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诺林,费雷登的首都,枯潮战争时受黑灵侵害损毁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在经受过战火的洗礼之后,到处是残垣断壁无家可归之人,然而费雷登人民向来坚韧不屈,在短暂的沉痛之后,他们很快就开始了重建家园的工作。光阴荏苒,如今,家园回归,虽还及不上往日的盛况,在一些不甚热闹的旮旯小巷里也还能看见残砖断瓦火烧烟熏的痕迹,但昔日的教会商铺,酒馆妓院都原地而起,人民愁苦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
这日,丹诺林里的修女们和往常一样驻立在教会的围墙外传道,城镇中央的集市里传来或粗犷或尖细的叫卖声;而在新国王的指令下,外族区大门敞开,精灵与人类的孩子在街头巷尾奔跑玩耍。几乎没人注意到,在这一派祥和的景象当中,两条人影悄无声息的来到这座城镇,猫儿似地钻入建筑的阴影中,穿梭于丹诺林黑街小巷间,画上神秘的图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直到——
“你们两个!”一名年迈的圣殿骑士叫住街上两个低头驼背,极力避开卫兵的年轻人,那两个年轻人登时愣住,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慢慢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不自然的笑。
年迈的圣殿骑士眯起他浑浊的双眼,走到那两人面前,喝道:“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的脸。”
深色皮肤的青年立即讪笑着说道:“这里每天经过这么多人,我俩又都是大众脸,你觉得似曾相识也不奇怪。”
白皮肤的青年似是不满意同伴所说,侧过头深深地瞥了对方一眼。这名青年金发碧眼,脸庞像刀削般的干净利落,虽穿着平民的粗制布衣,神态举止间却像个流落民间的贵族,一点儿也不像深色皮肤的青年口中的“大众脸”。
至于那另一个青年嘛……
“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就认不出你这对又宽又大的下颌角!”年迈的圣殿骑士伸出手指,他那黑色脏污的指甲差个几毫米就要戳到青年的腮帮子了。
深色皮肤的青年倏地睁圆了眼睛,嘴巴张开,一副“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
白皮肤青年拧着眉头,半眯着眼睛从头到脚扫了遍这位圣殿骑士,不一会儿,他便拉着深色皮肤青年的手臂转身离开:“特维斯,我们走。”
“等、等等,韦斯,你疯了吗,那个圣殿骑士还在问我们话呢,怎么能就这么当着他面走人?”特维斯边说着边往后看去,却看见那年迈的圣殿骑士不仅对他们的突然离开视若无睹,还跪下来,高举双手,大喊大叫着旁人听不懂的糊话。
“这是……他?”
见法师不解,韦斯颇有些得意地说出自己的推论:“像他这样年纪的圣殿骑士早该退休了,但他还在为教会工作,我觉得不对就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目光涣散,言语跳跃,结合上述,他绝对是嗑魔晶上瘾了,不用管他,过一会儿他就会忘记我们了。”
特维斯全神贯注地环顾四周,突然叫道:“韦斯,那条巷子好像就是老农夫说的那个,我们快去看看那个人到了没!”
韦斯停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特维斯飞奔而去的背影:“……特维斯,你有听到我刚才的分析吗?”
“没有。”特维斯站在巷子的入口处,努着厚嘴唇说道。“你怎么还不过来?”
韦斯垮下肩膀,无奈地跟着特维斯走进那条偏僻阴暗的巷子里。
巷子的内部非常狭窄,韦斯跟在特维斯后面,紧紧跟着对方前进,距离近到韦斯能闻到特维斯身上的味道。在进城之前,前圣殿骑士与法师在森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条清澈的河流,两人当即欢天喜地的用河水将积攒身上多日的污垢洗去。韦斯情不自禁地朝特维斯又贴紧了些,他能从对方身上闻到森林,河水,以及淡淡的,只属于这个法师的味道。
巷子隔壁的教会外传来闷闷的,修女们默念光明颂的声音;神圣的语言一字不差地送入前圣殿骑士的耳中,没有清心寡欲的效果,仿佛还助长了后者内心的悸动。
“法师?”巷子的尽头,躲在阴影中的男人陡然出声,成功的让心猿意马的前圣殿骑士回过神来。
特维斯停下步子,反问道:“你是谁?”
