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小许有什麽事,要不要我给他说声?”
我本来只是问下何显这周有没有空,於是就想拒绝,没想到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过来。说我过生日。”
随後是峰哥的声音,很小,好像话筒被捂上了,“这不好吧。”
话筒一阵嘈杂,电话那边由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接管,“显哥在给我过生日,你有事找他就来。”然後说了一遍地址,“嘟、嘟、嘟……”电话挂了。
我拿著手机一阵发愣,这个声音……左宇!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跑那麽快。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过去。
总之我气喘吁吁地停在那道门前时,才想起来该找个来的理由。摸了摸外套口袋,然後靠在墙上平缓喘息。认识何显後开始蓄头发,现在额发有些汗湿,我用纸捋了捋,确定自己不算狼狈,才鼓起勇气敲门。
开门的正是左宇,看著我戏谑地笑,叉著手问:“你果然来了。”
我没有理他,直接进门找何显。屋里有很多人,都是以前见过的何显的朋友,看见我都很吃惊,想必那次爬山的事情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高个男人──也就是接电话的峰哥,悄悄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会意,过去一看,原来是厨房,一个高大的人系著围裙,骨节分明的手握著汤勺,正在试味道。
因为前面还有帮厨的人挡著,何显并没有看见我。我也没看他多久,转身就走了。
左宇堵在门口,问我:“这就走了啊?今天可是我生日。每年生日显哥都会给我做顿大餐。他平时可不做,你不尝尝再走?”
我还是没理他,掏出外套口袋里的充电器递给一旁的高个男人,“峰哥,帮我把充电器给显哥吧,他昨天落在我那儿了。”
出门路过左宇时,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这麽没礼貌,就把路上被推销员硬塞的饼干品尝包递到左宇手里,真诚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晚上,我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机游戏,突然有新的来电。是何显。
正在犹豫到底接还是不接,屏幕突然一黑──没电了。
我立马弹坐起来,不断按著开机键希望它能起死回生,寝室的门这时候响了起来。
“谁啊!”室友都不在,我现在也没空下床去开门。
门还是执著地响著,问了好多声都没人应,只好忍住不耐烦爬下去开门。
穿著风衣的何显站在门外,手里拿著我下午叫峰哥转交给他的充电器。
“自己和别人的充电器器都分不清,活该你手机没电。”
我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直到他习惯性地揉著我的头发。
今天的何显很奇怪。说不清奇怪在那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比以往沈静。那种沈静让我带他去了宿舍的天台。凌乱的风中抽一支烟恰恰正是时候。
但看他沈默地一支接一支抽起来的时候,却忍不住阻止,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自己抽了几口。
何显又抢了过去,不过没再抽,弹指丢到地上,低头把火光辗灭。
他没抽烟,却也沈默著,让我等了很久,才开口。
“其实我爱过左宇。”
虽然早能猜到,不过听他自己说出口,心里还是又酸又痛。
说了那句话,就像水闸打开,滔滔不绝地开始诉说过往那些事情。
我一言不发地听著,天台的风好大,远处窗口的灯光正在一个个熄灭,鼻头突然就有点酸。
过了很久,何显才把故事讲完,最後轻轻笑著问我:“你说哥是不是很傻?”
不仅傻!还蠢!
“左宇有给你做出过什麽重大贡献吗?”
他也记起以前那个玩笑话,终於展开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不会再给他做饭了。只是还很习惯照顾他,这是最後一次了。”
“你以後给我做,”我坚定地说,“我会有重大贡献的。”
宽厚的手掌重重蹂躏了我帅气的秀发。
那个晚上,两个人挤在我宿舍的单人床上。他侧睡著,我从背後抱住他,把寒风都挡在我身後。
11
早上起来时何显右腿搭在我身上,被子全裹在我身上。以前就算同床,被子是自己盖自己的,也没挨过这麽近,没想到他的睡相这麽不好。
他睡得很香,我内急快憋不住,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腿,结果把他弄醒了,起身迷茫地盯著我,头顶的那缕头发翘得很销魂。我急急地奔向厕所,出来时候他已经穿戴完毕准备出门。
“今天周末呀,一大早的干嘛去啊?”
