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自我嘲讽的笑出了声,声音里压抑着什么,细微却刮得人心发酸,不过他很快又继续说:“这个赛事压上我的名声,还有我爷爷的安全退位,我觉得够合算的。只是没想到你根本不需要,他肯定也没弄清你的底细,真是可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人人知道,却偏偏堂堂贺家当家人,竟允许卧榻边有另一头雄狮盘踞。”
好像这是个笑话一样,他又低低的笑了两声,问道:“你怎么不知道隐藏点实力?老当家夫妇就是对你的来历不明不放心才诸多刁难,现在你表现这么突出就更洗不清嫌疑。我知道他们中意的是我妹,你没见过吧,从小跟在首席身边学武器制作的。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她死了心,跟着我一起离开贺家,不用受这样无望的煎熬。”
最后一句更低沉了,伴着水声要不是阎启林听力过人几乎就漏过去了,他心里一突,想开口确认或者说点什么,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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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再次对持(倒V)
狂欢的夜众生百态,在这里不需要扭捏放不开,何况还有酒精的刺激,平时等级森严无法逾越的鸿沟偶尔也会如这样被淡化,于是大家更high了起来。
终于,两位被各方瞩目的赛手也被推上了舞台,进而宣布了赌注的结果--贺连希输掉比赛自愿放弃在贺家所有的权益,净身出户,而又因为他提出比赛的对象是准当家主母,属于不敬当家之罪,在脱离前必须接受200鞭刑罚或者三年流放,他选择的是三年非洲的流放,三年后正式脱离贺家,在这三年内不可离开非洲矿脉半步。
此结果一公布,全场哗然,一片止不住的嗡嗡声一时间听不清都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惊诧贺连希的脱离,还是讶异阎启林的身份,又或者弄不清这背后的弯弯绕绕,难道这是一次杀鸡儆猴?在贺家,没有人不知道贺连希的地位,也没有人不知道他与当家的绝对性冲突,可台上那坦然接受处罚的人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能理解。
在贺连希终于退出包围圈后,早已气疯的老人全身发抖,要是手里有枪说不定都能直接崩了他最骄傲的这个孙子,不顾还在危险区域就怒喝道:“你疯了?不是让你先拖着吗?他有证据又怎样?我才联系到杀手黑雾,他出手从来没有失算过!”
看着为自己上位几近偏执的爷爷,贺连希赶紧上前搀扶着老人,此刻再多说也无用,好好安抚了他一阵把人送走了,只是再三强调不可再找人暗杀当家,甚至不惜压上自己的性命,才使得老人黯然接受这个结果。可惜老人仍然固守己见,只肯退半步,就是不再泄露当家行踪,这样贺东也抓不到把柄了,何况他们这一脉马上就会退出核心圈,但已经付出去的钱款和单子绝不收回,认为要做好一个贺家当家,就必须面对各样的挑战。
贺连希无奈,找到贺东告别时只能提醒他多加小心,也不敢点明,只很隐晦的说了一句黑雾估计近期会活跃些。
贺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满意的看着他不自在的躲闪起自己的目光,才说:“放心,没有内贼的话威胁不到我。”
一语双关直戳人心,贺连希听闻竟呼吸一窒,心爆裂般疼痛,刚还带着点红晕的脸颊唰的泛白,翕张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贺东看他这样,又觉得再纠结之前那些暗杀毫无意义,都是他爷爷自作主张的行为,要说起来,贺连希还算个光明磊落的对手,玩弄的都是阳谋,何况这次为了阎启林的事情也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才又转移了话题以示略过:“怎么这么急着走?”他是知道三天前同意赛事后,贺连希就开始撤出了。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早走早了,也好早点开始新生活。”贺连希从善如流接了话,都已是成王败寇的定局,再呆也无意义。
以后就是自己一言堂的贺家了,其他分支看了今天的动静怕也不敢胡来,贺东还觉得有点得来太容易的感觉,从小立志,这才算稳稳当当坐稳的江山,高处不胜寒之感油然而生,就连这个强劲的对手也要三年后才出山,贺东与他碰了碰杯,不知道此时说什么合适。
