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知道他说得在理，可是明天怎么办？真的眼睁睁看他死吗？怎么办？脑子里转过无数想法，都却不可行。正在此时，门外有人说：“花公子，花老爷来看你了。”
花满楼一惊，忙起身道：“陆小凤，快，快扶我起来。”
在陆小凤搀扶下，花满楼勉强起身，对花如令拜下去：“孩儿不孝，令父亲劳累奔波，又要先一步离去，令父亲伤心难过，实在是忧惧不安，惶恐万分。”
花如令抚摸着花满楼的头发，泪水一滴滴落到那黑发上：“现在你还说这种话，每个字都刺我的心。”
旁边狱卒催促道：“大限在明日午时，皇上恩典，让你们父子见最后一面，抓紧时间，有话快说。”
“孩子，你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花如令忍着声音的颤抖道。
“孩儿是犯了罪，但自认没有错，也不悔。”花满楼说得很平静。
“白发人送黑发人，岂不是让为父以泪洗面，日夜荆棘？”
“孩儿死后，请父亲勿以不孝子为念，从此以后颐养天年，孩儿九泉之下也可稍为安心。”
“年纪轻轻，不要轻易言死。为父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你平安。”
“恳请父亲不要为孩儿一人做出毁了全家的事来，生既无欢，死亦何惧，生生死死，也不过虚虚幻幻罢了。多活十年百年也没什么分别。”
“你这么说，分明是用刀剜老父的心啊。”花如令又泪落不止。陆小凤在旁也黯然泪下。
花如令低头看着最心疼的小儿子，抹干眼泪抬起头对陆小凤说：“陆小凤，明日你想法拖延时刻，我一定想办法来救楼儿。”说着，急匆匆离去。
“父亲，不要轻举妄动啊。”花满楼在后面喊，却是徒劳。又对陆小凤说：“陆小凤，你去劝劝我爹，把我方才对你说的话说给他。”
陆小凤摇头道：“没用的，那些你想得到，你父亲也能想得到，他应该不会拼着毁家灭族来救你，可能会另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擅用御物都是死罪，何况毁坏御用之物。”
“也许你不该这样……”陆小凤喃喃地说。
“我说过了，我不悔，如果是你，相信你也会这么做。”花满楼平静地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陆小凤神情凝重地说。
“什么？”
“你刚才说生既无欢，死亦何惧是何意，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你不高兴。”
“你怎么这么说？”
“这一次出来，我明显感觉到你不大高兴。行了，不要再摆那副笑容，你再笑，我也能看得出你心里是快乐还是痛苦。倒底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成亲的事。”
“胡说，看你终于安定下来有了归宿，我真心为你高兴。”
“你明明是不高兴。”
“我没有。”
“你是不高兴。”
花满楼不想再继续这幼稚的话，转而说：“陆小凤，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你说。”
“请你帮我梳洗，我不想死得太难看。”
陆小凤为他梳头，那一头黑发虽然凌乱濡湿，却仍留有一丝淡淡百花散的香气，两人先前喝醉共枕时，陆小凤心里就想着但愿有一天，那头黑发能在自己手里梳理。如今愿望终于实现了，却是最后一次，想到此，陆小凤心酸又心痛。
仔仔细细地轻轻梳理那头黑发，仿佛在触摸这世上独有的，最柔软的牵挂，陆小凤心痛之余却有一种甜蜜。
花满楼感觉那温暖的手在头上滑过，心里如一股暖流缓缓流过，谁想过，叱咤风云的灵犀一指做起此事竟如此温柔。
梳顺一头黑发，陆小凤又极其温柔地把他脸上的血迹污痕擦净，又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再看他虽然憔悴，却又恢复了往日翩翩公子的风度。
花满楼又说：“陆小凤，你再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
“你说。”陆小凤只有点头的份。
“我要你在心里永远维持我最美好的形象，所以，明天法场上，你千万别来看我。”
“嗯？”陆小凤说不出话来，眼光凝在他脸上。
“我要你永远记得当年在百花楼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身首异处的惨状，留下日后永远难以抹灭的阴影。我也不想因为见到你而生恋恋不舍之心，从而失去往日的从容勇气，流露出小儿女之态，让人笑话。”
“这……”陆小凤好象明白了什么，宛如揭开心头的轻纱，往事种种皆在眼前，这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也要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
想到这里眼中闪着复杂惆怅的光芒，点头道，“放心，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风华绝代的样子。”
“你走吧，和沙姑娘远走高飞，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好。”陆小凤万分不舍地看着他，心里有了主意，但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出了天牢，立即飞马来到陈千秋住处，上次与他共同破了松江府莲篷山的逆案，也算比较熟悉了。陆小凤找他时，他正翻着堆在桌上的大部头律条。
陆小凤一见就问：“陈大人，有没有想出办法。”
“你以为我没有想办法吗？事情一出来，花家三公子就找我想办法了，只是翻遍所有律条，无缝可钻啊。”
“想出什么法子没有？”陆小凤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没法子就用自己的法子。
“这并非冤案，即非栽赃，也非陷害，而是事实俱在，无可翻案。缓引本朝八议之律，无论是议亲议贵议贤议功议宾，花满楼都沾不上边。他即非皇亲也非贵族更非外国人，也无大功于朝廷，才华贤名也没有远播四海，很难减罪。除非……”
“除非什么？”陆小凤赶紧问道。
“除非是皇上特赦。”
陆小凤苦笑一下，道：“可是你说皇上对花满楼正在忌恨中，恐怕不行。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毁坏御用之物，事实俱在，难道你要让皇帝将他无罪开释不成，总得给皇上一个台阶下，除非有丹书铁券或是免死金牌，可是丹书铁券只有立有极大功勋的开国功臣有，花家肯定没有，至于免死金牌么……”陈千秋拍脑袋叫起来。“哎呀，有了。”
“有办法了？”陆小凤激动得心要飞出来。
“上次你揭破平南府和叶孤城的弑君阴谋，皇上不是赐给你一面金牌吗？那面金牌应该可以……”
一听这话，陆小凤脸上的惊喜没有了，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手脚都冰凉。瞬间，转眼不见人影。
“哎……，陆小凤，你到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