“公司加班。还剩一大堆工作没做。”
我瞬间心理不平衡了。请假都要给左宇那个小白眼狼过生日,就没时间在周末围绕在我身边──好歹我也是在他悲伤难过时开导过他的恩人。
我痛斥他的忘恩负义,扯了半天,他才答应把工作带回公寓做。於是我坐著他的车,去他公司拿了文件,再一起去他家。
何显在工作时候真的和平常的他判若两人。就算两人同处一室,他也经常性地沈默,让我恍惚又回到最初他接送我去医院的时候。除开沈默,他有时候脾气却很暴躁,爱指使人又贪吃。
“我要吃X记的抄手。”
“好啊,今晚上一起去。”
“你去买。”
“啥?”
“去买,我现在要吃。”
想到他对著电脑七八个小时,连厕所都没有去上过,我最终还是忍辱负重地转了几趟公交把他想吃的美食买回来了。
不过除开他指使我干这干那之外,两人窝在书房一起工作的时光还是挺美好的。他工作时,我就把教材拿出来看。
往往教材第一次被我临幸都会是在考试前,但最近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就开了窍,决定认真学习了。当然,因为老是被何显差遣著出去买东西,我还决定寒假去考驾照。
何显见我看书也觉得稀奇,看了看书名,便从书架上翻出一份材料丢给我,让我看完前两章之後把这个材料做成报表。
我学的专业虽然不跟他的工作对口,但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看书倒挺快,不过报表到了星期四才做完。周末我们还是一起呆在何显的公寓。我把做好的报表给他看,虽然花费了很多心思,但他还是批了很多错出来。又找了新的材料给我做。
埋头准备啃教材,突然听见他说:“下个暑假要不要到我那里实习?”
我早有过这个想法,不过还有些犹豫。既然对方都开口了,我当然答应了。
“那这周多做一份。”他又翻了份新材料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为新增加的作业伤心,他又说道:“今晚我要吃Y记的炒年糕。”
悲壮地放下还没打开过的书,拿起外套又出门等公交了。
认真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寒假就到了。
没有再留校的借口,我收拾了一大堆书回家。日子规律又无聊:一早起来就看书,中午蒸米饭,等爸妈回来做菜,下午继续看书,晚上可以上会儿网耍游戏。唯一期待的就是深夜躲在被窝里给何显打电话。他依然很忙,每次都要到午夜才能回家,但总是很耐心地和我通话。也只是说说午饭吃了什麽菜,今天书看到哪里,游戏的进度又是什麽……明明只是一些无聊的事,但说给他听,心里就觉得很放松,没能察觉时间刷刷流走,一个月下来给中国移动贡献了好多话费。
“忙完後,过年有一周的假,你跟我一起回去玩两天,我妈打电话时老念叨你。”这是每次通话的结束语。
“嗯,帮我给何妈妈问好。晚安。”
“晚安。”
很久没见面,感觉却比总见面时更靠近了。
话虽如此,一有了能够见面的机会,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好的好的,我今天下午就去登记。”
在学校报的驾校终於轮到我了,对方打电话来说正月十五过後就能去上课了,今天要先去登记。
我家离学校不近,给家里说声不回来住了,脚步轻快地赶往学校,只盼早点办完手续,去何显的公寓等他。
到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等著几个人了,我不耐烦地踱著步等著,轮到我时,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手续,就准备走。
“许睿杰?”一个许久没听到过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有点窒息,看了对方好久,才想到开口:“方乐……”
我能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微微颤抖。
07 旧人重逢
12
“真的是你啊。”方乐走到我面前笑著说。
毕业之後我们就没有再见。高中时候感情很好,家也在同一个城市,但每次同学聚会之类的,都因为双方时间不合适,错过了。慢慢的甚至连彼此的手机号都没有。
方乐比以前长高了不少。我和他去游乐场时候是高中毕业,照片里两人差不多一样高,现在却比我高出一个头,跟何显差不多了。而且现在他穿的衣服也比以前成熟,我看著熟悉的脸不一样的衣著,有种陌生的感觉。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你怎麽在这里?”我尽量平静,不让声音抖得太明显。
他摇了摇手里的纸,“和你一样来学车啊。你的班是多久?”
