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宝宝。”她像是知道阎启林想要检查什么,把孩子放下时还特意解开包裹着孩子的厚厚的大袄子,穿得就像一个球似地孩子抱起来就能看到袄子里什么都没有藏,然后她才起身高举双手做出配合的姿势,眼神慌乱地瞄着身后,她原先坐着的地方露出一把黑乎乎铮亮的袖珍枪。
阎启林只用了十秒钟不到就搜索完她身上没有第二把枪,收缴了袖珍枪后,阎启林把房间各处也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可以威胁到自己的武器,才皱着眉看已经坐下把孩子抱在怀里的女人。
在这个房间已经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他从未想过要杀这个女人和孩子,却敏锐地察觉这个女人应该与黑雾有关联,缴获的枪一看就不是凡品,一般人根本弄不到,还有刚才搜身时他发现这个女人确实受伤了,腹部中了枪,虽然包扎过,看样子伤口在恶化,如果她不去医院呆在这里,很难说是否能熬过去。
“你认识黑雾?”阎启林问,这里他要快刀斩乱麻,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女人看样子非常配合,期望由此能够逃脱劫难,只一瞬就忙摇头,小心翼翼地说:“抱歉,不认识。”
看她对黑雾的名字毫无反应,瞳孔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脸迷茫和惊惧,阎启林知道她没有撒谎。
“你怎么受的伤?”既然不认识黑雾,阎启林准备再问这问题后就离开。
“这伤是,是……”女人开始犹豫,她觉得面前的青年虽然很冷但不像是杀人狂,很有可能是自己进来的时候被看到了,不过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区域的人,肯定都是弟弟的敌人,正要想是否可以骗过去,却猛然看到阎启林的脚步一动,气势徒然凌厉起来。
“或许你知道的名字不叫做黑雾,这个人,认识吧?和你的伤有什么关系?说!”阎启林恍然想起黑雾是道上的名字,在生活中肯定有化名,而刚才这女人的反应一看就是想要狡辩,好在他随身还带着黑雾的照片。
孩子突然哼唧了几下,小小的肉乎乎的手从温暖的袄子里伸出来要抓什么似地,女人吓住了赶紧轻拍着孩子,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收,战战兢兢地倒豆子不敢隐瞒了。
“这是我在孤儿院认的弟弟陈奇,十二年前就被收养分开了。两年前我们偶然相遇,他认识一个救了我的老头,把我从那老头手里带到纽约。我在这里成家有了宝宝,没想到近期我们又遇到麻烦,总有一些很奇怪的人在附近监视我家,我就告诉陈奇。前天晚上有人带了枪,我老公已经死了,我也中了枪,还是陈奇突然赶到,我才知道他……他,他竟然是个杀手……呜呜呜……我家遇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他的身份引起的,听他说好像竟然是上回的老头派人来杀我一家人……呜呜……呜呜……我老公已经死了,他把我悄悄送出家门,让我躲到这里来,让我最少躲两天再出去……”
她的哭声沙哑干涩,压抑着声音,即使这种时候还知道不能弄出太大的声音,“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只给了我一张卡,让我安全离开这里再取钱远走高飞,可是我宝宝还这么小就没有了爹地,我的伤口也崩开了,肯定活不成了……我的宝宝怎么办?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在孤儿院我那么护着他,他怎么会给我带来这种灾难……没有他我老公就不会死了,他受伤……”
阎启林没有再听后面的话语,已经很凌乱不堪,混杂着囫囵地抽噎,大概的因果他已经猜得出来,看样子刚才的混乱是黑雾特意制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女人逃脱。
至于那个老头是谁,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不在阎启林的考虑范围,阎启林也不会因为她与黑雾是姐弟就迁怒,冤有头债有主,他再次望了已经泣不成声的女人和她怀中始终哦没有哭过一声的孩子,沉默地退了出去,把陈腐的木门掩上,咔嗒一声关上,径自快速穿过小院子,蹲□,倾听小路两旁是否有声响,确定没有人声后飞快地揭开藤蔓离开了这个被抛弃的空间。
出到外面,他侧身以藤蔓掩着身体向前走,马上抽出通讯器打开开关,收听海德森的人是否有进展。
刚开始没有声音,很快走到路的尽头,前面就是仓库的地界,凌乱的垃圾桶隔不远就一个,涂鸦遍布视野中的墙体,偶尔走过的三两个路人也都精神萎靡不振,浑浊不堪的双眼看不到对焦,一条马路之隔身后是一片安静的世界,对面却轰隆声不断,阎启林双瞳猛然一缩,他听出了沉闷的消音枪声,枪声毫无顾忌的连发才被他捕捉到。
“封锁所有路口,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他已经受伤了,加把劲弟兄们!抓住他老板有重赏!……”通讯器突然的响起,好在阎启林调小了音量,随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他关闭了通讯器,疾步向仓库深处奔去。
