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相公,爱我吗》作者:于晴【完结】 > 相公,爱我吗.txt

第 4 页

作者:于晴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14

“不走不走不走,我要娘娘啦!娘娘,抱抱!”又开始扭动肥身躯起来。

“住口。”他冷然斥道,拉近那空中小猪只。“你忘了你说过什么话?”

红红扁起嘴,泫然欲泣地红了眼。

“人家要娘娘啦。”声音愈说愈小,动作也安静下来,依依不舍地瞧了霍水宓一眼,大声道:“娘娘,晚上等我哟。”不情愿地投入贾大妈的怀抱出去。

“你好了些吗?”他的声音又趋于和缓安抚。

霍水宓飞快地抬首瞧了他一眼,又羞愧地垂下。

那一眼虽然仅仅一瞥,但很贪婪地搜刮他所有的一切,他是这么的好,即使身系三个儿女,也定会有闺秀嫁他,为他心甘情愿地生子,何须买下她?

他……究竟是瞧上她哪一点?

“抬起头来,连我也不敢见了吗?”

“我……”她眼噙粉泪,不自禁地就滑落下来。“老爷不知道昨夜……”

“我全知道了。”不愠不冷的声音扬起来,听不出任何情绪。霍水宓不由自主地又仰起脸来瞧他,这回还是匆匆一视,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不相关的事。

他披在肩后的黑发有一撮搁在前头,上头绑着乱糟糟的辫子,还有绣花的帕子给打个蝴蝶结,他的脸庞如同以往好看,但五爪浅痕隐隐浮现在上头。

“好笑吗?”

“啊,老爷,你扮成这样是逼我笑吗?”她脱口出,眼睁得大大的。

她没笑,反倒他笑了,虽然只是淡淡一笑,可忽然发觉她着迷地看着他的笑容。是了,他记起她爱瞧着他笑,目不转睛地。

“这是那丫头的杰作。争不过我,便打算欺负我,你倒说说看,我算不算是无辜受害者?”他的语气里跃上一抹打趣。霍水宓呆了呆,随即否决徐苍离会说笑话的可能性。

她所认识的老爷是从不说笑话的。

“老爷!”她急促地抽气。“你千万别怪红红,她还小不懂事,有什么错你全算在我头上好了。”虽然待在徐府才几个月的时间,却也隐隐约约发现老爷对红红的不重视。

“你是说,要打要骂你都心甘情愿?”

“咦?”霍水宓又睁大眼。老爷的语气好象有些古怪。

“那小丫头还吐了我一身都是。她误以为我才是那个欺负你的登徒子。”

“我的天!”她的面容刷白了。

“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才好呢?”

“我……我……”她该如何补偿?嫁到徐府来,别说嫁妆,就连身上的衣衫都是老爷供给的,她要如何补偿?

徐苍离微笑。他已经许久不懂微笑为何物了,然而如今他是真心的笑了。

“补偿有很多方法,不必用银子,也可以不必挨打骂。”

啊,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以往她都没遇过?

他的眼放柔,修长的手指来回抚弄着她细白的手腕,沉吟道:“既然你心甘情愿补偿那小丫头做的事,那么,她霸了今夜我的权利,依你说,我该怎么讨回来才好呢?”

说来好气又好笑,那个小猪只见霍水宓在昏迷中时有时无的干呕,认定是他欺负了她,当下把晚餐吃下的东西如数呕在他身上。尤其那个小蠢蛋倒是胆大包天得很,竟敢强留在主房里头,教人把她拖出去,她一哭二闹三叫娘,抱住床柱死也不肯出去,若不是怕她惊醒了霍水宓,他会任她在这里叫哑了嗓子都不理的!

勉强没法子之下,达成和平协议,可以让她等到霍水宓醒过来,可以让她缠着霍水宓一夜,但前提是必须乖乖静音,必须在她醒后回去。

那小肥猪很聪明,以大人的方式跟她谈,她懂,而且会谈判,如果身为男儿身,是从商的好料子,偏偏她是女孩,以女孩的方式教养,也许又是另一个盲目忠实丈夫的女子……

他的眼瞇了起来,不,那种女人生下的孩子怎会懂得忠实?那女人甚至连水宓的一根寒毛都不值!他该庆幸,那头小肥猪只不是他的女儿!

“啊!”霍水宓闻言迅速抬起眼,面带羞容又惊奇地瞪着他。好怪,真的好怪,以往老爷最多就是温和的表情,能够朝着她一笑,已属十分难得了。她,可没听错吧?老爷的话里好似有浓浓的挑逗意味,有些促狭、有些调戏。

几个月前老爷虽然也曾莫名其妙地“调戏”她,可那是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男子,是个偶尔藏在老爷影里的男子,但眼前这个男人则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涨红了脸。不可否认的,以往的老爷是她所崇敬的,彷佛天边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中,偶尔在水里倒影时才能亲近它,虽然亲近却也只是浮面幻影,而眼下的老爷仅仅一句话,像是一条绳索系近了彼此的距离。无论是哪个老爷,都像一块磁石紧紧吸住了她,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能颠覆她的情感……

徐苍离微笑,俯下头封住微启的唇。

啊啊,老爷从不在大白天玩口水交换的游戏呀!

