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维斯拉扯着脖子上的绳子,恨不得直接将这玩意扯裂撕断,无奈绳子又细又韧,他只得放弃地取下项链,用力扔到地上。
“还给你!”他声音嘶哑地怒道,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韦斯走上前,弯身捡起项链,轻轻地拍去上面的尘土,郑重地将项链重新戴回自己的脖子。
“特维斯,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法师连步子都没停下地说道。
韦斯跟上法师,“别任性了,我们要赶紧和其他人——”
特维斯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像一头豹子般动作矫捷地将前圣殿骑士扑倒在地,骑在对方的腰上,右手的拳头高举在半空,但那双沉静之下蕴含着担忧的蓝绿色眸子使他犹豫了一下,下一秒,拳头重重砸落在前圣殿骑士脸侧的地面上,泥土和着铁锈的腥味弥漫开来。
几颗粘滑滚烫的液体滴落到韦斯脸上。“特维斯?”
法师抬手掩住上半张脸不让前圣殿骑士看见自己湿得一塌糊涂的眼睛,他右手的拳峰因为方才用力过猛破了皮,血液顺着深褐色的手臂蜿蜒而下。
“你流血了。”韦斯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想要伸手去碰特维斯受伤的手,却扑了个空。
特维斯消失了。
有那么几秒,韦斯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特维斯?”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在空气中又挥舞了几下,什么也没摸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胃沉得像铅块一样重,他无法相信特维斯会这样像梦境一般凭空消失了。
不,特维斯一定是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韦斯攥着项链,确定自己并没有被盅惑之后,飞快地朝坡顶冲去。
阿历克斯送给韦斯的项链,价值二十铜,项链上的标志与圣殿骑士盔甲胸前的图案一模一样,寓意力量,和平安归来。为了切实的达到这种效果,阿历克斯花了一大笔钱从一个自称是灰袍守护者的人那弄到了一小搓安卓丝蒂的圣灰,再以韦斯无法得知的方式的嵌进了项链里面。一开始,韦斯只以为妻子是被奸商给宰了,直到在一次捉捕逃出塔外的血法师行动中,除了他以外的其他圣殿骑士都中了血魔法的蛊惑,他这才相信了项链的魔力,并因此成为了当时最优秀的法师猎手。
当韦斯跑到坡顶的时候,地上陡然多出的奇怪魔印使他停下了脚步,他缓慢而谨慎地走上前去,魔印中央立着一张圆形窄小的石桌,石桌底部的支撑像蛇一样细长弯曲,被其撑起的圆形石面上刻着凡人无法看懂的花纹。
这并非石桌,而是灵界基座——传说中能让你穿梭灵界各个地方的东西。
韦斯试探着将手放上去,刺眼的白光从脚底升起遮蔽了他的视野,待到光芒和褪去,双眼得以睁开,他已经被传送到了惰魔的老巢里。
***
当目睹自己的渴望灰飞烟灭之后,特维斯感觉自己就像整个人被投进了海底,胸口被重重地挤压着,钻心的疼,任何一束阳光都无法穿透进冰冷黑暗的海底将他照亮。
他憎恨这种感觉。
把项链狠狠扔到地上,他也憎恨这条项链。
曾经一句简单的“我相信你”轻易的把他骗得心花怒放,连续好几个夜晚都在睡梦中偷笑,以为自己又找到了可以相互信赖依托,不会离他而去的朋友。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韦斯相信的不是他,而是这条项链。
连普通人都不愿去相信一个法师,更遑论圣殿骑士,特维斯苦涩的在内心嘲笑自己的天真。
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他,这样他就能缩在他为自己构建的壳里面,不必担心再受到任何伤害。从小到大他无数次产生这个念头,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那么强烈。
然后转眼之间,他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带到了这里。
“瞧瞧谁来了,噢唔,可怜的特维斯马克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啊——,我知道了,你很喜欢我为你创造的世界,都怪另一个可恶的人类把你弄醒了,没关系,现在回去吧,我会为你带去比之前更美好平静的生活。”惰魔站在他面前,声音温柔低沉,像睿智的长者在指导晚辈,又像催眠曲般引人入睡。
特维斯怒视着惰魔,脸上还挂着泪痕,“恶魔,我不会再中你的陷阱了!”他是喜欢那个梦境,但他并不傻,他知道自己再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惰魔将他的生命当成养料来培育这个世界中的恶魔们。
