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幽在画眉身边坐下,他能离开的距离现在已经有三步之远,比起共用一个身子好太多了。
这些都是画眉藏的最深的记忆,不像普通记忆一般可以连贯起来,瞑幽的思维跳跃得到最直接的考验。
已经在仙界住了一些日子的画眉虽然无什么名分,但有流言垫底,像她这类女子想要飞上枝头也只是一晚上的事情,所以各宫的小侍还不敢怠慢了,该有的也都有。
此刻她正坐在红木的方桌后面,两只手紧紧的交握在一处,手心中间红色的纸包露出一些,瞑幽压低身子看去,没看出个所以然。
桌上的点心刚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瞑幽伸手去捞,结果捞了一个空,他撇撇嘴,突然开始想念先生煮的菜了。抬头四下望去,是金色的宫殿,厚重的垂帘拖在地上,烦闷不止。瞑幽皱起眉头,这地方竟然比神界还要无聊,他什么时候才能从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挣脱,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看见先生啊!
小侍们鱼贯而入,在桌上摆满了菜肴,酒杯碗筷一起上了桌,虽不是很丰盛,倒也别出心裁。
瞑幽
又嘴馋了,整个人都扒在桌子上,一只手如鸡爪般朝着摆在正中央的翡翠鸡下手,热气穿过手背飘起来,瞑幽整个人又蔫了,怎么又忘记了自己不能吃这一茬?
吩咐小侍们下去,画眉有些不安的在桌边坐定,手中攥着的东西,被蹂躏的不成样子。过了很久,桌上的菜都有些凉了,画眉咬紧下唇,打开手里的纸包,两只手微微抖动着。
忽然她停下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干脆利索将紫色的粉末簌簌倒进桌上的酒壶里,莹莹光亮晃瞎了瞑幽的一双钛合金狗眼。
我的、我的、我的先生啊!
那不是迷迭香么!?
哇靠,这是要色诱啊,不不,这是下药啊!
红色的纸包被投进旁边的香炉中,魅惑的味道飘出来,瞑幽靠近闻,什么都没闻到。
火舌将纸包舔舐卷吞,一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宫殿门口,却是执手。
瞑幽赶紧撩起袍子在桌边坐下,阿咧,如果他能吃喝,那现在来壶好茶,再上碟瓜子,放几盘点心就最好不过了。
“跟我回去!”看见画眉,执手只撂下一句话,便拉上画眉往宫外走。
画眉整个身子向后斜,使劲甩开执手,向后倒退几步,靠在柱子上面。这是自那日一剑刺穿执手之后她们第一次相见,听小侍说有蓝衫女子以救命恩人的名头求见玉帝之后,画眉就知道是执手找来了。
虽然知道执手无心同她争玉帝,但心悬在半空中,总是放不下,心思单纯的她只好出此下策,想着同玉帝发生什么,给自己一个名分,正好也可断了玉帝和执手的念头。
“画眉?”执手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么说,真的是你自愿留下的?不是,不是他强迫你?”
画眉转过身子,不看执手,要拒绝一个追求者很容易,要拒绝一个你放在心底的人很难,不论那人是不是你爱的人。
只因放在心上,所以伤了对方的同时,也会伤了自己。
“你该明白,你一直都是我的姐姐,”画眉捏紧手指“也只能是姐姐。”
“给我一点时间,”执手上前,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近乎于不伦的爱恋“或许我们···”
“我们在一起几万年,难道还不够久吗?”画眉回头,不去看执手诚恳的眼睛“姐姐,我是女人,我爱的,只能是男人。”
这一句话,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所以,我连爱你的资格都没有?
执手的心像被划开一个口子,努力的找回自己声音:“这不是理由。”
“那我说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那我说我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的姐姐,这些算不算理由?”