我把我合同上的时间给他看,发现两人是上同一个班。
“啊,竟然要一个寒假都见到你!”他嫌弃地说。
我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心里终於轻松起来,也跟著说,“好歹同桌一场,一夜同桌百日恩啊,你就这麽负心薄幸!”
他搭著我的肩,两个人哈哈笑到一块儿。
“一起去吃饭吧!回高中看看,顺便在门口吃那家的炒年糕。”
我忙不迭点头。
高中其实没怎麽变,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设施比念书时陈旧很多。我们慢慢走过校园里的银杏路,黄叶满地,感觉也比以前更短。
走到公交站准备分手,我突然有些舍不得。下意识就说:“我送你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心里有些感慨。高中时每次周末放假,我都要送方乐回家,他不肯,我就说想吃他家门口卖的汤包。於是每次都会买份汤包,两个人在楼梯口吃完,看著他上楼我再走。
他听完并没有说话,这时去他家的公交来了,我正要上车却被他拉住了。
“这次我送你回家吧。”
突然有点紧张,说话不知怎麽就有点结结巴巴,“我、回、回学校。” 他微笑著看我,抓著我的手力道却一点不轻,“那送你回学校。我想尝尝你们学校的小吃。”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带他去了我和同学平时常去的小吃店,他连呼好吃。吃完後说送我回宿舍,我没让,送他去了公交站,看他走了才回去。
躺在床上,虽然依稀觉得遗忘了什麽,但心里有些起伏不定,各种画面纷纷在眼前闪过,没想到一躺就到了晚上,等到何显打了电话过来,我才反应过来忘了什麽。
“许睿杰!今早不是打电话说要过来,我等你来煮面等到现在!”
“……不过来了。”
“说什麽呢!赶紧过来,你叫我买的菜都买好了!”
我脑袋里现出他大包小包拎上楼的画面,噗一声笑了。
“笑什麽笑!过来!”
说完我感觉他要挂电话,赶紧说:“身体不舒服,真不来了。”
“怎麽了?”
“……头有点痛。”其实我只是浑身懒懒的找不著劲,倒没头痛。不过声音正好有点低哑,反而让何显相信了。
“你在学校吧?我去看看你。”那边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声。
“不用,躺躺就好了。我明天一早过去。”
“那你记得吃药。明天我放假,在家等你。”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13
第二天早上我确实不想起床,想著下午再去何显那里。
门响了,我最开始还伪装宿舍没有人,但敲门声实在太持之以恒了,我也只有千不甘万不愿地下床开了门。
我早该想到来的是何显,只会是他了。
他一看我开门就把手放到我额头上,“发烧吗?”
我摇摇头,关上门让他进来。
“还头痛吗?”
“没有了。”今天还没开过嗓,声音有点低哑。
“要不要吃点药,我带了一些过来。”他在桌上放下袋子,然後被桌子上的灰尘震惊了,“怎麽会这麽脏。”
“放假没人住嘛。”
“你床上也这样?”他伸手上去摸了一把,看了眼就赶紧找水洗手。
“床单没那麽脏,我翻了个面盖的。”
“……”
之後他还拿出温度计让我量,折腾半天才确定我除没睡醒外,一点事情都没有。
“昨晚不舒服就应该到我那儿去,怎麽会回学校?”
