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光线被陡然剥去,那群黑灵们没有给法师伤心的时间,它们用散发着恶臭的身体把洞口填得满满的,争先恐后想要爬进洞里来。嘶吼声在狭窄的洞穴通道不断放大回荡,持续敲打着法师的耳膜。
特维斯一手抱紧韦斯,一手在黑暗中伸直,手掌对着前方,不多会,一群發出荧绿色光芒的飞虫自他手心飞出,成群结队地飞向离它们最近的黑灵。
最前头的一只黑灵瞬间被飞虫爬遍全身,虫子们将它们尾部的毒刺扎进黑灵皮肉里,把毒素注射进去。黑灵很快遭到了毒素的折磨,惨叫着死在洞穴中,它尸体上的飞虫们随即离开,飞往下一只黑灵。
特维斯抽出韦斯身上的长剑,闭上眼睛在男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他,转身用赤红的双目看向被飞虫袭击的黑灵们。他的剧毒飞虫们并不能支撑多久,再过一会,它们就会变成魔法余烬消散在空气中,而到那个时候,他就只能用手上的剑击退黑灵了。
法师默默计着数:……五、四、三、二、一、零
正极力想要摆脱身上飞虫的黑灵猛然惊觉虫子们消失了,就在它发愣间,一把利刃刺进它眼球穿透了它的脑袋。
特维斯面目狰狞地拔出血淋淋的长剑,冲着那群不知死活的黑灵大声吼道:“给——我——滚——开!”
黑灵们哪里听得懂人话。
它们前仆后继地将洞穴挤得水泄不通,特维斯只能利用地形优势来一个杀一个,但他很快发现这样一点用也没有,黑灵们会将死在洞内的黑灵尸体扔到外面,让光线渗入一点到洞中,然后又继续挤进去,挡住那丝光线。
黑灵们根本就不会在乎自己人死了多少个。
特维斯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期望着他们这次能闯过这关,然后他就能和韦斯——
一只黑灵挥着斧子砍进特维斯的手臂,特维斯痛呼一声,剑随之掉落,他当即在着斧子再次挥来前,用刚才用剑抵挡时恢复的一点魔力又召唤出一群飞虫袭向那只抓着斧子的黑灵。然后他捡起剑,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臂退到韦斯身边,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
他总是相信着他们能闯过一切磨难,他总是相信着,相信着——
接着他听到洞穴外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声音意外的熟悉。
“菲尔,你确定你真听到这传来人声?”
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摩根,别抱怨了,那边的洞穴有些奇怪,黑灵好像都想往洞里面爬。”
“嘿!洞穴里面有人吗?”菲尔喊道。
法师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迎来了曙光,他朝洞外大声尖叫着,生怕外面的三人就此离开。“菲尔,我是特维斯!”
“特维斯!里面是特维斯!”弓箭手朝他的同伴喊道。
“特维斯,韦斯也在里面吗?”萨顿问道。
洞穴里久久没有声音,直到萨顿几乎想要再问一遍时,里面才传出法师带着哭腔地大喊:“在!他还在!”
***
有三个灰袍守护者在,包围在洞穴外的黑灵们很快就被剿灭了。
他们站在黑灵的尸体上,围在洞穴外:“特维斯,你可以出来了。”
一个黑乎乎发出恶臭的人形小心翼翼地从洞穴里钻出来,三人不由自主地掩住口鼻,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黑乎乎的是干涸的血块,发出恶臭的则是溅满男人盔甲的黑灵毒血。
“特维斯?你不是法师吗?怎么穿着圣殿骑士的盔甲?”同是法师的摩根无法理解地问道。
特维斯没有理会高大的法师,他跪坐在地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洞穴里的韦斯拖进自己怀里。菲尔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特维斯那只不自然的手臂,他执起对方的手,发现伤口还在泊泊流出鲜血,立刻焦急地喊道:“摩根,快来治疗他的手臂。”
特维斯扭了一下肩膀甩开菲尔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的嘴唇开阖着:“别管我,先救韦斯。”
众人的目光看向躺在特维斯大腿上的前圣殿骑士,几乎只要跟黑灵打过交道的人都能立即看出那遍布全身的黑色血管是怎么回事。
萨顿上前翻开韦斯的眼皮看了一下,对特维斯说道:“放心,他还有救,你先让摩根为你治疗一下吧。”
“你会救他的是不是?”
