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暗沉,不时有闪电穿过稠密的云层投下海里,轰隆隆的鸣响。无边无际的大海中,一艘载着货物与难民的船正举步艰难地朝丹诺林的方向前进,黑黝黝的海浪澎湃汹涌,拍打着船身,雨水与海水在摇晃的板甲上汇在一起,透过木板间的缝隙渗进甲板下面,挂在那之下的吊灯在不断滴落的水珠下火焰逐渐变得晦暗。
“特维斯,吊灯要被熄灭了。”韦斯叫了一声坐在吊灯旁边的法师,法师却像没听见似的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韦斯无奈,只得站起身走向吊灯,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老迈的呻吟。被铁锈覆盖的吊灯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月,几乎与那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钩合为一体,韦斯仰起头,扭动吊灯想要将它取下铁钩,细碎的铁锈掉落在他脸上,莫名的火起,手上一用力,吊灯终于被他取下,食指指腹却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滴落到寒气逼人的地板上,溅起,洒落,变成一小朵红艳的血花。
“见鬼。”韦斯低喃道,用大拇指擦去食指的血珠,没过几秒,鲜血又涌出来,几次尝试未果后他终于想起法师的能力,“特维斯,我手指受伤了。”
“嗯……”法师终于开口了,内容却让前圣殿骑士想要把他给掐死。“这点小伤用口水舔一舔就好了。”
韦斯把吊灯放在货箱上,不知何时起船身已不再摇晃得厉害,大概是暴风雨已经停了,吊灯稳稳地立在箱子上,“特维斯,我才不会舔自己的伤口,快用你的魔法帮我治疗。”
“我困了,使不出魔法。”法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韦斯抓住特维斯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那你来帮我舔。”
“嗯……”特维斯半梦半醒地答应了,半晌才发觉不对,猛地睁开眼睛,“什么!呜……”铁锈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前圣殿骑士霸道地将自己手指塞进特维斯嘴中,在柔滑的舌头上按压,缠绕。
特维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去抓韦斯的手想要将在他嘴里肆虐手指抽开,韦斯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命令道:“不许反抗,用舌头给我好好地舔。”
法师一愣,他惊愕地看向前圣殿骑士,确定没有听错对方的话后他垂下眼帘,犹豫着,最后微微颔首。
意料之外的顺从。
韦斯放开特维斯的手,后者抬起双手捧着他的手,湿热的舌头温柔地包裹着受伤的手指,轻轻地舔着那伤口,咽下铁锈味的液体。
韦斯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在对方暗色的唇中进进出出,形成强烈的色差,粉色的舌尖不时探出来,舔着他的手指,酥痒的直搔到他的心里。法师抬起眼帘,浅蓝色的眼珠子朝上转动,直勾勾地盯着前圣殿骑士,像在斥责,又像是戏谑,更像是在诱惑……韦斯猛地将手抽出,另一只手粗暴地将特维斯摁到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特维斯小声痛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躺在地上,微张着嘴喘气,手指抽开出时牵出的银丝挂在他嘴角,水汽氤氲了他的双眸,迷蒙的眼睛望向他身上的男人。
韦斯倾下身子,亲吻着法师的唇角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像那样舔男人?”
特维斯扭过头不回答。韦斯勾住他下巴把他脸转回来面对自己,声音中隐含着怒气,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没……”几不可闻的声音。
“说大声点!”
“没有,你是第一个!”法师闭着眼睛喊出来。
韦斯心跳陡然加快,独占的快感填满他的胸腔。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韦斯一手握住特维斯的颈后,一手环着对方粗壮但不失柔韧的腰肢,高兴地亲吻着那柔软的唇瓣,甚至将舌头探入刚刚才吮过他手指的嘴里。
特维斯伸手勾住韦斯的脖子,回应着前圣殿骑士饱含着浓浓控制欲的深吻。
白色与黑色的两个人紧密严实地贴合在一起,仿佛他们天生就是彼此的另一半,如今又重新变得完整起来。
韦斯以能折断骨头的力道紧紧地抱住特维斯,抛掉一切顾虑地亲吻着法师。
我的,从头到脚都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韦斯,你已经忘了我吗?”柔美熟悉的女声在他们身旁响起。
韦斯全身倏地僵硬,他放开特维斯,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船舱里的女人,女人目光哀切地看着他,身体缓缓消失。
阿历克斯……
“不是的,阿历克斯,阿历克斯!不要走!”
