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陆小凤顿时来了兴趣,好象猎人发现猎物,眼睛闪闪发光,问:“那里可有人家?”
“有。是辞官归田的知府黄家,书香名门,世代居于此处,到了这一代人丁单薄,目前只有少主黄文靖和夫人住在山上的一所庄园内,那少主人腿有残疾,常年坐轮椅,极少到镇上来,只有府上仆人常来镇上买衣食日用的东西。”
“既然有人家居住,哪也没什么可怕的。”陆小凤不以为然地说道,命小二退下,又转向一直沉思不语的花满楼,问:“是不是有发现?”
“也算不上发现,只是觉得这张纸上的味道有些相识。”
陆小凤说过,这世上有十样东西是他最信得过的,其中两样就是花满楼的耳朵和鼻子。听到他这么说,肯定是意有所指。
“什么味道?”
“好象是麒麟福寿香,在大悲寺佛前烧的香就是这种。”花满楼再次闻了一下,很肯定地说。“没错,和那个是一样的。”
“怪了,你不是说这种香很少见,是苏禄国进贡的吗?”
“不错。所以才觉得奇怪。”
“管它怪不怪,明天去武陵源看看再说。现在先睡觉。”陆小凤往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他不会为未知的事物让自己烦恼。
“恐怕今晚没法睡了。”花满楼仍是悠闲地往茶杯里倒了三杯茶。
陆小凤看着他那优雅娴熟的动作,很不情愿地爬起来:“睡觉也不让人安生。”
“外面的朋友请进来喝杯热茶。”花满楼的声音温和又充满诚意。
门外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汉子,正是桃源镖局的副镖头方子阳。总镖头的得力助手,江湖上的后起之秀,是镖局重点载培的苗子,准备接总镖头位子的接班人。虽然位属后辈,但是经过总镖局的大力培养,在江湖上还是小有名气。
只见他全身戒备,手里紧握着腰间跨的弯刀。显然他并不接受花满楼的诚心邀请,怒视二人:“陆小凤,你杀了我们狄镖头就想置身事外吗?”
“好玩,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陆小凤摸着胡子斜他一眼。
“狄镖头的后枕骨粉碎,正是被人以极刚劲的指力所点中而亡。天下有这种指力的,除了你陆小凤还有谁?”
陆小凤倒是挺赞赏这年轻人的细心,也不想教训他的无礼,笑笑不答。
方子阳觉得被藐视,更是恼怒:“被人看破了你无话可话了吧,有什么好笑?”
“你很细心,看出了狄镖头的致命伤,但是你有没有看见几上两杯茶还余有热气?”
“那又怎样?”
“这说明狄镖头死前正在和人谈话,而这人是他的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他在不备之下,才被人以指力点碎枕骨而亡。”
“你怎么知道狄镖头是被亲密的朋友所杀?”方子阳很惊讶,当然不相信。
“你看狄镖头穿的衣服就知道了。”陆小凤无奈的摇头,好象看猪的眼神看着他说。“狄镖头穿的是内衣,如果是我陆小凤去拜访他,他起码穿件外套吧。可见他会见的客人是非常亲密的。”
这时一旁的花满楼也插话:“况且能一指击碎枕骨的,不仅是灵犀一指,还有少林金刚指力,雪剑门的碎玉飞花指,大理一阳指都可以。”
“所以请你好好想想,狄镖头的朋友当中有没有特别要好的,要好到狄镖头见他时可以不穿外衣。”陆小凤说。
“这个……”方子阳想了想说。“好象有一个。他总是晚上来。”
“是谁?长什么样?”
“他来时总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是肯定年轻,而且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很奇怪的花香。”方子阳想想很肯定的说。“听狄镖头说,他姓陆。”
陆小凤哭笑不得:“这就是你知道的一切?”