☆、73.临终嘱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liuyunfeidu512 的地雷哦:)
阎启林身影飘忽地隐身在沿路暗影中疾行,往往檫肩而过的路人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蓦地他停住脚步,神色清冷地望着前方路口涌出来大片黑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容易就判断他们把人抓住了,正把人往外压着带走。
原本显得冷清的街头不时有人冒头瞄一眼外面,又快速砰一声把门关上,阎启林调查过这个片区,犯罪率很高治安非常不好,平时小路上少有人行走,人人自危更不会管外面的闲事。
海德森的人肆无忌惮地畅笑,阎启林轻轻一跃站上一栋小房的屋顶,只见那群人还在汇集,中间有两人一人一边拧着黑雾的胳膊,头上兜着黑色套子,被扯得步履满跚,大腿上一片濡湿顺着脚步留下猩红点点,中枪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弯过两条小路,从背街穿了出来,仿佛穿过时光似地,从落后的时代一下跳跃到繁华的大街,郝然几辆豪华黑车停驻在路口,只有少量的几人随意分散上了车,大部分人对着最中间的一辆黑车鞠躬后快速隐匿到来往的人流中,顺带冲散一些好奇路人的奇异眼光。
几辆车子缓缓启动,悄无声息汇入车流,阎启林确认所有人都离开,才从隐身处走出来,没有表现任何异常,迈着轻巧的步伐往回走。
他要去查一查海德森在此处的住所和会场,虽然知道黑雾此去有死无生,也要亲自确认才罢休,何况,他还没弄清楚黑雾到底是否收到黑圈的暗杀命令,这是他接下来去面对黑圈的关键。
再次一分不差把手上的信息做了汇总分析,阎启林从电脑前起身站在这小宾馆三楼房间的小窗边,从拉起的略微陈旧的褐色窗帘细缝往外看,背街的关系路上清冷异常,基本上一刻钟左右才会有人路过,都是一些看上去醉醺醺的邋遢鬼。
收拾好所有物品,照例抹除自己存在过的一切印记,就连指纹都不会留下一个,阎启林才拎着包裹到前台去结账走人,此刻他的脸上做了伪装,就连护照也是假名,不管今晚的行动是否成功,这里都不能住了。
海德森把人押送到自己在市郊的庄园里,那是一片占地上千亩的庄园,已有几百年历史,为了彰显实力,海德森没有在十几年前获得这庄园时没有改建庄园附近的设施,基本维持了几百年来的风貌,但庄园内主人居住的主屋就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改建,添加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全方位警戒线,24小时巡逻,就如铜墙铁壁一样安全,这也是海德森最长住的居所之一。
阎启林用远视镜盯梢了漫长的几个小时,结合从贺家得到的资料,计算突击进入的最佳时期。
很巧的是今晚海德森大宴宾会,整个庄园亮如白昼,豪华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香车美女给那些黑衣肃杀的道上大佬们增添了光彩,随处可见野兽与美女的组合。
静静等待着,终于等来一辆中型货运车,阎启林启动一个提前安装的小装置,车胎扎破后旋即是刺耳的紧急刹车声,趁着司机修理换胎时,阎启林已经隐藏好,随着货运车安全地通过宽广的灯火辉煌的大草坪,进入主屋侧面的仓库。
猫着腰几次攀附,在各类阴影掩饰中,阎启林有惊无险进了主屋二楼。一楼宴会的声响隐隐传来,他调动了一下手中巴掌大的显示屏,这是可以探知30米内是否有人在的扫描仪。
很快他就抓到一个急匆匆行走的抱着寝室用具的仆人,从他口中得知海德森稍早确实带了手下回来,压着一个人,现关押在地下的审讯室里,走廊尽头有电梯直达。
把这个仆人打昏,阎启林控制了力道预计他会在四个小时后醒来,离开前恢复此处的监控入侵。
在以前执行刺杀任务时,无论怎样先进的保全,对阎启林来说都能够破解侵入,在机械与电子方面他有着惊人的天赋,这方面的经验是黑圈里面当之无愧的第一。
空无一人的电梯,出去后同样是空无一人的昏暗走道,看着掌上的扫描仪,阎启林不禁皱起眉,脚步没有犹豫往前走,脑海中却已经开始怀疑这是海德森特意地纵容。
走到敞开门的审讯室,只有奄奄一息的黑雾被绑在手术台上,阎启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不管海德森准备耍什么手段,从监控看自己并没有暴露,他只能加快动作。
“是你?为什么?”一盆冷水泼到脸上,黑雾睁开双眼,语气冰冷地质问。
才短短几个小时,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就连头上都开了口子血沿着额头往下流,一双漆黑的眸子四周都是黑红色的血液,全身裸.露,皮开肉绽,显然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阎启林看着他的惨样,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始终受着良心的拷问,这种拷问对他的行事非常危险,自身却无能为力,即使没有贺东,他也是预备要脱离黑圈独自生活,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他们只见过一面,这足够两人记住彼此的身份。