我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和方乐见面的事不知为什麽说不出口。
“还没睡醒?一副呆样。”伸手又来揉我的头。
“既然没事就不要一天到晚宅在家里,跟我一起去办年货。”说著一拍我屁股,“快,去刷牙!”
跟著何显一起去商场的时候人满为患,害怕走散,我只有小心翼翼跟著他。年货都是吃的,上次回何显家也是买了一大堆吃的,结果拿回他家那天中午,何爸爸就没吃饭,躲到一边吃零食去了,後来被何妈妈发现数落了半天。那时才知道何显这个吃货是遗传谁。
过三关暂六将才挤回何显公寓,坐下没两分锺,又被他驱赶著去煮面。
今天放的料是番茄鸡蛋,我炒的有点焦。何显反常地没嫌弃,吃得津津有味,最後连汤都喝完了,咂咂嘴道:“好久没吃你煮的面了,手艺精进了哦。”
任何一个厨子听见这样的话都觉得很满足,我也不例外地很开心,就算刚吃完就被赶去洗碗也没有以前那麽抗拒。
睡得太多了,吃饱了开始无聊。何显也觉得无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贺岁剧。没想到看著看著眼皮就开始打架,手机振动後拿来看了又看,脑袋都转不过来。放下来一会儿才清醒,飘眼偷看何显一下──很好,对电视节目很专注──才打开收件箱。
方乐发来的短信,问我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我心痒痒的,很想答应。但是昨天才放了何显鸽子,又不想他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只能一个人呆家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後还是决定拒绝。
“在干什麽?”冷不防何显把头凑了过来,我手一抖,写到一半的短信就进了草稿箱。
“没什麽,想看看有没有什麽游戏好玩。”
“两个人的话就玩找茬嘛。”指使我下了这个游戏,两个人头挨著头,一起找茬。
中途有个短信进来了,想著多半是方乐见我没回,来追问了。我假装不关心,眼睛不错地玩游戏,心里却一直琢磨著找个借口上厕所把短信回了。
倒是何显看到来信提示,叫我回。我赶紧说:“不用了,这个时间准是10086发的广告。”
随後怕何显看出异常,尽量脑袋清空,一心一意地玩游戏。
“喂?”何显电话突然响了,接起来说了很久。
我在一旁听著,大概听出是公司叫他回去加班。何显和对方扯了半天,都没办法,最後只有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
“公司临时有事要我回去。你今晚要回家吗?”
“嗯。昨天说好是来办驾校,今天就要回去了。”
他揉揉我的头发,“有机会就来找我。过年带你回我家吃饭。”
我点点头。
他一关上门,我就从沙发上蹦起来。翻开短信果然是方乐来的,内容只有一个“?”
我赶紧回短信过去,“我马上就来!”
8 除夕的烟火
14
方乐想去溜冰。
我以为他提议这个,技术想必不会太差。
“来追我哦。”我穿上鞋就像放飞的鸟一样滑溜出去,在人群中绕来绕去,半天没见人追上来。我放缓速度回头,没看见他。沿路滑回去,直到入口,才看见他笨拙地抓住栏杆,见我回来,就可怜兮兮地看著我。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以前方乐在学校什麽都比我好,还没见过他这麽笨拙的时候,於是心情大好地跑过去教他。
方乐人聪明,真是学什麽都快,没教多久他就能自由行动,真的在後面追著我。不过还没学会转弯和减速,经常和别人撞成一团。还好都没受伤,但倒下时表情特别滑稽,每次都惹得我哈哈大笑。
舒畅地流了一身汗,晚上回到家把臭汗用热水一冲,神清气爽地躺在床上给他发短信,约定明天的行程。
中途何显打来一个电话。
“回家了吗?”听著声音有点哑。
“嗯。你加完班没?”