“那些鬼画符是你们画的?”
男人又问。
特维斯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韦斯,后者轻轻点了一下头。
特维斯挺起胸,放胆说道:“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我就可以帮你们。”男人走出阴影,露出一张红润健康的脸庞,他朝特维斯与韦斯甩了甩手,示意他们出巷子。“走,这里不方便谈话。”
回到阳光下后,男人带着二人避开街上巡视的卫兵,一路来到间破旧的屋子前,他熟练地掏出一大串钥匙,拿出其中一条打开了屋子的门。
“寒舍简陋,请两位不要介意。”
屋子里积满了腐朽发霉的味道,几乎让韦斯喘不过气来;特维斯则自来熟地在屋里到处转悠,打量着四周,随手取下书柜里布满灰尘的书翻看,在看到某页时他眼神一亮,偷偷把夹在书页里的纸塞进了怀里,再迅速把书放了回去。
那名神秘的男人站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显得极不自在,他伸出食指,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厌恶地盯着指头上的灰尘,随便在裤子抹了抹,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但是……是谁叫你们过来找我的?”
“是——”
韦斯伸手挡在特维斯胸前示意对方住嘴,他看着那个男人,眼中噙满了警惕与怀疑:“奇怪,他说你只要看到标注在丹诺林四条黑街里的符号就会帮忙。”
男人明显被韦斯的眼神盯得不太自在,他扭头避开那蜇人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会有不义之人前来讹我,既然你们因此感到不快,那就算我不是好了。”
“你会怎么帮我们?”韦斯直入正题。
“我会帮你们安排好隐居的地方和足够到达到那里的食物,你们只需要到珍珠妓院坐等一会儿就行。”
“能换个地方吗,那个暴躁贵族酒馆就挺不错的。”特维斯皱着八字眉问道,上次在玫瑰妓院的委实让他印象深刻。
男人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他咧开嘴笑起来,露出里面歪歪扭扭黄澄澄的牙齿。
***
暴躁贵族酒馆在丹诺林享有特殊的声誉,可惜,是在坏的那方面。酒馆内设有专供贵族使用的房间,和大厅一样宽敞,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毯,上面摆放着柔软舒适的长椅,带着精雕细刻花纹的火炉常年燃烧,屋内温暖怡人,如此的条件却无法满足那些刁钻苛刻,从小在金堆里长大的年轻贵族们,打架斗殴,影响其他客人那是常有的事情。
法师与前圣殿骑士就不幸正好挑在了年轻贵族们打得最热血沸腾的时候造访了这间酒馆。
特维斯从身上摸出几块铜板叫了瓶酒,听着隔壁贵族房间里传来的劈里啪啦的打斗声,无动于衷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酒,温暖的液体冲进他干瘪的肚腹,身子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坐在法师对面的韦斯看着前者享受的神情,不禁咽了几口唾沫,他脸上没来得及掩饰的羡慕嫉妒引来了前者的讥笑。
“铁公鸡,看你渴成这样,我这还剩半瓶,给。”
特维斯举着酒瓶想递给韦斯,韦斯端坐不动,出言婉拒道:“不了,我总觉得那个男人不太对劲,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必须保持清醒。”
“你想得也太多了。”特维斯没趣地挠挠鼻子,正准备一口干掉瓶里剩余的酒——
“特维斯!”韦斯猛地站起来,特维斯还未听出前者话语中紧张的意味,后背就被狠狠撞了一下,天旋地转间,他摔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特维斯撑起身子,捂着脑袋回过头来,只见两个火气旺盛的贵族青年正在他之前坐着的那个位子上推推攘攘,不顾旁人眼光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来,不只撞倒了法师,还将桌子上的酒瓶碰翻,金黄色的液体泼了韦斯一身。
眼看着前圣殿骑士握着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那两个贵族,特维斯不由自主地退后,下意识的想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方便围观,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某个陌生人的脚。
“噢!对不起。”特维斯转过身向对方道歉,奇怪的是他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正当他想要离开时,那个人用树枝般干枯细瘦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魔法在流动。”这个女人,特维斯猜测“她”是女人,面孔被兜帽遮盖,穿着及地的长袍,冲着特维斯的鼻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特维斯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女人的手上的力气出奇的大,法师的手腕被她纹丝不动地抓在手心里,“放手!”
