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观潮大喜,一记最得意的绝招“流星追月”刺出,千钧一发间,花满楼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微微一避,只避几分也足够了,鲁观潮的剑贴着花满楼的脖子刺到了树上。
拔剑也是需要时间的,尽管这时间极短,但是对于高手来说已经足够,几乎同时,在鲁观潮欲拔剑的间隙,花满楼流云飞袖使出,直击对方胸口,方才退避间已经蓄积内力,所以这一招反击威力极大,却又不赶尽杀绝,没有伤人性命。
鲁观潮只觉胸闷欲呕,退出几步,略作调息,道:“花公子的功夫在下领教了,公子的临敌机智和仁义之心更是令人佩服,本该就此认输离去,只是在下受命在身,不能空手回去。”
花满楼迎风而立,一袭白衣,随风飘举,唇边一丝浅笑仍是自然,道:“只怕你要白跑一趟了。”
鲁观潮觉得他的笑颇有意味,似乎有恃无恐,觉得奇怪,但是顾不上想那么多,打了个暗号。林中已经布置了暗网和迷药,手下接到暗号就会有所行动,青龙会手段高超,一击不中会有连环的后招,极少有任凭失败的时候。
所以鲁观潮仍然信心十足得意洋洋。再等一会儿,却不见手下行动。
花满楼悠然微笑,道:“你想等那些埋伏的手下动手,恐怕要失望了。”
鲁观潮终于从他颇含深意的笑容里看出点什么,明显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就连空气,似乎也冷了几分。
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白衣剑客,衣白如雪,冷傲出尘,虽然身上没有带剑,但是那种让所有人胆寒的杀气,如剑刃一般的冰冷尖锐。只站在那里,就已夺去所有人的眼光和呼吸。这样的人,天下地上只有一个。
“西门吹雪?”鲁观潮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你也用剑?”冷如冰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你的剑呢?”
“你不配。”西门吹雪吐出几个简单的字,自叶孤城去后,天下再没有人值得他拔剑。
鲁观潮脸色大变,看看插在树上的剑,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这个决定不用说是最明智的,不拔剑,西门吹雪不会杀手无寸铁的人,如果拔剑,胜的机率极小,也就是活的机会极小。
“多谢西门庄主援手。”花满楼面带倦容,唇边的浅笑却依旧真诚。 声音不大,但清朗明净。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两人只是通过陆小凤有些交往而已,没有太多话说。花满楼静静的承受着西门吹雪冰冷锐利的打量,没有说话。
“你不问我怎么会这么凑巧来到这里?”
“不需相问,在下也猜到一二了。”花满楼的笑容包含一丝意料之中的愉快。
“哦?”西门吹雪心里明白几分。“这么说来,那些马车是你派来的?”
“在下被人追捕,料到对方会在万梅山庄附近埋伏,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他,意外地发现花满楼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只会利用家族的财力物力和人脉,而是一个心思周密的老江湖。
听管家说,这两天有许多马车都在通向万梅山庄的路上接二连三地遭到了伏击,看上去对方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终于西门吹雪忍不住出来,看看谁这么不开眼,敢在万梅山庄附近惹事。接着就一点也不意外地遇上花满楼,赶跑了所有敌人。
“你成功了。”西门吹雪语气说不上是赞赏还是讽刺。
“打扰庄主清修,还请海涵恕罪。”花满楼谦恭行礼。
“你这么大费周章想干什么?”
“陆小凤有难,急需西门庄主援手。”
“等他死了我会替他报仇。”西门吹雪冰冷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花满楼怔住,听说西门吹雪只为自己出手,否则,如果他不愿意,哪怕陆小凤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出手。果真如此吗?
花满楼笑笑:“没有极大的为难,也不敢劳烦西门庄主,只因这个人剑术极高,只怕不在叶孤城之下。在下无能,所以请西门庄主务必出手相助。”
这话不但奉承了对方,更戳中了西门吹雪的命脉。自叶孤城死后,再无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让他重新燃起生活的热情。所以,西门吹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当然花满楼看不见,却没错过他呼吸停了一拍。脸上仍然是随和的浅笑。
西门吹雪凝视了花满楼好一会,没有说话。
“萧晨月?”西门吹雪也听说过此人原本武功就极高后来又尽得叶孤城真传。
“是。”
“冲你来的?”