惰魔咯咯咯地笑起来,用戏谑的口吻说道:“怎么,那不是你渴望的吗?我带给你父母,朋友,自由,你觉得这些是陷阱吗,我感到非常非常的受伤。”
一个火球正正砸到了惰魔的身上,“我不需要你那些假惺惺的梦境,恶魔。”特维斯不为所动,愤怒地说道,要是他还会再傻兮兮的被恶魔骗一次,那他很早以前就该死在痛苦仪式中了。
惰魔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衣服,向法师伸长了脖子:“你在向我挑战?就凭这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火星?咯咯咯,看来我得教教你在这里谁说了算数。”
只见一道红光,惰魔的身体瞬间膨胀起来,幻化成一只红色的食人魔,足有两人多高,它脚下一蹬,发出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吼叫,刹时间地动山摇。
太近了。特维斯仰头望着距离他不足一米远的食人魔,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躲过对方的任何攻击。
***
韦斯站在惰魔的老巢里,一时片刻还未回过神来,直到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菲尔,射箭!”两鬓斑白的矮人战士冲着站在坡上体型细瘦的弓箭手大声下令,同时跨着没法再迈得更大的步子追赶着前面的惰魔。
“真见鬼,它怎么老追着我跑!”体型高大的黑皮肤法师骂骂咧咧地逃跑着。
此时一记冷箭射出,正中惰魔后背,打断了它的行动。
“趁现在,摩根!”矮人吼道。
被唤作摩根的法师立即转身,向那个由惰魔幻化而成的憎恶扔了一个石拳,沉重的石拳将惰魔击倒在地。矮人战士趁此机会终于追上了惰魔,他抡起手上的大锤,将企图站起的惰魔再次打趴在地上。
箭支如雨点般落到惰魔身上,转眼间将它变成了一只刺猬。
“我干得不错吧,萨顿!”高处的弓箭手一边射出箭支一边得意地说道。
矮人萨顿朝上挥舞着拳头:“叫我队长!干得好,继续保持下去!”
“别太嚣张了,凡人们!”惰魔突然站起发出怒吼,所有人都被它震倒在地。只见惰魔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它身上的箭支争先恐后掉落在地,而后,它升到半空之中——
“糟糕,它要开始施法了!”摩根焦急地喊道。
“菲尔,赶快阻止他!”
弓箭手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不行,来不及了!”
正当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惰魔向他们施放法术的时候,一道火光降落到惰魔身上,瞬间打断了它的施法。
“圣火天降,是圣殿骑士!”身为法师的摩根一眼就认出了那对他而言极为熟悉的招式。
韦斯米切尔踏着火光,举着盾牌与剑走出来。
“好小子,你就是怀特说的那个圣殿骑士?”萨顿赞赏地看着韦斯。
“没错,想必你们就是怀特说的那三个脱不开梦境的人了。”
摩根走上来,“嘿,我听说还有另一个法师。”
韦斯皱紧了眉头,不安地回答:“他不见了。”
“下面的人别聊了,惰魔又变形了!”菲尔大声叫道。
韦斯与身旁的二人互相点点头,然后他们猫着腰,凝神盯着对面那已经幻化成食人魔的惰魔。
“你们全都去死吧!”惰魔大叫着,搬起地上一块巨石,朝三人砸去。
他们四散着跳开,躲开了巨石的正面攻击。几只箭射到惰魔背上,惰魔扭过头,冲着高处发出怒吼,摩根趁此机会朝它扔了几个闪电,萨顿将大锤砸向惰魔一只脚,惰魔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它愤怒地抓住躲闪不及的矮人扔到一边。
一旁的前圣殿骑士在惰魔将注意力放在矮人身上时举起盾牌用力撞向它,食人魔还未站稳的巨大身体被他撞得后退了几步,就在韦斯要乘胜追击的时候,它对着韦斯低下了它那颗长着一对大羊角的脑袋,一只脚向后踢着,尘土飞扬。
“快逃!它要开始撞人了!”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的菲尔立刻喊道。
晚了,那对羊角已经开始朝韦斯撞过来了,韦斯上半身前倾,两脚做着支撑,身体藏在盾牌后边,努力不让自己被撞飞出去。然而虽然减缓了速度,却不能阻止怒气冲冲的惰魔直直将他撞向石墙,眼看着韦斯就要被压成肉酱,远处的摩根再次向惰魔投去一个石拳,成功止住了它的步伐,惰魔转身向法师跑去。
韦斯正要追上去,却意外地踩到了一块布,他下意识往脚下看去,当看到那具被扭得像破布一样,鲜血淋漓的身体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特维斯?”韦斯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轻声喊道,他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那身衣服实在是太熟悉了。