“我会救他的。”萨顿保证。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穿上圣殿骑士的盔甲啊?”摩根一边治疗着特维斯的伤势一边还忍不住问道。
“别问了。”菲尔蹙眉道:“要不是有这身盔甲保护,他这条手臂早被砍掉了。”
萨顿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刻不停地抱住前圣殿骑士的男人,不禁说道:“特维斯,有件事看来我必需要和你说清楚。”
特维斯把注视着韦斯的视线移向灰袍守护者的队长,用眼神示意着对方说下去,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人同情的目光。
“治疗腐化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中毒的人成为灰袍守护者,也就是说我救了韦斯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我记得你之前邀请过他成为灰袍守护者。”
“没错,我现在仍然这么想,但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萨顿清了清嗓子,神情凝重地看向特维斯:“当韦斯成为灰袍守护者后,你就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离开深渊之路后,我们会将你送回法师塔,而韦斯会跟我们回到阿玛兰辛。”
蔚蓝色的双眸蓦地睁大,“等等,”特维斯慌乱起来,“为什么?”一旁的摩根不得不牢牢抓住他的手臂才能继续治疗。
“特维斯!”菲尔按住法师,解释道:“灰袍守护者是没办法和普通人在一起的。”
“为什么!?”
“成为灰袍守护者的过程是致命的,无数人死在了仪式上,而活下来的那部分人的寿命则只有普通人的一半,并且余下的半生都要和黑灵作战,直至死。”摩根放下特维斯已经痊愈的手说。
“摩根说得没错,”萨顿接口道,“特维斯,成为灰袍守护者后就要接受这残酷的命运,也注定了他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了——”特维斯低下头,为韦斯拨开额前的发丝,然后望向萨顿,目光中包含着不容质疑的感情,“让我也成为灰袍守护者吧。”
“你疯了吗!?”摩根站起来,不敢置信地大叫,“你知道成为灰袍守护者以后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能生育,意味着你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黑灵在包围你,意味着你永远不可能安度余生,因为被黑灵杀死是你最好的死法!你现在居然要为一个圣殿骑士放弃这些?”
“没错。”
“菲尔!他不是你朋友吗,你就这样放他胡来?”
弓箭手无奈耸耸肩,“摩根,你就别劝了,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一副拗脾气,决定好的事是不会改的。”
“特维斯,”萨顿开口“成为灰袍守护者的过程可能会让你毙命,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
“即使你活下来了,韦斯也可能会死在仪式上,而你必须继续活下去和我们一起杀黑灵,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
“你为救同伴不惜一切的精神很值得赞赏,灰袍守护者也需要这样的人加入,但除此之外,我们也需要能上战场的同伴,上一次见面时你一直在养伤,我还没能见识过你的本事——”萨顿沉吟片刻,说道:“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出口,我们一直想从那离开,但洞口的两边分别守着食人魔,一旦我们攻击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跑来帮助它的同伴,特维斯,既然你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和菲尔一起去击杀东面的食人魔,我和摩根去击杀西面的,有问题吗?”
“你们有魔力药剂吗?”
一瓶蓝色的药水扔到特维斯手里,“喝吧,等到你面对食人魔的时候就会后悔了。”摩根冷冷地说道。
他们把陷入昏迷中的前圣殿骑士藏进洞里,协力搬动巨石挡住洞口。
“这样就不怕他会在我们兵分两路的时候被黑灵袭击了。”菲尔拍拍手说道。
萨顿看向已经脱下圣殿骑士盔甲的法师,“特维斯,你准备好了吗?”