老爷变了。

是变了,变得好奇怪,因为没得比较,所以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她喜欢这种转变。

“可还想吐吗?”他低语,气息温暖了她。

她含羞摇首。

“那么,我可要讨回我的补偿了。抬起头来。”

霍水宓顺从地抬起头,瞧着他柔和的眼,心头像是涨满了又酸又甜又涩的东西。

忽地,她“嗤”一笑。

他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刻她会毫无顾忌地笑出来,而后,他恍悟她是又瞧见了他那一头被整的头发。

“好笑吗!”他扬眉。

“啊,老爷,你这副模样的确是逗笑了水宓。”她回答,注视他俯近的脸庞,然后缓缓合上湿眼。

她……好快乐。

如果,今夜再梦见天上的娘,那么她要告诉娘,身为一个女人也有她的喜悦,而现在的她好幸福。

婚姻其实不全然像爹和娘的一样,也不是大婶们说得那般痛不欲生,一个女人的命绝对不只挑水砍柴,一定还有其它没有挖掘出来的宝物;而老爷就是她的宝物。

这一生,她相信自己嫁对了人。

※※※

破天荒的……在大白天里,与自个儿的妻子颈项缠绵。

说出去,不,光是教人发现了,是非得在背后耻笑一番不可。但,那又如何?徐苍离行事向来毫无准则,说由他人说,只求自个儿高兴……

高兴?他的眉拱了起来,黑沉沉的眼眸注视她的睡容。他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打从心里头撩起淡淡的愉悦?更别谈为一个女子弄得方寸大乱。

十年来,在他眼里,女人只须懂得忠实,尤其身为他的妻、他的女人更要具备这项崇高的特质,而霍水宓充份具备了。

她对他忠实,他却开始不满足起来。

“老爷……”霍水宓在他怀里蠕动了会,不自觉地朝他挪去。她依旧沉睡着,粉红色的脸颊有些发热,散发黑色光泽的长发半掩住她的身子。

这是他买回来的新娘,用足足一袋的黄金。

谁能料得到当初旁人连瞧一眼也不愿瞧的女人,如今会出落得娇柔可人。

而她,永远是他徐苍离的。

然而,她的心呢?

她尚未开启的心房呢?

他起身,霍水宓的眼蒙蒙眬眬地睁开了。

“老爷……天亮了吗?”

他噙笑。“天是亮了,却已是过了午膳,你可饿了?”

她原是懒懒地小伸起腰来,随即睁大眼,回忆如涌潮似的钻回脑里。

“啊,老爷……”她忙拉起薄被盖在赤裸的娇躯上。以往老爷同她亲热,皆是在夜晚,房里最多也只燃着蜡烛,如今大白天的……天啊,那不是被看光了吗?

在徐府,虽然吃好住好,人也逐渐养出点肉来,但还是不比时下的丰腴女子,老爷不会觉得很失望吗?

“怎么?饿不饿也须想吗?”

“不不。”她拉紧被子,垂下的眼角悄悄瞄着徐苍离,见他毫无嫌恶之意,稍稍胆大了起来,脱口而出:“老爷,你……可在乎我的身子?我,我是说,老爷不在乎我的身上没肉吗?”

“若是嫌弃,当日也就不会娶你过门。”

“可是……可是,大伙都爱福福泰泰的女子,好比水宓娘家的隔邻陈家妹子,她人就有足足水宓三倍大,上门说媒的不在少数,她……她十六岁就嫁出门,不似水宓,双十年华才有老爷肯要。”

这是搁在心头已久的疑惑,早就想问,却不敢直截了当地问,然而今日的老爷不知怎地,就是容易亲近,这才敢放肆问出口。

徐苍离沉默半晌,道:“旁人有旁人的品味,我也有自个儿的品味。”换句话说,霍水宓是入了他的眼了。

徐苍离竟然在安抚一个女人,他叹息。这两日心境上的转变足以颠覆十年来的生活,他原就是一个聪明的生意人,如何能不发现隐藏在表面的事实?

“老爷……”霍水宓脸红了,长发如帘泼洒在床。她含蓄地敛眉,却掩不住她的神采飞扬、她的心已满足。

单单两句话便能叫她快乐好一阵子,这样的女子怎能割舍?