“加完了,在公司正要回去。後天能过来吗?我有假。”
我想了想,“不行啊,要和爸妈一起回老家。”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拿下来一看是方乐的短信。心里突然就有点急。
“那你……”
“很累是不是?声音有点哑啊。”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
“嗯,”那边轻轻的叹息声,“今天处理的事太棘手了。”
“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要聊明天也可以。”
“呵呵,”他轻快地笑,“你也早点睡,不能熬夜。”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说教。快回家啊,我挂了。”听到他说拜拜,我就摁了电话,赶紧给方乐回了短信。
从老家回来之後,有空就跟方乐约在一起玩。何显也联系过我几次,但不是有事,就是跟方乐约定的时间冲突了。
方乐这麽多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但要是有心的话,何显天天都能见。
抱著这样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何显推说有事拒绝了。
一晃就到了二十九。
和方乐在外面晃了一圈,没什麽店开著,两人就到公园对饮了几厅啤酒,才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分手前,方乐说:“除夕出来一起去看烟花。”
春晚越来越没劲,找点别的事做做也许更有意思。
答应後两人就散了。
在公交上还没回家呢,何显电话就来了。
“明天要不要一起回我老家,就呆上午,吃完午饭就送你回来。”
“……我跟爸妈商量了,他们不同意。”说这话时我有点心虚,其实我没和他们商量过,虽然何显很多次提醒我去问,但我每次都忘了。
“哎……”对面的叹息声重得这边都听得很清楚,“既然这样就算了。父母不同意也没办法,过完年再去玩也一样。”
我握著手机,不知道说什麽,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沈默。
突然听他说:“在外边吗?这麽吵。”
“……唔。”我含含糊糊地应了。
“那现在能过来吧。”
我犹豫著。
“过来吧。今年再见最後一面。”
我没办法拒绝。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平静抑或其它,他的语气让我不能拒绝。
15
站在何显的公寓门口,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打开门,屋里还是熟悉的样子,何显靠在沙发上拿著遥控器换台,听见开门声也没有转头看一眼。
“来了啊。”
我点点头,他还是没看我,又应了一声,“嗯。”
我想把从家里带来的保健品放到茶几上,发现上面已经堆了大包小包的年货,是那天我们一起去买的。
“那个蓝色袋子”他拿遥控器指了指沙发,“打开看看,送你的新年礼物。”
我才发现他的右手缠著绷带。
“这是怎麽了?”
他用未受伤的手摸摸我的头,“前段时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地上垒著几个方便面盒子,烟灰缸里挤满了烟头,在我和方乐到处开心的时候,他是不是用嘴撕开方便面,一只手接著滚烫的热水?想到这里,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
“怎麽啦?这个表情真丑。”他扯扯我的脸,“快,去看看礼物。”
我打开袋子,拿出一件羽绒服。穿到身上大小刚好。
“果然很好看。”他摸著下巴,“认识这麽久还没送过你东西。喜不喜欢?”
下巴长著胡渣,还有一道不小心划伤的口子。我情不自禁凑过去摸了摸。
“没时间刮。”说话时嘴里的热气就喷到我脸上。声音不禁就紧了紧,“要不要我帮你。”
“嗯……”他抓著我的手使劲在下巴上蹭了蹭,“痒不痒?”