被唤到的法师从黑灵的尸群中捡起一根黑灵法杖,用手指灵巧地转了一圈,“我准备好了。”
***
说实话,菲尔对这一仗的输赢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和特维斯都属远程攻击,没有一个战士挡在他们前头的话无异于自寻死路。当然,也不是说没有战士他们就打不赢了,只是,要不停地跑
——就像现在。
弓箭手绕着石壁跑了几步,转过身来朝食人魔射了一箭,又继续往前逃跑,好拉开与食人魔之间的距离以准备下次攻击,忽然,身后隆隆地脚步声停止了,他警觉地回过头,只见那食人魔低下脑袋,头顶一对巨大牛角的正对着他。
“见鬼。”菲尔脱口骂道,要是被撞到他可就半残了。他急忙忙想朝旁边躲去,食人魔却已经准备就绪朝他冲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食人魔滑倒了。
它在那滩莫名出现的油脂上挣扎着爬起,转过身来,目光凶狠,同手同脚朝法师慢慢走去。
特维斯呆立在原地不动,举起法杖朝油脂里扔了一个火球,直通屋顶的大火瞬间将食人魔淹没,它发出痛苦的嚎叫,忍受着身上皮肉被烧成焦炭,无数血液滴落进油脂里混为一潭的痛苦,越发快速地走向法师。
特维斯异常冷静地向天空挥舞法杖,顿时,风暴夹杂着雪花倾斜而下,扑灭了大火。食人魔被火焰灼痛的伤口在凉风中得到抚慰,它呆呆地站在那,忍不住想要多享受一丝清凉。然后一群烦人的飞虫在它耳边嗡嗡作响,它不耐烦地挥手想要赶走飞虫,却没想到它们竟得寸进尺地停在它外露的血红色伤口上,将毒针狠狠地插了进去!
菲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奇特地虫子从特维斯法杖中飞出,连食人魔的脸也不放过的凶猛地攻击着,石壁不断弹回食人魔那能让人魂飞魄散的惨叫声,那可怕的声音一直传至隧道深处。而后菲尔震惊地看到特维斯居然扔掉了法杖,朝食人魔跑去。
特维斯在跑到食人魔面前时纵身一跃,那食人魔只顾着拍掉身上的虫子,等察觉到不对时只瞅见到一个黑影便被扑倒在地,再张开眼时,一个热血沸腾的法师正骑在他的脖子上。
特维斯抽出韦斯送给他的匕首,奋力地捅进食人魔的眼睛里,他不顾身下食人魔的哀嚎和挣扎,一下,又一下,直到地板被涂上了食人魔的脑浆他才离开食人魔的身子,脱力地坐倒在一旁地上,看着那具巨大的尸体不确定地问道:“他死了吗?”
“它死得不能再透了,兄弟,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一个法师。”弓箭手走上去,把法师从地上拉起,俩人同时握紧双拳,默契地作出属于他们的欢庆动作。
“太好了,”特维斯一扫之前阴霾,快乐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可以和韦斯一起当灰袍守护者了。”
菲尔咧开嘴回应特维斯灿烂的笑容,默默在内心向安卓丝蒂祈祷着特维斯能活着通过灰袍守护者仪式。
***
韦斯米切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醒了?”
韦斯吓了一跳,他猛地起身,循声望去,却见到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坐在他床边。“摩根?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他脑子里太多问题想问,而且——他手掌贴向身下干净柔软的床垫,造物主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床上好好睡过了。
“你不记得了?哼,早知道我就不听队长的话留在这照顾你伤势了。”
韦斯蹙眉问道:“我为什么需要你来照顾伤势?”
“哈,”摩根要笑不笑地看着韦斯,“你真的还是假的,除了我还有谁能注意到你的毒是不是真的解开了。”
不安,莫名的不安。“特维斯在哪里?”韦斯问。
摩根突然把脸板起来,连那要笑不笑的表情也没有了,“他为了救你,独自一个人面对着数十只黑灵,一直撑到我们到来。”
“摩根,我问的是特维斯在哪里?”
“我们告诉他救你的唯一方法只有让你成为灰袍守护者,而这会让你们分开,他二话不说就请求队长让他也成为灰袍守护者,甚至不惜去面对食人魔。”
“妈的摩根,快告诉我特维斯到底在哪里!?”
