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找到特维斯的时候,后者刚刚从地上爬起,捂着脑袋连连呼痛。
“特维斯,你还好吗?”
“你让我推到地上滚个几圈看看会不会还好?”特维埋怨道。
“特维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韦斯看着洞穴拐角处的隐隐亮光,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我敢打赌斯格文就守在外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还不如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你看,那里有亮光。”法师说着便自顾自地往洞穴里走去。
“特维斯!”
就在前圣殿骑士想要阻止法师的同时,突然一声巨响,洞穴内地震般的晃动起来,特维斯和韦斯就像被塞进了摇晃中的瓶子里一样,跟着晃动这踉踉跄跄地想要稳住自己的两条腿,沙砾石块从洞穴上方洋洋洒落,还有更为巨大的石块崩塌掉落的声音。
等到晃动减弱,韦斯终于拿回自己双腿的自主权时时,他匆忙跑向洞口,不出所料地看到已被巨石封死的洞口。
“该死。”前圣殿骑士低声骂道。
法师走在后面跟上来,“韦斯,怎么了?”
“斯格文把洞口炸了,他想把我们封死在这洞穴里。”
“哈,那他可不能如愿了,这洞穴看起来可不止一个出口。”特维斯对于他们能够离开洞穴这件事表现得相当自信。
韦斯却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身为斯格文曾经的下属,他深知斯格文从来不会做欠缺考虑的决定。而当他与特维斯来到洞穴拐角处,看到开阔的隧道与道路两旁的矮人雕塑后更坚定了他的这一想法。
“哇噢,没想里面这么大!”特维斯吹了声口哨,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兴奋的声音被石壁弹了回来,在看不见尽头的隧道中回荡。
“特维斯,”韦斯瞅了一眼隧道边上刻在石碑上的文字,冷冷地打断对方的兴致,“跟我回洞口。”
“为什么?”特维斯转过身,皱起八字眉毛看着站在隧道外一动不动的前圣殿骑士问,即使站在耸立地燃烧的火炬旁边他也能感受到后者身上散发的寒气,冰冷得像一座冰雕。
“看看还有没有移开石块离开洞穴的希望。”
“韦斯?”特维斯看着不肯踏入隧道半步的前圣殿骑士,感到异常的奇怪和诡异,他指着隧道深处,“你不觉得那里更像我们离开洞穴的希望吗?”
“你这个白痴,”韦斯的声音颤抖着,“那里通往的地方是深渊之路,只要进去我们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特维斯吓了一跳,他从没想过会在韦斯脸上看到类似惊恐的表情,那只能说明隧道深处真的非常恐怖,恐怖到能让一个英勇的前圣殿骑士心里发憷。一般情况下,特维斯会听从对方的话,离隧道远远的,但是——
特维斯放下背包,手伸进里面一通乱翻。
“特维斯,你在干嘛?”韦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踩上铺设在隧道的巨大石板,来到法师身旁。
特维斯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了好几层的地图,小心地展开铺在地上。
韦斯弓着腰,半眯着眼看向那张被细心保存好的地图,只见地图上所绘的道路错综复杂,却在各个出入口都画上了显眼的标注,地图的左上角写着几个字——深渊之路地图。
“你怎么会有这张地图的?”前圣殿骑士的声音里洋溢着抑制不住惊讶。
特维斯收拾好背包,将地图拿在手上,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还记得丹诺林那个骗子把我们带到一间屋子里么,这地图是我在那的一本书里找到的。”他说完,见韦斯还是沉默不语的样子,甩了甩地图又说道:“你看,有这地图我们就不怕被困在里面了,还有,”法师抬起细长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我记得菲尔他们说要去奥兹玛,我们可以由这条路过去跟他们汇合,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其它地方可去不是么?”
