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敏捷的身影出现在地道,四处观察着,轻灵的一转身,贴到地道上方的墙壁上。
地道一端走过来一个青衣人,那人拿着火把,提着食盒向前走着,走着走感觉不大对劲,似乎身后有人影似的,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青衣人抹抹头上的汗,继续前行,可是那种感觉依然强烈,突然转身,身后仍然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闻多了罂芙蓉香气产生的幻觉?”青衣人自言自语,回过身来准备继续前行。忽然发现手上一轻,提着的食盒不见了。这回吓得冒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天灵灵地灵灵,知道你们死得很惨,我会多烧纸给你们,但是取你们的血浇灌罂芙蓉上头的命令,不管我的事,千万别找我……”
磕完头起来,手上的火把也不见了,登时青衣人吓得坐在地上起不来。
等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小胡子蹲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张,张,张……”青衣人吓得结巴,张了半天口也没说出来。
小胡子不耐烦:“行了,你说不出来,我就叫你蟑螂好了。”
“好好。”青衣人赶紧点头。心想戏台上小姐呼唤情人都是李郎,段郎,张郎,叫得那叫销魂蚀骨,盼着啥时也有这么一天,叫张郎也不错。
“哎,蟑螂,你知道我是谁吗?”
蟑螂看看眼前这人的两撇胡子和眉毛一样,明白这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某人,点头:“你是陆,陆……”
“没错,我是陆小凤。”陆小凤心想这人不知是吓着了,还是结巴,还是自己主动报上大名吧。“我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否则让你尝尝灵犀一指的厉害,保准一下子让你归天。所以,放聪明一点,别说谎。”
一边说,陆小凤一边用一只手按在张郎的心口,冷冷地说:“如果你说谎,你的心跳会稍有异常,我就可以察觉,到时候,只需一下,就可以把你的心挖出来,你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是,是,是……”蟑螂吓得脸上发白,只有点头的份。
“你方才说,罂芙蓉用鲜血浇灌是吗?”陆小凤一字一句很清楚地问道。
“是,是,是……”
“为什么?”
“据说药效可以更加强烈。”
“罂芙蓉是什么药?”
“最大的用处是安神止痛助眠,服用后觉得浑身舒服通泰,快乐似神仙,反正说不上来的快感。”蟑螂恐惧稍减,说话也能连贯了。
“哦?”陆小凤琢磨着。这家伙看上去胆小,应该不敢冒死骗人。又问。“闻到这个味道会让人四肢无力,该如何解毒?”
“没有毒。花香没什么,只有熬种子的气味才会让人觉得无力,小量不会有什么反应。只要不接触这个气味,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恢复正常。”
“那些熬药的人怎么办?”
“熬药的人都是每天一换,而且他们进药房都是捂着口鼻,天天服用花汁。”
“什么花汁?”
“就是罂芙蓉花瓣捣烂化在水里的汁,可以缓解种子的药力。”
“原来这样?”陆小凤又问道。“你们那个主子在哪儿?”
“这个,小人不知道。”
“嗯?”陆小凤眼睛一眯,一道凌厉的眼光射过来,象刀子一般。
“真的不知道,小人只是青龙会一个小喽罗,实在不知上头的事。而且只知道坛主,不知道还有什么主子。”蟑螂被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哦?这里是青龙会的分坛?鲁观潮是头儿?那个萧晨月在青龙会是什么身份?”陆小凤问话时的眼神十凌厉。
章郎吓得一哆嗦:“不错。这里是八月十五分坛所在,我们这种小卒,只知道鲁坛主,其它一概不知。”
陆小凤皱眉思索着,看来这家伙说得是实情。早听说青龙会组织严密,各成员只知有坛主,不知其它。各个坛的成员并不互相认识。所以早年也有人挑过某个分坛,但是并没有给青龙会造成大伤害。至于青龙老大是谁,在江湖上至今是个谜,恐怕连坛主们都不知道,更何况一个小喽罗。
又问:“你们鲁坛主抓来的那位花公子在哪里?”
“什么公子?小人实在不知啊?”蟑螂的脑袋又开始冒汗了,真怕这个小胡子一怒把自己的心脏挖屈来。
陆小凤沉默不语,鲁观潮肯定把花满楼带到萧晨月那里去,可是萧晨月出逃后必然是百般掩饰踪迹,除了心腹,肯定不会让其它下属知道他的行踪。这里岔道这么多,随时有迷路的可能,没法子一处处寻找。垂目思索,这该怎么办?
眼睛瞥见地上的食盒,计上心头。
问道:“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刚和外面的弟兄吃完饭,把食具送回厨房去。”
“厨房在哪里?”
