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陆小凤出了大殿,表情少有的凝重,看见花满楼,脸上又现出一副痞痞的笑容,却忘了花满楼是看不见的。
“陆小凤,皇上单独留下你,什么事?”花满楼迎上前问道。
“哦,这个嘛……”陆小凤稍微迟疑了一下,说道:“皇上想赐我官职,留在身边效力。”
“哦,又是这事啊。”花满楼松了口气,先前听人说过,自去年陆小凤制止平南王府和叶孤城的篡位弑君阴谋后,皇帝对他赞赏有加,有意赐于官职收他为朝廷效力,陆小凤推辞了,皇帝没有再勉强,现在又旧事重提。
花满楼说:“你陆大侠聪明能干,威名远播,皇帝想让你做官为朝廷效力也很正常。不过,你绝对不肯的。”
“那当然,做官?哈,下辈子投胎也不想,做梦还差不多。”陆小凤摸着胡子笑笑。
功名利禄是世人追求的东西,可是有的人心中只有自由和正义才是真正追求的。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追名逐利的人如何知道自由的可贵。
“不错,做官哪比得上行走江湖逍遥自在?”花满楼道。
“行走江湖自然要有生死至交在身边陪伴。”陆小凤看着他笑,吹了声口哨道,“铁马将军夜入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人生在世随意最好,哪比得上无官一身轻自由自在……”
花满楼了然地一笑,陆小凤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了,最怕的是束缚。他即不想为官当然要支持他的做法。回到案情上来。问:“不过,陆小凤你还没告诉我,案发时你为什么会在太后寝宫出现?”
“这个嘛……,我打算和沙曼成婚后退隐江湖,在退隐前我想做一件事。”陆小凤稍有犹豫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事?”花满楼虽然如此问,心里却隐约猜到。
“咳……这个……,我听说碧灵珠有祛病复明的奇效,所以……”
“你……”花满楼很无奈。“这么说你真的为盗珠而来?”
“这碧灵珠是治愈你眼睛的唯一机会,我不能不试试。你知道,我成婚后要退隐江湖,我和你也很难有机会再见面了……”陆小凤温柔地看着他,好象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花满楼听了怔住。
原本凉如止水的心又重新被温暖过来,原以为自己很坚强能看得开,没想到仍然留恋他的温暖不舍得放手。
但是却不赞成陆小凤的所为:“多蒙陆兄的好意,我多年眼盲,已经习惯了,其实看不见也没什么不好,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感知这个世界,用心去看,而不是只用眼睛,可以感受别人体会不到的东西。得到的反而更多。”
停了一下,又说道:“只是陆兄为此冒险,若出个差池,让我如何心安。就算成功盗珠,你也会落个四处被通辑的下场,岂不连累沙姑娘,到那时,就算我能看得见,也会一辈子不安。”
花满楼温润低沉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
“好了,好了,我听你的话就是。”陆小凤投降,准备听从花满楼的话。
“这就对了。”
“可是,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并没有盗珠,盗珠的人不是我,我才到太后寝宫附近就被发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就和大内侍卫交了手。”陆小凤觉得自己挺冤的。“而且,好象有人预料我会去似的。”
“怎么这么巧?可是你又是如何知道碧灵珠有复明功效?又如何得知此珠在太后处?”
“有人告诉我的。”陆小凤答道。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花满楼觉得事有蹊跷,直问事件中心。
陆小凤明白花满楼的意思,说:“这个人应该不会存心害我。”
“到底是谁?”
“是中原镖局桃源分局的总镖头狄淳风,他负责押运朝廷回赠东瀛的回礼,所以得知此事内情。”
“这也太巧了。我们去找他问问。这件事毫无头绪,不妨从他那下手。”花满楼说着开始思考案情。
陆小凤却没答腔,定定地看着他,停了一会儿说:“你知不知道在金殿上我为什么想阻止你?”
“知道,更知道无论多危险多艰难的事,我们都一起承担,你不可以抛下我。”花满楼一脸严肃地说。
“可是那天我在太后寝宫见过那盗珠人,武功之高前所未见,恐怕在我之上,就算西门吹雪也未必能占他上风。绝对是个很可怕的对手。我既然已经皇上面前担下此事,你又何必再搅进来……”
“那又怎么样?知道了更要与你一起承担。”
“花满楼,我不想你出什么事,你可明白?”陆小凤说话时表情颇严肃。
“陆小凤,我最讨厌的是什么,你可明白?”花满楼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什么?”陆小凤看着他一脸严肃,有些不安。
花满楼沉着脸说:“我们即是生死之交,就该风雨同舟,祸福与共,而不是在关键时候推开我,独自面对危险,你只求自己安心,却不顾别人的感受,我最讨厌你这样……””
“别再说了。”陆小凤听不下去,赶紧打断。看着眼前的人,有种想抱住他的冲动,最终还是没有,无奈地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刀山火海我们一起闯。”
“就是,生一起生,死也一起死好了。”花满楼立马接话说。
“呸呸,乌鸦嘴。怎么会呢?”陆小凤拉过他的手握住,“有我聪明绝顶智勇双全玉树临风幸运无敌的四条眉毛陆小凤在,天下什么难事都能摆平,怎么会死?”