他起身,穿上衣。“待会儿,我让贾大妈送些可口的饭菜过来,多少吃些,若是疲累了,不必理会那小胖……那小丫头片子。”

霍水宓抬首,莫名地瞧了他一眼。老爷那语气好象挺酸的,像刚浸了八百坛子的醋,若不是老爷平日一副冷冷冰冰的样貌,她还真误以为老爷同红红吃醋呢!

走出主房,徐苍离扫了一眼庭院,迈步走进迷宫似的庭庭院院,停下道:“什么时候徐府的总管成了缩头乌龟?”

王莫离双手敛于身后,从拱门后微笑走出。

“我还当老爷心境变了,连嘴皮子也跟着软了起来。幸而心不表口,不然奴才还真难以习惯哩!”

“你偷听?”

“不,奴才不敢。只是……大白天的,难得老爷窝在房里不出门,难免起人疑窦。”

摆明了就是找到机会取笑于他。

徐苍离微笑!“可惜你不姓包,否则倒可以为你冠上个包打听的名号。”

王莫离也跟着笑了起来。

若是有人打从旁经过,必定停下脚步观看,不是为徐苍离难得的笑声,而是这两名主奴站在一块,竟有七、八分神似;平日徐苍离是不爱笑的,面如冷石,自然没得比较,如今他笑了,笑得自然轻松,竟彷若一日八大笑的王莫离!

显然王莫离早注意到了。他的眼沉下,勉强板起一张要命的脸孔,道:“这包打听可是来报讯的。”

“说。”

“有人在昨夜里见到那姓尹的出城而去,往北而行。”

“他不刚从京城过来!”

“是啊,这点令奴才百思不解,故而派遣好手跟踪而去。”北方,正是那霍二娘与霍老爹重新开始的去路,教人不得不疑。

徐苍离注视他诡异的眼神,道:“你没去?”

“是啊。奴才决定留下来当个旁观者,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倘若老爷迷了窍,我这旁观者可以清一清你的眼,让你瞧清眼前的事实。”

“事实?”徐苍离双臂环胸:“你倒说说看眼前的事实如何?”

“自然是老爷心动了。”王莫离大胆进言。老爷平日不多话,今儿个难得有兴致聊天,全因一个女人。多神奇,一名柔骨红颜女竟也能融化铁汉心。

“新娘好买,人心却难以收服。老爷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人,夫人忠实媲美一条狗……”

“谁准你拿狗来同水宓比较?”徐苍离显得不悦。

“啊啊……”现在连比喻都不能随便乱来的,当初可是谁说要把肉扔在狗身上的?

幸而王莫离素来识多见广,懂得见风转舵,忙改口道:“是小的说错了嘴,夫人忠实足以当天下女子的表率,不过表率归表率,可也足足吓掉奴才一斤胆,夫人的忠实太过火,我还真怕哪天夫人为这份忠实而自辟死路呢!”见徐苍离的眉拱了起来,再进上谗言:“有人说,女人好比一朵花……”

“花?”什么时候在王莫离心里女人由狗成了花?

“正是。这花有分好坏,有毒花、有药花,有供人赏心悦目的花;有的人不幸吞食毒花,自然中毒,有的毒发身亡了,有的及时服下药花,救了一命;而那赏心悦目的花,虽然娇艳动人,却也只能摆上抬面,供人欣赏。”王莫离别有用意地盯他一眼。“夫人虽不是花中之王,但却是实用的药花,算不上极度出色,可她就在那儿,淡淡散发自个儿的魅力,能不能懂她,就得看摘花人了。”

话,还须莫离提醒吗?人总是不满足的,以往只须拥有她清白的身子便已足够,如今却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因为他心动了,所以也贪求她的心。不求同等的付出,但他不再想要她的忠实了,她的忠实对他,够了。

在还不识得他之时,她就开始懂得对“徐苍离”忠实。

在面对那个姓尹的该死男人之时,她仍然固执地守着这份忠实。

而他竟然开始憎恶起这份忠实。

王莫离是旁观者,就因为未曾淌入这场浑水,所以看得一目了然。

他,徐苍离,真是动情了。

正因为动情,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过去的恨。

“也罢,紧攀住它又有何意义?”他是生意人,能在瞬间盘算得与失,而继续攀住那份仇恨对他有何意义?不如重新开始。不想在深思熟虑之后再作决定,因为往往在三思之后,更难割舍长达十年的恨涯。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一朵药花有此功用,倒也不枉当日花足一袋黄金买她回来。”

徐苍离叹息,而后轻笑起来,俊雅的面容好似回到当年未娶那朵“毒花”之前。

“以后人前人后再也别提水宓是买回来的。”再道:“吩咐厨房,弄些可口的饭菜送过去。”语毕便跨步离去。

王莫离瞧了好一会儿,又扮了个可爱鬼脸。“原来一个女子也有此疗伤功效,早知如此,几年前就该买下夫人才是。”他的眼里含笑,抬首望天。

总算,他努力几年的事有几分成效了,虽然他不是“起因”,但能见到“成果”却是他衷心所期望的。

当初,承蒙已故老太爷的恩泽,亲娘临终前为他改名“莫离”,要他好好守护这个散沙似的家,莫要独自离开,可如今散沙凝聚,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便可孓然一身地离开这牵挂极深的徐府。