所有杀手的训练都是独自一人完成,会有无数个不同领域的专业人给他们授课,却不允许他们拥有朋友,拥有残酷冷漠之外的情绪,竭尽所能地抹杀他们人性中除了杀戮以外的情绪。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接了黑圈的命令刺杀贺东。”阎启林直接询问,语气一样的冰冷漠然。
“你不是黑圈派来的?”黑雾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语气也泛着波动,头微微抬起,就是这一点点牵扯马上让他浑身抽搐,多处伤口的血加速往外流。
“不是。给我你杀贺东的理由,我给你解脱。”
他们都知道这种手法是要让人生死不能,残忍的缓慢的消磨一个人的生机,等到血液流到最低限度也有可能会止血,之后还会有更加残虐的手法来招呼这些在他们眼中非人的杀手。
黑雾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期盼,他对自己的生命早已无所谓,自从选择了杀手这条路,选择了那些常年在阴暗中生存的训练,就没有期望有安享退休的一天,他与阎启林不同,是被组织从孤儿院挑选的人,一生都没有自由。
但是,他还有童年那些美好的回忆,还有曾经唯一一个给过他温暖的姐姐,可是最终他还是害了姐姐,他的双眼愣怔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难得露出后悔的眼光。
“我不需要解脱,你答应我另一个要求,不会让你为难。”黑雾忍着疼一点点完全扭头面对阎启林,不在乎阎启林一脸平静不接话的样子,凭着十几年如一日锻炼出的强韧继续平缓地说:“我有个孤儿院认的姐姐,几年前遇险被贺家一个长老救了,当时我正巧执行任务路过,认出姐姐,我不希望她与贺家有关系,以欠贺长老一次人情为代价把姐姐带走了。”黑雾停了下来,他一口气并不能说得太长,喉咙里压着的血块等话语停了才咳出去。
阎启林渐渐不能维持冷静,他见过黑雾的姐姐,两相结合一下猜到了幕.后人,声音犹如地狱阎罗阴森凌然。
“是贺家长老让你出手?”阎启林的话虽然是问句,却已经知道是事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的是黑圈利用了黑雾,还顺带把自己也推到贺家的对立面,如果不是贺东的坚定,那么自己也会与黑雾一样无处藏身。
咳得满面通红,随时都会再昏厥过去,黑雾还是凭着过人的忍耐力挺着,点了头,眼看阎启林转身就要走,赶紧吐出一口气说:“求你找到我姐姐,她被贺长老的人打伤了带着个孩子,求你带她离开这里就行,她在……”
不顾缠绕在身上的细绳,黑雾激烈地挣扎起来,一条条细绳如收割麦子的镰刀收割着他身上不多的血液,照他这样挣扎,不需要几分钟就会因为血液流尽而死,杀手对这些最敏锐,阎启林半转身看着,彼此都知道黑雾的结局,已经不需要阎启林再多此一举出手。
这个人是自己要手刃的仇人,贺东身上那些血花还萦绕在梦中,阎启林望着黑雾身上的血,眼中一片鲜红,现场与记忆重叠了一样,还有黑雾临死前渴求地期盼,不知怎的,阎启林就想起了那一张肥嘟嘟的婴儿脸,当时要搜身前被放到床上,抱起检查袄子时那孩子扭头从包裹得那么严实的衣服里望了阎启林一眼,小手晃动着给了阎启林一个笑脸。
记忆中鲜活的那清脆柔软的咯咯笑声,让阎启林心中蓦地一动,鬼使神差般他朝着已经快要涣散的漆黑眸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因为得到承诺而瞬间释然绽开的脸。
几分钟时间,他出了地下室,换了方向在一楼找了个偏僻的房间卸去身上的伪装换上一身宴会正装,脸上还是遮盖着大半的容貌,估计没有谁能够认出他来,施施然往外走,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停车场,随意挑了一辆车迅速开锁进去,轰隆隆的油门一踩,就冲到宽阔的路基上,嚣张的往庄园外开去。
虽然他有怀疑海德森不愿意得罪贺家,但还是暗暗做了准备,所有的神经都高度集中,曾经与贺东在炮弹中穿行的经验此刻也被他用上,有惊无险一路风驰电掣驶入茫茫夜色中。
“老板,那杀手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一个黑衣保镖恭敬地走入宴会,到海德森身边靠近他汇报。
海德森湛蓝的双眼闪了一下,沉吟了几秒钟,突然一笑挥挥手,待保镖一脸雾水离开后,他才对着听不到保镖说话的客人说:“刚才有只猫跑到客房撒野了一番,还请你多玩上一段时间,等不懂事的仆人重新收拾房间。”
☆、74.贺东到来
胖胖的海德森动作优雅,一点都看不出来体型硕大有什么不妥,又陪了身边的贵客一会儿,他才退到一旁走入小会客室,拨打了电话。
“你的小豹子走了,来无影去无踪。”海德森状似随意地说着,但他收缩的瞳孔说明他心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虽然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为难会闯上门的阎启林,但当他真的知道监控没有捕捉到阎启林的身影时,还是很有点后怕。
