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在等待着,一场大雨过后,洗去了干燥和闷热,久旱的大地接受着甘霖的滋润,空气中流着一股泥土的清新。镇上的人都满面喜色,店主还特意送了一碟山药红枣糕敬客。
陆小凤的心情却没有沾染上这久旱逢甘雨的喜气,一天两天过去,虽然自觉身上的毒性已经渐去,可是心里却无轻松愉快之感,隐隐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花满楼已经去了四天,没有一丝消息,按说去宫里交还宝珠,就算不回来,也该送个平安信。司空摘星见他坐立不安,悄悄离去。
不到两天,司空摘星突然神色惶急地闯了进来,叫道:“陆小鸡,不好了,不好了,花满楼出事了。”
“怎么回事?”听到花满楼出事几个字,陆小凤的心就怦怦跳。
司空摘星大喘一口气:“花满楼是不是上京复旨,进宫还珠了吗?”
“是啊,出了什么事?快说。”陆小凤急得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快点说。
“现在京城内贴了告示,说是花满楼有意贪没宝珠,两日后就要处斩了。”
“怎么会这样?我马上就瞧瞧。”陆小凤实在反应不过来。心里转过几十个念头,仍然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索对策。
“猴精,你去找西门吹雪,我先走一步。”话音刚落,陆小凤已经飞身出门,
“陆小鸡你回来,官府正找你呢,你还自投罗网。”司空摘星在背后叫着,陆小凤哪里肯听他的,只管跃马狂奔。
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到了京城。直奔天牢,在门口碰上花家三公子花满庭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三公子,怎么样了?”陆小凤说话都上不来气了。
花满庭讲了事情经过,几天前花满楼进宫回复皇上说,陆小凤为寻宝珠受了伤,无力行走,所以托他先将宝珠送回宫内,结果半路夜宿客栈时,忽然失火,因疏忽大意,宝珠毁于火场,化为灰烬了。皇帝哪里肯信,龙颜大怒,差点当场就命人把花满楼推出去斩了。现在正被关在牢内,接受讯问。
花满庭已经已经飞鸽传书回家,估计这几日,花如令就会到了。这几天他想尽办法四处打点,因这事触怒了皇上和太后,所以没有人敢帮忙,就连入天牢探望也不允许。正急得团团转,见到陆小凤,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急问:“陆小凤,这倒底怎么回事?你快点想想办法。”
陆小凤克制着担忧,思索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宝珠的确是他带上京的,可是怎么会……”
花满庭和陆小凤都不信花满楼会如此疏忽大意,犯这种低级失误失了宝珠。可是究竟怎么回事,也想不明白。
陆小凤不多废话,直奔皇宫要求面圣。
夜色浓重,黑的象墨,黯淡的月光照在天牢之内。一股阴风吹进牢门,吹得墙上的烛火晃动,摇晃的烛光照在沾着血迹的墙上,使这个可怕的地方更加恐怖。
“大人,犯人又昏过去了。”
“拿冷水泼醒。”
“哗!”冰冷的盐水从头上淋下,已经失去的意识被冰冷的感觉拉回,花满楼无力地睁开眼睛,背上的伤痛被盐水一激更加剧痛难耐,几乎难以维系呼吸。
“还不快招,把宝珠藏哪去了?”那审讯官见他不说话,又得意地说。“别以为你不吭声,我就不知道,宝珠八成还在陆小凤那里,你在此拖延时间,陆小凤只怕已经先转移了宝珠,你先告诉我陆小凤在哪里。”
花满楼抬起头,道:“我已经说过多次了,这事和陆小凤无关,是我一时大意弄失了宝珠,要杀要剐,任凭处置,只求大人不要再问了。”
“说得轻巧,杀你之前,也得把宝珠交出来,如果你招了,还死得痛快些。”审讯官见他不招,又劝道,“你这样不但自己要死,还要连累家族,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的亲人考虑一下。”
花满楼面色不变,道:“依照我朝律例,凡自首认罪者,只罪本身不牵连家属,”
审讯官一楞:“好啊,果然有备而来,连律法都研究过了,居然会钻空子。好吧,那么为了你自己着想,快点招了。”
花满楼再次闭目不答。
审讯官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只得下令:“取那副夹棍来。”
差役把那棍子夹在花满楼十指间,审讯官的脸上有几分得意:“这种夹棍是东厂亲自设计,用刑以来,从来无人能挺得过去,无不但求一死,招供认罪。本官看你是瞎子,怜悯于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快快招出宝珠在何处,或是陆小凤的下落。”
“不知道。”紧闭的双唇吐出的还是那句话。
“真不知好歹,”审讯官怒吼道。“收。”
钻心的剧痛一下子从十指传来,迅速流遍全身,花满楼觉得自己的十根手指,全部被绞断一般,狠狠地咬住嘴唇,苍白的唇已被咬出血来,冷汗从惨白的脸上滚落。
