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花满楼走在前面,顺着那个味道走过去,只觉越走味道越浓,最后,地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数口大锅,旁边摆放着盛装罂芙蓉种子的大桶,锅内熬得正是罂芙蓉种子。十来个身着青衣的人脸上都用布捂着口鼻,有条不紊地分工做事。
有的人把种子放入大桶中用木棍捣烂。有的人在熬煮锅里的东西,慢慢的往里加水。有的人在烧火,很小心地使火保持不大不小的状态。室内墙上插着几根竹管,水从竹管内流入桶中,熬东西的人就从桶中舀水一点点往锅内加入,直至锅中东西熬得浓稠。整个屋内都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这香味让人头晕又觉得非常舒服,浑身发软。
陆小凤脑筋飞转,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就算罂芙蓉种子可以制药,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在地下建如此深遂的地道来制药,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正要和花满楼商量,只听花满楼低声道:“闭气。”
陆小凤赶紧闭气,花满楼已经拉着他很快离开了这里。
前面的路还是黑暗,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在这黑暗的地方待的。还好有花满楼,黑暗和光明对他没什么区别,凭着感觉有点不对,赶紧离开那个熬煮罂芙蓉地方。
陆小凤吸了一口气,只觉身上有些无力,觉得不好,问:“花满楼,你觉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觉得真笨,如果花满楼觉得很好,就不会这么匆忙离开了。
离开稍远,花满楼才开口道:“那种奇怪的香味让人晕沉沉,浑身发软,很有蹊跷。”
陆小凤道:“的确如此。所以那些熬药的人都用布捂着口鼻。”
花满楼道:“不止如此,恐怕他们服过解药。”
陆小凤四处看看,又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路径不熟,又有这种让人浑身发软的香味,如果被人发现,把我们堵在这儿,岂不是瓮中捉鳖。”
“你这个比喻形容你自己好了。”
“好,是我比喻不当,的确够无聊的。”陆小凤觉得自己真够白痴,居然这么比。
“不好,有人来了。”花满楼低声道。
只听一阵极细微的警报声响,伴随着四处传来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越来越清晰。可是岔道这么多,怎么办?陆小凤想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现在身上还没完全恢复力气,最好不要硬碰硬,还是跑路最好。很快分辨出右手那条道没有脚步声,赶紧拉着花满楼,朝右手岔道跑去。跑过一段路,发现尽头有一光线,很有可能是出口。
陆小凤继续拉着花满楼向有光的方向跑,行至半途,忽然觉得腿上被一条极细的象是一根线一样的东西碰了一下,陆小凤心念转得极快,知道自己碰上了机关,听到两旁风声又急又紧,陆小凤应变神速,施展轻功接下暗箭,落地时却觉得脚下一空,暗叫不好,急忙提气再跃,却见一张大网迎头罩下。
此处的陷阱设置极巧妙,如果躲了暗箭必然陷入网内,如果避开绳网,地道狭窄只能朝一个地方闪避,又恰好落入陷阱,本来陆小凤还可以凭绝顶轻功勉强跃出,偏偏刚才闻过罂芙蓉味,浑身还有些软,力气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几次纵跃已经将力用尽,结果就直接落了下去。
感觉身体下坠的同时,在连累花满楼之前,他松开了手。 可是花满楼想也不想,反手紧紧地握住不肯放开,结果两人一同摔入深坑。
最惨的是陆小凤,因为他在下面,重重的摔在地上,紧接着花满楼又摔在他身上,虽然花满楼身形削瘦,可是一个人的重量从高处跌在陆小凤身上,着实让他吃不消。一时间陆小凤觉得全身疼得好像骨头架都要散了,可是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暖融融的气息带着一股花草清香呼到他面颊上,陆小凤猛然醒悟,原来和他离得这么近,心里“怦怦”直跳,感受到花满楼的体温与自己的身体融合,那感觉真是说不出的美妙,觉得恍惚沉醉,一时间陆小凤什么也不愿想,也不愿动,竟希望时间停驻在一刻。可是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却吓坏了花满楼。
有陆小凤在下面垫着,花满楼倒是摔得不重,赶紧起来呼唤:“陆小凤,陆小凤……”
又轻拍陆小凤的脸,见他毫无反应,更是着急,不疑有他,只管给他输入真气。
“陆小凤,你要撑住,你不是说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吗?”花满楼边说边在他膻中穴上输入真气。