“是。”花满楼无奈地答道。西门吹雪不仅是剑术不简单,他隐居万梅山庄,居然把什么事情看得都很透。
“你可是要回去?”
“当然,陆小凤在那里。”花满楼不假思索地答道。
朋友有难,花满楼怎么可能坐视,这个是不需要点透的,西门吹雪自然明白。看着眼前的人,西门吹雪忽然发现,他的身形,比去年在万梅山庄外初见时,清瘦了许多。
一辆马车从万梅山庄出发,西门吹雪虽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但生活享用堪比贵公子,不豪华奢侈却是精致而有品味,比如这辆马车,车厢宽敞,脚下垫的轻软的毛皮,坐垫靠背都软和舒适,都是精美的蜀锦制成,不知哪个角落隐藏着香炉,一缕暗香若有若无的飘在车内,一角挂着黄铜架的气死风灯,车厢幔檐四角吊着彩珠流苏,随着车身移动而轻晃,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车厢内,西门吹雪自顾自地拿一本书来看,花满楼独坐一旁,在马车一巅一晃中,更觉疲惫不堪,头渐渐低下,呼吸低沉缓慢,神志也慢慢模糊,只是恍惚觉得一件披风轻轻搭在自己身上。
车夫一勒马,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花满楼睁开眼睛,摸着身上的披风才回过神来,唇边溢起一丝浅笑,跟着下了车。
一见这样的车子,有经验的店主小二很快将来客的身份计算得无比准确,迅速几个跑堂包括掌柜亲自过来接待。
普通的客栈,热水,茶点都很充足,小二也很精明周到,花满楼在房中刚洗完脸,很早守候在门口的小二就亲切地把他到座位上,并注意不让他被桌椅或其他客人碰到。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西门吹雪把面前的菜轻轻报了一遍,一边报一边服筷子轻点盘边,辣子鸡,炸响铃,拌胡瓜,虾仁锅巴汤,都是这个店拿手的菜,味道鲜美,花满楼却是吃得艰难,舌头的伤才好,稍微硬点的东西也吃不下,更何况是辣的。
西门吹雪盯着他审视一会儿,把小二叫来,果断的吩咐:“拿鸡脯捣烂熬个浓汤,再上碗粥,再来一份狮子头。”
“马上就好。”小二点头哈腰地下去。
花满楼惊讶他的细心体贴,即感动又不安,道:“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
“萧晨月见不到你,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就算有,这一来一往之间已经来不及了。”西门吹雪不紧不慢地说,“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斗,不多吃些东西维持体力可不行。”
花满楼的确体力有些不支,连夜下山从桃源镇赶到万梅山庄,又时刻防备着伏击,几天来基本上没吃没睡,只是勉力支撑,听西门吹雪说得有理,只得耐心等后厨重新做菜。
西门吹雪并没有忽略花满楼疲惫的脸色和发青的眼圈,又瞟了一眼他一双清瘦的双腕,上面瘀青发紫的痕迹显得十分刺眼,只说一句:“你好好休息,这里有我。”
花满楼微微一怔,扬起一抹感激的浅笑:“好。”
和西门吹雪这种被陆小凤称之为冰块的寡言之人,也没太多要说的话,世俗的“久仰”“多谢”等客套词汇只会让他不耐烦,两人虽然交集不多,心里却把对方当做朋友,所以花满楼只说一个“好”字,其他的不需多言。
西门吹雪用完饭,径自先行离去。花满楼等小二换上软烂的饭菜,吃完回房休息,正要躺下却发现床上一个药瓶,打开一闻,恰是治跌打损伤,止痛化瘀的良药,花满楼唇间笑意更深,用了药放心睡下。
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花满楼已经恢复了神采,西门吹雪看他一眼没说话,两人继续上路。
不久赶到栖月山庄,里面已经一个人也没有,地面建筑大多被焚毁,地下秘窟也被河水冲塌。循着司空摘星留下的记号,两人继续向东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