等着吧!他有信心。在他身为总管的任内,定要教徐府成为一个真正的家。

老爷变了,真的变了。

甚至她可以说出他哪里变了。老爷变得爱笑了、变得柔情了、变得容易亲近了,虽然他对红红还是不悖辞色,但瞧着她的赤裸裸目光总教她不由自主地脸红,彷佛……在老爷心中,她是个重要的人儿,可能吗?对一个男人而言,女人会比牛马还重要?

虽然是痴心妄想,但总是有一个梦,就因为是梦,所以才有希望。

在徐府,她开始懂得什么是希望了。

希望就是不论任何时候,都不再要认命了。

她的前半生一直都在认命,因为她不了解希望,她唯一认对命的一回,就是嫁给老爷这样的好人。

他怜惜她,真的。不管是冷酷的老爷也好,或是现今面带笑容的老爷,总之,两种性子的老爷都待她很好很好,好到她无以为报。

她能用什么方式报答老爷呢?

“娘娘,红红饿饿。”身边的小人儿扁起一张嘴,虽然还不算太懂事,但她总觉得霍水宓跟徐苍离太接近了。娘娘应该是她的,讨厌讨厌,都是那个坏人抢走娘娘!

“好啊,娘娘上厨房煮点面吃,好不好?”

“好,红红要吃娘娘的,要吃娘娘的!”她兴奋地手舞足蹈,在霍水宓跟前跑来跑去。“红红穿娘娘缝的衣,吃娘娘煮的面,红红还要娘娘帮红红洗身体。”最好永远都陪着她,不要理那个臭人、坏人了!

霍水宓心满意足地笑了,搂住红红,在她额上用力亲一下。“红红说什么都好,你在这儿待着,娘娘马上回来。”

“嗯。”红红用力点了一个好大的头,爬上床沿,甩动着肥肥的两只脚。“红红乖乖的,不吵不闹,娘娘快回来,红红等你。”

像一个家,真的好象一个家。今生,老爷赐给她的,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言词的?

时到今日方知原来一个家也可以不必像在娘家一样,她是人母、她是人妻,真好,有人可以爱的感觉真好,红红也爱着她,老爷……不求老爷须死心塌地爱着她,但至少只要把她当一个人看就好……想归想,那痴心妄想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人真贪心,一旦懂得了希望,便涌出了无数个希望……

“夫人!”在绕过中岛的时候,遇上贾大妈,肥胖的脸皱成一团。“王总管出门了,老爷又向来不管他们的,我一时找不到人,所以不得不来请求夫人。”

霍水宓一怔。“怎么啦?”难得贾大妈没头没尾的说话。“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贾大妈待她甚好,帮忙是应当。

“这……”贾大妈绞扭着双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老爷向来任他们自生自灭的,月玺小姐对丫鬟也不好,在府里没什么贴心的人,要不是我见翠玉偷懒询问,否则还真不知月玺小姐躲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出门?”

“啊,是闹性子吗?”

“谁知道?要是闹性子就好。她的脾气倔,闹性子定会摔碗摔东西的,可是三天来静悄悄的,我敲门也没人理会,可别是病了……”

“那……我该如何是好?请大夫,好吗?”她向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的。

“我是想请,可是房门教铁链子给控住了。”贾大妈想起来就心惊。“都是那翠玉鬼丫头,小姐出了问题也不理会,足足有三天了,若是我没发现,那岂不是……”

啊,她可没遇过这种事,该怎么办?“那,我去瞧瞧看好了。”如今只好将心比心,以往她病了,没人理会她,月玺若病了,应该是渴求人去陪伴她的。

虽然,月玺憎恶她,可好歹她也是老爷的女儿,跟红红是同等地位的。现在该是回报老爷的时候了。

跟着贾大妈又绕了好几条路,才瞧见别致的楼阁。

“这是死去夫人生前住的地方,小姐硬是讨来住的。”

“咦?老爷没同大姊住在一块吗?”

贾大妈古怪地瞧了她一眼,不敢再吭声,连忙上前敲着房门。“小姐,小姐,夫人来看你了,你快开门啊!”叫了好几回,里头还是没应声。

霍水宓见状,私语:“若是找几个高大下人撞开门,不知有无可能?”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敢!”房里头传出气若游丝的“怒声”。“你这小后娘多管闲事,趁早擦擦屁股滚蛋吧!”

“你开门,我就不找人来了。”霍水宓对着里头说道。

“哼!谁理会得了你!”