又是一刀,从执手心口划过,她深吸一口气:“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姐姐。”
“姐姐,”画眉
抬头,终于正视执手的眼睛“是不是我亲姐姐都没关系,但我,同你,真的不可能。”
执手愣在原地,蓝色的衣衫垂在红色的地毯上,竟有中旋而欲泣的感觉,许久之后,她找回些许理智,动作也不像刚才那般粗暴了。两步走到画眉旁边,压了情绪开口:“就算你不喜欢我,但他也不是适合你男人,你该知道他的身份,也该知道他有多少女人。”
“这是我的事情,”画眉转过身子“姐姐就不必操心了,既然我有留在他身边勇气,必然也有能留他在我身边的能力。”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执手出声斥责,是不是在桃源待的久了,连人间有四季之分她都不知道了?提高声音,执手扳过画眉肩膀“他不适合你,你听我的。”
“我不喜欢姐姐,那姐姐便会放弃吗?”画眉反问。
执手哑然,从骨子里来说,她们本就是一种人,比起画眉,执手还要更多一份执着,更多一份倔强,更多一份狠辣。
回廊上的小侍通报着玉帝到来的消息,画眉眉间多了一份焦急,她急切的将执手推开:“你快些走吧。”
执手站在原地不动,一双眸子冰冷的看着画眉。
眼看着玉帝就要来了,画眉声音软下去:“求你了。”
执手眉头皱起,眸中尽是失望,终于,她抬起双臂,狠狠的搂画眉进怀,这一次,意外的,画眉没有反抗。
看戏的瞑幽急了,捉奸的都来了,这俩还柔情蜜意呢!殿下心头大急,朝着大门处飞奔两步,玉帝的纹龙墨袍已经出现在回廊拐角处,瞑幽更急了,好像被捉奸在床的是他。等玉帝的脚步靠近时,瞑幽才突然反映过来,自己刚刚好像走出了好远,画眉似乎还在宫殿中央。
跟在玉帝身后进门,瞑幽一眼就看到坐在桌旁的女人。
朱唇粉腮,黑发白肤,还有,那一袭蓝衫。
瞑幽眼睛眨巴两下,怪了,坐在那里的怎么会是执手,画眉呢?
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厅中的一张桌子,瞑幽眼睛四下搜寻,只看到垂地的厚重垂帘。瞑幽现在还不能离画眉太远,所以,他能感觉到画眉被藏着的地方。瞑幽一路寻去,看到直竖竖立在垂帘后的画眉。她被执手下来咒,整个人不能动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双眼睛死命的瞪着,无法闭上。
瞑幽叹了口气,执手,你还是不够狠啊,若换做我先生,他会直接把你绑走的,连废话都不同你讲。
垂帘是深色的,看起来厚重,不想躲在帘后,居然将大厅的情况的看的八分清,瞑幽穿出帘子,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厅中上演的戏码。
“是你?”玉帝挑眉,话中虽没什么欢迎之意,倒也很给面子的在椅子上坐下了。
执手不冷不淡的扯
了个笑容出来:“那你希望谁坐在这里?”
“无妨,”玉帝开口“反正,孤是受邀而来,谁邀的本就不是重点。”
执手轻笑着低眉:“如此甚好,我还怕蹭了妹妹的主位会惹你不满。”
“你坐在此处,该不会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些废话吧?”玉帝不紧不慢的开口,惯有的指使之气却依旧。
“当然不会,”执手提起桌上的酒壶,给桌上的两只杯子斟满“不过是有一事相求。”
玉帝两只捏起桌上的酒杯,微笑着转动着杯盏:“你的这杯酒,我能不能喝?”
不能!瞑幽大喊。那壶酒里,可是掺了迷迭香的,无色无味,就算你们三角恋,也不能这么乱点鸳鸯谱啊!
“堂堂仙界帝君,难道连我这杯酒都没胆量喝么?”执手依旧笑着开口“可不能让我们神界这些玩宠坐骑看了笑话。”
“你是神界的?”玉帝搁下手中的杯子。
瞑幽的心,扑腾,落到地下。
“是,”执手捏起手边的杯盏“我求你纳了画眉,如何?”
嗯?
这下不仅瞑幽吃惊,躲在垂帘后的画眉也吃了一惊,她呆呆的看着执手捏着的杯子,心乱如麻。
为什么?瞑幽皱眉,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执手真的是这么想的,唯一的可能,唯一的可能···那是执手故意的,目的是让画眉听到玉帝亲口拒绝,好让画眉死了那份心。
瞑幽打了个冷颤,果然最毒天下妇人心。幸好,幸好自己嫁的是男人。(= =!)