两人的位置在露台的一角,桌上摆着好几瓶烈酒,侍从只负责添加这些特殊位置的冰块佐料,而不能靠近停留。沉默加快了碰杯的速度,这一别再见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半瓶烈酒很快消失,贺连希趁着酒意,很想问问如果自己勇敢迈出一步,而不是等着坐上顶端能配上他才有所行动,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还想问问一个只认识半年不到的人,难道真的就可以这样轻易认定一生吗,万一哪天被背叛了怎么办。他只觉得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一会儿想着要孤注一掷的拼一个机会,一会儿又自己劝住自己都是徒劳,如果有机会早就萌芽了。然后又想着爷爷还是这样固执留了个隐患,怎么说这回招惹的也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杀手黑雾,那是个可怕的暗夜王者,只要有一丁点防范不严就会有不可逆转的结果,可他也不能把爷爷再拖进来,他要如何杜绝这两败俱伤的后果?他甚至还想着是否挑拨离间一下,阎启林那样身手的人底子肯定不干净,说不定哪天当家就会养虎为患了……
可随着一杯杯酒下肚,脑子越来越晕的同时人却越来越清醒,这些假设的问话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再多喝一些放纵。过了今夜,脱去贺家的身份,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贺东虽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也只以为他这是伤感失败,想着毕竟二十多年的对手,也就随着他喝吧,过了今夜贺家再不会成为牢笼,也困不住自己,那么安全无虞阎启林留下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途中贺齐过来告知自己父母找阎启林谈话去了,贺东挑挑眉想了想,让贺齐暂时不要理会。
阎启林作为奇迹的优胜者,更加风头无限,确实如预计那样,他的身份毫无阻碍的被接受,即使有些人心里还有膈应,但强者毕竟受人尊敬,特别是喝了几杯酒后,天字队出来三个小队长给他敬酒,说是赔礼道歉并且要来仰慕一下。于是一番交流,众人又得知阎启林不仅枪械了得,更是身手不凡,再有膈应想法的这时候也不敢提什么,何况这还是当家认定的人,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一个个上头的人脑海里都洗脑般认可了这个人,有好事者还直接嚷嚷着该叫当家主母还是当家主男啊,引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更high的氛围已然形成,甚至还有人开始自荐要做婚礼策划者,难得有这么一个可以随意调侃当家而不受处罚的夜晚,大家当然不会放过机会,一个个点子纷纷出炉,想不出新点子的自罚一杯跳过。
在贺东被迫与贺连希谈话离开后,阎启林也没怎么与众人交流,先不说不熟悉,哪怕以后他也不会适应狂欢性质的欢聚,十年来的性子让他对人群这种场合敬谢不敏。
他冷静的靠在一旁犹如局外人,端着酒杯却极少入口,看着身边充当贺东为他保驾护航的心腹贺齐众人的嬉笑怒骂。自从赛事结束,他已明显感受这几个贺东身边最亲近的人对自己的猜忌敌意少去很多,特别是贺一,好几次闪烁的目光都被他逮住,有开始就好,他并不愿意这时候去解释什么,再怎么心腹,生活也还是各自的。
斜对角的错位,阎启林的眸光穿过嘈杂人群能清晰的看到贺东与贺连希的交流,虽听不到声音,但那两个人的气场意外的并不突兀。他还在思索着那番话,他相信贺连希绝对是话里有话,此刻看着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喝酒谈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说什么以自己为第一,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陪着旁人。阎启林明知道这样胡思乱想不对,可贺连希的眼神他不会错认,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在打贺东的主意,他吃不准是不是自己历来过于冷淡,才让人有隙可乘。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贺蓝一来请他过去谈话,当然又是那位母亲的命令,坐着看向众人外那个角落,阎启林也有点堵心,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今晚原本想先与贺东谈一谈的,既然如此,先去会会他父母也好,说起来他也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呢。