贺东低低地笑了两声,“谢了,以后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嗯,只要他不把我当成目标就行。我还想安稳的多睡几年觉。”海德森望着灯火通明的草坪说,这还是他特意吩咐过的,不由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有点发寒。
“得了,你这个老狐狸,没有人能真的动得了你,你卧室在哪估计不会有超过一个巴掌的人知道。放心,他不会再出手。”贺东笑了起来,有着一种微妙的自豪感。
海德森是道上有名的狡兔三窟,对外的卧室全是假的,如果真要这样去暗杀,去十个死十个,他会狠辣的把整栋楼都炸掉。
“呵呵,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海德森阴森森地说,噬血的笑意一闪而过。一个杀手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杀手背后还有一个超级势力做后盾。
他可不愿意惹上贺家,别看两人说话这么随意,实际关系还不够稳固,这回能拉近关系最好不过,一个贺当家的人情重逾千斤。
想到被黑雾杀死的儿子,海德森啪地捏坏手中的水晶杯,玻璃渣刺入他肥嘟嘟的掌心,血一点点透过指缝往下滴,他无动于衷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如果不是阎启林的插手,黑雾绝对不会死得这么快这么干净,他是恨不得啖其血肉才能消心头恨。
贺东与他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正闭目养神间,贺齐走过来说:“当家,马上就降落了。这是林少传来的消息。”
睁眼看了贺齐一下,贺东接过文件一扫,没有开口说什么,漆黑的眼眸令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当他得知黑雾已经落入海德森的包围,就做了部署,此刻前来就是要接阎启林回去。
虽然贺家发了声明,但是道上并不是一言堂,青帮就能弄出无数小动作,还有一些失去理智的人,一个不慎就是生死相隔,贺东摸了一下自己强健有力的心脏,他不会允许这种结局。
阎启林开着跑车直接驶入市区,在迷宫一般的街道四处转悠不管后面是否有人尾随,这只是他习惯性的行为。看着时间差不多他才随便开入一个停车场丢弃掉车子,再换了两次的士,才住入早已经定好的希尔顿大酒店的套房,越是高级的酒店安保措施某些方面来说也越是可靠,不足之处他自然有办法弥补。
此刻已是凌晨四点,漫长的一夜又过去了,阎启林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泡在可以容纳四五个人的豪华象牙白色大浴缸里,把温热柔软的毛巾搭在双眼上,他想念贺东了,延绵如这流水般的蚀骨思念。
他有点自嘲地一笑,笑容绽开在润泽无暇的脸上,可惜没有人看到。
自从被阎单魁送去训练,三年时间他就已经合格,多呆两年正是为了给自己某一条后路,这才在黑圈伸出橄榄枝时同意做杀手,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亲爷爷到底是何打算,还囚禁了小玉,为了救出妹妹,为了自己以后能够脱离,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可是,今天那些选择竟然成了绊脚石。
阎启林也不由得嘲讽这个疯狂的世界,拼命摆脱的最后摆脱不了,不过他已经不会再迷茫,既然注定这一辈子都要纠缠在黑道中,那就与黑圈来一个彻底的了断之后,安安心心呆在贺东身边陪着他,哪怕前面是烽火连天又如何。
讥笑过后,阎启林恢复平静,升起一股自豪,与那么出色的贺东相携一生,再多的血腥也不会彷徨,看到黑雾的下场,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自私不可饶恕,只想着让自己内心安宁,却忘记贺东同样也会受伤会担忧。
他无法淡定地继续泡澡,迫切地想要听一听贺东低沉磁性的声音。
匆忙起身随手扯了一条大毛巾围在下腹处,裸着身子往卧室走去,阎启林已经迫不及待拨起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就有人接听,贺东还未说话他已经开口,“东,吵醒你了吗?我想你了……”
永远是这么直白不会拐弯抹角的坦言,贺东的心被软软地一撞,正要敲门的手顿住了,他叫了一下林的名字后,想着告诉林自己就在他的房门外是否会是一个惊喜。
“等等,我先挂了。门外有人。”阎启林不会以为这时候还有客房服务,他的声音瞬间冰冷下来,脑中已经回放昨夜的行动过程,他不认为自己会留下漏洞,这是一种自信,也是实力。
“别挂,是我。开门吧。”贺东收了线,一手搭在门框上,挂着笑对着门,他忘记阎启林的敏锐听觉了,还以为林已经睡下,并没有特意放轻脚步。
阎启林愣了一秒钟,把手机往床尾凳上一扔,直接就这样走到门口,透过猫眼果然看到贺东噙着笑得意地站在那里,摆着一个帅气的姿势,犹如将要赴宴的王子般尊贵逼人。
他冷静的脸霎时柔和了五官,忽然就觉得很安宁,不需要通过血腥杀戮一样可以达到内心的平静。