“她?”玉帝挑起眉头,唇边有一丝轻蔑“一只画眉,做我的女人,还不配。”
玉帝的话说的云淡风轻(为什么说云淡风轻,因为作者连感叹号都没用,只用句号了结),却如千金大锤敲在画眉心上,若不是被咒语定着,她此刻必定摇摇欲坠。
有时候,人的承受能力能在一瞬间发挥到极致。
玉帝淡淡的瞥了一眼坐在对面一脸笑意的执手:“不过,你若有心,我可以给你一个名额。”
终于,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画眉几乎要晕过去了。
“呵呵!”执手捧着手中的杯笑的几乎内伤,杯中的酒洒出稍许,噙满笑意的眼睛还不忘瞄垂帘后面一眼,笑完,收了表情,勾着唇角开口“画眉一片深情,敌不过自己是一只画眉。我对你无丝毫意思,却得你另眼相看,只因我是神界的凤凰,真是可笑。”
“有何可笑?”玉帝冷眼看着执手“六界征战,强者生存,龙凤乃是绝配,我是仙界帝君,你是神界凤凰,如若孕育子嗣,必然也是超凡之身。”
“哈哈!”执手由刚刚的闷笑,换做大笑,笑的几乎直不起腰“跟你孕育子嗣?哈,哈哈!跟你这种人孕育子嗣,那我宁愿不得好死。”
“你,难道又想跟
我谈什么情爱?”玉帝轻蔑的笑了一下“那是女人才看重的东西。”
活该你守寡,瞑幽破口大骂!转念一想不对,立马改口,活该你妻离子散!好像,有那么点恶毒···
执手满意的点头,对于玉帝的表现,十分满意,捻起桌上的酒盏递给玉帝:“我要你帮的忙,你已经帮了,这盏酒,我敬你了。”
玉帝向着瞑幽看来,不,准确的说,他看的,不是瞑幽,而是垂帘后面的画眉。
原来他早知道,他知道,他还说那么绝情的话,果然,这才是他的风格。
玉帝大掌一挥,宽大的袖袍掀起垂帘,帘后的黄色衣衫露出,紧接着,是满脸泪水的画眉。
瞑幽侧过脸,他最见不得哭哭啼啼的女人了。
风静,垂帘重新落下,遮住了画眉的脸,一切归于平静。
执手手中的酒还捧在空中,一双眸子笑意盈盈的看着玉帝。
玉帝接过执手捧着的酒盏,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他们之间,不存在谁利用谁,不过是为达到一个相同的目的合演一场戏罢了。
玉帝将酒盏搁置唇边,执手唇角的笑意更甚。
不能喝!瞑幽想阻止,无奈,如此无力。
玉帝微微一笑,酒杯一倾。
快的瞑幽来不及看清楚,整盏酒如数吞入腹中。
执手满意的提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银质的酒盏‘当啷’落在桌上,砸破了盛着菜的盘子,那盘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百年好合。
瞑幽回过身子,他不想看身后发生了什么。
如闻多情一般的冷静男子都无法抵挡迷迭香,瞑幽死了心,他已经不盼着能有人进来打乱他们了。就算有人进来,又有谁敢坏了玉帝的好事?如若没有这一场闹剧,那么郝流枫又怎么来的?倔强高傲如执手那般女子,又怎会为了‘龙凤乃是绝配’这句话而委身于一个不爱的男人身下?
瞑幽一头钻进厚重的垂帘后面,身后的喘息声如同咒语一般将他的心纠在一起,晚了,已经晚了。
一滴泪穿过瞑幽的手,跌落在地上。
瞑幽抬头,是画眉的脸。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同深爱自己的人交颈欢爱,不能动,不能开口,甚至--不能闭上眼睛···
最讽刺的莫过去,是酿成这一切后果的人,是她自己。
☆、旧梦似真
在认识闻多情之前,瞑幽是不懂情爱的,虽然心仪于芍药仙子,也只是思春少年情怀罢了,加上芍药仙子一贯都不搭理他,他顶多算得上是一厢情愿,谈不上什么爱。
在他心底深处,还有一种只有相爱的人才应该在一起的想法,此刻却眼睁睁看着发生了同于闹剧一般的事情。不,这代价要比闹剧要严重的多。
瞑幽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无奈非魂非魄的他,总是穿透一切东西,无依无靠,便是这种感觉吗?
呆呆的望着垂帘,瞑幽从未像现在这般思念过他的先生。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瞑幽低下头,这句话的意思,他好像懂了。
还记得他从先生的书桌上翻到这句话的时候,龇牙咧嘴的说写诗的人是白痴,现在想来,白痴的竟是自己。
那时不懂情丝,不懂相思。还记得先生听到他的话时,只是收起书,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共鸣,自是不能理解。’。
“先生。”瞑幽张口,虽发不出声,却深情的喊了两个字。
心揪在一起的感觉,难道就是相思吗?想起自己写给先生的歪诗,瞑幽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难得先生一脸正经的说自己记下了。
画眉的记忆越来越混乱,很多镜头,只是一闪而过,快的瞑幽都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唯一能明白的就是,他已经慢慢从画眉的魂魄中脱身了,或者,准确来讲,画眉的魂魄已经慢慢的离他而去了。
若自己完全脱离画眉的魂魄,是不是就能回到原地,回到神界的后院,回到闻多情的身边?瞑幽思付着,他不能做任何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先生来解救他。
先生,瞑幽再次咧嘴笑,先生或许真的是作孽了,摊上他这么个祸害精,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他就喜欢祸害先生,喜欢看他为自己着急,喜欢看他因自己而变了脸色,喜欢他不遗余力的收拾自己搞下的烂摊子。
如果,如果没有那句誓言,先生也会这么做的,瞑幽坚信着。
一个不留神,场景再度转换,还是画眉的寝殿,还是匆匆而入的执手。
看到执手的一瞬,画眉的脸上是愧疚。
从那一日起,她们就没再见过面,因为给玉帝下药,画眉被禁足了,执手清醒之后,冷静看着场景,然后冷静的拔剑,发疯似的朝玉帝冲去,整个宫殿的柱子都被削断了,大战之后,执手被玉帝制服,后来究竟如何,画眉也不知道。
“跟我走。”依旧是这句话,依旧是这个动作,执手拉起画眉,腰间别了短剑,脚步有几分荒乱。
“不,”画眉再度挣脱开,咬咬唇才开口“我没脸见你。”
“不要说废话了,”执手拽起她的胳膊,宽大的衣服下摆,已经不能掩盖她怀孕的事情“我
不怪你。”
“我怪我!”画眉低低的吼道,仿佛压抑着什么“看见你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画眉!”执手咬紧牙关“我怀孕了,难道你看不出来?”