还以为就在宴会厅,没想到直接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外面,再穿过一片草地,一片灌木林才又到了曾经被软禁过三天的别墅,不同的是这次踏入的是主楼的大客厅,两位老人同样正襟危坐,茶盘摆着,看来是做好了长谈的打算。
阎启林一边坐下一边想,加上这贺蓝一往贺父身边一坐,看他才是煮茶的人,怎么看着都是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不由得有点啼笑皆非,他们把自己带这么远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贺东的阻拦呢。
贺母的矜持只维持了一会就破功,等不到来人发问,自己老公又是个不反对不支持的人,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还坚持己见,毕竟事关自己唯一的儿子,再说今天闹得这么大,她的疑点和猜忌却更深,顾不得先发话先输阵,干脆下一剂猛药:“我原本打算明天在东东的生日宴会上宣布婚讯的,他和湘湘的订婚。”
丢下一个炸弹,她马上紧闭双唇,如一个蚌埠般收紧成一条线,张开那双与贺东极其相像的眼望着来人,不放过一丝一毫他的反应。
阎启林才接过茶杯的手一顿,保持着一个勾着唇的优美弧度笑脸的平静脸色一沉,估计也就一两秒钟的不自然后,他收身靠向椅背,把玩着有点烫的杯沿,先晃了一眼贺父的沉默,再与贺母对视起来。
这样一个消息,阎启林不认为会成为事实,凭着他对贺东的了解,贺东不是个会对自己父母妥协的人,更不可能接受父母强行做主的婚姻,如果真是这样就不是阎启林心中认定的人了。
但是,明天就是贺东生日,而且还有生日宴会这样一个事实,着实打击了阎启林,几乎瞬间抽空了他原本就累到极致的体力,刚刚在宴会上被狂轰乱炸般敲打过的脑袋,此刻隐隐作痛起来,人也发虚的有点维持不了挺直的脊背,软软的恨不得直接倒床就睡。
他人在与贺母对视,其实眼底一片黑,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倒影般把与贺东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回放,一幕幕交集,直到放映完,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狠狠咬着唇想起他们两个的交流如此匮乏,彼此间竟然对各自的过往生活细节、年纪生日、爱好等等一无所知,明知道这怪不了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以后他们肯定会补偿回来,但此刻面对着贺东的父母,他还是有点难堪。
低下头,阎启林做沉思状,实在是他还没想好继续交流是否合适,或许还是应该先回去与贺东开诚布公深谈后,把心底要确认的确定好,再来面对他父母。他并不很在意被反对,他相信两个人一起努力肯定能够被认同,但他心底有个结,贺东如果给不出满意的答复,他对自己能否坚持的信心难免就不足了。
贺母转头与贺父对视,得到一个无奈包容的挑眉,看来阎启林的反应出乎他们两个人的意料,但话已经说了,总要说清楚才好,于是贺母继续口气不善地追问:“怎么,这样就受打击了?还是说无所谓我们做父母的是什么意愿?”
阎启林并不希望针锋相对,逃避不了就面对吧,“只是有点意外。贺东知道吗?他可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他是我儿子,你看明天我宣布了他敢不敢跟我翻脸。”贺母的声音尖锐起来,贺父给她送上茶杯,她的气焰马上平息,接着说道:“湘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那孩子很喜欢东东,为了做好当家主母这个位置,从小跟着我学武器设计,也很有天赋,以后能帮到东东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能做什么?”