“贾大妈,快叫几个长工过来!”

“好,夫人,我马上就办!”

“等等!”里头又叫:“别叫人来,别叫人来!”

“那你开门,我不找人来。”霍水宓想报答徐苍离的心掩盖所有的胆怯,一心只想为徐家做点什么事,哪怕是件小事。

里头沉默半晌,才传来战败的声音:“贾大妈走,你留下,我就开门。”

“这是自然。贾大妈,请你先叫珠儿到厨房弄点面线端去房里给红红吃,告诉她,我待会儿就过去。”

贾大妈迟疑了会,小声道:“夫人,你可要小心。上回小姐使性子,摔了个盘子,就摔在翠玉那丫头的头上,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怎向老爷交代?”

“你放心吧!”目送勉强离去的贾大妈,霍水宓才又对门里说道:“可以开门了。”

好一会儿工夫里头静悄悄的,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听见脚步声,很沉重,门一开,里头的人迅速往内角退去。

霍水宓一进门内,扫视摆设一眼,忽地惊呼:“月玺!”

徐月玺就蹲在墙角,身上穿著厚重的大冬衣,两颊消瘦了不少,三天没吃饭让她脸色青白,平日的娇蛮不复踪迹。

“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吧?将来我死了,你可以在宅子里作威作福!”徐月玺恨恨说道,眼泪净在眶里打转。

死?霍水宓倒抽口气,急步上前。

“你别过来!别以为付出你一点假心假意,就可以收买我的心!你不配当我的娘亲,不配!”

“我……月玺,你哪儿不舒服?我找大夫来瞧瞧你好不好?”

“不稀罕!”

“那……”那该怎么办?月玺的脸色很差,几乎见不到血色。她能做些什么?能为老爷做些什么?“不成不成,这是一定要请大夫的!”

霍水宓转身欲奔出门外,徐月玺发了狠地冲上前合上门,她紧靠在门扉上,叫道:“我说不准请大夫来就是不准!宅里已经有太多的耻辱,不必再多加一笔!你也是,听听外头怎么说,人人都说爹差劲到只能买个新娘回来传宗接代,而那个新娘年过二十,压根就是没人要的,才会轮到爹去买!都是你!我原只盼将来外头的人逐渐忘了徐府发生过的事,到时说不得爹爹会瞧我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徐月玺的眼红了,泪水也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我要你进来,可不是打算死前认你当娘,我要你去找爹,求他在月玺死前来看看月玺,那我就满足了。”要不是听说这一个月来,爹待小后娘极好,她曾偷偷跑到曲桥下的树后,瞧见爹陪着小后娘喂鱼,天啊,那可是她的爹吗?面容和善,虽然听不清对话,但偶尔见到爹放声轻笑,好似很快活!打从她出生,何时见到爹也有另一面的?全是因这小后娘,如果她去求爹,说不得、说不得当真能在死前见到爹爹同她说一句好话。

“月玺,跟我去见大夫,我陪着你!”霍水宓焦灼地说道。

“我不要!我这种病怎能见大夫?”

“啊,你明白你的病因?可……可你不是大夫,如何知道?”

“你理会这么多干嘛?你到底找不找爹来?若是不找,就滚出去!别玷辱了我娘的地方!”她叫道,随即痛得皱起脸来,弯起身子。“痛……”痛死人了!

拗不得她的凶悍,霍水宓上前扶住她。“咱们先坐下,有话好好说!”勉强支持她到床沿。

“我可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唉哟……”

“月玺!不找大夫不行了!”霍水宓的脸色也白了。

“不要……”徐月玺睁开眼,喘息,而后发现小后娘的双手也在抖。

她在怕吗?怕活生生死在她面前?还是怕没法跟爹交代……还跟爹交什么代呢?就算她死了,爹恐怕也不会动容吧!她究竟在求什么呢?三天来,她好孤单,好想有人陪着,至少不会让她胡思乱想,她老想着在她的生命里究竟有什么可以值得爹记下来的,没有、完全没有,连她自己也记不住有什么可以值得思念的事,听说小后娘未出阁前命很苦,苦到三餐喝白粥,但她虽苦,如今却算是苦尽甘来,这算什么?老天爷在做什么?她徐月玺也很苦啊,虽然身着锦衣、食用佳肴,但心灵上的苦谁能了解?如今她就快死了……好孤单啊……

她瞄了小后娘一眼,忽然道:“算了,别去找爹了。你……你就坐在那儿陪着我好了。”口气是命令地。

“好,我陪着你,我让贾大妈找大夫来!

徐月玺翻了翻白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找……你,你哭什么?”

霍水宓红了眼,忙用袖子擦掉眼泪。

“我没哭。”奇怪,她只是想为老爷做点事,为什么见到月玺这么难过,她也跟着心痛?