韦斯看着特维斯绘声绘色极力想要说服他的样子,很想向对方说明会困住他们的并不是迷宫,而是迷宫里面的怪物。不同于法师自少年起就一直待在法师塔里没出来过,韦斯是亲眼见过枯潮的开启到结束。那时候天空总是晦暗且阴沉,驿道远不如现在安全,黑灵们侵袭着大陆的每一寸土地,腐蚀每一个他们见到的活物。他那时候曾经听过一位长辈说,如果战斗输了之后被黑灵杀了,那是慈悲的;如果被黑灵吃了,那也是好的;他问那位长辈什么结果才是恶的,那长辈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最可怕的是黑灵将你活生生拖进深渊之路,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你就赶紧自杀,否则你就真真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他当时又问是怎么个生不如死法,那位长辈哆嗦了一下,复杂地看着他,说黑灵会把捉到的活人关起来,无论男女,喂他们死人,或者是他们的同伴,从身心上改造他们,直到活下来的那个被扭曲成穴母,皮肤变成粘滑无_毛的粉红色,像一头肿胀发臭的死猪,胸前多出数对乳_房,肥肉堆砌的身体下长出无数只触手,从此成为生育黑灵的工具。
他们这番谈话之后,不久他就收到那位长辈带领的队伍在树林中遭到袭击的消息,他与其他圣殿骑士作为支援赶到时候已经晚了,营地里满地狼籍,帐篷东倒西歪。而除了他那位手握长剑,脖子上一道深深的血痕,成功自杀的长辈,他没有在营地里看到其他任何一个负伤或死亡的圣殿骑士。
“嘿,韦斯。”特维斯伸手在韦斯眼前左右摇晃。
前圣殿骑士回过神来,“特维斯,你不清楚,深渊之路很危险。”
“我知道,深渊之路是黑灵的老窝,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不过许多书里面都有记载,”特维斯收起不正经的态度,认真看着韦斯,“我们已经没有其它路可走了。”
韦斯还想说什么,特维斯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伙计,这么畏首畏尾的可不像你,别忘了,我们之前都一起经历过多少事了,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
“……好吧,”韦斯沉吟片刻,勉强答应。“答应我进去以后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放心,”特维斯拍拍自己胸脯,“从现在开始特维斯马克斯就是小心谨慎的代名词。”
信你才怪。前圣殿骑士在心里暗暗骂道,同时攥紧手中的剑,他真拿这大大咧咧的法师没辙。
***
在人类,精灵,矮人这三大种族中,矮人是最为出色的工匠,无数保存百年仍旧屹立不倒的建筑背后都至少会有一个矮人工匠的功劳,而你若是问矮人他们最骄傲的成就是什么,那他大概会痛惜的告诉你——答案是深渊之路,因为那是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而筑成的结晶,而如今这座辉煌宏伟的地下大道却连同被隧道连接起来的石堡一并成为了黑灵的老巢。
滚滚熔岩流过大道两旁,无需火炬便把通道照得通室明亮。特维斯向旁边伸出一条腿,朝三个紧挨着的强兽人扔了道连锁闪电,那道蓝色亮光像条鱼儿般在三个强兽人间来回穿梭,瞬间让它们浑身发麻。一只被韦斯打得连连后退的半兽人被他伸出的腿绊了一下,掉进了身后的熔岩中。韦斯举起盾牌用力一推,将那三只动弹不得的强兽人也一起推进了熔岩里。
韦斯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走向气喘吁吁的法师。“特维斯,你怎么样?”
法师摆摆手,“咳,没事,就是魔力消耗得比我想像中的大……”
前圣殿骑士目光纠结,他很想说句类似“法师穿着盔甲,魔力耗损过大完全是活该”之类的话,但望着如蝗虫般从洞穴中蜂拥而出的黑灵,他只能咽下那句讥讽说道:“希望魔力不会影响到你逃跑的速度。”
“什么?”特维斯不解地顺着韦斯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倏地瞪大了眼睛咒骂道:“噢,安卓丝蒂她姥姥的大裤衩。”
大批的黑灵紧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不得不钻入迂回曲折的通道中绕来绕去以避开黑灵们的视线。庆幸的是,当他们终于离开那条通道的时候,黑灵们已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不幸的是,他们现在在一个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法师累极了的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操,这比我在法师塔那会儿被老师罚抄一百遍《法师守则》还累。”
韦斯站在特维斯跟前,半眯着一双蓝绿色的眸子,抬脚踢了踢对方笔直斜放在地上的腿,两只金属靴子撞在一起发出“匡匡”的声音。“坏法师,我们现在在哪?”
