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入客房,四下无人之时,陆小凤狡黠地一笑:“现在你的脑袋不晕了吧?”
“现在的确是不晕了。”花满楼也狡黠地一笑,让陆小凤又想起当初他骗自己吃心花怒放丹时的顽皮笑容。
“总算我们留在这里了。”陆小凤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让自己的脉象有些乱?”
“在下粗通医术,只要点上自己臂上某个穴位,就可暂时阻断血脉流通,把脉的时候就象是有病的样子。”
“真够狡猾的。”陆小凤送上一句陆式恭维。
“过奖,比起你陆兄的诡计多端,在下差得太远了。”花满楼很配合地恭维回去。
晚饭时,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又携手出现,仍然悠闲开心,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花公子身体好些?”黄庄主很关心地问道。
“多谢庄主赐问,已经好多了。”花满楼彬彬有礼地答谢,精神果然看上去比白天好多了。
庄里人口简单,只有庄主和夫人,和几个仆人和丫环,庄主夫人清秀端庄,象个大家闺秀,那庄主名黄文靖,是富家公子,世代为官,此庄园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
花厅很宽敞,地上铺着猩红地毯,正中靠墙摆着红木长条案,案上设着螭虎纹青铜鼎,焚着百合香,摆着紫檀三镶玉如意,椅上铺的大红团花椅垫,墙上的字画布置,也是风雅不凡,严谨有度,透着一种书香世家的风范。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陆小凤眼尖地发现几部书籍崭新得好象从来没翻过。
仆人很快把晚饭端了上来,摆满一桌。
“山野地方,没什么好菜,两位随便用用。”黄庄主殷勤地布菜倒酒。“这是岭南运来的乌鱼,很珍贵,市面上可很少见。”
花满楼不好喝酒,只吃了几口菜,喝了一口乌鱼火腿笋尖汤,觉得有些怪,但是没说什么。客人在席上挑主人的菜品不好,总是不礼貌的。
酒是比较名贵的女儿红。
陆小凤喝了一口,赞道:“真是好酒,如果冰镇就更好了。”
“两位客人请看这个。”说着,黄文靖从百宝架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
陆小凤顺他的手瞧过去,见是一个琥珀,鸡蛋大小,黄中带黑纹,莹润光泽,看上去并不起眼,摸上去触手而温,很不寻常,
“这块琥珀有什么特别?”
“这个叫泪琥珀,可是奇妙之极的宝物。”
陆小凤的好奇心又起来了。“有何奇妙之处?”
黄文靖解释道:“放入酒中,清甜甘冽,醇香浓厚,而且千杯不醉。更有甚者,哪怕是放入普通白水之中也使白水有醇酒之香。”
花满楼也有了兴趣:“真有这么神奇?”
“但是从没有人用过?”黄庄主故意卖个关子。
“为什么?”
“这里面有个故事,请仔细看看里面是什么?”
陆小凤眯着眼看着琥珀,发现里面包着一只小虫。
黄庄主讲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女子暗恋一个英雄,后来这个男子被敌人杀死,精魂变为小虫,那女子也伤心而死,一滴眼泪包裹恋人,最后化为琥珀。
“有情不能相守,怨气集在此物中,故而凡用此物之前必须吸收童子之精元镇之,也很简单,就是连续戴在身上七天就可以了。否则此物就是无用之物。”
“可惜。”陆小凤只说这两个字。
讲完故事,几个人继续用饭,没再说话。
入夜,黄庄主正要歇下,只听门外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正是花满楼。
“是花公子,请进。”黄文靖并不惊讶,好象算准他会来一样。
“这么晚了打扰庄主,还请恕罪。”花满楼向主人施礼道。
“花公子有何见教?”
“这个戒指是家父所赐,凭此可以在花家任何一家银号提取现银50万两。”
“你想要那块泪琥珀?”
“正是,恳请庄主将此物卖给在下。”
“可是为了那个好酒的朋友?”黄文靖了然一笑。
“是。”花满楼很认真地说。
“反正此物对在下也没什么用处,既然花公子喜欢,就把它送给你。”
“多谢庄主。”花满楼行礼道谢。
花满楼拿了泪琥珀,告辞回房,一开门就觉得有股强烈的气息令人一窒,果然是陆小凤在房中。
“你干什么去了?”陆小凤的语气硬邦邦。
“去和庄主聊聊天。”花满楼语气非常自然。
“拿来。”陆小凤伸出手来。
“什么?”花满楼有些疑惑。
“你知道是什么,何必明知故问?”陆小凤盯着他。“今天晚饭时,庄主说起那泪琥珀,我看得出你很感兴趣,花公子赏过多少奇珍异宝,为何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陆小凤……”花满楼喃喃地,想说什么。
“拿来。”陆小凤一把拉过花满楼背在身后的手,从他手中夺过泪琥珀,一甩手从窗外扔了出去。美丽的珍器划出一道灿烂的弧度没入黑暗的草丛。
“陆小凤,你……”花满楼轻声惊呼,身形一动,陆小凤拉住他。
“那个琥珀是邪物,要他干什么?难道在你眼中,我陆小凤真是个酒鬼吗?”陆小凤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怒气。
“你不是最喜欢酒吗?”花满楼小声说道。
“错,我陆小凤最喜欢的不是酒,而是……”陆小凤迟疑了一下,后半截话再也说不出来。
虽然游戏花丛无数,洒脱自在游刃有余,却在这人面前乱了方寸。
有些事情虽如隔了一层纸,却象隔了万重山,踏出一步就没有回头路,有些话不能说透,不说透,我们还是朋友是兄弟是生死之交。说透了,就不能挽回,再也没有往日的默契,连朋友兄弟都做不成了。
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陆小凤……”花满楼愣住了。
“我讨厌你这样一厢情愿的牺牲……”陆小凤又说不下去,最后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总之,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要为我保重你自己。”
“为你保重……”花满楼喃喃地重复一遍。正要说话,却被一只手握住,这只手,刚刚还带着怒气把泪琥珀扔了出。 现在却带着温暖,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记住,为了我,你一定要保重你自己。”陆小凤眼神迷离,好象晚饭时喝的酒开始上劲,他觉得醉得很厉害,看着眼前的人朦胧恍惚。
两人挨得很近,陆小凤灼热的气息喷到花满楼的脸上,花满楼莫名的有些颤抖。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花满楼喃喃地道。“我只是喜欢那个故事而已。”
为了你,我当然会珍惜自己保重自己。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风静无声,只有窗外几声不知名的夏虫轻轻鸣叫。
陆小凤默默地望着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静谧的夜,只听得呼吸之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只觉得胸臆间有有一团酸楚。如果命运真的可以改变,你是个女儿身那该多好,可是真的这样,恐怕就没有现在这般坚强睿智。总之,上天作弄,世事难两全。
陆小凤心里叹口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