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行礼的花满楼,虽然虚弱的站立不稳,却仍然举止从容优雅,恬静平和。
“坐着吧。”
“谢皇上。”花满楼低声道,帐内也没有第二把椅子,于是坐地上。
皇帝盯着他,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宝珠做药去救陆小凤,不惜犯下死罪,如今吃了许多苦头,可后悔?”
花满楼只静静地说了三个字:“值得的。”
皇帝呼吸一滞,竟无话可话,沉默半响,道:“朕在考虑怎么处置你,你犯的是死罪。不过,你若是办妥一件事,朕就饶了你。”
“皇上请吩咐。”
“朕想要一只凤凰。”
“回禀皇上,飞翔九天的凤凰和困在金笼的凤凰是截然不同的,一只没有灵气的凡鸟,皇上还想要吗?”
皇帝不语,若有所思的眼光望向帐外远远站着的那个挺拔的蓝色身影,收回目光,落在花满楼脸上,想在上面捕捉每个表情变化。
“你应该对他有情吧?”
花满楼克制着浮上面颊的浅浅羞涩,却很勇敢地答道:“是。”
对他来说当着人承认这份惊世骇俗的感情已经是莫大的勇气,说出口来居然感到无比轻松,仿佛解除了沉重的桎梏。
皇帝语气和缓地说:“如果你为他好,就该劝他在朝享受荣华富贵,如果你为自己考虑,就该想法把他留在身边。”
花满楼从容答道:“陆小凤是一个自由随性的人,这是他的个性,也是他的可爱之处。他活得真实活得坦荡,绝不应该呆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地方。喜欢一个人并不是要把他拴在身边,也不是占有他,只要看着他幸福快乐就行了。”
皇帝眼皮直跳,怒气又升,想了想又道:“你真的甘心?”
花满楼一脸平静面对至高无上的人,低声道:“爱得越深,就越会替对方着想,绝不疯狂,也绝不自私。所以在下不会劝他的。皇上若是真为他好,请放过他,让他过他想要的生活吧。”
做为天下至尊这样被拒绝,理应发怒下令处置这胆敢犯上的人,但是皇帝没有说话,目光凝视在花满楼的脸上,正在重新估量这个人的力量。
这个表面温和文弱的人骨子里和那只狂放不羁的凤凰一个样,就是蔑视权贵,威武不屈富贵不淫。
“你一个瞎子,看人倒是很准。”皇帝点点头,一声轻笑饱含讥讽。
“在下虽然眼盲,却不但会看人,也会看事。”花满楼仍是不卑不亢。
“是吗?”皇帝轻蔑地一笑。“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事。”
“在下看到目前西北不靖,兀良哈三卫勾结瓦喇,欲不利边疆,时时图谋入寇,而朝廷目前兵力和饷源都不充足,一旦开战则社稷危难,民生倒悬。”花满楼鼓起勇气论起朝政,要完成心愿必须要靠自己争取机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绝不愿意放过。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皇帝有了点兴趣。
“古往今来,战祸开启,于国不祥,置民于危,不但生灵途炭,对国家财力物力都是极大的损耗,所伤之元气多少年都补不回来。所以能和即和。不战而屈人之兵为善之善。”
“有和谈的可能?”皇帝盯着他看,眼神颇有探究之意。
“有。目前兀良哈,瓦剌,鞑靼虽勾结联合,但仍时有不和,这就是机会。大同,宣府,紫荆关均驻有重兵,这就是资本。”
“朕没记错的话,你二哥花朗月正领兵驻扎在宣府,你确是关心他的安危。”
“在下更关心众多无辜,人死不能复生,最伤心的还是活着的人。虽然在下也希望兄长能建功立业,却不希望这功业建在无数枯骨之上。”
“你残疾之身,也敢妄论朝政,真是狂妄自大。”
“不敢。”花满楼不卑不亢道,“在下身有残疾,不求闻达于天下,只求微功于国民,止干戈于殿阁之内,平杀戳于未启之时,成就一番大功德,也不枉尘世走一遭。这也是在下自幼的一个愿望。”