“你在可怜我!谁需要你可怜了?”她叫道,才刚说完,忽然发现自个儿被用力抱住了,虽然她比小后娘圆润,但一时之间被她抱住,也挣脱不开!

“谁在可怜你?月玺,咱们去找大夫看病,只要病好了,我找老爷过来,就算拖也要拖他一块过来,到时你的身子好了,就算同老爷聊上一天一夜也不打紧,好不好?看了大夫,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天啊,这小后娘好激动……为什么她要这么激动?徐月玺闭上眼。小后娘的身子软绵绵的,味道还算满好闻的,从没人这样抱过她的,好象有点点像娘……

娘?哼,她也……配!她,她只是个烂好人而已,也不想想她徐月玺以前是怎么待她的,流什么眼泪,分明,分明是在唱她的独脚戏!

小后娘才大她五岁,怎能当她的娘亲?

徐月玺有些难舍地推开她,斥道:“少装模作样了!你想收买我的心?哼,我是千金不换的!不像你,才一袋黄金就卖了自己!”

霍水宓垂下眼。“可是我在这儿过得很开心啊。月玺,以往我病了,没钱看病,足足拖了好几个月才全好,我不希望你同我一样。生了病是很苦的……”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徐月玺大声吼叫:“我病了不会看大夫吗?还需要让你在那惺惺作态吗?就我白痴,想活活病死吗?难道你不知男女有别吗?算了!算了!你滚你滚!就让我一个人的血流尽好了,流尽了就死了,就不会痛了。

“流血?”总算找到点蛛丝马迹了。不如多套些病情,再赶快到大夫家问个详情好抓药。“月玺,你……受伤了?”

“我……”徐月玺脸一红。“我可不记得哪里受过伤了!”

“那怎会血流不止?”

“哼,我要知情,还会等死吗?”

“怎可能莫名其妙生了病……”啊啊,月玺怎么羞红了脸,这副情景依稀见过,很眼熟……

对了,在她十三岁那一年,她也是莫名地“生了病”,不敢告诉老爹,二娘也不理会她,是她抱着“病”洗衣,教隔壁的大婶瞧见,才了解到……

霍水宓忙握住徐月玺冰凉的指尖,急问:“你会腹疼吗?”

“你怎么知道?”难道这小后娘习过医?

“你……你是不是直出血?”在她耳边小声说出流血的地方。

“咦,你……你当真知道!”徐月玺的脸又红又白,分明是被说中了。

“呼。”霍水宓见状,吁了口气,若不是及时攀住床柱,软绵绵的身子早滑落在地上。

“你懂医术?我,我还有没有救?还有没有?”只要能活下去,就算跟最讨厌的人求救她不在乎了!而且……忽然觉得这小后娘也没那么讨厌嘛。

“有救,有救,这自然是有救的。”霍水宓激动地笑了,直捉着徐月玺的手不放。

“我忘了你今年不过十五岁,身边又没亲近的女辈,不懂是理所当然。

“你到底在说什么?”

“天下女孩儿到了你这般年纪,都会同你一样的。以后,每个月都会来一回,现下你是初潮,当然会难受些,再过几天就没了,这不是病,是正常的。”霍水宓把从大婶那儿听来的,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就为安抚徐月玺的心。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病?”徐月玺迟疑问。小后娘是烂好人。应该不会骗她。

霍水宓点头,含着笑容。“这可证明你长大了。”

徐月玺想了想,再瞧瞧小后娘握住她的手。为何小后娘的指尖也是冰冰凉凉的呢?

是因为关心她的缘故吗?

“你不放心,我请贾大妈抓些药回来,服了就会舒服些,好吗?”

徐月玺终于抬首,张口欲言,又及时闭上,好半晌才问出:“你怎么懂的?我听说你自幼丧母,你怎会懂得这些?”

“原先,我也是不懂的,是隔壁的大婶好心说给我听。”她瞇起眼笑着。似乎比徐月玺还高兴:“你饿不饿?我让宝丫头弄点甜食,对你的身子骨有益的。

咦,为什么是隔壁大婶说给这小后娘听的?她不也有霍二娘吗?难道这小后娘的后母不曾向她解说过?既然如此,小后娘又为何要说她听?

“若我是她,早也叫那些小鬼吃我受过的罪,哪里还会好心解说?”徐月玺咕哝道。

小后娘是烂好人,这样的女人太容易欺负了……

可莫名地,心头有点暖呼呼的。

“月玺,吃些好吗?”

“要吃我自个儿不会去拿吗?”徐月玺的脸微红。

她的肚子真的饿了!她脱下冬衣,忽然觉得生龙活虎起来,瞄到小后娘放心的笑容,扭捏了会才要说几句刻薄话,倏闻外头惊慌失措的叫声。

“是珠丫头。”霍水宓放开徐月玺的手,匆匆打开门,没发觉徐月玺若有所失地盯着自个儿空虚的双手。

外头,珠丫头撩着裙襬,如遭人追赶似,她又喘又急,忙叫:“夫人,救命啊!快救救红小姐!”