有谁在远处叫“韦斯,快过来。”但他听不到,他脑子空白一片,只能听到奇怪的嗡嗡声。他蹲下来,将那个人的身体翻过来。
特维斯的脸上全是血。
韦斯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到特维斯鼻子下。
没有呼吸。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呼吸。
不远处,食人魔一只巨手抓住摩根举在半空中,无论萨顿与菲尔如何努力也不能使它放下法师。
惰魔狞笑着,腐臭的呼吸透过它尖锐的牙齿喷到摩根脸上。“咯咯咯,你和之前那个被我捏死的法师正好可以凑成一对。”
就在摩根的骨头被惰魔捏得咯咯作响时,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韦斯举着盾牌从侧面将食人魔撞倒在地,一剑刺穿了它的脑袋。食人魔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在喷溅而出的鲜血中变回了惰魔——它死了。
菲尔吁了口气,他擦去额头上的汗,兴奋地跑下斜坡,正要和大家欢呼起来,却发现每个人都神情异样,顺着伙伴们的目光看去他终于知道了原因。
那个圣殿骑士还在用剑捅着惰魔,不停地,不停地捅着,他浑身沾满了恶魔的血液,赤红的双目凶狠地瞪视着地上已成肉酱的惰魔,口中不停地喃喃:“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韦斯。”怀特横抱着特维斯陡然出现在韦斯面前。
正在埋头戳刺恶魔尸体的前圣殿骑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抹去脸庞上被喷溅到的血迹,双目炯炯有神,“我要怎么救他?”他跨过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走到怀特面前问。
怀特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灵体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为难地说道:“韦斯,你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见韦斯双目再次染上赤红,他慌忙安抚道:“但这里有人能够帮助特维斯。”
“谁!?”
怀特默默用眼睛指向摩根。
大块头法师左右看看确定身边没站着其他人才惊讶地用手指头指着自己:“我?可是…”
萨顿看不过摩根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扯着嗓子喊道:“啰嗦什么,叫你上就上!救人要紧!”
“摩根,你不是会治愈术吗?”菲尔凑到怀特旁边,看着这个让前圣殿骑士发狂的男人,莫名地涌起一股熟悉感。
“可我只会最初级的治愈术呀,而且刚才那场战斗几乎已经耗光我的魔力了,我……”摩根不断开阖的嘴停了下来,韦斯嗜血的目光在几步开外死死瞪着他,手上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珠,想起这个男人击杀恶魔时的凶狠模样,法师吞咽了一下,不寒而栗。
“冷静一点,韦斯。”怀特用身体挡住韦斯的视线,接着又对摩根使了个眼色,大块头法师马上收到暗示小跑着过来。怀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轻手轻脚地把特维斯放在一个被一簇簇奇怪的蓝色矿石围绕着的平坦地面上。
“等等,那难道是魔晶矿脉?”摩根指着蓝色矿石问道。
“是的,有没有感觉魔力恢复了一点?”
摩根对着魔晶展开双手,只见魔晶上幽幽的蓝光像一锅沸腾的汤水在揭盖的一刹那滚烫的蒸气猛然爆发出来,渗进法师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内。
摩根打了一个哆嗦,晃晃脑袋,兴奋道:“不止一点。”他走到特维斯身旁蹲下,伸出双手,手掌朝下平放在半空中,蓝色的幽光便从他手掌流水似的奔涌进特维斯全身。
站在一旁等候的一行人焦急地等待着特维斯苏醒的迹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摩根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从他体内流出的魔力颜色也渐渐淡薄,不复之前用魔晶补充满魔力的兴奋劲。
“他恢复呼吸了!”怀特突然间高兴地大叫道,摩根得救般脱力地坐倒在地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长抒了一口气。
“咳……咳咳,呕咳!”特维斯咳嗽着醒来,呕出一大口淤血,韦斯立刻走上去半跪在他身旁。
特维斯虚弱地睁开双眼,却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影子。“韦斯?”
“是我。”
“我记得我被那个惰魔……咳咳……”特维斯回忆着,没说多少个字又咳了起来。
“闭嘴,特维斯,那边那个法师,你为什么停下来了?”