“瞎子也想沽名钓誉。”皇帝冷冷地说道,目光却渐渐柔和。
花满楼看不到,仍然从容地说:“瞎子只是想证明身有残疾未必就是废人。”
皇帝看着他,渐渐悟到那只恣意纵横的凤凰为何甘愿停驻花田,觉得面前这人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令人放松信任,不由得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一个念头开始产生。
“却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耐,还是只会说嘴。”皇帝嘴角一扬,道。“也罢,朕要你做另一件事将功赎罪,再办砸了就死在外面好了。”
陆小凤克制住满心的焦急不安地等在外面,见内侍把花满楼带出来,也不及问什么,抱着他赶紧回到花家在京城中的别苑,轻轻放到床上,花满庭已经命人去请太医院医术最好的杨太医。
花满楼趴在床上昏沉沉,陆小凤下手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衣衫,一点点脱下血迹斑斑的内衣,似对待一件易碎的名贵玉器,生怕手略重一点,那宝玉就会碎了。内衣已经被干涸的血粘在了伤口上,只是轻轻的拉扯都让他疼得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艰难地对陆小凤挤一个微笑。
“忍着点,”陆小凤无比温柔地说。手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沾着温水,费了半天劲,终于将上衣脱下。
这时花满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七童,爹爹来看你了。”
正昏沉沉趴在床上的花满楼,猛的睁开眼抬起头:“陆小凤,别让我爹进来。”
陆小凤明白,立即拿被子盖住他,然后挡在床前,对花如令说:“花伯父身体安好?七童有我照顾,请花伯父回去静养。”
花满楼勉强抬起身,运功让自己的脸上逼出一点血色,尽量使声音轻松,道:“请爹爹回去歇息,孩儿无事,将养两天就好。”
花如令知道他怕自己担心,只好说:“也罢,你好生养着,太医院的杨太医医术高明,让他好好给你看看。”
等花如令离去,花满楼卸下一口气又倒在床上,陆小凤才揭开被子请太医瞧。
除了身上的伤,更可怕的是双手手指瘀血红肿,指甲青紫。好在花如令没看到,否则怕是要昏过去。
杨太医诊治完毕,说道:“公子身上是皮外伤,没什么事,要紧的是手指骨受伤,小指断裂,一定要包扎固定好,否则就会留下长期病痛,重则就废了。”
“什么?太医言重了吧?”陆小凤心里疼的似有千百条毒蛇咬噬五脏六腑,恨不得以身相代。口气却轻松,回头温柔地看了床上人一眼,再向杨太医使个眼色。
花满楼却神色如常,朝陆小凤淡淡一笑,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杨太医被他们感动,道:“我配好良药,按时敷换,十天内不要活动,不要沾水,配合治疗,应该可以无事。”
杨太医配好药,涂在花满楼十指上,再用绷带包扎固定,花满楼疼得额上豆大的冷汗又滴下来,却自始至终未哼一声。
那每一滴冷汗都似砸在陆小凤心头上,心痛地抱住他:“你要是疼就叫出来,别强忍着。”
见花满楼仍一声不吭,嘴唇都咬出血来,陆小凤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粒药,这是在栖月山庄秘窟中顺手牵羊摸来的逍遥丹,还好包了几层没有完全浸湿,拿着药丸往花满楼嘴里送。花满楼虽然疼得要昏过去,却神志残留一丝清明,闻到那味,牙关紧闭,不肯张口。
“花满楼,张嘴,少量服用不要紧的。”陆小凤恨不得去撬开他的嘴。
杨太医敷药包扎完毕,抬头问道:“什么东西?”