“什么?!”画眉大惊,目光顺着执手的脸向下看去,果然,肚子高高隆起,确实遮不住了,刚刚的她都没有勇气看执手一眼。
执手语气中已经有几分着急,拖着画眉向外走去,还没反映过来的画眉任由她拽着走,为了防止画眉半路生变,执手索性都说了:“我怀孕了,他已经到处发帖要封我为后,顺便公告已有太子的事情,我们快些逃,晚了就来不及了!”
画眉整个人陷入呆滞,怀孕,封后,立太子,就像做了一个噩梦,或者梦醒一切都会回归的,梦醒还是碧空白云,青草桃花,她从未离开过桃源,也从未见过那个受伤的男子。
懵懵懂懂,被牵着出了别苑,执手熟门熟路的绕过走廊,穿过盛开的花丛,躲过巡逻的天兵,低着身子顺着墙角走,已经快临盆的她,这个动作做的非常吃力。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手心里全是潮湿。即使这样,也紧紧握着画眉的手 。
这一刻,画眉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无比,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竟怕她夺了自己的爱,不惜用最伤人的话对她,不想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要带自己离开。
穿过后院的时候,瞑幽隐隐听到说话声,执手牵了画眉躲在一人高的摺叠叶后面,一转头,大队的天兵正从花园门口走过,她们被卡在这里,进退不能。
模糊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个声音瞑幽听出来了,那是玉帝的声音,还有两个,一男一女,女的偶尔说一句话,声音温柔醉人,男子却是潇洒不羁的声音及爽朗的笑声。
一丛丛的摺叠叶树挡着瞑幽的视线,身形闪过的时候,瞑幽只是恍惚看到一个白色裙装的女子和一个白衫的男子,想来是一对夫妻。
“哈哈!”玉帝的大笑声穿过摺叠叶“听无情公子一番话,当真让人感叹权势如烟云。”
“哈哈,烟云虽缥缈,却也能摸到看到,”被称作无情的白衣公子言“若让无情说,权势连云烟都不如。”
“果然是风流不折天下的人物,”玉帝便笑便言“无情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无情心仪之人多了去了,只是不知陛下想问哪一号?”无情笑意盈盈的开口。
“罢了,”玉帝无奈的说道“想从公子口中探消息,果然难的紧。”
“哈哈!”两个男子大笑,中间夹杂着女子轻笑的声音,虽不是很大,却也听得到。
“你临盆在即,还是别多走动了,若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好向某人交代啊!”紧接着,又是无情的打趣的声音“都是快做娘亲的人了,还是如从前一般好动,
当心生出的宝宝也随了你。借着等相公的名头,游玉帝的花园,你可真能整。”
“你直接说我有碍你们谈话就好,何必找这说辞,还诅咒我孩子,小心我也咒你此生不能娶妻”女子轻笑“好了,我这就走便是,你们聊。”
什么什么?瞑幽眨巴眨巴眼睛,无情公子?心仪之人?难道那个女的不是他娘子?
无情公子,好耳熟的名字。
“那个难道是闻无情?”执手压低声音,在画眉耳边轻轻言道“听说主子的姐姐教了三个徒儿,个个出类拔萃。”
“他是,无情公子?”画眉惊讶道。
“应该是了,能让玉帝另眼相待的无情公子,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了。”执手向里面缩了缩身子,正好躲过回头时玉帝的目光。
瞑幽差点咬掉自己的手指头,无情公子?那不就是先生的弟弟吗?老女人念念不忘的徒弟?
啧啧,瞑幽不满的撇嘴,听说是六界第一美男子,他到真想看看那男子有多美,会不会比他的先生好看。
换了个角度,瞑幽争取走远一点,都说有家的男人走不远,这下好,被绑着的他也不能走太远。
一晃眼,人影不见了,瞑幽吃了一惊,不是又要场景转换了吧?别啊,他还没看到先生的弟弟呢!