“嘿,”特维斯想要回敬给对方一脚,却被闪开了,“别这样叫我,偏见,我又不是因为做坏事了才被罚抄的。”他咕哝着打开背包,正要拿出地图,陡然觉得背上一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倒在了地上。
成群结队的深渊利爪龙从石头后面跳出来,只及膝盖的瘦小身形使它们的动作既敏捷又迅速,尖锐的牙齿能把它们的猎物撕成碎片。
眼看数只利爪龙踩在特维斯的背上撕扯着他的盔甲,韦斯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特维斯!”他用剑挥开几只跳到他面前的利爪龙,大声叫喊法师的名字。
“我没事——”特维斯勉强翻了个身,却将自己的脸暴露出来。“噢!妈的妈的妈的——”聚集在特维斯身上的利爪龙越来越多。
“特维斯!”韦斯刚刚甩掉身上的利爪龙,又有几只跳到他背上,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和法师一样跌倒在地上。
这次法师没有回应他。
韦斯眼角的余光看到在利爪龙们的啃噬下一动不动的法师,心急如焚,“特维斯?特维斯!见鬼的快给我点反应!”
一动不动的法师陡然放出寒冷刺骨的冰霜,将他身上的利爪龙全部结成了冰块。
特维斯气呼呼地喊道:“在在在,该死的,我还以为装死能有用呢。”
“你他妈的白痴吗!?”确认对方没事,韦斯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他再次甩掉身上的利爪龙,没再给对方跳上来的机会,风驰电掣般冲到特维斯身边,盾牌猛烈一撞,将压在法师身上的利爪龙冰块通通撞得粉碎,血肉模糊的碎片下雨般地落到特维斯身上。
特维斯看着自己身上的残肢碎片,厌恶地皱起眉头,他握上韦斯伸到面前的手站起来,两人就这么拉着手再次逃回了洞穴里。
一确认利爪龙们没有追上来后韦斯当即把特维斯推倒,他惊魂未定地半蹲到地上,抓起后者一只裸露的手问:“你的手套呢?”
特维斯不舒服地挪了挪被摔疼的屁股,哀怨地看着粗暴的前圣殿骑士。“被利爪龙叼去了。”
“笨蛋……”韦斯嘟嚷着,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药水,开始给特维斯满是伤痕的手包扎。
特维斯怔愣地看着神情专注地为自己进行包扎的韦斯,握着他手的温度延着指尖传入心底,这让特维斯难以抑制的感到非常的难为情,他盯着对方长长的金色睫毛,紧张得像胸口有只不听话的兔子在四处乱跳乱撞。
“好了,这样就不怕被感染了。”韦斯看着堪称完美的包扎,满意地放下特维斯手心里全是汗水的手。
而特维斯怀着一颗善良体贴的心决定不去提醒前圣殿骑士自己其实是名法师,不用绷带也可以治好伤势。
“特维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韦斯突然站起来,拿着剑,警戒地看着四周。
“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是不是幻听了。”
“不对,真的有——”
下一秒,洞穴内黑烟弥漫,随着一声几乎震破他们耳膜的叫声,一只尖啸冲出黑烟,举起前臂上的齿状长刃朝韦斯砍去,前圣殿骑士手上没有拿盾,情急之下只能抬起手臂护在身前,长刃毫不留情地穿透盔甲刺进他的手臂。韦斯闷哼一声,咬着牙一剑砍下那只尖啸丑陋的脑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特维斯回过神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镇定心神,起身扶着负伤的韦斯坐下,开始治疗后者手上的伤。
韦斯看着在光芒下立即停止出血的手臂,这才尴尬的想起特维斯的身份。不过法师现在显然没有嘲笑他的心情,他正急着给韦斯输入自己余下不多的魔力来治疗对方的伤势。
片刻后,特维斯看着韦斯完好得仿佛没有受过伤的手臂,洋洋得意地说道:“我的治疗术好像又精进许多,你说是不是?”