说完一口喝干了茶杯里的茶,差点被烫到,好在贺父估计对她真的很了解,温度降了不少才递过来,她把茶杯递还给贺父,看看没有马上回答的人又说:“还有你的来历,短短不到半年就能让东东死心塌地,真不简单。贺齐给我的资料上可没说你身手好枪法准,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训练出来的。”
自己能为贺东做什么呢?阎启林不回答也是在想这个问题,贺家当家的身份毕竟不同,他给了为自己换上热茶的贺蓝一一个笑脸,继续把玩着杯子,脑子里一半清明一半糊涂,觉得好像哪里出错了。
“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还是说从来没想过和东东在一起怎么生活?”贺母有点恼怒了,任谁作为长辈询问了一堆竟一个答复都没有,那是肯定要发火不爽快的。
好在贺母因为某些原因心底并不如表面那样,一开始那个炸弹也只不过是想抛砖引玉而已,可如今砖头抛出去没引出玉来,更没机会表达自己深层次的想法,作为一个母亲总是认为自己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最宝贵的,最不能受丝毫委屈的,而这个自己孩子认定的人,对他掏心掏肺的人,此刻的表现就令得这位母亲严重不满意了,比之乍闻儿子出柜时更不满意。
负面情绪总是很容易膨胀,没有信任基础的谈话也容易滋生矛盾,还好边上有个稳妥的贺父坐镇,看着要发飙的贺母,不得不开口缓一缓氛围:“你有什么想法,哪怕只是对长辈的尊敬,也应该谈一谈。为了东东,我们才一次又一次见你的,我们也不想难为自己的孩子。”
贺母点点头,那点火气暂时烧不旺,看着这么个沉静的人,怎么看都比自己儿子脆弱得多,撇开彼此身份的话,阎启林是很招人疼爱的,特别是像贺母这种爱心泛滥的人,要不是为了自家儿子,她可能还真的无法对这个年青人板面孔。
“伯父伯母,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表达。”阎启林歉意的一笑,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的父母已早逝,对这两个一心为自己孩子着想的父母,他是从心底敬爱的,何况他们还是贺东的父母呢,爱屋及乌,或许也因为太在意了反而难以放开。不过既然话都说开,阎启林就干脆按照自己原先的设想好好沟通沟通。
他先是望了望一直沉默不语的贺蓝一,凝神倾听四周没有发现呼吸声,再喝了一口茶,才把视线转回两个老人身上,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过往,毫无保留的,比贺东知道的更为详细的过往,当然不会是事无巨细,但是关于自己的来历不明这一条控诉,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成立了,毕竟他说的任何一条都有迹可循,按照他提供的资料一查就知道真假,贺家这点本事都无的话也混不到今天。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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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新的身份(倒V)
刚开始对面三人还有点讶异他的话,听着听着一个个都一脸沉思,陷入到阎启林的过往中无法自拔,空旷的客厅里只环绕着一个略带寂寥的声音,声线并不低沉,可却每一个字都如巨石般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阎启林也没有过于伤春悲秋,这些往事他已释怀,说给他们听也不过是因为以后这两个老人也会是自己的父母,如此叙述一番就当做讲给天堂的亲生父母听一样,说完这次,就真的让过去的伤口愈合,再没有包裹起来的脓血毒瘤,让心上只留下蓬勃的树林,清香的百花,春风细雨润万物,不再是荒漠一片。
他也不是要博得同情,他与贺东两情相悦,贺东如自己所想不会亲自去泄露自己的过往,他还知道这些过往也是一道坎立在自己和贺东中间,看似跨过去了,其实贺东还没有放下,这都是自己任性的结果,那一次放弃果然还是做错了。