“画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王母娘娘,您也在,白羽这厢见礼了。”
蓦然间,一个声音突兀的在背后响起。
瞑幽猛的回头,看到站在摺叠叶旁边的白色身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那个站在摺叠叶旁的人,白衣罗纱,素颜乌发,柳眉弯弯,凤目狭长,鼻尖高挺,唇若丹砂,高高的云鬓盘起,轻盈似风,白色的裙装下围着一圈孔雀羽。
那个面容,曾经是他无数次梦见的,一个字卡在喉咙,瞑幽无法言语,那恬静温和的容颜,一直就挂在地府的后院中。
“娘亲···”瞑幽嘴唇微抖。
听阎罗王说,他出生的时候,自己的娘亲便不在了,留给瞑幽的,只有后院中的那幅画,画中女子虽神态似真,但那毕竟不是活物,不能言不能语,不能哭不能笑,就算瞑幽惹了再大的祸,她也是静默的看着他。
“娘亲···”虽从未喊过这个名字,但却那么顺口,好似他已经练习过千百遍,默念过千百遍,不顾一切的,瞑幽朝着那个白色身影飞奔而去。
一切的一切,他都看不进眼中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留下她!
挣脱魂魄的束缚,瞑幽奔进女子怀中,依旧扑空。一抬眼,是玉帝泛着阴冷之气的面庞。
“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玉帝沉着脸,声音如同寒冰般阴冷。
执手起身向前:“我要离开这里,你爱封谁为后,该立谁为嗣,都由你!”
“想走?”玉帝冷笑“怀了我郝家骨肉
的想要离开,要么,留下孩子,要么,留下命!”
“呵呵!”执手上前两步,扬起头,同玉帝对视,眼中是不屑的表情“怀了你郝家骨肉,呵呵,今天,我非走不可!要么,这个孩子死,要么,我死!”
一时间,温度降到了冰点,除了那几位,瞑幽还没见过哪个人敢这般同玉帝讲话。
果然,玉帝的脸比刚刚更暗了几分,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发狠的前兆。
“呛啷!”执手自腰间拔出短剑,时间越久,凑来的天兵便越多,她们就更难脱身了,执手当然不会真的扼死自己的孩子,她心里隐隐盼着玉帝会顾及到孩子,对她会手下留情些,这样,她就有机会脱身。
瞑幽视线转回玉帝身边,隐隐看到玉帝两手之间聚集着仙气,习惯性的向旁边躲开,瞑幽站在母亲的旁边。
“陛下!”白羽上前握着玉帝的胳膊“陛下莫要冲动!”
“让开!”玉帝大吼一声,推开白羽“既然你们不领孤的好意,孤也不需对你们手下留情!”
白羽被猛的推开,臃肿的身子不似从前那般灵活,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下,瞑幽忙伸手去抱。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瞑幽突然想起自己什么都不是,是无法抱住她的···
意外发生了,白羽身子倾斜在瞑幽怀中的时候静止了,瞑幽惊讶的看着这个场景,难道说他又有了肉体?
这,怎么可能?!
瞑幽向一旁看去,玉帝的动作也静止着,狰狞的面孔对着执手,手上的仙法正凝聚了一半。
一瞬间,瞑幽明白了,不是他有了实体,而是,空间静止了···
猛的不防,漩涡来袭,瞑幽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花中抽魂
“好险!”彩凤灵大叫一声。
众人松了一口气,瞑幽从王母魂魄中挣脱而出的那一刻,闻多情及时的切断了映魂草,时间卡的刚刚好。
弦墨就站在闻多情的身后,刚刚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闻多情下手太快,瞑幽跟画眉的魂魄无法分开,若切的太慢,瞑幽就会被映魂草吞噬。他常年流荡于六界,闲事管的不少,从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若闻多情那一刀切的偏了,大概,他也会随着瞑幽去了的。
此刻的闻多情半跪在地下,手中紧紧握着切下来的映魂草,细密的汗布满额头,一只手托着地,仿佛在找支撑点,刚刚的运筹帷幄,刚刚的胸有成竹,在弦墨看来,似乎都是错觉。
“里面的是谁?”弦墨开口。
闻多情翻过身子,似乎还未从一场大战中回过神,半晌之后,虚弱的答道:“我夫人。”
“怪不得你这么紧张。”弦墨了然,唇角溢出一丝笑意,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后怕“难为你了,不过还好,成功了。”
“呵呵!”闻多情苦笑着,抬起眼皮,整个人疲累不堪“我从未像刚刚那么害怕过。”
弦墨低头,伸出手,拉起闻多情:“那些都过去了,结果是你成功了。”
“呵呵!”闻多情低头轻笑,半晌之后才抬起头,轻轻说道“我没有失败的资格。”
我只有成功的资格,我没有失败的资格。若不能将你安稳的捧在手心里,那还有什么资格留你在身边?