“瞧你,刚才还担心对方厉害,这会儿又吹上了,你真是吹牛不打草稿。”花满楼脸上恢复了温暖随和的笑容,如春风吹散阴云。
“谁说的?我明明打了草稿的。”陆小凤振振有词说。“你不是又笑了吗?”
两人边走边斗着嘴皮出了宫。现在这案子没有头绪,对方又是个武功极高的神秘人,放松情绪是很重要的。
两人出了京,悠闲地好象游山玩水一般,来到京郊西山的大悲寺。
清柔的凉风把几缕薄云送到天边,空气中传来远山木叶清香,几声清脆鸟鸣更显得山间幽静。这间小小的寺院坐落山间,与西山的山水绿荫完美地溶合在一起,美得如同一幅风景画.
陆小凤向花满楼讲述了去年遇上大悲寺的老和尚衍悔大师的事,听他说着大师的智慧和辞锋,花满楼也很向往。但是两人前去拜访,得到的回答却是衍悔大师出去云游了,几天都不会回来,两人有些失望,既然来了,索性进去烧香游玩,在危险困难的时候,有时极度紧张百般警惕,倒不如放松自己。
这里景色秀丽,槐柳交盖,浓荫遍地,松柏清气袭人。竹叶在风中的轻拂声,风吹塔铃的丁当声,悠长平稳的念经声,加上清越的击磬声木鱼声,一种寺院独有的特殊宁静使人心灵完全沉静下来,超脱红尘之外。
“春花秋月入诗篇,白日清霄是散仙。空卷珠帘不曾下,常移一榻对山眠。”花满楼悠闲地缓缓而行,边走边吟。
“好诗好诗,谁的?”
“唐代鱼玄机的诗。”花满楼答道。“每次烦恼的时候我就念念诗词,体味优美意境,与古人神交千载,觉得是一种享受,可以忘怀一切烦恼。”
陆小凤停住脚步,很认真很严肃地盯着花满楼,问:“怎么?你有烦恼吗?”
花满楼仍然如往日一般从容平和,道:“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在下当然不能免俗,只是自有排解之法。”
看着他那纯净得一尘不染的脸,陆小凤觉得自己好象并没有把花满楼真正了解透,为什么从前以为花满楼永远不会有烦恼不会感到寂寞,很少想过那坚强开朗的背后掩盖着多少苦难,也没想过他的烦恼会是什么。想到每天晚上点燃在百花楼窗前的那盏孤灯,陆小凤忽然感到心中有种刺痛。
两人边走边看,悠闲地进入寺内大雄宝殿。殿内香烟缭绕,灯火暗淡,高大的檀香木刻如来坐像法相庄严,高坐莲台,俯瞰众生,半睁半合的佛眼好象看透人间一切悲欢,洞察所有世情。袅袅香烟中,整个殿堂更显庄重、神秘,使人肃然起敬,同时心气平和,忘却烦恼。
陆小凤一边看一边轻声向身边的花满楼描述着周围的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寺院有些不寻常?”花满楼看似很随意地问。
“景色清幽秀丽,香客却少。佛堂的布置看似普通,实则高贵不凡。”
“还不止这些。”花满楼点头赞同。“佛堂上焚的香是极名贵的麒麟福寿香,香味特别,醉人而持久,安神而静气,是苏禄进贡的,一般寺院是用不起的。”
“这里香火看上去并不旺盛,这寺院怎会这么有钱?”
“可能有其它原因吧。”花满楼问道。“为何寺名为大悲?”
“大师说:大悲者,指消除一切众生之痛苦,大慈者,指能给一切众生以欢乐。”陆小凤道。
两人边走边说,看似悠闲自在。一些善男信女在虔诚地礼拜,两人也跟着随行参礼。莲台上的如来佛低眉垂眼,慈蔼地俯视脚下的众生。
花满楼想到了什么,嘴角含笑对陆小凤说:“听说古人发过一百誓愿,我们也来许一百个愿,好不好?”
“好啊,我先来。”陆小凤很自然地说道,花满楼也很自然地让他占先。
“一愿民康物阜,天下太平。”陆小凤一本正经地上了三炷香,说。
“二愿高堂无病,福寿康宁。”花满楼跟着上了三炷香。
“三愿密友良朋,乐叙晨夕。”陆小凤说。
“四愿兄弟无故,家宅和平”花满楼说。
“五愿功成身退,归卧林泉。”陆小凤说。
“六愿春花长放,夜月长圆。”花满楼说。
“七愿万虑皆空,一尘不染。”陆小凤说。
“八愿身体康健,病患不侵。”花满楼说。
“九愿寿逾百龄,无疾而逝。”陆小凤说。
“十愿心有余亲,情无或滞。”花满楼说。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一个小和尚过来,说道:“两位施主,你们不能这样许愿。”
“为什么?”
“一炷香发一个愿,三炷香只能发三愿。而且为人不能太贪,否则佛祖不佑。所以每个人最好只许三个愿。”
“只能许三个?”
“对,可以向佛祖请求任何心愿。”小和尚道。“只有一样不能求。”
“是什么?”
“不可求财,若要求财请到后面财神殿。”
“好吧。”两人都神情严肃,既然最多只能选三个愿,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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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凤凰:佛祖,我祈求小花能吻我一下。
和尚:施主你不用那么大声,只要心诚,佛祖会听见的。
凤凰:我不是怕佛祖听不见,我是怕小花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