“韦斯,你知道参加灰袍守护者仪式的死亡机率是十分之四吗?我们告诉他以后他依然坚持要参加,结果——”
前圣殿骑士的心陡然下沉,“特维斯……他不可能……”
摩根猛地爆发出大笑,他指着韦斯,笑得眼角都快掉出眼泪来。“哈哈哈哈,他居然真的相信了。”
“救命,他刚才那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菲尔从床对面的衣柜里走出来,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咳,我只是路过而已,噗——哈哈哈哈哈。”韦斯瞪大眼睛看着矮人一身肥圆的身体从他床下滚出来,心虚地咳了一声,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离开房间,在关上门后哈哈大笑,与房内的两个笑声演奏三重奏。
韦斯抱着手臂坐在床上等着,一直等到房内二人笑声终于消停点了才不悦地问道:“笑够了没,现在可以告诉我特维斯在哪里了吗?”
“愚蠢的圣殿骑士,”摩根擦着眼泪笑着说道,“你的法师正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
韦斯穿着一身普通的平民服饰,在偌大的灰袍守护者堡垒中四处寻找着特维斯的踪迹,心情既焦急又亢奋,他焦急地想要快点见到特维斯,亲眼确认对方平安无事,又亢奋地想到他们一起通过了造物主给他们的重重考验,如今有了灰袍守护者这个身份的庇护,他们再也不用逃亡了。
“我跟你说,当时啊,那食人魔一只大手把我抓起来,冲我脸上喷着口水,噢你完全想像不出那究竟是有多么的臭——”
韦斯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那个背对着他,正和一个小姑娘吹牛皮的背影,他移步走向那个人,从头到脚地确认着:
黑色卷曲的头发,露在衣服外的巧克力色脖子,穿着法师袍,但又和普通的法师袍不太一样;领子是黑色的鸟羽围成的一圈,袍子相比其它法袍要短得多,刚刚盖过臀部,材质是坚韧轻便的皮质和花纹类似鱼鳞的布料;一条极宽的棕色皮带穿过法师腰间收紧,再往下是黑色长裤和及膝的皮靴以及——韦斯送给特维斯的匕首,它正稳稳当当地插在法师的皮靴里面。
“——然后我就跳到那头食人魔身上,用我靴子里的匕首给它眼睛狠狠来了一下!”
“特维斯。”韦斯在那人背后喊道。
正在讲故事的男人停下动作,欣喜若狂地转过头:“韦!……嗯”
前圣殿骑士一手握住法师的脖子,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把所有感情全部都倾注进这个吻中。
特维斯闭上眼睛,双手环在韦斯的肩膀上,勾着嘴角回应着这个吻。
那个听故事的姑娘红着脸悄悄离开了二人。
韦斯将舌头伸进特维斯嘴里攻城掠地,用力吸吮着对方柔软的舌头,引来一声轻哼,他稍微放下那条可怜的舌头,转移阵地,重重扫过舌头柔滑的下面和敏感的上颚后,然后重新挑逗着那条舌头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唾液,两人间响起淫靡湿润的水声。
特维斯被韦斯吻得有些久了,喘着气轻轻推了一下对方,小声抱怨道:“你那一脸胡渣刺到我了。”
韦斯皱起眉头,别扭地说道:“我还没说你的呢……唔!”他话未说完,脖子就被一对手臂勾住,柔软的唇瓣又贴上他的来。
特维斯轻咬着韦斯薄薄的唇瓣,再用舌尖舔上被他啃过的地方,最后在对方的唇上大大地‘啵’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舔了舔自己嘴唇,乐呵呵地说:“我喜欢你的胡渣。”
“白痴,”韦斯微笑地低语着:“我也喜欢你的。”他双手环住法师的腰,紧紧地回应着对方的拥抱。
完结
“嗨,特维斯,昨晚过得不错嘛。”菲尔一掌拍向特维斯后背,目光暧昧地扫过对方合不拢的双腿和睡眠不足的眼睛。
“别提了,”特维斯姿势别扭地和菲尔一起朝大堂走去,“我昨天才睡了四个小时,那混蛋昨天也不管我多困,连续折磨了我三个多小时才把一年多的份全部泄出来。”
菲尔听着特维斯的描述,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了几个画面,他受不了地打了个冷战,说道:“看在造物主的份上,换个话题吧,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的晚上是怎么过的。”