摩根喘着粗气,没好气地瞟了前圣殿骑士一眼:“我说过了我只会初级治愈法术,能把你同伴救醒已经很了不起了。”
萨顿鼓励着说:“摩根,你不能再努力努力吗?”
“他全身骨头不是碎了就是断了我再努力也没用!就他这伤势,得是精通创造系法术的法师才能治好。”
“不如我们先出去,再喂几瓶药剂给特维斯,说不定很快就能好了。”菲尔提议。
怀特摇摇头,凝重地说:“不行,如果现在就把特维斯送出灵界,他马上就会撑不住……”说着他看向韦斯,后者正忙着把手垫在特维斯脑袋下想让对方感觉好一点。
“特维斯,你听到了吗?”韦斯问。
“听到了,咳咳,妈的,咳,帮我把手放在魔晶上。”
韦斯把特维斯软绵绵的手放在魔晶上,尖锐的碎骨随着每一个动作在法师体内戳刺着,特维斯把嘴唇咬出血了才阻止住自己尖叫。他紧闭双眼,让蓝色的魔力流进自己的身体内,任它们四处流窜,直到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
除前圣殿骑士以外的众人一开始还未明白,然后法师身上开始传出恐怖的骨头间的碰撞声,伴随着法师在剧痛之下再也无法忍住的凄厉的惨叫声,他们透过法师的皮肉清楚地看到在那之下的断骨是如何迅速重整接合起来的,触目惊心。
韦斯紧攥着拳头站在一旁,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当最后一根骨头被接合上之后,特维斯最后一声尖叫的尾音消逝在半空中,紧绷多时的身体终于得已放松下来,而后他昏睡了过去。
怀特走上前,散发着灵光的手在特维斯上方盘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激动地宣布:“他没事了。”
众人露出欣慰的表情。
怀特再次横抱起特维斯,也许因为本身是灵的关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影响到法师,他对着韦斯嘱咐道:“出去后再喂他几瓶药剂,不久他就会痊愈了。”
韦斯点点头,知道离别的时刻到了,他看着他昔日的战友,不知该说什么好:“怀特,你——保重。”
“哈哈哈,”怀特笑起来,“我早就是个死人了,没什么保不保重的,倒是你和这个法师……我还记得当初你叫我帮你把他搬回法师寓所那件事,还有之后你和我都中了他的油脂陷阱摔了半天都爬不起来,后来你还和他在食堂里打了起来被骑士长……”
“怀特,”韦斯尴尬地望了眼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另外三人:“别说了。”
“好的好的,哈——,现在想想,过去的日子真是快乐啊。”怀特脸上挂着怀念的神情,“那么再见了,各位。”
“怀特!”韦斯还想再追问一下有没有能拯救对方的办法。
巨大的光芒从地下竖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韦斯,特维斯,保重。”
韦斯拼命睁开眼睛,当光竖将他完全包围前,他隐约看见了怀特眼角的泪光。
***
韦斯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特维斯流着口水的睡相,他几乎以为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了,然后他起身,看到与他一同醒来的另外三人,以及面貌大变的营地——满地的枯骨,他们之前中了惰魔的幻术没能看到它们。
菲尔踢了踢那些骨头,打了个冷颤,“要是我们在灵界再待多一会儿,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萨顿从背包里掏出一大瓶红色药剂扔到韦斯手上,扬了扬下巴说道:“给你同伴。”然后他又拿出一大瓶蓝色的药剂扔给坐在一旁树下休息的摩根,“喝。”
摩根接过药剂拧开瓶塞仰头咕噜咕噜地吞了大半瓶,抹去嘴角的药水,他关心地问道:“队长,你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治疗一下。”
“不必了,我还有很多瓶药剂和绷带,你今天损耗了太多魔力先休息一下吧。”矮人脱去上半身衣服,只见他身上有着无数道又细又深的伤口,以及大片的青黑色淤痕。
韦斯这才想起矮人曾被惰魔扔到石块上。
菲尔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看着韦斯擦去特维斯嘴角的口水,温柔地让对方靠在自己大腿上,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对准法师的嘴唇,让红色的液体流进去。
“我认得他。”菲尔突然开口。
红色的液体洒了一点出来,韦斯皱着眉头,“他从小就在法师塔长大,你怎么可能认得他。”
“在他进法师塔前我们是朋友。”
“这么多年你还记认得出他吗?”
