好我觉悟了。”
黄玲按着蓝紫凝迅速肿起的手指,邪笑道,“乖乖的告诉我,货在哪里,我会好好喂饱你。”
蓝紫凝甩开黄玲的手,冷哼一声,翻了一个身,仰面朝上。
丁筱妍,我的报应来了,你要是知道了,会解气吗,可以换我给你姐带去的那些伤害吗,可以让她原谅我吗。
蓝紫凝睁开眼睛,极力的想要搜寻那一丝光亮,可是黑沉沉的画面却把她深深的吸进去。她的眼神空洞,带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阴霾,仿佛透过她的眼睛,就能看到她内心深处的绝望。
黄玲看着地上那笑得有些苍白的脸,冷冷的指着她对手下说道,“拎起来。”
蓝紫凝依旧在笑,身体上的折磨没有将她击垮,泛白的脸色上她的笑更显慵懒妖媚,带着血的嘴唇微微发颤。
黄玲再次拿起铁棍,轻敲了敲蓝紫凝的小腿,“你打的,是这个位置。准备好了吗?”
......
孤儿院不大的教室里,坐了满满一屋子的孩子,年纪各不相同,小到三岁,大道十多岁,十多个人,他们都围坐在一个中年女人身边,神情专注,他们在听睡前的故事。
那个中年女人,是这所私人孤儿院的院长,自费建立了这片区唯一一所华人孤儿院,由于经费有限,请不起老师,只有一些义工在周末会过来帮忙照看孩子,所以才有了上次那个小男孩逃跑成功的事情。
跟着那个叫做陈鑫的小男孩,丁筱宣来到了这里,看到那些可爱的孩子,听到孩子们那种天真快乐的笑声,丁筱宣似乎心中的憋闷也豁然开朗。她留下来了,以柯又的身份,成为了这里的常驻老师,没有要工资,只求三餐与住所。
院长每天下午都会摆个小摊子在孤儿院门口做点小买卖,每天下午,孩子们午睡的时候,丁筱宣会跟着院长一起做些小糕点,为孤儿院募集资金。
一阵闹哄哄的嬉闹声过后,是午睡的时间,孤儿院里正放着非常舒缓的音乐,冬天早晨的阳光从透明色的玻璃窗里投射进来,照在一群谈笑的小朋友脸上,越发显得悠闲清雅。丁筱宣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也变得暖烘烘的,那些孩子,就像冬天里捎来太阳的小天使,丁筱宣不自禁的微微笑着,看得出神。
“柯又姐姐。”旁边的一个小朋友拉了拉丁筱宣的衣角。
柯又。又再一次的成为了柯又。又有什么是不同了。相比起以前,现在有了自由,有了安定,有了平淡,应该是知足的。离开了蓝紫凝,就有了这样的安宁,像这样平淡的日子,才是生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要重来一次,如果还有如果,如果她还愿意......
“柯又姐姐。”
丁筱宣回了神,勾着小女孩粉嫩嫩的小鼻子,笑着问道,“怎么了?还不睡。”
“院长阿姨说,长大了,就要有自己的家,是吗?”小吉扎着两个小马辫,一脸天真。
丁筱宣蓦然沉默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嗯。长大了,你会有自己的家。”
“那为什么你没有?”
丁筱宣的脸色微微发白,顿时语塞,小吉那探究的目光让她不得不迎面而上,“要先找到一个愿意跟你一起回家的人,才有家。”丁筱宣僵笑着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轻拍了拍上床位上那几个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小男生,“姐姐很坏,一直在欺负那个人,她很伤心很生气,罚姐姐,把姐姐赶走了。”
“那你应该去道歉。”
离开的那一幕又在脑海中重现,丁筱宣眼眸中晶莹闪烁,满脑子都是蓝紫凝的那句话,轻笑着说道,“可是她说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姐姐了。”
睡在上床的陈鑫,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聪慧的光芒,他趴下头来不屑的说道,“小吉说不想再吃糖了,还不是一样天天吃!”
“陈鑫,快点睡觉。还有你小吉,睡觉了。”笑了笑,不置可否,给他们盖好了被子,拎着他们的脏衣服转身离去,刚掩上了门,随即便听到了屋子里一片躁动的哇叫声,“哇!飞机!”
螺旋桨轰隆的声音愈来愈急,愈来愈近,丁筱宣抬头看去,直升机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缓缓落下,她的眼皮因此重重的跳了一下,脸色微微难看。
霍的一声,一切都归为沉寂,明辉猛的推开了小铁门,他喘着粗气,紧紧的盯着站在院子里的丁筱宣,焦灼的双眸里带着一缕怒火,冷冷的喊道,“你去不去!”
心头猛然震颤,丁筱宣掌心里的衣服都滑落下来,干涩的张了张唇。
明辉狠狠的瞪了一眼,眼眸里有着一丝恨意,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伤都会好的。
☆、九十八 是我
丁筱宣是被他的话说的有些惊吓住,一时头脑发白愣在了那里,她的手指冰凉,目光随着明辉的夺门而出移开,心里一片七零八落的脆弱,眼眸里晶莹闪烁,一股冷意直窜头顶,“蓝紫凝!”
丁筱宣追出去的时候,直升机已经离地,明辉伸手用力一拉将丁筱宣拉上了飞机,冷冷的推了她一把,“小张死之前给寒哥打了电话。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去了英国!她是故意把你赶跑的!她是故意把我们都赶跑的!”
明辉发红的眼眶里是令人窒息的恐惧,丁筱宣整个人还是晕晕呼呼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事情会变成这样!蓝紫凝不是好好的吗?她不是洞悉了一切,她联合了黄芹逃避了警方的追捕!
明辉深深的吸气,从脚边的黑袋子里取出了两把枪,冷冷的扔给丁筱宣,“如果她死了!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
死!
丁筱宣的心脏狂乱地跳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蓝紫凝,蓝紫凝你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愿意一个人赴死!是因为我吗?!是不是!
“收起你的眼泪!没用!”明辉低声咆哮,从胸腔中发出嗜血的声音,“老子一定会掀了他!”
丁筱宣左手压下拽紧枪不断颤抖着的右手,双眸低沉下去,脑中掠起那抹身影,丁筱宣紧紧的握住冰冷的手枪,咬唇强忍了越来越强的泪意,她激动的低吼,将所有的悔恨都倾泻出来,“等我,一定要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