“你的魔力恢复速度也能精进点就好了。”韦斯别扭的不愿直白的夸赞法师。他盯着自己的手臂来回观察,默默祈祷着那只掉了脑袋的尖啸没有在长刃上淬毒血。
三天后。
路程快要接近出口的两人再次遭到了黑灵的袭击。
特维斯脚下跟着一圈蓝色的光体,把巨石板上的黑灵尸体转化成了魔力补充法师的耗损。他朝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黑灵扔了一个爆炸火球,再抽出韦斯送给他的匕首刨开一个朝他靠近的黑灵的腹部。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圣殿骑士盔甲,倒不是说在这种逆境下他还想满足自己奇怪的好奇心,只是在经历过几次战斗后,连那个自大的前圣殿骑士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身盔甲,特维斯早就被深渊之路里随处可见的利爪龙撕碎了。
特维斯又解决掉几个黑灵后,不由自主地看向韦斯。
前圣殿骑士刚刚杀掉一只强兽人,用剑撑着自己身体想要短暂的喘口气,另一只黑灵却在这时朝他袭来,他不得不重新举起剑和盾,投入厮杀之中,
特维斯敏锐地注意到韦斯虚软的双腿和颤抖的手,这使他想起似乎从前天开始前圣殿骑士在战斗时就渐渐显得有些体力不支了。法师向那只袭击韦斯的黑灵扔了道闪电,一刀结果了它。
韦斯看到黑灵死去后松了口气,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特维斯为这画面心脏猛地抽紧,他上前拉起韦斯的一条手放在肩上,半拖着虚弱无力的前圣殿骑士钻进一个窄小安全的洞穴里。“韦斯,怎么回事?你……妈的!”他就着昏暗的光线想要检查韦斯的状况,却看到后者脸色苍白,面上血管发黑,像树枝般散布着,最粗壮的那根树枝甚至嚣张地长在颈动脉上。
韦斯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想多陪法师一段路的,但是被黑灵毒血感染后的腐化速度比他想像中的快多了。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把背部靠在石壁上,双眼紧闭着说道:“特维斯,我大概没办法和你一起离开这了。”
特维斯的心猛地下沉,他脑中空白一片,耳旁嗡嗡直响,一些他之前从书上看到的关于被黑灵血污染的人是如何在痛苦中被转化成食尸鬼的资料闪过他脑海。
韦斯也会变成那样?想到食尸鬼那丑陋可怖的模样,特维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翻开背包,拿出最后一瓶魔法药剂,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一口气吞下,魔力瞬间充盈全身。特维斯吞咽着口水,将嘴里残留着的药剂味也咽下去。他脱下手套扔在一旁,双手捧住韦斯的脸,蓝色光芒如奔腾的骏马进入后者体内。
韦斯睁开眼睛,感觉到放在脸上的那双手又湿又凉,像是受惊过度了一样。
“你感觉好点了吗?”特维斯问。
这其实是白问。
韦斯的脸色在治疗后虽然红润了许多,但那黑色树枝状的东西仍然顽固的盘踞在他脸上。
特维斯在问完后盯着韦斯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到后者体内的毒血没有任何被净化的迹象后他别过头低声咒骂,眼前升起了水雾。
“好多了。”韦斯答道,他一手握着剑当拐杖,另一手贴着墙慢慢往上,两条腿在过程中哆嗦个不停,等到终于站起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他对着特维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还以为你只会玩,没想到治疗术真的提升不少。”
特维斯迅速擦干眼睛里的水雾,走上去扶着摇摇欲坠的韦斯离开洞穴,用开玩笑的语气哽咽着说道:“嘿,你以为瑞安法师为什么叫我跟着你们出塔,我可是法师塔里历届最有潜力的法师之一,你现在才知道吗?”
“呵呵呵,我还真……是今天才见识到。”韦斯笑了一下,身体倏地下沉,特维斯眼疾手快揽过他的腰往上提了提,继续前进。
“韦斯。”
“怎么,又想跟我说你那些神奇的魔法吗?”
“我看过相关的书,上面说灰袍守护者有解除腐化的能力,我们只要找到菲尔他们你就有救了。”
“……特维斯,你知道我们距离那里还有多远吗?”
“我当然知道,不就那点路么,就算是爬着我也会带你找到他们的,在那之前你要是被击倒了我就把你灭了再鞭尸!”