闻多情只是轻轻的说这句话,却让弦墨肃然起敬。
彩凤凰酒醒,来回活动才发现被绑的紧紧的。她尖叫一声,先看到自家姐姐的脸。
彩凤灵手里捏着一把刀,在彩凤凰脸上来回游走,彩凤凰顿时瞪大双眼:“就算你嫉妒我美貌,羡慕我身材,恨我比你聪明,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没错!”彩凤灵一把将匕首插在彩凤凰身后的椅背上,刀身晃动着,明亮的光差点刺瞎彩凤凰的眼睛“既然你都知道了,省的我费心解释了,你最好乖乖的给我呆在这,一动都不能动!”
“为什么?”彩凤凰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即使这样,还是忍不住的朝前奋力移动“凭什么?!”
“凭什么?”彩凤灵冷冷的将彩凤凰打量一遍之后答“因为我嫉妒你美貌,羡慕你身材,恨你比我聪明,怎么样?这理由过关么?”
“我就知道!”彩凤凰咧着嘴大吼“天妒红颜啊!”
“啧啧!我还真是错了。”彩凤灵摇着头,手一翻,一块纱巾出现,她慢悠悠的将纱巾团成一团,然后,露着四颗牙齿,将纱巾朝着自家妹子嘴巴塞去。
这是杀人灭口啊!
彩凤凰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大:“姐姐何必呢您有什么就吩咐好了只要妹妹能做到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个感叹号结束了这段衷心表白,那语气诚恳的,中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带。
“就知道妹妹是懂事的人。”彩凤灵露出微笑,这次,露了八颗牙齿,手上的纱巾轻轻在自家妹子头上擦擦汗,然后缓缓放心袖中“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那徒媳不小心让映魂草花吸了魂魄,这不,让妹妹帮忙呢!”
一滴冷汗至额角留下,彩凤凰抖抖的问:“你不是想要我的魂魄吧?”
“怎么会?!你可是我亲妹妹,一卵而出的,我怎么会这么狠心?”彩凤灵笑眯眯的俯□子,以求视线相平。
“哦,”彩凤凰舒了一口气“那你说。”
“这孩子的魂魄卡在映魂草中间了,”彩凤灵撩起妹妹额边的碎发“也不用妹妹做什么,等下,我和多情会施法将他的魂魄抽出来,不过麻烦妹妹做个引路人。”
两滴冷汗至额角流下,彩凤凰继续抖:“其实我甘愿献出自己的魂魄!”
“别啊。”彩凤灵继续笑,这次露了六颗牙齿。
“我可是你亲妹妹,一卵而出的,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你那两个宠物惹的祸,这都祸害了多少人了,”彩凤灵起身,唇边的笑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面庞“先是无情,后是瞑幽,再以后,或许还有多情,这烂摊子,你难道不该负责?!”
“你怎么不说是你养的画眉拐走了我的凤凰!”彩凤凰愤然,完全忘记了自己处境“无情的我不否认,但又关多情什么事?还有那个什么瞑幽的,那是那颗葱?!”
“很好!”彩凤灵冷笑转身,侧身抽出腰间的匕首,指尖轻抚过刀刃,明亮的刀刃倒影着彩凤灵的双目,她勾起唇角,这次一个牙齿都没露。
俯□子,向彩凤凰靠近,寒光闪现的刀刃放在彩凤凰耳边,彩凤灵轻吹一口气,长发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散开。
彩凤凰咽了口唾沫,竖直身子:“你杀了我吧,哼,你杀了我,那什么瞑幽也回不来!”
威武不能屈!
“杀你做什么?”彩凤灵挑眉“弦墨神君不时就来拜访,我给妹妹你换个发型如何?唔,然我想想,妹妹天生丽质难自弃,任何的装饰都是对你的亵渎,不如···”
彩凤灵靠近彩凤凰的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笑道:“我给妹妹剃个光头如何?想必妹妹心仪的神君看到,必定永生难忘。”
“光、光、光头?”彩凤凰的舌头打了结,光头一直都是她的致命弱点,堪比饮酒,如果她每天照镜子都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她还不如自我了结了!
“噌!”彩凤灵将刀面翻上,笑眯眯的盯着彩凤凰的头顶,好似已经看到了光头。
“说什么帮忙都是姐妹姐姐一句话我必定全力以赴!”彩凤凰向后侧侧身
子“瞑幽在哪里我现在就把他引出来!”