他的叙述平静中自有一股诚意在里面,几乎没有使用修饰词,就是流水账一般的沉浸在回忆里,一直到与贺东相遇相识,连所谓的半月情人约定都没有隐瞒,这大大震惊了两个老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半开了嘴就差惊呼出声了,惹得阎启林都想发笑。之后倒是没有再多说两人之间的私密,也把那次坠海说成了意外,然后是贺东先离开,自己被请来。
也许是他之前的经历太压抑,也或许是认可了他不会对贺东造成危害,是个清白的身份,又或者面对这样一个承受太多不幸的青年,哪怕人心再坚硬面对与自己有关联的总会柔软几分,总之,这一番诉说结束后,气氛意外的和谐了。贺母那双浅琥珀色的大眼蓄满泪意,忍了好久被个情人约定的惊诧给打破了,泪水也就收了回去,没有尴尬的掉下来。
两老私底下对视,看到各自眼底的唏嘘,之前还有点气势汹汹的贺母这回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为难人,爽直的性子此刻也扭捏了起来,为着自己在这两个孩子当中曾经充当了恶婆婆这样的角色而不敢与阎启林对视了。
有些伤痕发散了也就褪去得干干净净,不是有人说能说出口的委屈都不是委屈么,阎启林放开了心怀,看看那两个老人一片心意也不像要棒打鸳鸯的样子,他笑了笑说:“你们不能因为我没参与贺东的过去而否定,爱也不是非要两个人历经生死以命相救才能彰显。我和贺东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坦言后直接站起身,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90度的躬,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低头鞠躬。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贺母是个直脾气,赶紧也起身把他扶了起来,一时间感慨万分。
还是贺父更有曾经一派当家的利落决断,感受到阎启林的坚定后也没有再纠缠的意思,让他们两个人分别都坐好,才说:“你们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东东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看就这么一点时间,贺齐都来过三趟了。”他抬首微微转向大门一瞥,那里现在当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年轻人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去折腾,倒是东东他妈妈的建议,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年轻时也没怎么关心过他,现在老了空闲了也是希望他早早成家再生养个孙子……不过现在,孩子的事情你们也考虑考虑。”
如今科技发达,代孕什么的早就不是秘密。贺父威严的面孔此刻也只不过是一个关爱儿子的慈父,年轻时为了自己的事业从未与儿子亲近,等到儿子长成又一心为他打牢基础支撑他上位,恍然间到如今自己真的退位后想着含饴弄孙才发现两代人根本无法沟通,贺父与贺母毕竟不同,知晓自己儿子的脾性,出柜时就知道此事毫无回旋余地,是以从未想过阻拦,暗地里还敲敲打打把自己那一批人脉都理顺了。
只因宠着贺母,也想看看儿子看中的是什么人,才陪着贺母自己摆了个黑面孔,原本打算一红一白做戏探探,多了几十年经验也不是白费的,总要帮着儿子过过关。如今,觉得这青年也不是绣花枕头,更是表现了过人的实力和天赋,贺母都破天荒起了爱才之心,既然短期内没有孙子可期盼,又想着要发挥余热大展身手了。
最重要的是两个老人感受到了阎启林对贺东的心意,虽冷冷清清的面孔,笑容也淡淡的,声音也平平,但他眼底满满的坚定和恋慕之意却不容置疑,提到贺东名字时更是会柔和了声线,过来人一看就心知肚明。