“是罂芙蓉种子熬制的止痛止血药,名逍遥丹,会上瘾,多用会使身体虚弱慢慢死去。”
杨太医接过闻了闻,掰下一小半,道:“可以服一半应急,否则疼得抽筋,影响休息也不好,以后是否再用,要看个人的自制力了。”
“当然,花满楼的自制力世间最强。”陆小凤从来不吝把最字用在花满楼身上,又把一小半丸药送到嘴边,这次花满楼没有抗拒。
看他紧锁的眉头渐渐平展,陆小凤松了口气。调整一下姿势,让他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一些,
却觉得怀里的人在发抖,抹去他额上的汗,额头滚烫,陆小凤大急道:“太医,他发烧呢。”
“知道。”太医头也不抬,笔下写方子。“天牢内寒气重,公子在里面几天,自然寒气侵骨,加上浑身湿透,受寒更重,再兼外伤,自会发热。”
“怎么办?”陆小凤更急。
“我开个方子,煎好口服,再开个草药方,泡入热水中入浴,不但对外伤有益,还能发汗,发出汗来就没事了。只是这手刚用过药固定好,不能碰着也不能动,否则错了筋骨会留下病根。”
陆小凤拿了方子命仆人抓药熬水,一会药水熬好,陆小凤把花满楼抱到浴桶旁。
花满楼昏昏沉沉,这几日内他几乎没睡过,仿佛在地狱一样。陆小凤伸手欲脱他的衣服,他居然在昏沉中察觉,伸手推开。
“花满楼,你别动,让我帮你,好不好?”看见他的抗拒,陆小凤好言劝道。
“不用,我自己来。”花满楼是相当自尊,自傲的人。不肯依赖于花家的荫蔽,只愿帮助别人去不愿麻烦别人,更不愿意将自己的虚弱样子外示,昏沉中用手去推陆小凤。
“你这是干什么?”陆小凤又急又气又心疼,大声怒吼,还牢记着太医的吩咐,飞快地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花满楼呆住了,陆小凤向来不肯让他有些微不快,也从未对他大声说过话。这一声怒斥让他一怔。有些惶恐:“陆小凤?你……”
从未见过他这种神色,陆小凤以为吓着了他,愈发心痛,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着急,是担心,我知道你很坚强很骄傲,但是在我面前不需要。让我照顾你,不要拒绝,好不好?”陆小凤几乎是乞求的语气,手上却不停,一边说着一边褪下他的全身衣物。
花满楼半昏半醒,被他这么先怒吼后安抚搞得不知所措,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丝不挂,还没来得及羞涩难堪,却被轻柔地抱入浴桶中。
水中固本散寒化瘀止痛,外加宁心安神的药物在热水中发挥了作用,热气一蒸,发挥药效,再加上逍遥丹的药力,很快,花满楼昏沉沉的,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几天来饱受痛苦折磨,他已经疲乏之极,很快就沉睡过去。
热水引起的雾气使他苍白的脸庞多了一份朦胧,更染了一分平时绝对没有的动人……
陆小凤近距离俯视呼吸平稳的花满楼。此时的他,明明只是如往常般平静,却让人无比心动。陆小凤心跳得怦怦响,咽口唾沫,几乎要逃出门去。却见花满楼眉头轻皱,无意地动了一下,陆小凤赶紧回来,一把握着他的手腕,怕他的双手沾上水,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腕候在浴桶旁,面对这不着寸缕的人,只觉得全身上下一股热血上涌,这项工作对他来说真是一件极其艰巨的考验。
陆小凤赶紧闭上眼睛,但是他的眼睛却已经不听使唤再次一眨不眨地盯着。清晰的看到,被围绕在重重水雾中的花满楼,细致又结实的肌肤若隐若现,乌黑的发丝飘在水面上,微微泛红又渗着细细汗珠的面容透出惑人之意。
氤氲蒸汽中,陆小凤的心神有了一阵恍惚。
好不容易照顾花满楼浴完,轻轻擦干他的身子,好象在擦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稀世之宝,给他穿上干净柔软的内衣,眼前人的胴体更加清楚地展现眼前,漂亮的锁骨,平滑的肌肤,手感极佳的身体。竟似在强烈地考验人的克制力。陆小凤只觉口舌发干,胸膛起伏,心越跳越快。脸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两只耳朵火烧火燎,连整个身上都灼热了起来,又悸动又不安又有着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