“怎样?愿意说了吗?”审讯官没有一丝人性,毫不理会受刑的人已经快昏厥。“看你嘴硬到何时,再收。”
“啊~~”呻吟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咬紧的牙关涌出,终于,花满楼又昏了过去。
外面乌云低沉,寒风突涌,阴昏的牢房黑暗阴沉,只有从窗栏中洒入的一点银光带来稍许光明,
这是在哪里,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意识恢复后,花满楼的头脑在艰难地运转,身体却好象已经不属于自己,挣扎着坐起身,半昏半醒地倚坐在墙壁上,凉入骨肉的寒冷透过砖石传入体内,让他清醒了些,知道自己在哪,却仍难以思考,只是昏昏沉沉地想着,陆小凤这会也许和沙曼已经隐居了,正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想到这只跳跃的凤凰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有了家,花满楼苍白嘴唇露出一丝笑意。
“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又想起陆小凤那个混蛋了。”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谁?”花满楼有些惊讶,觉得这声音熟悉,但是全身的巨痛让他头脑发昏,无法分辨。
那人俯下身子,沉重的鼻息喷在他脸上,恨恨地说:“是我。”
是萧晨月,他来干什么?花满楼被痛楚折磨得什么都不能想了,于是也没说话。
萧晨月一把揪住花满楼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不再有往日的邪魅,喷着怒火,道:“你宁愿犯死罪用碧灵珠救陆小凤是吗?你宁可死也不接受我的解药,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萧晨月气得发狂了,那天花满楼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然后冒着大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将碧灵珠磨粉制药救陆小凤。萧晨月得知此事,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揉碎了吞下。
花满楼仍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注视他,月光透过窗栏照在他脸上,虽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凌乱的黑发下是没有焦距的眼眸,却仍然从容平静,如同神祗般高贵圣洁。
“那碧灵珠是我冒着极大的危险入宫盗给你的,是治愈你眼睛的唯一机会,你就这样糟蹋我的一片真心。”
“也许你认为我是个坏人,可是我对你是不错的,绝不逊于陆小凤。”
“那个死小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这样,这会儿他正拥着佳人快活呢,哪还管你的死活?”
“你对别人都这么好,为何独对我如此冷酷无情?”
“……”
见花满楼仍然不理,萧晨月怒气更盛,用手抚那受过刑伤的背,感到手下的那人痛得收紧了肌肉。冷冷地道:“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答应以后和我在一起,我这就救你出去。”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萧晨月怒道。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他向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毁掉。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拿眼前这个虚弱又倔强的人该怎么办,见花满楼仍然不理,加重了手上力道。
痛楚如利刃切肤般钻心,花满楼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呼痛出声,额上的冷汗却沿着苍白清丽的脸庞再次滴下。依旧倔强的唇边只吐出了一个字:“不。”
萧晨月大怒,举起手,正要一巴掌挥去,看那惨白如纸的脸庞,竟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光华,不由得油然升起一股挫败感,悻悻然松了手,恨恨离去。
失去扶持的花满楼俯倒在地,想挣扎着起身,却没有半点力气,牵出的痛楚让他几乎再次陷入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