韦斯看着特维斯认真执着的眼神,翘起唇角,努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说得对,反正也就那么点路。”
他们紧挨着走出洞穴,洞穴外被流淌而过的熔岩照得一片通红,从后面望去好像两人正走进火海地狱中。
两天后。
已经很接近了,特维斯半扛着韦斯走在通往奥兹玛的深渊大道中央,在看到放置在路旁石碑上的字后他眼前一亮,抑制不住兴奋地对压着他半个身子的前圣殿骑士喊道:“韦斯,你快看,我们终于要到了!。”
前圣殿骑士闷闷地哼了一声。
法师加快行走的速度。来得及,还来得及,只要让他尽快找到——
一群面孔狰狞的黑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特维斯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扔了个火球给它们,燃烧的球体砸到黑灵们的脚下后顿时像玻璃般破碎,从里面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灼热的火焰瞬间将离得最近的黑灵烧焦弹飞,离得几步远的黑灵也未能幸免,蔓延的火舌抓住它们的身体拉入燃烧的大火中。
法师拖着前圣殿骑士后退了几步,想要趁黑灵们惊慌失措时逃跑,转身却看到一黑压压的一片——另一群黑灵们把他身后的路也给堵死了。
头尾两条道路上的黑灵们步步逼近将他们包围起来,特维斯的胃因为焦急而抽痛不已,他环顾四周,发现就在他身后一块雕刻着无数矮人智慧的石墙上有一个勉强容纳两个人的窄小洞穴。
这可能是他们的活路,也可能是他们的死路。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黑色血管爬满脸庞的前圣殿骑士,又越过黑灵们的肩膀望向那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最后只得不甘心地拖着韦斯往洞穴钻去——
一只举着斧子咯咯笑的黑灵在他们快要躲进洞里的时候抓住了韦斯的脚。
特维斯打了个激灵,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没意识到自己正像个疯子似的乱叫,他把手穿过韦斯腋下将后者抱在胸前拼命往后拉扯,那只抓住前圣殿骑士脚的强兽人生生被他拖着往洞里去。只听那强兽人发出叫喊,其它黑灵也走上前来抱着它想要加入这场拔河比赛。
特维斯全身冒着冷汗,手心湿滑且粘腻,他拼着命地想要向后退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灵们将他们一点一点地拉出洞穴,他不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脚下用力一蹬,踹开了那只强兽人恶心肮脏的手,它身后的那群黑灵全都因为惯性向后倒去。
“干得好!韦斯。”法师惊喜地叫道,他趁着黑灵们从地上爬起来的功夫用力踩着石壁,把他们一起推进洞穴深处,直到他干燥卷曲的头发碰到洞穴上方的石壁,发出不甚悦耳的“唰唰”声才敢停下。
石洞内充斥着特维斯急促的喘息,他让韦斯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拨开对方额前稻草色的刘海,扳过那张冰冷汗湿的脸面对着自己。
“韦斯,你小子太混了,明明还有力气——”欣喜若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圣殿骑士看着法师,眼神像一个死人,黑灵的毒血已经扩散进他瞳孔,眼白上长满了黑色的血丝。
“杀了我。”他嘴巴开合着说。
“不……”特维斯怔怔地回道,他的胸口疼得好像有把刀子在不停地用力戳进去再抽出来。
“杀了我!”韦斯又说了一遍。
“不!”
“你再不杀我我就要变成食尸鬼了——”韦斯抓着特维斯的手臂,“杀——了——我!”
“不要!我只剩下你了!”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中泛着水光,“只有你一直陪着我,我不能连你也……失去。”
从那宛若被冰雪筑成的法师塔相遇开始,他们由彼此看不顺眼到并肩作战,再到一起被通缉,一起被追捕,一起逃亡,共同走遍半个费雷登大陆,这份羁绊早就不是能轻易说放就放了——
特维斯双眼通红,抱紧怀里的男人,“你没有扔下过我,我也绝对不会扔下你……”他停顿了一下,颤抖地倒抽了几口气,抽噎着说完最后一句:“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滚烫的泪珠终于突破堤防滴滴答答地落在韦斯闭阖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