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已经入宫,途中他想了许多,忽然一个想法进入脑海,让他浑身冒冷汗。
一抬头金殿已在眼前,想起一月前,和花满楼就在这金殿外面,表情严肃地说:“我们即是生死之交,就该风雨同舟,祸福与共……”
而自己是这样说:“刀山火海我们一起闯。”
这一切好象昨天才发生,事情既然已经不可挽回,不妨直面相对,想通了之后,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在殿外听到皇帝宣召,陆小凤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望前面的金殿,宏伟庄严金璧辉煌,给人一种肃然起敬的同时,又觉得有种阴森的压迫感,让人压抑的透不过气来。陆小凤望着天上飞过的一群白鸽,也许只有它们才能这样自由自在的飞出这个巨大的金笼子吧。
深吸一口气,陆小凤迈进了金殿,脚步矫健稳定。
宝座上的皇帝面沉如水,一脸怒容,眼中却藏有一丝欣喜和期待。旁边侍立着宦官和大内侍卫,还有刚晋升为刑部侍郎的陈千秋。
“陆小凤,朕正要找你,你到自己送上门来了。”皇帝先开口道。“你自己说,当初你保证一月内寻回碧灵珠,现在珠在何处?”
陆小凤无言已对,生平第一次食言,他无话可说,现在只求能救花满楼,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在金殿外他就已经想好,无论结果如何,他也要和他共同进退,祸福与共。
陆小凤详细说出寻珠的经过,最后说:“事情就是这样,当初草民身中奇毒,药石无效,所以我让花满楼把宝珠磨成了粉服下,是我让他这么做的,皇上要怪罪,陆小凤一力承担。”
皇帝却不轻信他的话,冷笑一声,道:“这谎编的真好,你以为碧灵珠这么容易磨成粉吗?你说说看,怎样才能把珠磨成粉,怎样制药才有解毒效果?”
“这个……”陆小凤又无言可对,他还真不知道。
“告诉你吧,碧灵珠坚硬无比,只有在无根水中小火煮沸两个时辰以上,才可以磨成粉。”皇帝见陆小凤答不上来,便说给他听。“磨成细粉后,以童男之血和之,再和以蜂蜜制成药丸,以煮过碧灵珠无根水送下,才有解毒功效。”
皇帝又说:“这个用法,当今世上,没几人知道,你又如何得知,分明撒谎。”
陆小凤又无话可说,知道此言不假,当初服药时,确实闻到药中有血腥气和蜂蜜味。只是花满楼从哪里得知用法,他也不知道。
只好说:“请皇上开恩,只要能赦免花满楼,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皇帝似乎有兴趣。“叫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是。花满楼是我的……”陆小凤顿了一下道。“生死之交,我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生死之交?”皇帝轻轻重复这个词,身处尔虞我诈的宫廷,看惯人与人之间互相利用,对这个词颇难理解。反问道:“什么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就是比朋友更深刻的羁绊。”陆小凤很认真地说道,“人的一生,并不是为了任何人都能够流血流汗,并不是为了任何人可以交托性命。生死之交就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对方的那个人。”
“真的?”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眼光凌厉。
陆小凤浑然不觉,提及花满楼,他眉梢眼角都溢着牵挂、不舍,和温柔,道:“他是我心里重要的人,比我的性命都重要……”
陆小凤意外地看到皇帝脸上的怒色和眼中的杀气,更意外地发现一旁侍立的陈千秋在朝自己使眼色。陆小凤愣了一下,不知所措,没再说下去。
皇帝死死盯着他,双手紧捏着宝座扶手的精美雕龙,指尖都捏得发白。大殿的空气变得恐怖。
皇帝咬着牙冷冷的道:“你凭什么替他求情,花满楼犯的是死罪,按律当斩,没有罪及家人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况且当初在平南王府时他和萧晨月互赠礼物诗文相和,亲近的很,分明就是叛逆一党。这种人死有余辜。”
陆小凤大急,正要开口分辩,却发现陈千秋再次使眼色,只得转而再求皇帝,“那么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死囚不许探监,要见明天在法场上见吧。”
陆小凤更是急得要命,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的陈千秋上前求情:“求陛下恩典,念在陆小凤曾经救驾有功,法外开恩。”
最后皇帝还是允许陆小凤去天牢探望。
陆小凤退下后没有急着离开,在金殿外等了一会儿,只见陈千秋急匆匆跑过来,低声说道:“陆小凤,你刚才说错话了知不知道?”