女人松开了手,她将手放在胸前,向揉着自己手腕的法师微微鞠了一躬,说:“年轻的法师,请原谅我这个已经太久没见到同伴的老太婆,自从枯潮结束之后费雷登的首都便不再是叛教法师隐匿之选,希望你能理解我内心的喜悦。”
“你也是法师?”
女人点点头:“是的。”
“既然觉得寂寞,为什么不带上你的背包离开这里呢?”特维斯好奇地指着放在女人脚边包裹。
女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回答道:“里面的东西没办法让我远走高飞,我会留在此地也有其它原因,好奇的话你可以将包裹打开看看。”
特维斯非常怀疑这是一个陷阱,虽然他也不清楚一个包裹能做出什么样的陷阱,但他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半蹲下来,忽视他身后的打斗声,解开了捆着包裹的绳子。
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特维斯失望地垮下了双肩,哀声叹气,放在包裹里的原来只是法师协会的求助信息,他还以为至少会有一只憎恶从里面跑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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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法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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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殿骑士的眼皮下逃走可不是好主意
一群初出茅庐的年轻法师们在听说了某
座法师塔里,一个名叫安德斯的年轻人
三番四次逃出法师塔的事迹后居然纷纷
效仿,居然还成功了!愿造物主保佑看
管他们的那名圣殿骑士。教会现已下令
抓捕他们,请在事态发展得更严重前让
他们重回法师塔,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
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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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愤怒、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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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勿相信任何承诺会帮助法师的人
那名真正帮助有需要的法师逃离圣殿骑
士追捕的老人已葬生于枯潮的火海之中,
愿他的灵魂能够安歇。叫人痛心的是,
这位老人已无后继者,因举报叛教法师
有奖,有骗子对不知真相的法师扮作老
人,甚至为求真实将法师带入老人故所,
而后以提供帮助为名,将法师们带入圣
殿骑士陷阱当中,已有多名法师受骗,
请各位警惕!
特维斯扔下那几张求助信息,迅速跑去拉住把剑搁在贵族脖子上的韦斯。
“特维斯!你在干什么,我得让他知道弄脏别人的衣服该受到什么惩罚。”韦斯抗议着,但剑已经收了回去,他很少见到特维斯这么认真严肃的样子。
法师压低声音在前圣殿骑士的耳边说道:“韦斯,那个说要帮我们避过圣殿骑士追捕的男人是个骗子!他现在正带着一群圣殿骑士过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说罢他拉着后者的手就往门口走。
“等等!”韦斯反手拉住特维斯,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一小会儿,转身带着特维斯走向另一头。“我们另找一个出口出去。”
他们经过那两个鼻青脸肿的贵族,走到酒馆后面,找了扇松动的窗子,翻了出去。
韦斯沿着墙看向酒馆大门,不出意料地见到那里围着一排的圣殿骑士,那名骗子就躲在人墙的后面偷笑。
“特维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座城市。”
“你们几个,到酒馆后面,防止他们从后面跑出来!”为首的圣殿骑士喊道。
韦斯与特维斯慌乱的对视了一眼,法师突然灵机一闪,说:“我刚才看到有个地方可以藏身,跟我来。”
特维斯拉着韦斯手跑到堆成小山的稻草堆前。
“等、特维斯,你不能——”韦斯察觉到法师意图想要拒绝,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拖着手,跳水般钻进了稻草堆里。
“嘿嘿嘿,这下子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了。”特维斯傻笑地透过稻草杆子看向韦斯。
前圣殿骑士苦着脸忍耐着稻草钻进他衣服,浑身上下被刺得又痒又痛的烦躁感。
“韦斯?”
没有听到回应,法师好奇地凑近对方,大胆的调戏起来:“小韦斯,小宝贝,你怎么了?”