说着忍不住心里黯然:“陆小凤,你知不知道,我上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是你却告诉我,你已经决定结婚了。”
陆小凤本想睁开眼睛坐起来,可是听到这句又赶紧闭上,想听他说的那件重要事情是什么。
可是花满楼没有说出来。只是说:“也许这话还是不说出来最好,我们还是好朋友……”
陆小凤在等待着,心跳如捣。等来的却是沉默,只有两个人不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一滴凉凉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实在不忍心看着花满楼焦急,只得轻哼一声:“不要紧,我没事。”
花满楼见他苏醒,又惊又喜,脸上又重现温暖笑容,眼角却还残留隐隐泪光。陆小凤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安慰道:“我没事,只是刚才摔得有些疼。扶我起来。”
花满楼这才醒悟自己还趴在陆小凤身上,赶紧起身,把他扶起来。以前虽有许多次的彻夜交心,抵足而眠,却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不由得低下头去。
陆小凤看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抹去滴在自己脸上的那滴泪,放入口中轻轻吸吮……
正要好好品味着,只听外面传来煞风景的声音:“陆大侠,花公子,别来无恙?”
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这声音是庄主黄文靖的。几个拿着火把的青衣人围在洞口,还有几个拿着诸葛神弩对着洞口,箭头闪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喂了剧毒。
黄文靖站在地牢洞口,望着下面的猎物,居然还是一副子谦和文雅的表情,只是话语中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笑道:“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我的腿为什么没有残疾?”
陆小凤抬头望向他:“不用奇怪,因为你不是真正的黄文靖。”
“你怎么知道?”庄主那张英俊的脸因惊讶变得扭曲。
“我们早看出来了,因为看庄主的行为不象是世家名门。”
“从哪里看出来?”
“名门世家在饮食起居方面的讲究,是世代积累方成,不是随便一个江湖人可以学得了的。所以你可能是害死了黄家的人,占了他家的宅院和当地的名望来从事你们不可告人的事情。而且地道内还有一具尸体,更证实了这个判断。”
“哦。说得有理,少主看我长相挺象个文人,又念过几年书,所以让我来当栖月山庄的黄庄主。”洞口的人颇感兴趣。“那你们还知道什么?”
花满楼道:“我们还知道,庄主真正的身份是雪剑门的鲁观潮。”
庄主更加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阁下杀人的手法,用的正是雪剑门的碎玉飞花指吧?”
“想不到花公子一个瞎子居然比一个明眼人看的还清楚。”此言一出,黄庄主已经承认自己是雪剑门鲁观潮的身份了。“可是雪剑门会碎玉飞花指的不止我一个,你怎么认定是鲁观潮?”
“听桃源镖局的副镖头方子阳说,有一个总是穿着斗篷找狄镖头的朋友姓陆?”
“不错。”
“也许他听错了,那人不是姓陆,是姓鲁。雪剑门姓鲁的只有一位,应该就是阁下了,庄主身上的确有一种很少见的奇怪的花香味,不用说就是罂芙蓉香味了。”
“花公子真是聪明过人,难道有人对你念念不忘。”鲁观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么花公子可知你已经中了毒蛊,没有解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小凤闻言大惊,花满楼却是仍然镇定自若道:“庄主下毒的本事真高,在下全不自知。”
“告诉你也无妨,那泪琥珀中含有魔影蛊,和人肌肤接触两个时辰以上,便会进入人体,以笛音催动蛊毒,你就会觉得神志不受控制,尝过这种滋味的人,都会乖乖听话。”
花满楼手心捏把冷汗,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你确定在下会用精元养活此物。”
“当然,只要陆小凤喜欢,你会为他做任何事。”
花满楼脸上闪过一丝窘态,却仍然冷静地问:“庄主好象对我们非常了解。”
黄文靖却摇摇头,道:“在下对二位并不是了解甚深,真正了解的是少主。这是少主的安排,在下不敢贪功。”
花满楼心中一动,想到什么,如此了解他和陆小凤的关系,又处心积虑对付他们,会是谁?微微朝陆小凤一侧头,陆小凤捏捏他的手,彼此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