也许世界的公平就在于每个人都一样的机会,你不知道现在的选择会把你带向何处,在哪个转弯角能够再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贺东看他第一眼眸光就暗沉了下去,这样奔放的阎启林他可是第一次看到,随即又马上心疼他这么晚还没入睡,关上门揽住他就往卧室走,避开阎启林这次出门做的事情,只是关心地说:“太晚了,林,你快睡吧,我这几天都有空。”
“那你陪我睡。”阎启林点头,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下来,疲倦席卷全身,他打了个哈欠,直接倒向大床,衣服也没穿几分钟就睡过去了,每次只要贺东在身边,他就会下意识进入深睡眠,这是对他身体最好的修复方式。
贺东望着他莹白的肌肤,按捺下心中的悸动,把他抱上去一些,拉了被子盖住,这才环绕整个房间,手往他枕着的枕头下一探取出手枪丢到床头柜上去,还有一些阎启林习惯每到一个陌生地方就布下的监控他没有拆除,漆黑的眼中深不见底。
贺东有点无奈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阎启林依靠,而不是独自承受这种犹如走钢丝一般的生活,每时每刻都要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每分每秒都要戒备以防万一。
他一件件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外套随手掼在沙发上,进浴室冲了一下澡就回到卧室陪着阎启林,他也发现阎启林越来越依赖自己在身边时的睡眠,这种全身心的依赖是贺东信心的来源。
阎启林自从离开贺家就没有这么沉的入睡过,一觉睡醒感觉精神抖擞,安宁的感觉也还没有消失,看来放开一些执着是对的,他还没有习惯凡事都与人商量,不过他决定以后慢慢改变。
“我发的消息你收到了?如果你不方便出手我去。”静静地躺着,贺东有力的臂膀环绕在他的肩头,阎启林尝试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贺东捏了下他的肩,很不满意他始终添加不上去的体重,“贺齐查过了,是他爷爷走之前的动作,与贺连希没有关系,不过我已经给了他们警告,下次决不姑息。看在贺连希兄妹的份上,这回我不打算追究。你觉得呢?”
阎启林回想了一下与自己竞赛的人,是个不错的对手,很沉得住气,假以时日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一番作为,就连阎启林都不得不佩服贺连希的能屈能伸,这一招以退为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既然贺东没有意愿要赶尽杀绝,阎启林当然也不会去干涉他的决定,何况被剔除出贺家大本营,以后贺连希一脉再想要获取贺东的行踪也不可能,那么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阎启林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们都没发现自始自终两人间的交流非常简洁明了,一旦认同也都会马上放开,或许正是这些特质才让他们一开始就相互吸引。
“你的伤都没好,贺九怎么说?”阎启林没忘记这伤,黑雾虽然死了,但黑雾造成的伤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如初,末梢神经受损不会那么快复原。
他的指尖触碰在细圆结疤的伤口处,如轻飘飘的羽毛在挠痒似地,贺东觉得心里就像有一只手在搅合一池春水,压制多时的欲望渐渐有点不听命令了。
贺东一把抓住捣乱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说:“已经没事了,只要不过度运动不会有事,复原得很好。还好是左肩……”他停了下来,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这种时候讨论。
阎启林感受到他的手指沿着自己的锁骨往下缓缓滑动,一阵电流似地颤栗迸发出来,瞬间把他拉到晨起的情热中,每一次拥抱对他们来说都难能可贵,阎启林只一刹那就放松了身体配合,一丝粉色爬上他的肩,顺延而上。
☆、75.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林,跟我回去。”贺东开口,两人漫步在午后的街头,慵懒地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阎启林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为何存在,恢复了原貌的他,外面是潇洒飘逸的浅灰色风衣,米色的休闲裤配着米白色的宽松款长袖圆领毛衣,一身装扮洋溢着青春活力,看不出一点阴暗。
他的脸色润泽光芒,昨晚好眠的一觉完全补回了体力,哪怕起床时的一场运动也没有消耗完他的精力,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阎启林捏住贺东正挠着自己手心的手。