“真乖。”彩凤灵收起匕首,迈开步子出门。
门‘吱呀’关上。
彩凤灵也松了一口气,如果那个变态妹妹不肯帮她,她真的就欲哭无泪了。
“果然最毒天下妇人心,居然连自家妹妹也不放过。”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彩凤灵不回头也知道满嘴放炮的人是谁,连话都不答一句,甩着袖子走开。不是她不想反驳,实在是,看到那张可恶的嘴脸,她就忍不住要动粗,克制克制,彩凤灵心里默念着,绕过院墙。
“师父?”彩凤灵看着满面红光的老头“您,这么快、就醒了?”
“快吗?”老头眨眨一双红豆大小的眼睛,捋了捋嘴边的胡子“那我再去睡一觉。”
“站住!”彩凤灵靠近老头,轻轻嗅着什么,时间越久,脸黑的越厉害“至少喝了五种酒,每种最少一坛,你个死老头,你是活腻歪了,想去陪你那念叨了百万年的心上人么!?”
“你冤枉我,”老头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忽然眼睛一亮,冲着彩凤灵大吼“瞑幽瞑幽!”
彩凤灵的脸更黑了,阴恻恻的笑道:“又拿这招来骗人?师父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乖徒孙被映魂草吸走了。”
“真的!”老头拍手“太好了!终于没人跟我抢宝贝了!”
趁着彩凤灵呆滞的瞬间,老头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不想这世上有很多意外,刚转头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老头晕乎乎的抬头,看清那人面庞之后:“墨、墨、墨、魔龙!”
“弦墨拜见神机老人。”弦墨弯腰,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弦、弦、弦墨?”老头倒退一步“弦墨神君?”
“正是在下。”
就知道抢人东西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这下好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老头脑袋瞬时大了一倍,招谁不好,招的偏偏是弦墨,据说这位神君是六界最公平的神君,从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吃亏。想到自己和凤灵曾经剥了他的龙鳞,老头再度抖了抖,这小子不会把自己那九根狐狸尾巴揪光吧?
“师公,”闻多情自身后慢慢走来“瞑幽被锁紧映魂草花中了。”
“什么?!”老头的胡子很配合的全部竖起来“刚刚凤灵不是骗我?”
“师、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被拦腰切断的映魂草花插在琉璃瓶颈中,依旧盛开,离了根,似乎不影响它的生长。光线透过窗棱射进来,让它很不满意,调个头,背对着光,暇意的伸展着枝叶。
闻多情冷眼瞥见,伸手,再度将花朵面向光线。
老头不满的蹲在桌子上,醉酒美梦被闻多情打断,他确实是有些脾气的:“你都已经把花截断了,直接从里面抽出瞑幽就好,还找我做什么?”
闻多情将花扶好,往靠窗的地方放的更近些,映魂草的花朵喜暗不喜光,光线直射着它,它才没精力去消化被吸食的人。
“用这个。”弦墨自袖中取出他的宝镜,默念咒语,宝镜顿时光芒四射,闻多情靠近看,原来是弦墨借了日光来。
被宝镜反射的日光照耀着,映魂草花朵极不舒服,不安的扭动着身子,但不论往哪个方向动,都有一束强光直射着它。将头向上扬起,花朵收起的花苞,微微放开一些。
“谢过神君了。”
“不谢。”弦墨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公平交易而已!”
彩凤灵豁然起身,一双眸子喷射着愤怒的火光:“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弦墨微微 扬起头“剥我龙鳞还打伤我,让我助你救瞑幽,这三件事加起来,正好是三万年,如今借你宝镜,那就再加三千年好了,你伺候我三万三千年。我向来公平。”
什么情况?老头瞪眼,凤灵伺候弦墨?
你确定吃亏的不是弦墨?你确定弦墨能在凤灵的伺候下安安全全的活三万三千年?这位神君也太勇敢了吧?老头差点要顶礼膜拜了!他一直以为自家的三个徒孙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师公,”闻多情转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机会?”老头依旧不满的嘟囔着嘴,瞟了一眼闻多情之后,神色一愣“你是说···”
“是。”
☆、梦里离魄
不要,瞑幽大叫着,不要陷入黑暗,不要离开那个场景,他还没有看够。
在梦里出现了千万遍的容颜此刻就近在眼前,他却不能握住,不能保存,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让他静静看着也好。
四周一片混沌,光线呢,光线在哪里?
他要回去,迫切的想回去!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的娘亲会离开,她腹中怀的胎儿是不是自己?她是怎么死的,郝流枫的娘亲执手是怎么死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没有找到,他怎么可以陷入黑暗?