特维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吧,萨顿大清早的把我们叫去大堂干嘛,我本来还可以多睡几个小时的。”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跟那什么——”菲尔眯着眼睛回忆着,“哦,是跟北部极荒之地的灰袍守护者堡垒有什么关系。”
“北部极荒之地?”特维斯打到一半的呵欠停了下来,他被困在那的法师塔里度过了大半人生,对这个地名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正想再向菲尔问清楚些,大堂到了。
“特维——”菲尔还想和特维斯继续话题,却看见对方已经一声不响地走向了站在人群当中,穿着一身灰袍守护者盔甲的前圣殿骑士那。
“伙计,借过一下,这是我男人。”特维斯露出爽朗的笑容,穿过人群挤到韦斯身边,两人立即亲密地挨在一起,十指交扣。
而被丢在原地的菲尔狠狠把重色亲友的法师唾弃了一番:“呸,还骂人混蛋呢,根本就是在炫耀吧,明明甜得就跟蜜糖似的。”
“菲尔,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刚刚到达大堂的摩根莫名其妙地看着的弓箭手。
“你看那。”菲尔朝特维斯和韦斯的方向指去。
摩根顺着菲尔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立刻就皱起一张脸,嫌恶地说道:“呕。”
萨顿站在大堂之上,严厉地看着底下的人,缓慢地举起一只手,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身为矮人,萨顿虽然在身高方面没有任何优势,但强健结实如钢铁般的体魄以及担任灰袍守护者队长多年的经验使得他威严十足,谁也不会不长眼的斗胆去挑战。
成排成列年轻的灰袍守护者们一齐凝视着他们的队长。
萨顿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堂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们位属于极荒之地的灰袍守护者堡垒发生了奇怪的事,然而根据那边差信使送来的信里所言,事情不止如此,一切似乎都跟一个名叫斯格文的圣殿骑士团团长有关。”
韦斯听到这情不自禁加大了握住特维斯手的力道,特维斯扭头看了韦斯一眼,默不作声地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前圣殿骑士在法师沉默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
大堂内静得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
萨顿继续说道:“自从斯格文回到极荒之地后,法师塔附近的灰袍守护者堡垒就连连发生怪事,不知是哪里逃出了一个恶魔撕裂了幽幕引诱它的随从和鬼怪们来到人间。”萨顿停了一下,“士兵们,你们曾是贵族、小偷、奴隶、达尔斯精灵、死囚、叛教法师、圣殿骑士……可你们现在全是灰袍守护者,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把这当成一种荣誉,也有人把这当作救赎,但眼下,让我们先忘掉那些黑灵!士兵们!我们的同伴正深陷在险境当中,我们必须向他们伸出援手,这不只是我们的责任,更是我们的义务!……我会挑出一支小队随我同去极荒之地,留下的士兵们,继续保卫这座堡垒——”
身为从极荒之地法师塔里出来并熟悉地形的二人,韦斯和特维斯毫无悬念的加入了救援小队当中,菲尔和摩根则因为长年跟随萨顿左右而被选入队伍。
在与堡垒内留下的人交待完事宜之后,萨顿率领着这队灰袍守护者离开了阿玛兰辛,在太阳升到最高点时出发前往最北部的极荒之地。一行人乘船渡过不眠之海,步入浓密的树林之中,长长的队伍在蜿蜒的翠绿间犹如河流中的水蛇般游走前进着,直达那寒冷山谷的脚下。
他们没有片刻停留地走进了白茫茫的天地间。