方子阳点头肯定:“嗯,就这些了。”
陆小凤也点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你不马上消失,我保证呆会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赶走方子阳,陆小凤摆一个大字躺在床上,道:“天大的事养好精神再说。”
既然只有一间房,晚上陆小凤当然和花满楼共卧一床,同榻而卧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可是这次陆小凤心里却不象往日那么平静,心潮起伏难以入睡。
清凉的夜风从窗间流入,皎洁的月光铺在地上如一层薄霜。
陆小凤的眼变得恍惚起来,看着侧躺着的花满楼,不知是月光还是衣料光洁的原因,他全身竟似发光一般,如梦幻般不真实,此时,在寂静的夜里,他平稳的呼吸声,也给人躯散黑暗的力量。想到这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并肩破案,以后就见不到这个净雅出尘、温润如玉的人。陆小凤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地,摸到那柔软乌黑的长发。
心里叹了口气,原以为自己已经放弃,却发现依然沉醉不能自拔。
晚上来往奔波睡得晚,次日清晨,花满楼仍然如往常一样按时起来,一丝不苟地梳洗更衣,陆小凤却还是赖在床上不动,被褥上是花满楼特有的味道,若有若无,是长年浇灌花草自然沾染的清香。每次闻到这种味道,陆小凤都觉得很舒服,实在不想离开沾染了花满楼气味的床铺,最后花满楼不得不施出杀手锏,做出生气状,才让陆小凤乖乖地从被窝爬起来。
等花满楼上了马,陆小凤很自然地坐在他后面。 花满楼疑惑:“陆小凤……”
陆小凤腆着脸说:“我的那匹马吃多了螃波鱼,拉肚子拉得起不来了。”
花满楼无奈地笑笑,任由陆小凤坐在自己的身后。
散发着百花散清香的头发随风拂来,扑在陆小凤脸上,弄得他直痒痒,心里却生起一股不舍之情。深吸一口气,抱住花满楼的腰,什么也没做,只盼这路没有尽头,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
可是路再长总是有尽头的。
陆小凤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武陵源就到了。
这地方有山有水,风景秀丽。虽然连日干旱,仍然可见树木葱绿,芳草如茵。到处可见不知名的野花,的确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两人缓缓登山,悠闲自在,仿佛在游山玩水,在山上,发现一处庄园,匾上四字“栖月山庄”。山庄的样子正与画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庄子看上去挺普通,白墙黑瓦,清幽雅致,颇像田园风味的风景画,美丽而宁静,庄园建在这里,远远看上去象是世外桃源。
站在门外,陆小凤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心情很好,摸着胡子笑笑,原因很简单,眼前这个庄子可能有秘密,陆小凤一直有着孩子般的好奇心,在世人眼中,陆小凤是个有传奇色彩的大侠,高翔九天的凤凰,在他的那些朋友眼里,只是个武功高强,江湖经验丰富的大孩子而已。
身侧的花满楼也笑了起来。原因更简单,因为他感受到了陆小凤心情好。
很自然地,陆小凤伸手拉了花满楼拾级而上,不是因为花满楼看不到,而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花满楼向来不喜欢和人过份亲近,可是对方是陆小凤,他手中的温度,令人舒服又安心,所以,也就很顺从地任他牵到了大门口。心里真希望这路永远走不完,一直走下去。
两人扣门拜访,一个青衣仆役来开门问:“两位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此游山玩水,路经此处,见这里园林秀美,景观别致,心生仰慕,想入内观赏一番。”陆小凤文绉绉地送上赞美致词。
不料对方却不吃这一套:“我们这里岂能容任何人都来观赏?两位请回。”
“不可无礼。”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缓缓过来,很和蔼地说:“在下是此间庄主,姓黄,这里偏避,难得有客人来,下人不知礼数,勿怪。”
陆小凤很老练地打量主人两眼,黄庄主身着锦衣绣袍,容貌英俊,气度文雅,颇有书卷气,神态很是温和。
“二位看得上蔽庄,是蔽庄的福气,请进。”庄主请二人入内。又道:“在下行动不便,但是领二位贵客游园还是可以胜任的。”
陆花二人答谢,随黄庄主身后,仆人在后跟随。
几人缓缓而行,只见山石玲珑,亭台秀丽,绿树成荫,池塘里的流水清碧,不知从哪里流入的。脚下是用鹅卵石铺成的石径,扫得很干净。两边树木葱葱葱郁郁,宛如一片碧浪。说不出的优美雅致,别有韵味。
陆小凤很快对这里做了个评判,这个庄子平淡无奇,没什么机巧的地方。但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象这么大的园子,本该有各种各样的花草,但是这庄园里面只有一种花,细细的茎杆,茎上长有细毛,每茎只一朵碗大的花,大多为五瓣,也有多瓣的,奇的是这花只有一种颜色,就是鲜艳的大红色,配上翠绿的叶子,说不出的美丽妖艳,美丽中又透着一丝诡异。浓烈的香气中又隐隐含着一种极淡的奇怪的腥味。
黄庄主见陆小凤盯着园中的花,主动解释:“此花名叫罂芙蓉,是内人最喜欢的花,她从小有心痛之疾,此花种子熬药可以止痛,所以内人嫁过来时从故乡带来,种在园中备用。”
陆小凤眼角往花满楼瞟了一眼,花满楼微一点头,两人已经心照不宣。
几个人一边游赏花园子,一边随便聊着天,黄庄主文质彬彬说话不多,花满楼也沉默少语,多数时候是陆小凤兴致盎然地边看边发议论。
忽然,花满楼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陆小凤赶紧扶着,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头晕,可能有些中暑,或是累着了。”花满楼轻蹙眉头,看起来有些虚弱的样子。
“找地方休息一下吧。”陆小凤扶着他。
黄庄主道:“既然花公子身体不适,正好天色已晚,就请二位留宿山中,勿嫌简薄。”
陆小凤表示感谢:“如此,打搅庄主了。”
黄庄主给花满楼把了脉,命下人熬清热解暑的汤饮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