“前面不远。”蟑螂指着一个方向。
“很好,谢谢你的配合。”说着,陆小凤手掌劈向他的后脑。蟑螂只来及露出一个惊讶的眼神,纳闷怎么没看见这家伙手动,就倒了下去。
陆小凤二话不说扒下他的衣服,藏入地道一侧一间小室中,瞧这间小室应该是贮藏室,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陆小凤穿上青衣,从怀里掏出易容之物,在脸上搞了一下,把一切弄好,然后拿着火把和食盒,往厨房走去。心想,不信那萧晨月会不吃饭。
厨房离得不远,顺着飘来一股油烟味,很快就找到。陆小凤放下食盒,打量周围,台案锅灶,和一般厨房无异,壁上几根竹管穿透进来,水就从竹管流入池中,废水流入脚下排水沟,陆小凤看着那几根输送水源的竹管,心中一动。
“你愣什么呢?还不把食盒送进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啊……”陆小凤转身,见是一个中年人,长相挺憨厚,腰上系着围裙,很快估算一下此人的身份,对那人陪笑道。“我看这个引水的装置实在巧妙,所以出了神。”
“你小子果然有眼力,这个引水装置就是我,赵承吉发明的。”那人特别把赵承吉三个字说得特别响。
陆小凤马上配合他的自豪,献上恭维:“真是太妙了,居然想到在墙壁上打洞把外面的水引进来,实在是太聪明了,看上去挺简单,想到这点不容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承吉听了奉承,更加劲头十足:“那是自然。”
“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引的水?”陆小凤好奇地问。
“来自上面的金露河的一个小支流。把竹管连接,在墙上钻洞,把上面的河水从河口处改道,减轻流势,再……”看陆小凤一脸崇敬的表情,赵承吉更加来劲,很耐心地讲解着山庄地下秘道和金露河水道的连接和关系。
陆小凤做崇拜状直点头,赵承吉正在口沫横飞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老赵,你在干嘛,又跟人吹上了。这里哪个人不知道你设置了引水装置,你一遍遍地烦不烦?”
来人身穿深青色长衣,看起来是地位颇高的人。三四十岁,英俊的脸上一道深深的刀疤斜斜而下,显得可怖又令人惋惜,脚步沉稳轻盈,呼吸慢而深,看来武功不弱。
“原来是林堂主,来端饭是吧,已经准备好了。”赵承吉看见,赶紧热情招呼,一边忙碌。“这种淮扬菜做起来挺麻烦,我费了好大功夫……”
“现在用不着了。你熬一碗燕窝粥。”
“怎么?出什么事了,不是少主吩咐下来要做的吗?其实少主并不太喜欢淮扬菜,嫌太过清淡,也不知怎么忽然想吃,现在却又不要吃了。”赵承吉一边罗嗦着一边麻利地干起活来。
“是出了点事。”林堂主坐下来,倒杯酒慢慢说道。“少主吩咐做淮扬菜,原本是要和花家的公子共用的。”
听到花满楼的消息,陆小凤的手哆嗦了一下,很快稳定下来,背过身去,慢腾腾地把食盒里的东西门吹雪样样的取出来,竖着耳朵听旁边人的谈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林堂主接着说:“可是少主性子急,按捺不住动了手。那花公子却是性子刚烈,居然咬舌自尽。”
“啊……”听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陆小凤手一抖,碗碟碰得叮当响,好在他正在洗碗,发出响声也很正常,没有引起注意。
“死了吗?”
“当然没有,少主让他死他才能死,谁敢违逆少主的意思,下场都会很惨。”
“那是。”赵承吉恐惧地点头,又问。“那个花公子如此不知好歹,触怒了少主,肯定没有好结果。”
“你猜少主会把他怎么样?”
“那还用问,自然是严刑拷打,好好惩罚一番,让他接受教训,知道少主的命令不可违抗。”赵承吉想也不想答道。
“我看不见得。少主这次怕是真的喜欢这个人了。没把他怎么样,但是他如果还是那么倔强,那就不好说了,不知道少主会忍他多久。”林堂主想了想说道:“我打赌这次少主会哄哄他。”
“不可能,我打赌少主肯定会对他严厉惩罚。”赵承吉马上接口说。“你若输了,给我弄一粒逍遥丹。”
“赌就赌,你如果输了,给我弄十天你最拿手的好菜,还有你私藏的美酒。”
“行,成交。”
“你输了。”那林堂主脸上浮现狡黠的笑。“这燕窝粥是少主特意吩咐为花公子做的,看起来少主对他果然是非常好。估计花公子以后几天都不能吃饭,你还是想法换花样熬粥吧。”
粥熬好,陆小凤做讨好献媚状,抢着递碗盛粥,又抢着帮忙端送,被林堂主拒绝,亲自捧了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石室外面,鲁观潮等在里面,接过食具,陆小凤知他武功很高,怕被他觉察,不敢继续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