贺蓝一作为唯一一个半局外人,含着笑意换了一次又一次茶,这边望望那边看看,瞧着这放开心怀谈性不错的三人,当然主要还是贺母和阎启林在说,但是贺父也不时和蔼的插话,使得容易走偏的话题又回到原点,他不由得心底也一片温暖,再次修正对阎启林的看法,也许有了他的加入,说不定这个家以后真的会更有家的味道,为着自己跟了一辈子的老大临老还得了个圆满的结局,更是心底庆幸不已。
贺蓝一一边侍候着,一边还机警的打发了贺东派来的人,心底一阵闷笑,让那小子多着急着急,看他以后还怎么拽,只要这位林少上了贺母的贼船,以后这个家三比一,哈哈,那可就有趣了,他还真等不及看看更多现任当家的黑脸呢。
完全不知道自家内部局势有变的贺东一开始还很淡定,知道自从上回与父母摊牌后他们不可能再找阎启林麻烦,马上接受估计也难,最多两看两相厌而减少见面机会,只要再努力努力,这个关系还是可以修缮的。可人被叫去时间越来越长,他又不方便亲自前去,只好打发贺齐去看看苗头,谁知连去三回竟然都被打发回来,他就无法再陪着贺连希喝酒了。
贺东还心急火燎的担忧着,生怕父母严厉的苛刻了阎启林,正准备甩手走人去救场,贺连希却发起酒疯来,以前从来两个人之间也没有过的亲昵动作,在酒精的促发下,贺连希索性由着心走,完全忘了尊卑亲疏,扒着人一改往日的精英风范,絮絮叨叨的说起两个人儿时训练的那些时光,他的身手仅在贺东之下,其他人靠近想要制服就必须靠蛮力,贺东不愿他临走前还受此难堪,无奈也只好拉开距离继续陪着,也怪了,只要他还坐定在座位上,贺连希又安静得像开在角落的罂粟花般摇曳自如的说话或者静默。
等到后半夜,终于摆脱了贺连希也知道阎启林已比自己早的回房了,他匆匆紧赶慢赶,回房后看到阎启林已熟睡,就如前两日一般跌入深睡眠中完全忘记身边还有个旁人,贺东一时不知该庆幸自己得到他化为无害的信任呢,还是惆怅他们两人之间总也等不到好好缠绵的机会。
他速度飞快的淋浴一番,甩着还滴水的头发围着浴巾走回床边,胡乱擦了一把上床,没有马上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盯着人看,过一会又点起烟,深深的吸一口吐出烟圈,仿佛这样能把堵在心口的郁气一起喷出去似地。
思及那场中跳跃的身影,斜眼一扫的射击,精准的控制度,分毫不乱的神情,比之贺连希还出色的结果,如果再给他更多时间练习,是不是能够和自己比肩?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藏在心里,这张以为很熟悉的脸沉静的触手可及,却每每以为很了解后再爆出未知的一面。贺东精光明灭的眸子里,自己也不知道是否酝酿了不可知的心思。
他记得贺连希问过的一句话:他是全能的吗?
那一瞬贺东差点就起了不放贺连希走的妄念,这个人敏锐的直觉只靠着一场比赛就判断了阎启林的不简单,放他走也许以后才真的是纵虎归山,在贺连希感应到杀气前又一发而收,贺东觉得自己的判断确实太容易受阎启林影响,但凡相关都很容易偏颇。
他对阎启林的信任没有任何改变,心意也依旧,可看着阎启林入靶场前斜睨向单向玻璃的一眼,那目光里肯定的锁定自己,那种目光,完全放开气势和秘密的坦诚,又带着从未见过的狂野妄性,展示了他不可一世的另一面,林中之王再如何伪装无害的小猫总也会无意中流露他骨子里的霸气张扬。
贺连希提到了黑雾,这些专业杀手的手段与常人不同,贺东没想到会是又一个暗杀单子锁定了自己,不过他也从未放松过警惕,想要他命的人不知凡几,只要有这个能力,他随时奉陪。前两次暗杀,杀手是同一个组织“黑圈”的高手。后来被查出四年前那次的杀手是当时排名第三的黑烟,两个月前暗杀的杀手是目前排名第三的黑狼。贺家的反击同样是雷霆手段,黑烟当次暗杀就提前泄露行踪未与自己照面就被重伤后逃脱,之后就很少出手,目前排名第二,据说已经有接近一年没有出手过了,道上流传他的枪法身手早已在黑雾之上,只因出手太少才屈就之下。黑狼同样受到贺家的阻截,但这些无影无踪的杀手要想一次击杀也并不容易,目前查无音讯。
杀手与军火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黑道世界,贺家有证据就可以找接单子的杀手报仇,却不能去挑了杀手组织,那样简直就是黑道的原子弹级别的碰撞,故此,黑烟黑狼已在贺家关系网里挂了格杀勿论的一级黑名单,这回又来个排名第一的黑雾吗?