“你知道我要去找黑圈?”阎启林已经做了决定,此刻只是确认一番。他总是惊叹于贺东对自己的了解,一如当初他敏锐的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如果他不是你的盟友,那就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阎启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欢快,“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了。”
贺东正在斟酌用什么话说比较容易让阎启林妥协,不防他这么一笑,吹开了春花般灿烂,猛一下他愣住了,站停在街头有点傻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阎启林笑出声的笑脸。
“我想在大街上就吻你,怎么办?”贺东半眯着眼,转身面对面说,浑然不觉街头开始观望的人群。
贺齐等人做护卫的一个个高度警戒,不仅要监控靠近的人群,还要防备四面的高楼大厦,虽说他们的行踪是没有计划性的,但也难免会有人动作迅速。
阎启林的笑声一收,望向贺东那双幽深的眼眸,满满都是自己一个人,当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住热吻了起来,根本不在意现在是何处。
在阳光下与你行走,在人群中与你拥抱,在岁月的河流里与你同存。
除了这些念头,阎启林发现以往的执着没有意义,当他确定爱上这个危险的男人时,就已经挣脱了枷锁,世俗仇恨过往,都不再是他身上的羁绊。
一个绵长热烈的激吻,就在繁华的街头,四周噼啪响起掌声,等他们才分开,竟然陆续有人上前祝福他们,年纪最大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肥肥胖胖牵着一只名贵地小狗也凑上前来,眼含妒忌地说:“你们真帅,般配!不过我老公也不差。”
阎启林才有了点害羞的意识,善意地谢过之后紧紧抓住贺东的手拉着他就走,好像后面有什么吃人的野兽在追逐似地。
贺东哈哈大笑起来,他意犹未尽地抿了下唇,随着阎启林的步伐大步前去。
对于把阎启林带回家去的成功率,贺东觉得几乎是百分百了。
贺齐等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势一打众人赶紧也跟上去,相互间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贺东跟着走,并没有问要去哪里,他相信阎启林是有目的地走,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难道还有什么情况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走到较偏僻的路口,阎启林才示意让车子来接,“我带你去个地方,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好。”贺东看他还是让自己先上车,也就没有推辞。
听闻他对司机说起的地点,贺东扭头过来,目露疑惑,不过他很沉得住气,只是稍微皱了眉头。
再次回到两幢别墅的小路口,阎启林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答应过黑雾的事情他当然会办,但完全可以通知贺家的手下去办理,也一定会办得妥当安稳。
今天他屡次要开口,都觉得心底堵着什么一样,小孩那双清澈无暇的眼眸总是能够打断他将要出口的话,所以他决定把贺东带来一起看看,如果那个女人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再让人帮忙查一查,确定她安全离开本市即可。
阎启林觉得自己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厉害,不像少年时的清冷淡漠,也不似青年时的冰冷无情,到反而像个初出社会一筹莫展的新人,多愁善感。
他也吃不准这样是好是坏,不再接杀手任务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这样是否会导致自己失去对危险的感知,以及冷静的分析判断?
对两个人以后的生活是否有利,这还是阎启林想得比较深刻的问题,他从来就不希望做一个被保护的夜莺。
最后他决定暂时先这样,这些话还是难以启齿与贺东讨论,先把黑圈的事情解决完再来考虑以后的事情。
贺齐安排人把两头全部排查了一遍,才带着人守住两边暂时不让人通过,只留下两个老大在小路的中间慢慢走着。
颀长的身姿,总是坚定的步伐,贺东讶异地望着阎启林挑开藤蔓,双眼一亮,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阎启林难得狡黠一笑,弓着腰进去了,贺东紧随其后。
小小的院子在白天看起来也很是破败,阳光几乎透不过头顶的植物顶棚,这回阎启林没有多犹豫,他只是倾听了一下就推开了像是与自己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的旧门。
漆黑一片,阎启林心头突然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也许这就是白日里他心头不宁的源头。