菲尔数着手指说道:“黑皮肤,蓝眼睛,要找出同时符合这两个特征的法师可不容易,对了,他是叫特维斯马克斯没错吧?”
药喂完了,韦斯放回塞子,把空了的药瓶放在一瓶,正要把特维斯挪下大腿,却被猛地抱住了腰,特维斯把脑袋埋进他肚子里蹭了蹭,略带鼻音的声音撒娇地叫道:“妈妈。”
叫得韦斯内心一阵柔软,他不再挪动,任法师睡在自己身上。
“我没听错吧,这小子是在喊妈妈吗?”摩根凑过来,讥讽地说道,下一秒他就被韦斯骇人的眼神给吓走了,他坐回树下,无趣地说道:“哼,区别对待。”
韦斯指着那个大块头法师问菲尔:“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法师可以自由行动?”除了特维斯以外的法师全都让他看不顺眼。
菲尔挠挠头发,为难地看向正在用绷带把自己裹成一个肉卷的矮人:“我们啊……队长?”
萨顿放弃地扔掉还剩半团的绷带,穿着衣服走到韦斯面前,气势威严地说道:“我们是阿玛兰辛的灰袍守护者,你身为圣殿骑士,和这个法师又是怎么回事?”
韦斯瞳孔倏地紧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来头会这么大,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自己和特维斯是怎么回事。他要把斯格文被傲魔附身的事告诉灰袍守护者吗?但是万一对方不相信反而把他们交给教会那不就一切都完了。
萨顿看着表面平静内心却已波涛汹涌的韦斯,摇头叹气道:“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你在灵界里帮了我们大忙,我相信你们不是坏人。”
“谢谢,”韦斯松了一口气,“我只能说我们现在正朝丹诺林前进。”
萨顿挑起眉毛:“丹诺林?正巧,我们要去奥兹玛,前半段路我们可以一起走,也好互相照应一下,怎么样?”
韦斯垂下眼帘看着特维斯安然的睡脸,答道:“好。”
***
之后的一路上,他们用尽各种方法带上昏迷未醒的法师,但无论是哪种方法,前圣殿骑士都坚持亲自上阵。
就这样走了几日,终于在某日的清晨,特维斯醒过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脱离韦斯的怀抱。
韦斯被法师的动作吵醒,他睁开眼睛,迅速地爬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特维斯,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感觉怎么样?”
“我刚刚才醒来。”特维斯揉了揉脸,慢慢想起灵界的事情来,他试着转了转脑袋,晃了晃肩膀,身上的骨头咯吱作响,但状态良好,没有断裂的迹象。
“特维斯!”菲尔张开双手,精力十足地大叫,吓醒了营地里所有人,“瞧瞧当初那个又细又瘦的男孩如今长得多壮了!”
特维斯愣了一下,蹙着眉毛看着眼前的这个金发的男人,过了一会儿,他眉毛渐渐松开,露出惊喜的表情:“菲尔!你是菲尔!?”
“没错!我的老伙计,还记得我们以前的那个动作吗?”菲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特维斯看了一下周围,一个目光怨恨的陌生矮人和一个看好戏的陌生法师,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前圣殿骑士,尴尬地答道:“当然……”
他们互敲了双拳,朝上做了一个天女散花,再互相撞了下肩膀。
“噢!”特维斯捂着肩膀痛叫一声。
“啊噢……你肩膀没事吧?”菲尔担心地问道。
“没事,没有断,我待会用法术再修补一下这里就好了。”特维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一瓶蓝色药剂扔到特维斯怀里。
“白痴,你好不容易醒来别又把自己弄倒了。”韦斯没好气地说道。这瓶药剂是他亲手制作的,这几天他从灰袍守护者那受益匪浅,学会了如何从人或动物的尸体上收集钱币,以及如何采集药草制作药剂。
特维斯看着手中的瓶子,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菲尔拉着手臂拖进林子里。“队长,我要和老朋友叙一下旧。”
“去吧去吧。”萨顿打发瘟神似的挥挥手,躺回去重归梦乡。
直到他们全部睡饱要出发了,特维斯和菲尔还没有回来。
“真是,叙个旧怎么叙这么久,摩根,你去把他们俩找回来。”
“是,队长。”
“不,我去找。”韦斯带上收拾好的背包走进林子里,脑子里满是不安的联想:那个叫菲尔的家伙好像以前跟特维斯的关系很好,但是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在林子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什么事要叙这么久……
然后韦斯在湖边找到了他们,他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特维斯与菲尔没有做韦斯的疯狂幻想里的任何一件事,他们衣着整齐的各自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朝碧绿的湖水扔着石子,一边聊着天。环绕着湖面的翠绿色树木遮挡住晨日的阳光,穿过叶间空隙漏下的光束在他们身上打上了好看的叶影。
韦斯避开生长茂盛比膝盖还高的灌木丛,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们,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特维斯,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唔……”特维斯朝湖里扔了块石子,那颗石子在湖面上打着水花跳了几下,然后跟之前的好几块一样沉了下去。
“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圣殿骑士好像对你有意思。”菲尔见对方没反应,又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吗,菲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耸耸肩,说道:“也许是因为他经常盯着你屁股瞧?”