贺东隐隐有个念头,阎启林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看到他的枪法,与常人不同的枪法,极深的杀手的枪法痕迹,特别是使用其中一杆小巧便携式阻击枪时,那一枪使得贺东自己都有种汗毛立起的感受,其他人只盯着屏幕是捕捉不到那股气势的,而贺东经历过无数次被阻击枪锁定的经历使得他的经验实用丰富。
再想起贺齐无意中提到过天字队单人保镖们很希望能够得到阎启林的指点,只因那三队保镖无论哪一个受伤之处再重一分就是另一个结局--非死即废,单单如此迅猛的爆发力度就够耸人听闻,再加上这些毫无规律可言的杀手身法,阎启林的隐秘身份不言而喻,他到了贺家就开始不隐藏以示表态,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得知赛事时他质问的原因吗?因为自己小看了他的能力?还是以为自己怀疑他的来历而设的局?贺东等不及要问个清楚,他从来没想过要藏着掖着什么。
还有不知道今晚他与父母详谈了什么,竟然去了差不多整个夜晚,强悍如贺东,也把自己弄得头痛欲裂,干脆什么也不想睡醒了再说。
许是心底有事贺东并未深眠,天蒙蒙亮又醒了,总共也没睡上几个小时。他也没吵人,只安静的洗漱换了衣服,又到楼下吩咐了管家准备好阎启林口味的早餐备着,拿起要决策的文件在卧室沙发上看了起来。
贺东也知道看不进去,心底还是萦绕着各种纷扰,自然一感受到视线就敏锐地发觉人已经醒了,只不知他醒了多久也没起床,难得赖着在那打量自己。贺东放下文件走过去,摸摸他有点翘起的发梢,手感顺滑,问道:“今天难得没什么事,再睡一会?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他是真的心疼了,顺手搭上阎启林的肩和腰一摸,没有一处是丰腴的,紧实的机理下蕴含着谁也想像不到的精悍,又想想此人短短时间遭逢大变,以至于只能下定决心以后要督促他多吃些,多养一点肉回来才好。
“几点了?”贺东体贴的并未拉开窗帘,厚重的隔着自然光就着壁灯在工作,阎启林估计也是太放松,长年的定时清醒竟也有不准时的时候了。
“还早,七点半都没到呢。还睡吗?”贺东看了看表,蹭了蹭他的额发答道。
阎启林看看他,摇摇头起身,扒下他的手笑笑去了浴室。
贺东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先去通知管家把早餐端到卧房来,接着拉开了窗帘,打开一点小口子换气,清新带着寒气的风前仆后继的涌入,令人霎时更清醒了。
超大的主卧有屏风隔成了两个半敞开的空间,圈出一个办公休闲的角落,角落的小吧台上还塞满了名酒,有时候遭遇重大事件难以入眠时,贺东就会一个人呆在这里喝点酒独自思索。
阎启林冲澡出来换好衣服,走过来时贺东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他挑挑眉,想着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还是确认的问道:“今天工作忙不忙?”
“今天不工作,好好休息一天。”贺东拉着人坐下,递上一碗香喷喷的鱼片粥,带点揶揄的说:“今天专门陪你。”
可惜这话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阎启林似笑非笑的瞅他一眼,接了粥安静吃了两口,回击似地说:“今天你生日,不用陪其他人?还好,我趁早先祝你生日快乐!”
贺东正含着一口粥,闻言一愣差点呛到,捂着咳了两下,也不知道是憋红的还是尴尬或什么,脸颊泛红,半响才顺了气,不好意思的问:“我爸妈告诉你的?”其实他在两人分开那晚想过要说,也很期待两个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那时气氛还是很好的,后来是急着要解决隐患,又怕给他增添意外才忍住了。结果人阴差阳错被请来后又一刻不停的有事,昨晚他本想趁着零点一过赶紧先坦白,没想着又到了现在,自己还等着吃完早餐好好坐下来酝酿酝酿,再找个好点的氛围聊一聊装作不在意的邀请他一同度过这天,谁知竟然先被反问了。
阎启林听不出情绪的“唔”了一声。
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才好,贺东解释了一下,说着说着阎启林还是没什么反应,他也知道这个事情做得不好,最亲密的人的生日,竟然是别人告知的,而且如果没有贺母这一出意外,这个生日两人是要错过的。这种心情确实让人憋屈,只盼着他这份情绪快点过去,于是这顿早餐静静的,连着贺东不论递给他什么都被接过去吃了,牛奶也一样毫无芥蒂的喝完,氛围怪异,空气仿佛也都凝滞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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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宣言(倒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