贺东并不关心此处有什么,他只是紧跟着阎启林,看他很随意放松地进入,自己反而警惕地观察四周,以防意外。
“有打火机吗?”阎启林声音低沉地问。
“啪”一声金属音响起,贺东倒抽一口气,见惯生死的他也不忍地扭头,一手握住阎启林骨感的手腕给他安慰。
阎启林沉默了一阵,挣开贺东的手向前走去,贺东环视一番看到椅子脚边还有小半截蜡烛,也走过去点上,把蜡烛和椅子都拖开,远远离开床边的艳红。
小小的发霉的旧床上,那个女人划开自己的手腕,血已经凝固,在那之前血液是直接流入孩子的口里。阎启林在光亮起的瞬间就已经知道女人死了,不是手腕处导致的死亡,应该是她腹下的枪伤崩裂了,只是为了让孩子多活一点时间才干脆放血。
床边的面包、肉干的包装千苍百孔,显然只一夜间她预备的食物都被老鼠抢了个精光,就连奶瓶都已经打翻在远处的墙根。
阎启林看不到孩子那双曾经白璧般纯粹的眼,孩子的脸侧着被妈妈搂在怀里,一片艳红的血从孩子嘴边蔓延开,相连的部分全部都被血液浸湿,还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林,我们走吧。让贺齐派人来收拾。”贺东把他掰个方向,心疼地抱住他。
如果知道是这种结果,贺东一定不会同意过来,他记得林的爸妈也是为了护住孩子死的,这份悲恸始终被阎启林死死地压抑,从来没有抒发过。
也因此,贺东非常感谢自己的爸妈,他们两个老人对阎启林发自内心的关怀爱护,正是贺东求之不得的好事情。
“让我看一眼。”阎启林抬头,贺东身上的气息和怀抱给了他勇气,他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就看一眼,阎启林觉得如果不看看一定会后悔,他不知道如果昨晚就通知贺东,派人前来,是不是就会避免这样的结局,不过,世间没有后悔药,谁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连一天都没有熬过去。
手轻轻抖着,阎启林的眼中一片红光,孩子脸蛋嫣红,没有了昨日的白皙,他只敢用指肚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犹如触碰的是易碎品。
蓦地,他的指尖抽回的瞬间,僵住了,双眼霎时蕴含了湿意,在脆弱的生命面前,阎启林从来都是心存敬畏。
贺东发现他的异样,脑中一闪,一步靠近过来,一手握住阎启林有点抖的手指,一手把孩子的脸转过来,探上鼻息处,还有微弱的气息!
“孩子没死!”贺东的声音坚定有力,透着蛊惑人的魔力,阎启林的身体徒然虚弱了一下,靠在贺东肩上隐隐发颤。
贺东拍拍他的背,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不希望阎启林再背上无辜的人命,他深刻地理解阎启林的生存信条,所以才会更加的疼惜。
但他不打算让阎启林脱离黑道,永远也不可能!
贺东快速地拨打了贺齐的电话,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晰。
阎启林也已经恢复平静,他始终是个冷情的人,感触一过就很快的调整了状态,弯腰从女人僵硬的手臂里把孩子弄出来,确实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气息,血液浸湿的地方冰冷一片。
把孩子放到贺东的手上,阎启林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看了眼孩子又再次脱□上的毛衣,外套折成三折铺到床的一头,让贺东把孩子身上冰冷的衣服剥掉。
贺东完全来不及阻止,只好快速地帮忙,孩子哼唧了一下,细弱得像猫咪般几不可闻,他们却对视一眼觉得犹如天籁。
两个大男人都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好在他们配合得不错,孩子最里面一件贴身衣服上身还是干爽的,不过□就一塌糊涂,脏污得厉害。
两人看了一下地面,阎启林翻出一包尿不湿,就着昏暗的微光打开来,顺手再扯出包裹里的小衣服就给孩子擦起来,臭气冲天中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弄得太干净,毕竟没有水,而且孩子明显发冷在抖了。
只翻出两套小衣服,一套擦了身子,胡乱穿上一套,他们再把孩子包裹在阎启林的毛衣里,然后包上风衣外套,小小的孩子像个粽子似地被阎启林裹在怀中,贺东再把阎启林圈住向外走去。
☆、76.收养
作者有话要说:
找了就近的医院就医,贺九通过朋友弄到了特殊病房。他并不常出面参与道上的行动,更多时候是隐在背后救援,因此贺九在医学界还有另外一个名医的身份。
“只是很虚弱,皮肤有点溃烂,将养几天就好了。这孩子很安静,基本都不哭不闹,他的嗓子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哦,对了,是个男孩。”
贺九略微带着点好奇心地汇报。这孩子性子怎么看都和林少相像,长得也很可爱,不会是林少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养的吧?
他咕噜噜转了下眼睛,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等下还是让老朋友给验个DNA好了,不过,怎么拿到林少的头发?