特维斯听着耳边熟悉的风暴怒吼声,脸颊被迎面而来的冰雪打得生疼,连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抬起手臂挡在额前,艰难地柱着法杖向上攀爬着。一只手突兀地伸到他跟前,他抬起头,看见韦斯一手将剑插进深深的积雪里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朝他递来。特维斯会意地把手放在韦斯手掌上,后者立刻将他拉了上去,一边用身子遮住他面前的飞雪,一边细心地为他戴好兜帽,沉闷的声音带着责怪从头盔中传出:“风那么大也不知道把衣服捂紧点。”
法师听了这番话心里又甜又暖,就像刚喝了放有糖的热姜茶一样。
不久,阿玛兰辛的灰袍守护者们终于到达了极荒之地的法师塔的正北方,位于山谷最顶端的灰袍守护者堡垒。这座由矮人工匠所筑,用坚硬的花岗岩石块堆砌而成的巨大堡垒坚挺地耸立在风雪中,庄严却无一丝生气,当他们走近那大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往里打开了,这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开。一双双眼睛看着城堡里黑漆漆如墨潭般,铺天盖地的风雪吹进里面,转瞬不见了踪影。
萨顿看着堡外愈发狂躁的风暴,咬着牙下了指令:“所有人进堡。”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摩根,点亮这里。”萨顿说道。
大块头法师应了一声,举起法杖,堡垒长廊两边墙壁上的火炬如同前行的马车般被一一点燃。
“一部分人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其余的跟我来。”萨顿说着,带上菲尔,摩根,特维斯,韦斯等人朝堡垒内部走去。
堡内空无一人,唯一的声响是他们行走的脚步声。
“停下——”菲尔突然止住脚步,手放在耳后,“你们听。”
所有人立即站住,倾耳聆听,当脚步声停下后,周围的声音便异常清晰:自己的呼吸声,灰黑色的石墙上冰霜融化碎裂的声音,风暴撞击堡垒的声音,还有——堡垒深处阴沉的笑声。
他们循着那声音走去,来到一个房间前,警惕地交换了下眼神,韦斯正要拧开房门,特维斯已经走上去,一脚将门踢开,走进房内。
“特维斯!”前圣殿骑士愤怒又无奈地跟着法师走了进去,正要教训后者几句,却在看到房内的场景后和对方一样震惊起来。
菲尔疑惑地走进房:“特维斯,韦斯,你们在发什么呆……造物主啊您创造出了什么怪物!”
萨顿与摩根随后跟进来,同样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房内满是魔晶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在那堆魔晶的中央,一个穿着圣殿骑士盔甲,身体变异畸形的怪物仿佛看不到他们似的,聚精会神地舔_吮着魔晶,间或发出几声“嘿嘿嘿”的笑声,他满足而扭曲的脸让在场的几人无不毛骨悚然。
魔晶,无数圣殿骑士在花甲之年依旧不肯离职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它。它既能补充魔力,又能使人上瘾,还能在人食用它的过程当中一步一步将人转变,先变成一个疯子,然后是一个怪物,就像眼前这个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完全被转变了的圣殿骑士一样。
“内……兹?”特维斯盯着那个怪物,不确定地叫道。
那怪物猛地抬起头来,浑浊发白的双眼对不上焦距,只是看向特维斯的方向,脸上那故且可称作嘴的地方一张一阖,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特……维……斯?”
特维斯被那声音喊得浑身发冷,脑海中闪过一些不甚愉快的回忆,他发愣地看着那个扔掉魔晶爬向他的怪物,手心渐渐发出寒光。
一条手臂陡地将法师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打断了法师的施法。
韦斯宣示主权般地从后面抱住特维斯,他取下头盔,蓝绿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地上的内兹:“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了,‘他是我的,你不能碰他’。”
内兹怔怔地看着他们,半晌,面上流下两道泪水。
“滚!”他喊着,把身边够得到的东西全朝他们扔去。“全给我滚出去!”