韦斯现在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草堆外响起沉重的金属与地面相撞的脚步声。
“韦、唔——!”韦斯伸手捂住欲再开口说话的法师的嘴,只露出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特维斯不禁紧张地靠向前圣殿骑士,直到他的脸几乎快贴上后者,而对方的手还放在他嘴上。
韦斯正关注着草堆外圣殿骑士的动静,头一扭过来就被近在咫尺的特维斯的脸吓到了。
几个圣殿骑士站在草堆旁说话:“奇怪,听说有几个兄弟进酒馆里找了,也没见人,难道被他们发现了?”
藏在草堆里的前圣殿骑士现在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他的同行只要长点心眼就能发现他们,而是因为他的嘴唇现在距离特维斯的非常近……
隔着手掌接吻,这样想会不会太傻了点?
特维斯看着韦斯失神的双眸,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拼命摇着对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指向一旁。
韦斯奇怪地朝特维斯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一只又肥又大翅膀油光水滑的蟑螂从他脸旁爬过。
一声可怕凄厉的尖叫响彻丹诺林晴朗的上空。
韦斯和特维斯狼狈地爬出稻草堆,杆子散落得到处都是,那只罪魁祸首的蟑螂扑腾着翅膀飞向半空中,在被圣殿骑士们围成的小圈当中盘旋,直到一把剑当空落下,将它斩成了两半。
把沾着蟑螂尸体残渣的剑收了回去,那名圣殿骑士低头看着被包围起来的两人不甘的眼神,狭窄的头盔眼缝中闪耀着愉悦的光芒。
“把这两人带去监狱里关起来。”
***
特维斯与韦斯被带到的不是普通的监狱,而是位于达干城堡最底层的监狱,此地以防守严密和刑罚残酷而闻名。
他们的背包和武器都被没收,衣服被扒得只剩下内裤,钢铁的牢笼囚禁了他们的自由,铁栏外一名狱卒懒散的来回走动巡视着。
“别沮丧了,蟑螂确实是挺可怕的……换作我的话说不定就不只尖叫了,可能还会跳着舞跑出来。”特维斯看着自责的韦斯,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才好。
韦斯沉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特维斯眉毛拧成了八字,生气地看着韦斯,低声嚷嚷道:“不就是个监狱嘛,我马上就走出去给你看。”
韦斯困惑地看着法师朝牢门走去。
虽然身为法师,但可以看出特维斯在法师塔的时候没少锻炼,他身上的肌肉匀称、强健、发达,流畅的背部线条下面是紧翘结实的臀部,覆盖在肌肉上的那层深褐色的皮肤在跳动的火光之下发出诱人的水亮光泽。
“嗨——”特维斯抱着冷冰冰的铁杆,食指点着下唇,绵软的声音似低喃般叫着那狱卒。
那狱卒回过头来,一下子就被法师长长的眼帘下那双迷人深情的眼睛吸引住了。
“怎么……了?”狱卒呆泄地问着,像具牵线木偶般,而特维斯就是那掌线的人,操控着狱卒走近自己。他双手捧着狱卒的脸,将对方拉近、再拉近,直他可以将手勾在对方脖子上。
“我们的食物就只有那么点吗?”小狗眼可怜地看着狱卒。
狱卒瞄了一眼笼子里地上那盘颜色像排泄物一样稠糊的东西,几乎跳起来,连忙说道:“我马上去给你拿些好吃的来。”
“哎哎,不用麻烦了。”特维斯把狱卒拉回来,“你只要把我们放在背包里的干粮拿出一点给我就好,我只吃得惯那个。”
“没问题,你们的东西就放在靠门边的箱子里,我马上就能给你拿过来。”狱卒高兴地叫着,浑然不觉自己说溜了嘴。
“谢谢。”特维斯从栏杆的缝隙中瞬间抬起膝盖,狠狠撞向狱卒的胯下。
仿佛能够听到蛋壳破碎的声音,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韦斯感同身受般地缩了一下身子。
狱卒痛得发不出声来,他扭曲着脸捂着自己下面,昏倒在了地上。
特维斯欢快地从狱卒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了牢门,然后回过头来得意洋洋地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