贺东一手敲打在贺九的额头上,喝问:“胡思乱想什么?那是别人临终托付的孩子,让贺齐去查查看是否还有其他亲人。对了,查深一点。”
“啊,好的。”贺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咕哝着“原来不是啊”走出去了。
贺东尴尬转头面对沉默的阎启林,他身边这群小子就是太没大没小,这都什么事情也敢胡乱猜测。
“没关系。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该要孩子?”阎启林抬首看向贺东问。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的,两人都有共识。
贺东父母可以接受一个男媳妇,肯定不会接受没有亲生后代,就看贺母那么喜欢小辈就知道一定早就盼望着了,不然当初也不会想要撮合贺东与贺连湘。
“等你的事情处理完。”贺东含糊地回答。
“黑圈。”阎启林起身看向窗外,“晚一点我打个电话看看,是可以联络了。”
“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贺东握住他稍嫌冰凉的手,把他转过来对视着说。
“我会记住的,不会再去冒险了。”阎启林深知他的担忧,静静与他对视,坦诚地相望。
“那好,永远都不要忘记了。”贺东忽而一笑,终于得到要的承诺了。
“不会忘记,永远也不会忘。”
在贺东赤.裸裸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下,阎启林首先别过脸,出任务时临危不乱的决断遇到贺东总是败北,他的耳尖泛着红,低着头看向十指交错的手。
贺东靠近他耳旁,温暖的吐息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低沉地笑声溢出来。
“林,你给我养个娃娃吧。”贺东恶作剧地说,这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阎启林猛然抬头,头顶撞到贺东,看他疼得跳脚还不解气,手肘再次快速屈起向后一撞,贺东赶紧跳开,知道玩笑开大了,忙不迭叫停。
阎启林根本不理睬他,多年训练的格斗术直接就动起手来。
这些话哪怕心底可以无数次猜想,但是他不认为可以说出口,起码他不能接受如此猜测。如果不是贺东,他这一辈子也只会独身一人掩藏到人海中去。
贺东吓了一大跳,只好见招拆招,不敢反击,但他越是不反击阎启林又越是勇猛,喝了一句拿出点真章来,手下一点都没放松。
但每次阎启林都避开贺东受伤的那边,专挑下盘和右边出手。
自食其果,贺东只好收着两三分力气还击,眼看着阎启林不知想到什么东西,出手有点凌乱,他果断用受伤的肩膀撞过去,果然,阎启林的拳头硬生生收了回去,被他一把抓住箍在怀里不让他动弹了。
阎启林生怕强硬的挣扎会伤到贺东受伤的肩膀,也只好作罢。
“林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的意思只是遗憾,但不是后悔。绝对不是。”贺东忙问,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没有误会,以后不要说这种话。”阎启林示意他松手,“你准备好了就要孩子吧,我不会要有自己血脉的孩子,有你的就够了。”
贺东恍悟,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阎家,到这里就结束了,阎启林是这个意思吗?
从他爷爷的上一代开始的或传奇或惨烈的人生,到阎启林为止,是这个意思吧。
“对不起。”贺东道歉,他实在没想到那些伤害和过往如此深沉。
阎启林很意外他的道歉,却也因为他的理解觉得好过很多。刚才自己反应有点过大了,说起来自己不要孩子,小玉应该会有吧,不过还好他们已经在安全的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远离了这些黑暗。
“与你没有关系。我真不习惯你道歉。”阎启林想起当初贺东的霸道说。
“走,我们去看看那孩子。如果他的亲人都不在了,你收养他吧,怎样?”贺东拉着阎启林就往外走。
“等等。”阎启林驻足,把贺东的衣领和衣襟整理了一下,顺便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刚刚动手都弄乱了。
贺东含着笑意让他弄,末了还是再次强调:“我是认真的,林。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也觉得这孩子安静得像你一样,和你有缘。”
贺东还是希望有更多东西沉入阎启林心里去,光自己不够,还要有父母,还要有孩子,要很多的热闹和新的美好的羁绊才能让这个人真正快乐地走出来。
阎启林觉得过意不去,他目前只惦念一个贺东就觉得足够,再多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生活?要提心吊胆担心孩子的安危吗?会不会教育出另一个冷血杀手?孩子的身世会成为将来的隐患吗?孩子跟着自己就会快乐吗?……等等都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他害怕自己负担不起一个抚养生命的职责。
“让我仔细想想。”阎启林回答。
贺东只好暂时不提。毕竟这一切都还是假设,如果孩子父系有亲人的话,还是与亲人在一起比较好。他可没有强迫谁的意思,何况如果真要收养孩子,多的是孤儿,就连贺家都有不少旁系的孩子在行动中失去双亲。
直到晚上九点多,孩子安静的入睡了,他们才回到贺家别墅。阎启林入住的套房贺齐也已安排人退掉,一天一个人还可以住,当他们两人在一起时,贺齐就要从安全的角度重新安排了。
“你看看这份资料,这孩子是真的变成孤儿了。他母亲你接触过,他父亲也是个父母很早过世的独子,亚裔,靠勤工俭学读完大学,之前是个的士司机。”贺东说着,把贺齐收集到的资料递给阎启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