特维斯后退几步,跟着其他人离开了那个房间。
回荡在堡垒内的阴沉笑声变成了绝望的低泣——
***
他们登上台阶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会是一个陷阱。
台阶最高处是一小片空旷的平地,后面是坚硬的石墙,前面是围栏,两旁则是楼梯。他们原本登上去只是为了查看放置在台阶正中央那黑色油亮发光的棺材里到底放的是什么,却没想到在打开棺材的那一刹那触碰了机关,无数骷髅从四周斜靠在墙上的棺材里走出,每一只手里都拿着致命的武器。围栏的斜下方,欲魔率领着怒魔们尖笑着从地底爬出。
萨顿看着底下将他们团团包围住的恶魔们,深知此刻已经来不及求援,要活下去就只能战斗下去,他抽出背上的大锤喃喃道:“愿巨石保佑我们。”
“安卓丝蒂啊……”菲尔举起弓箭,眯上半边眼睛,拉满弦。
摩根快速地骂了一串脏话,握着法杖将想要接近楼梯的一只骷髅冻成了冰块。
韦斯摆弄了一下头盔的位置,举起闪亮的长剑和刻着狮鹫图案盾牌。
特维斯站在围栏边,全身不知何时起发出淡淡的蓝光。
欲魔勾起艳红的唇角,张开双手缓缓升至半空中,只听她发出一声叫喊,所有的恶魔立即响应,齐齐攻向台阶。
特维斯将法杖举过头顶开始挥动。
萨顿蹦到台阶边,抡着大锤往下跳,巨大的锤子在这附加的重力下瞬间敲碎一只骷髅的骨头。
韦斯冲下另一边台阶,手举盾牌撞向走上阶梯的骷髅,那骷髅立刻举起盾牌抵挡,两面盾牌在这场碰撞中擦出激烈的火花。前圣殿骑士颈上暴出数条青筋,他吃力地把骷髅挤下楼梯,却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发现再也不能往前移半步,仔细一看,原来是骷髅被身后的同伴们撑住了。那骷髅见韦斯似乎无计可施的样子,得意地“咯咯咯”的笑起来,下一秒,它的脑袋便被后者的长剑一下削掉,骨碌骨碌地滚下台阶。
前圣殿骑士轻哼一声,抬起脚,把聚集在阶梯上的骷髅们一口气全踹了下去。
另一边,菲尔与摩根也没闲着,他们不停打断对方的弓箭和魔法施放,为阶梯旁的两位战士打掩护。
摩根朝骷髅堆里扔了个火球,那群骷髅立刻被炸得四散而开,但马上又爬了起来,丝毫没受影响。他啐了一口,扭头看见特维斯还在挥舞法杖,刚要责问,一丝冰冷的寒意滑过他脖子,他这才注意到这封闭的堡垒内不知从何处卷进了一股猛烈的旋风,吹起所有人的衣服。
“见鬼,这阵风是从哪来的!”弓箭手抱怨道,他好几支射出的箭都被风暴卷走。
“往上看!”摩根指着天花板,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特维斯头顶上方渐渐聚拢起一大团风暴,随着他将旋转中的法杖狠狠敲进地板,寒冷刺骨的风暴砸进敌人中间,在堡垒内造成不输于外面的可怕威力,无数骷髅和怒魔不是被旋风刮倒便是被冻成了冰块。
“干得好,特维斯!”萨顿高兴地大喊着,抡起大锤轻松地把几个被冰封的骷髅砸得粉碎。
风暴中心的欲魔低头看着她底下寸步难行的骷髅和怒魔身上被风雪消减的火焰,眼中燃起愤怒,她瞪视着正要进行第二轮施法的特维斯,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叫,一只藏在阴影中的骷髅弓箭手随即将箭射进特维斯肩膀。
“特维斯!”
“嗯哼……只是一点小伤,别管我,继续战斗。”特维斯抬手止住想要冲过来的韦斯,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拔出肩膀上的箭,再用魔法快速治愈了伤口,然后举起法杖继续施法。
那只阴影中的骷髅弓箭手正想射出第二支箭,一个重重的石拳穿过风暴将它击碎。
摩根拍拍手,对施法中的特维斯说道:“我来掩护你,给它们看看你的厉害。”
特维斯点点头,挥舞着法杖,将天花板上充斥着闪电的黑云投进风暴之中——世纪风暴。
刹时间,堡垒内响起震耳欲聋的风暴咆哮声,夹杂着风雪与闪电的龙卷风将地上的敌人们卷到半空中,然后毫不客气地抛到坚硬的石墙上,那一只只骷髅没有悬念地被砸成了碎骨头,恶魔们的尖叫被风声吞没,待风暴散去之后,地上只余下它们散落的灰烬。
萨顿震惊地看着几分钟前还满是恶魔的底下如今被扫荡一空,“菲尔,你跟我说过特维斯魔法很厉害,但你没说过居然到这种程度。”
“嘿,队长,我说过的,只是你没往心里去而已。”菲尔上前拍了拍特维斯,“好样的兄弟。”
“别高兴太早了,”韦斯掏出一瓶魔法药剂扔到特维斯怀里,“你们没听见吗,有个更厉害的家伙要过来了。”
他们屏气凝神,站在围栏边上,看着围栏对面最底下那个唯一的通道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张脸从通道中露出来。
“韦斯,特维斯,又见面了,看来传闻果然没错啊,你们不仅活着离开了深渊之路,还当上了灰袍守护者,真是……狗屎运。”
“斯格文,这座堡垒的灰袍守护者都到哪去了!”萨顿厉声问道。