韦斯猛然惊醒,他从地板上坐起,呆呆地看着眼前透过甲板漏下的阳光,半晌才醒悟到方才只是在做梦。
一想到梦中妻子的目光,韦斯倍感自责,他取下颈上的项链,闭上双眼将唇贴在项链上,口中机械地重复喃喃:“对不起,阿历克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铛!铛!铛!
突然响起的铃声让韦斯回过神来,他仿佛听到甲板上有谁喊道“看见陆地了!”,接着甲板上传来无数奔跑的声音。韦斯戴上项链,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躺在一旁还在打着呼噜的法师。
“呜!他们追过来了!?”特维斯跳起来,双手做出防卫的姿势,眼睛迷迷糊糊的,还没清醒过来。
韦斯看着他,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疏冷地说道:“我们到岸了。”
韦斯顺着梯子爬上甲板,潮湿腥咸的海风吹拂到他脸上,他抬起一只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遥望着对岸。
那是曾被枯潮与战火侵袭过的土地——阿玛兰辛。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与阿玛兰辛官道上人烟稀少,土地荒芜的景象截然不同,徘徊之森的美得叫人想要沉沦在此。前圣殿骑士却无暇欣赏这美景,早在船上的时候他就从船员们那儿听到了关于此地的骇人传闻。徘徊之森——阿玛兰辛至丹诺林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强盗们的庇护之所,更是可怕生物的乐土。
“特维斯!”韦斯用剑挡住了强盗朝他右边砍来的攻击,左手也没闲着,手上的盾牌将另一边的强盗击倒在地。他们在两座山丘之间,狭窄的通道让韦斯可以以一人之力勉强抵挡住了强盗们前进的步伐,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再等等!”
“还等?别告诉我你只会放油池!”一波又一波的强盗蜂拥而至,韦斯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不用油池用什么?”
“……特维斯马克斯,要是我今天被你害死了一定要拉着你陪葬。”韦斯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放心你今天还死不成,我搞定了!”法师的话语带着笑声传来。
“跳!”
韦斯闻言立刻跳离山丘间的通道,就在那一瞬间,冲进来的强盗全都摔了一跤,一层又一层的搭成了高高的人堆。
韦斯跑到特维斯身旁,着急地说道:“你还站在这干嘛,还不趁现在快跑?”接着他愣住了。
特维斯全身发着光,举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上各捧着一个火球,火焰在他湛蓝的眼中燃烧,就像冰与火的交织,明明是两种相克的颜色,当它们融合在一起时却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那两个火球被扔进油池之中,刹那间点着了整个油池,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倒在油池中爬不出来的强盗们凄厉地惨叫着,变成一个又一个的火人,空气里渐渐掺进一股烧焦的肉味。
“现在才是真的搞定了。”特维斯拍拍手,对着目瞪口呆的前圣殿骑士露出一口白牙。
解决完强盗后,俩人继续前进,这一路再没遇上强盗,也没碰上什么可怕的生物,倒是森林中的美景尽收眼底,韦斯开始怀疑起船员们嘴中故事的真实性了。
活泼的法师倒是没有像前圣殿骑士那样考虑那么多,他东奔西跑,这里瞧瞧那里看看,那双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快乐。
照着路线前行的前圣殿骑士不禁觉得自己像一个带着孩子出来游玩的父亲,然而一想到特维斯在那高塔里被关了有几十年之久,每天能看到的景色除了窗外雪花外就只剩下冰冷的石墙,他又觉得此刻放任一下对方也无妨。
“韦斯!”跑来跑去的法师突然不动了,站在一棵树下盯着韦斯。
徘徊之森的天空中偶而能见到悠然飘过的蒲公英,其中一朵掉落在特维斯的头顶上,看上去有些滑稽,又有点可爱,韦斯没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嘴角,“怎么了?”