瞑幽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奔跑着,希望能找到一丝光亮,起初揪心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像要掏空自己的全部思绪,现在已经好了许多,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了,只是眼前也更加迷茫了。
感觉有亮光射过来,瞑幽猛的转身,才发现,是一个漩涡自脚底升起,起初是金黄色,紧接着变作强光,照射着他的目光。
眼前一片白色,不要,瞑幽伸出手挡着光线,却是徒劳,光线穿透手背射向眼眸。
不要,如果置身于一片银白,他该如何继续寻找黑暗中的那唯一一抹光亮?
脚上一阵刺痛,瞑幽感到整个身体像麻花一样被拧起来,痛!
脖子被悬空,两个力道同时向相反的方向拉扯着他,疼痛侵袭了他全部的思绪,无法思考,无法辨别,只求停下来。
“跟我走。”
恍惚间,瞑幽似乎看到老女人的脸,声音冰凉有些不耐烦,奇怪的是,老女人居然也穿了红衣来。
“不!”瞑幽甩开她,他还要回去,回到画眉的记忆里去,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瞑幽整个人随着思想而动,好似收到他的话指引一般,模模糊糊的,竟看到凌霄殿的宫墙,只是一片火红。
是眼睛出了问题吗?怎么到处都是红色?
红色的宫殿里,中央的台子上燃放着红色的蜡烛,如鲜红的血液一般,暗自垂泪。
瞑幽站稳步子,慢慢走入旁边的椎幔中。
凤冠凤袍的女子坐在床边,额前密集的珍珠垂帘遮挡住她的脸。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只看着动作,瞑幽便知道了她是谁。这是紧张中的画眉惯有的动作。
是她?瞑幽愣了神?难道她不是后来取代执手王母位置的?难道一开始被封为王母的就是她?
来不及思考,一声巨响自身后而来?
威严冷峻的面容,是玉帝。
他踱着步子走到画眉跟前,伸长手,掀起画眉额前的垂帘,冷笑一声,在屋子中央的圆桌上坐下。
外面的喜乐奏的正欢,玉帝的手指轻轻叩动桌面,配合着外面的喜乐,桌子中央的托盘中放着两盏交杯酒,杯中红色的液体荡起细纹。
一曲奏罢,负责奏乐的乐奴们却不换曲子,玉帝叩
动桌面的动作静止,他笑着看向画眉:“你可知,这是什么曲子?”
画眉的脸色骤变,惊心涂抹过的唇显出一丝苍白,她咬紧嘴唇,不开口。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仿佛不想放过画眉,玉帝继续笑着开口“既然你不说,那孤就告诉你,这曲子,叫做《龙凤配》。”
画眉的脸比方才更白几分。
“《龙凤配》啊!”玉帝起身,不再看画眉,踱步到窗前,目光看着的,是穿出乐声的地方“三界皆道孤喜迎神凤,麟儿同落,是个大喜的日子,却不想,孤那未过门的王后,却早已灰飞烟灭,孤那喜得的麟儿,是一个没有母后的人。”
画眉呆呆的看着地下,那双纹龙脚靴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终于,在自己面前停下。
玉帝勾起画眉下巴,叹道:“啧啧!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流眼泪了,不吉利啊,孤的新娘。”
“杀了我。”半晌,苍白的唇中,挤出这三个字。
“哈!你是在跟孤开玩笑吗?”钳捏着画眉下巴的手冷不防的收紧“你毁了孤的新娘,眼巴巴的想做上王母这个位置,现在这一切都摆在你眼前,你倒开始跟孤玩这一套了。”
“杀了我。”
“你没听懂孤的话吗?”玉帝面上的笑意隐下,换上的是阴狠“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狠许多,这样的你,倒更有资格做王母,所以,你,给孤乖乖的呆着,搞清楚你的身份,孤也不会为难你。”
下巴被猛的松开,玉帝手上吃力,画眉被甩到身后的床榻上,她伏在新铺的被褥上冷笑,脸正对着的,是一对鸳鸯刺绣。
可笑,真是可笑。
要说的,都已经说完,玉帝捻起桌上的交杯酒一饮而尽,摔下杯子,转身离开。
好像记起这是自己的洞房花烛一般,脚步在踏至门口的时候停下,玉帝缓缓回头:“孤似乎忘记了,你好像是个善良的人。呵呵,那就不用孤惩罚你了,你良心的谴责要比孤的惩罚来的更猛烈。”
这一句,让画眉整个人的脸色瞬变,仿佛灵魂被掏空一般,空洞了一切。
画眉的反映让玉帝很满意,他抬腿,踏门而出,回头再加一句:“白羽、执手的命,闻无情、清逸的自由,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你造的罪孽,可真不少。”
白羽、执手的命···
瞑幽默念着这一句,难道说这个时候他的娘亲已经不在了?
他,又晚了一步?他错过了最后见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