斯格文眨了眨眼睛,瞳孔顿时变为红色,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说道:“这里天这么冷,光是法师塔怎么够我用,当然要连这座堡垒里的人也一起拉进灵界当我的储备粮了,呵,你们真该看看他们毫无防备被我拉入灵界里的样子,真是——愚蠢得让我忍不住发笑。”他说着像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身体竟也随着他的笑声越发膨胀起来,直到最后像一个充水的气球般破裂,血液四溅,皮肉落地。只见那里面诞生出一头巨大的傲魔,越长越大,直到头顶快要碰到天花板时才停下,它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上与它相比如同蝼蚁般的灰袍守护者们。
“现在,我要看看你们究竟是有多大能耐能三番两次从我手下逃出。”
特维斯咽下最后一口魔力药剂,把瓶子摔碎在地上,几缕雪花绕着他手中的法杖飞舞起来,他与摩根一起退到战士们身后,菲尔在斯格文进来之前找了个更好的掩体藏起来待战。
萨顿扭了扭脖子,与韦斯从两侧楼梯分别走下去,“小傲魔,别忘了你要对付的可不止他们两个,还有我们呢,士兵们,战斗!”
***
他们浴血奋战了不知多久,终于将傲魔打倒。
“我去叫上其他人一起搜寻城堡里有谁从灵界醒过来了,你们几个歇够了记得跟上来。”萨顿留下这句话,拖着半瘸的腿走了出去。
菲尔和摩根像死猪一样带着一身血污各自瘫倒在地上。
韦斯踩上傲魔的尸体,将自己的长剑从对方脑袋里抽出来,皱着眉甩掉粘在剑上的脑浆。
一旁的特维斯看着踩在傲魔身上拔出剑来的战士,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走上去,探头去吻韦斯。
韦斯抬手抵在特维斯胸前,嫌恶地说道:“等等,带着一身血接吻太脏了,还是先洗干净了再说。”
特维斯缩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恋人,然后他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地走了出去。
“够了!你们这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腻腻歪歪的情侣!”摩根大叫着也走了出去。
菲尔跟在两人身后,在快走到通道的时候他回过头,用混杂着“你在开玩笑吗?”和“请接受我发自内心的同情”的表情望了一眼韦斯,走了。
韦斯留在原地莫名其妙:“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十年后——
特维斯与韦斯一起来到深渊之路入口,他们的头发夹了许多银丝,脸上也多了几条细纹。
特维斯伸了个懒腰,不怀好意地说道:“韦斯,要不要打个赌,看谁杀的黑灵最多?”
韦斯冲着蔚蓝色的天空翻了个白眼,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扔到法师手里。“算我输了,全给你。”
法师把钱全扔到地上,不高兴地扭起八字眉:“嗨,我还没说赌注呢,你这样不算数!而且我要这些钱干什么。”
“好吧,那你拿什么赌?”前圣殿骑士问。
特维斯笑起来,露出两排依然整齐白亮的牙齿:“输的人不管对方身上有多脏都要给对方一个吻!”
韦斯扶额:“造物主啊,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呢。”
“我就当你答应了。”
“啧,要不是这是我们最后一战了我真想改掉你这邋遢的毛病。”
特维斯伸出一条手臂亲昵地勾住韦斯的肩膀:“再给你十年你也改不了,嘴硬心软的家伙。”
韦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特维斯,你有听到歌声吗?”
“听到了,再不快点开始的话我们都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吧。”
“特维斯,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要一直战斗到死才能知道究竟杀了多少黑灵,这样怎么给赌注?”
“我们可以到另一边世界了再给嘛。”
“等等,我记得你们法师都讨厌安卓丝蒂的,你真的相信人死后会到另一边世界吗?”
“造物主啊,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纠结这个吗……”
…………
………
……
…
他们一边吵着一边走进了深渊之路。
曾有人说,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两个灰袍守护者,是在某个深渊之路深处。
而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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