特维斯有些尴尬地说:“我想去方便一下。”
韦斯翻了个白眼,自嘲了一下方才心里的那点想法,挥挥手嫌弃地说道:“去吧,我在这等你。”
特维斯跃入林中,头上的那朵小花随之飘落在地,韦斯看着法师走远了,弯下身捡起那朵小花,在树下找了块地方,拍了拍灰尘坐下来,手指捻着花儿把玩。
轻轻一吹,看着蒲公英重新回到了空中,飘向孕育生命的新一站之后,韦斯才注意到特维斯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特维斯?”韦斯跟随着法师留下的脚印走入林中,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无人应答。就在韦斯开始担心起对方是不是碰上了传说中的可怕生物的时候,一个声音让他心神一荡,停下了脚步。
韦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声响的靠近那声音。
特维斯背靠着树斜斜地站着,细长的手指伸进解开的裤子里上下撸动,仰起的脖子露出优美的曲线,那颗黑色的脑袋蹭着身后的树皮,牙齿咬着下唇,不时从中吐出被压抑的呻吟。
韦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离开,这画面对他来说太过诱人,但对法师来说却太过私人了,转身刚要回去,却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树枝,脆弱的树枝当即折成两断,发出清脆的声音。
特维斯浑身一颤,他拽上裤子,被惊吓到地望向韦斯的方位。“韦斯?”
“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没有被怪物叼走。”韦斯说道,蓝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树上的一片叶子,好像那片叶子才是特维斯似的。
特维斯蹙着八字眉,“你刚才有看见什么吗?”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韦斯故作烦躁的掩饰内心的焦虑。
“那你的这个部位又是怎么回事呢?”法师玩味地指着韦斯凸起的裆部,前圣殿骑士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感到无助。
“这、只是普通的……”
普通的什么?韦斯说不下去,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觉如果说出来了就是承认了什么。
“生理反应?”特维斯问道,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韦斯的跟前,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了一起。
韦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法师长长的睫毛发呆。
特维斯眨了眨眼睛,食指大胆地在前圣殿骑士的胸前画着圈,“你看,自从出塔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他顿了一下,他们都明白他省略掉的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就在这里……”
韦斯握住特维斯越来越不规矩的手,推开了对方。“你自己解决,我在外面等你。”
他转过身,离开了困惑的法师。
阿历克斯留在梦中的声音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韦斯,你已经忘了我吗?”
“你永远在我心里。”韦斯摸上胸前的项链。
特维斯出来的时候,韦斯能闻到残留在他身上那种事后的气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包袱扔到法师怀里,简单的说了两个字:“上路。”
接下来的这一路他们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僵,特维斯看起来有些后悔自己在林子里勾引了韦斯,不停地用眼角偷偷瞄向后者。韦斯没有理会法师的眼神,他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心里祈祷着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黄昏快要降临之前,当他们穿过一处比人还高的灌木丛,一个搭好的,看起来极为舒适的营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营地?”韦斯警惕地环顾四周。
“管他呢,我累了,这个营地正好能让我们休息一晚。”韦斯还未来得及拦住,特维斯已经喜滋滋地走进那个奇怪的营地里。
“你看,没有问题。”特维斯站在营地中央转了一个围,张开双手向前圣殿骑士展现自己仍然健全的四肢。
韦斯谨慎地走进营地里。营地看起来很干净,有些过于干净了,除了他俩外没见着任何人影;木材堆放着,旁边放着两颗打火石,随时都能点燃篝火;营地里还搭着几个帐蓬……
“韦斯,帐蓬里面有床垫和被子!”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帐蓬里的特维斯兴奋地喊道。
韦斯心中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个柔软干净的地方上了。
“特维斯,里面的床垫和被子看起来怎么样,干净吗?”
特维斯下半身一动不动地倒在帐蓬外的地上。
“特维斯?”韦斯掀开帐蓬门帘探头望进去,特维斯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嘴角还噙着笑。
韦斯无奈地摇摇头,把法师搬进了帐蓬里,为他盖好了被子。
看着特维斯安然的睡脸,韦斯渐渐也觉得困了起来,他对自己说只是稍微闭一下眼睛休息,便陷入了甜美的梦境中。
***
“韦斯,起床了。”
带着香味的发丝轻柔地搔着韦斯的脸,痒痒的,他睁开眼睛,看着趴在他身上面容姣好的女人,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阿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