躲在一旁偷听的韦斯差点就要冲出去给那个口不择言的弓箭手一点颜色瞧瞧。
“伙计,别开玩笑了。”特维斯拧着八字眉大叫。
菲尔抬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只是觉得你老大不小,也该找个人了。”
特维斯把脸埋进膝盖里,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有几次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他们最后都离开了我。”
菲尔扔了块石子,石子重重地沉进湖里,溅起大大的水花。“我们聊点其它的怎么样?”
韦斯背贴着树,神色凝重地看着地面,等湖边的两人聊了一会后他才走出去叫他们集合。
***
因为特维斯醒了过来,前进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许多,不过一天他们就到达分界处了。
入夜,法师与弓箭手又不知跑哪去玩了,萨顿睡着了,韦斯守在篝火旁边,摩根躺在他的那条毯子上,远远盯着前圣殿骑士,他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说真的,为什么你单单对那个叫特维斯的法师那么好呢?”等摩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篝火旁,好奇地向一个前圣殿骑士问一个奇怪的问题了。
韦斯正握着一条树枝拔动着柴火,他冷冷地瞟了摩根一眼,“你想说什么?”
“你对待我的态度就和其他圣殿骑士一样混蛋,却独独对那个在灵界里什么也做不成的——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特维斯,你差不多就是把他捧在手心里了,但他醒来后一句谢谢也没对你说过,我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
摩根闭上了嘴,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韦斯交叠着双手,脸上挂着充满威胁地微笑:“首先,这和你没有关系;其次,他跟你们这些法师不同,你不了解他,也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所以你没资格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我的面前说他的坏话,现在快闭上嘴巴给我滚回你那条全是跳蚤的破毯子上去。”
摩根没有被愤怒的前圣殿骑士吓退,,反而玩味地问:“有什么不同?啊——”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懂了,因为你喜欢他。”
韦斯神色骤变,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摩根勾起嘴角,肯定地说道:“你爱他。”他说完这句,未等韦斯反应过来就回到自己的毯子上躺下了。
第二日拂晓。
一边是丹诺林,一边是奥兹玛,在共度多日后,他们终于要与灰袍守护者分别了。
“韦斯,这几天我观察下来,你战术精进,为人执着又有毅力,要不要考虑加入灰袍守护者?”萨顿临走前提议道。
韦斯瞄了眼突然紧张起来的特维斯,笑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离开这个法师呢。“好提议,但是抱歉,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说完后,他假装没有注意到法师松了口气的样子。
萨顿撇着嘴巴:“好吧,不过你要知道,灰袍守护者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
一旁的菲尔和特维斯又做了一次他们自创的动作。
“老伙计,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目送着灰袍守护者一行人远去,他们朝丹诺林走了一段路,期间他们一句话没说,特维斯低着头,步伐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了脚步。
韦斯回过头,不耐烦地催促道:“特维斯,快点,我们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丹诺林。”
法师还是没有动,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异常认真严肃,眼里还隐约泛着水光:“我有话要跟你说。”
韦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皱着眉看向法师,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韦斯,”特维斯开口了,声音嘶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拖那么久才跟你说个,灵界那件事,要不是你把我从梦境里拽出来,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有那个惰魔,我听菲尔说了前几天你是怎么照顾我的,造物主啊,我只想说——谢谢你。”
韦斯咬着唇听完特维斯这番话,深吸了一口气,淡然地说道:“不客气。”
特维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特维斯,你还记得在灵界里里,我为了唤醒你吻了你这件事吗?”韦斯突然想借此机会问一下对方的感觉。
“记得,没关系,虽然嘴唇破了点皮,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特维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
韦斯抿唇点点头,“太好了……”
那之后他们很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起灵界里的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