“我说错什么了?”陆小凤一头雾水中。
“你不该说花公子是你什么什么生死之交,比性命都重要什么的。”
“不对吗?本来就是。”陆小凤还是不明白。这是事实,为什么说不得。
“陆小凤你怎么脑筋不转弯啊。”陈千秋挠头,不知该用什么词让他明白,又不会吓着他,想了想又道,“上次你挫败平南王谋逆的阴谋,皇上很欣赏你,和你很谈得来。”
“没错,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和皇上有种亲切的感觉。”
“皇上对你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很想留你在身边,”
“可是我不愿意做官,皇上总不能勉强我。”
“你怎么还不明白啊?”陈千秋气得直跺脚,只好说得再明白一点。“皇上喜欢你……喜欢你留在身边。懂了吗?”
陆小凤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叫道:“什么?你有没有搞错?”
“没错,要知道为皇上办事,重要的不是多么能干勤劳,而是揣、摩、上、意,懂了吗?皇上的意思我还是能揣摩出来。”
“原来如此。”陆小凤摇头苦笑,又对所谓的“揣摩上意”的做法很鄙视,他觉得自己绝对干不来这么无聊的事。“是赦是杀也就皇上一句话。本来花家还可以捐输银钱,为花公子减罪,可是现在,皇上对花公子是忌恨万分,只怕不是让他吃点苦头,而是除之后快了。”
陆小凤一脸淡然:“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死。”
陈千秋:“胡说,他救你是为了要你陪他死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言死字。皇上既然以律法治花公子的死罪,我们也可以钻律法的空子。”
“真的?”陆小凤的眼睛又亮闪闪。
“你先去探望花公子,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天牢内阴气森森,仿佛有冤魂徘徊不去,令人毛骨耸然。陆小凤一进去,就觉得一股寒气,直透骨髓,全身血脉不畅。想到花满楼可能遇到的遭遇,陆小凤心痛如绞。
进了牢门,只见花满楼俯在地上一动不动,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如堕冰窖。急忙上前把他扶起。
只见那苍白的脸仍是清秀纯净,却毫无生机,凌乱的黑发湿淋淋,全身的衣衫也尽湿。又见白衣浸透出来的红色,不敢想象出衣下的伤痕是如何狰狞,陆小凤忍不住眼中泪水要涌出。
模糊的意识被熟悉的气息唤醒,花满楼从昏沉中醒来:“陆小凤,是你吗?”
“是我。”陆小凤哽咽说。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他们要逼问你宝珠下落。”花满楼强提精神,艰难地对他扯起一个似乎轻松的微笑。
“没有,我很好,来看看你。”陆小凤一边说着一边要解花满楼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不要。”
“别逞强了,你想死吗?”陆小凤斥责中带着焦急和关切。
手里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掀起衣服。看着竟是一阵阵的揪心,肚子痛骂着。
陆小凤轻轻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你怎么会这么做?”
花满楼不答,其实不问也知道,眼见陆小凤一天天走向死亡,手中又恰好有一颗能救他的宝珠,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及什么后果。如果换上自己,也会这么做的,可是眼下怎么办?陆小凤来时已经想了千遍万遍。不要说自己现在武功完全没有恢复,就算是功力仍在,也很难带着受伤的花满楼硬闯天牢。眼前这种情况。陆小凤心里如同在火上煎熬,却是无计可施。
只好安慰道:“我要司空和西门吹雪随后赶来,你三哥也飞鸽传书给家里,花伯父想必不日就到了,到时我们想办法合力劫狱,说什么也要把你救出去。”
花满楼趴在陆小凤怀里,低声说:“不可以,西门吹雪受了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怎么让他冒险。我本来犯了死罪,一人承担已是万幸,岂能连累全家,若是强行越狱,那就是祸及九族的重罪。我自幼没有给家里帮过任何忙,又怎能因我一人毁了全家。若是再连累朋友,成了被全国通缉的钦犯,我更是百死也难以心安。听我的话,陆小凤,告诉我家里,千万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