“红红?”霍水宓的心又猛然剧跳了起来。“她怎么啦?不是在房里用食吗!”

“红小姐哭着找夫人,以为你又叫老爷给霸占了,哄她也不听,我一时没法子,只好带她过来找夫人,没想到路经曲桥,红小姐看见湖里鲤鱼,贪玩起来,一个不小心落了湖!是珠丫头该死!没好好顾着红小姐!”大气没喘一声,就一口气全说完了。

霍水宓抽气,叫道:“快带我过去!有没有人救她?有没有?”快步跟着珠丫头离去。

“没有,没有!附近没下人走过,大小姐这里是最近的,所以奴婢才跑来求救……”焦灼的声音愈来愈远。

徐月玺站在门槛后,邹起柳眉。

“大热天的,徐府佣人都偷懒去了,自然是找不到人求救,哼!”她自言自语的,想到小后娘不会游水,去了不也白去……这可不一定,小后娘是标准的烂好心,说不定不会游水还跳进湖救人!

那可不成!

她若死了……若死了!万一以后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痛冒出来,她找谁问去?幸亏她懂游水,现下赶去还来得及!

徐月玺出乎意料地快动作,才跨出门槛,要飞奔救人去。忽地,她停下脚步,回望曾是亲娘的屋内,冷冰冰的,甚至还不及那小后娘给她双手的温暖!

她突然脱口而出:“娘,如果你在世,会同她一样待我吗?”深深地瞧了屋内空荡荡的摆设一眼,然后旋过身,毫不犹豫地忍着腹痛,跑向拱门。

※※※

那是什么玩意?

徐苍离谜起黑眼。虽已迈秋,却骄阳依旧,银白的波光水面上隐约溅起浪花。

不是鱼!那瞧起来像人!

是水宓吗?她可不懂游水!

三申五令不得要她靠水一步,该死的她!

徐苍离心一沉,疾步飞向曲桥上,由桥上看见黑发在水面上载浮载沉,眼见就要完全沉下去!

“水宓!”他肝胆欲裂,脸色一白,回忆起当日她落河情景,虽是须臾之间,他想也不想地跳进人工湖泊。

湖里湛蓝地发白,黑漆漆的水草吞噬了沉下的霍水宓。

她是他徐苍离的妻子,谁敢动她?湖神也不行!

迅捷地沉下身,避开水草纠缠,一把抓住霍水宓的黑发,他的靴里贴有匕首,他狠狠地憋住口气,利刃断水草。

她不是水宓!

是那个小肥猪仔!

先前因为远距离所以看不清,但心中隐约觉得古怪,水宓的身子不该如此矮肥,然而一时惊悸恐惧淹没了他的理智。这小肥猪只虽然失了意识,肥胖的双手却懂得紧攀住他的颈子……

他瞇起了眼,咬牙地扔了匕首,只手抱住她,正要往上攀游,忽地,他的脸色更白了?

不知何时,幽幽水草找到了替死鬼,逐渐缠住他的脚踝,不得轻易移动。

如果放开这小胖猪,尚有余力可以拨开水草,不然再待下去,迟早会成水尸!

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救她有何用处?

就算救,也不见得救得了她,说不得是赔上自个儿的命!沉甸甸的水压逐渐迫人,肺部如饱和的囊袋几欲炸开,再拖个晃眼,必死无疑……

千思百转之际,徐苍离发现自己弯下身,手仍抱着沉重的小丫头,另只手拨开缠人的水草,这厢一拨那厢又黏过来,虽是在深湖之中却也感受得到冷汗直流。

只须放开她,便有一线生机。

他尚有水宓,荒芜十年的心亩在遇上她之后,逐渐长起芽苗,怎能舍得她?怎能?

放开她吧!放开她吧!留着她,一日见她赤红的头发,心头总有疙瘩,任她淹没在深湖中吧!

他的身躯四周逐渐转黑起来,徐苍离这才惊觉沉下的身子被水草给淹没了。

他究竟在做什么?若是为他的亲生子女,就算沉尸湖中也心甘情愿,这小肥猪算什么?她算什么?

难道,爱一个女人也会教心给变软了吗?

忽地,头上的水草拨开了,徐月玺张大着眼拚死拉动他,在旁的徐向阳则拨弄着水草。

他太重,被水草缠得很紧。徐月玺见状,当机立断地拉扯徐苍离抱着红红的手臂。

她想教爹爹放手!放开那只沉重的小猪妹,至少容易救他!反正在爹眼里,那小丫头是野种,没人在乎的,死红红总比死爹好,偏偏扯不开两人,爹的手臂为何不放?为何……

她的眼对上徐苍离,虽仅短短数秒,但他的冷眼拒绝了舍弃红红……徐月玺呆了呆,心思混乱极了,她认识的爹是向来不理会他们的啊!哪怕哪日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容……

倏地,徐向阳拍她的肩,指指埋在沙土中的匕首。徐月玺大喜,点头游去,趁此徐向阳指指红红,要接过来先送上去。

徐苍离注视了他一眼,要拉开紧紧攀住他的小猪仔。无奈,她不放手,就算在昏迷中,也死不放手。

徐月玺拾来匕首了,由徐向阳砍掉累赘的水草,趁着一松动,徐苍离立即往上游。

未久,他浮出水面,狠狠地踏在浅滩之中。

“苍离!”霍水宓惊叫。

“别过来。”他低吼,湿透的眼模糊地见到红光,刺眼而温暖。他喘息,跄跌了几步忽然半跪在湖畔旁。

他感觉到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孩子,然而他却感受不到怀里小猪仔的生命。她的身子冰凉,分不清楚是湖水浸泡过,或是……

“苍离!”在湖边等着他们的霍水宓见他神色有异。顾不得他的“命令”奔上前。

来之时,在路上遇见向阳,跟着他们过来救人,却没料到浮出水面的会是老爷!

“老爷,你还好吗?”她不理会衣裙浸水,跪坐在他面前,焦灼的泪水滑落,好恨自己的不争气,她什么也不懂,不懂游水、不懂临场机动反应,甚至她无法帮助救一个爱她的孩子……

骄阳下,她的脸蛋僵住了。目光徐徐垂下,地上躺的是红红,昏迷不醒,肥嘟嘟的小手扯着老爷的衣襟不放,显得有些僵直。

她睁大了眼,在泪气中迟疑地伸手探她鼻息。

没有。

没有!

“不!”霍水宓的嘴唇在颤。这可爱的小丫头是头一个待她好的人,她能为她做些什么?在徐府中,她究竟能为每一个待她好的人做些什么?

背着光的徐苍离喘过气来,眉头一紧,捉住她的手,道:“有救,我说有救就是有救!”他俯下头,灌着气入红红的肺部,在大热天里,每个人都是出奇地发冷。

“为什么?”徐月玺低语,瞪着爹的行为。“为什么爹要这样做?爹不爱我们啊!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付出?”如果轮到她,爹会不会也这样对她呢?

霍水宓转身,大叫:“贾大妈,快,快拿条毯子过来,老爷房里的床铺先备好,还有,快差人抓怯寒药,等红红醒来,我要看见炖好的药盅。”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红红的脸仍是苍白的,而老爷……霍水宓泪流不止,蒙蒙眬眬中是崇拜的徐苍离,她只能依靠他了。她是个贪心的女人,开始懂得希望后,无穷的希望全出笼了,如今她希望老爷救活红红,是了,她贪心却无能为力……

这或许是女人的天命,但不是后天的。是谁造成女子的无力无能?是谁让一个女性个体依附着男子而活?是环境,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如果早在向阳推她落水之后,她习会游水,那么也许红红能更快得救。

“咳!”忽地,从红红的小嘴里喷出水来。“咳咳咳!”

“红红!”

“行了!”徐苍离疲惫的眼抬起。“等她吐光水就没事了。”他的眉聚起,瞧见霍水宓激动地泪流不止。见到她,彷如隔世,他伸出手。“过来扶我,这里的事就交给其它人。”

女人当真是水做的动物。她哭了,眼泪像涌泉不止,她的身子里哪里容得下这么多的泪水,除了这些眼泪,她的身子还能塞下点肉吗?

“谢谢你,老爷。”红红能得救不是奇绩,而是老爷的能力。霍水宓湿沥的眼又溢出泪来。她怕,她真的好怕失去这家中的每一分子,如同当年失去娘亲后的无依无靠;不,比当年更甚,如真失去了徐府里的家人,不只会无依,她会开始感觉到空虚。老天爷,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觉,正因为曾经得到过,所以失去后才会懂得空虚。

她该如何保有她的家人?就凭她这无能无力的女人?

“别再发抖了,抖散了,我可不负责拾回你的骨头。”他温情含笑道,握住她的冰凉小手。

“娘……娘!”红红虚脱地转醒,一睁眼就觉得脸颊一直被滴水,原来是娘娘的泪。

“娘娘不哭……不哭,红红在这儿……”她吃力地说,眼皮垂得很重。

“娘娘不哭了不哭了,红红冷不冷?娘娘先抱你好不好?”

当然好啦!难得她有机会跟娘娘独处……独处!她的眼勉强撑大,看见上方另一个背光的脸庞。

“坏人!”她叫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