更亲密的接触我们都有过,手上刺手的触感,让头有点晕,只看得见嘴唇干的皮,指头慢慢就摸了上去。
红色的舌尖伸出来,指尖湿漉漉的温暖让我身体一震,当看到嘴唇接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考虑就迎了上去。
柔软的舌头侵入我的口腔,穿过牙齿,接触到我的舌头。开始翻搅纠缠。“嗯……”鼻子不小心就溢出闷哼。脸很红,却没有意志力停下来。
最後我并没有帮他刮胡子。分开後──虽然很羞耻,但不得不承认我们接吻了。吻完分开後,头还有点晕,何显目光深沈地看著我,让我一下就清醒过来。心里有个声音叫我快离开。
我慌不择路地跑出他家,怎麽搭公交回来的记忆都很模糊。到家扑上床才发现穿著新衣服,商标还挂在上面。
我卸下一把钥匙,紧紧握在手里,迷迷糊糊地睡著。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被拎起来大扫除。
心不在焉地做到晚饭时间,方乐打电话来才想起和他约好了一起去看烟花,随便吃了两口饭就出去了。
街上冷清清的没什麽人,到了市中心却人山人海,多是年轻的情侣。热闹的环境让我松了口气,一个人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方乐在喷泉前面等我。见我到了提了一袋零嘴给我。我剥开一颗糖却吃不下,拿在手里听他讲话。
没一会儿就八点了,天上开始绽出烟火。
“这里看不太清楚,去河边。”
我心不在焉地跟在他後面走到河边,那里人也很多。
烟花很美,可我整个人都沈浸在响声里。
“砰!……砰!……砰!……”听一声,就怔一会。
我回过神来时,手里已经握著手机,通讯录翻到何显那页。
只差一点我就打过去了。心里一阵害怕,赶紧关掉页面。手机却响了,是何显发来的短信。
【等我回来。】
怔怔看了很久。
“今天怎麽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我看著他,俊朗的面容上,表情布满了关心。
“……方乐”
“嗯?”
“我想先回去了。”
09 一年之计在於年初一
16
关上房间门,床上躺著何显送的羽绒服。我拉过来把头埋了进去。
睡得很不踏实,身体轻飘飘的,浮在一个个白雾蒙蒙的梦里。
何显白雾蒙蒙地对我微笑。
或者白雾蒙蒙中,何显背对著我,牵起别人的手……
睁开眼却还是凌晨,我呆望著窗外。最後没等到天亮就出门去了车站。何显让我等他回去,我却一分一秒也等不得。
到车站时还没有六点,等了很久售票处才上班。
坐第一班汽车去了县城。又在县城转车到了乡镇。颠簸的路上,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具体地址。被车放下来後,我对著一片萧瑟的田地发愣。
身边零星路过几个身负重物的人,一辆卡车停了下来,红脸的司机探出头来问我要不要搭顺风车。
我艰难地描述何显家的样子。
“哦,XX村嘛。刚好顺路,不远!”他热心地招呼我上车。
我刚打开车门,一辆面包车就迎面开来,卡车要让点道,我赶紧关门站到路边。
让好了路,面包车却没动,车门一开,里面的人迈著长腿走了出来。
是何显。
郑重地谢过了热心司机,我跟著何显上了面包车。因为手不方便,车是他姐夫开著的。大胡子的男人,方向盘利落一打,掉头往回开。
进了他家,何妈妈站在院子里,见下车的是我,眼睛都笑眯了,“怪不得显哥吃完早饭就忙慌慌闹著要走,原来是去接你啊。”
何显面无表情地下了车,路过时只说了一句,“跟我上去。”
进了他屋,我俩还是沈默。他坐在床边,眼神有点呆,随手拿起马克杯,当当当地敲桌子。我靠墙站著,不忍心看他把杯子敲破,赶紧开口,“你是打算今早回去?”
“嗯?”他茫然地抬头。当当当的声音好像更大了。
我实在看不过去,走上前想把杯子解救出来。结果被他伸手一带,我跌到床上。黑影压顶,他的嘴唇就凑了上来。
大脑一瞬间空白,还没想明白呢,双手已经按住他往下,张嘴含住了迎来的嘴唇。
头皮发麻。
一阵唇舌纠缠後,我气喘吁吁地推开他。
身上穿的是送的那件羽绒服。何显保持著跨坐在我身上的姿势,慢慢用手整理著我的衣领。
“这衣服还暖和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悄悄抓紧他衣服一角,深深地看著他。
汗湿的手慢慢抚上了我的脸,划过额头,停在眼边。
咫尺的距离,能闻到彼此潮湿的气息,气氛温暖而美好。
面前薄而性感的嘴唇慢慢张开,我正要迎上去。
“没洗脸吗?”有手指擦了我的眼角。“怎麽有眼屎。”
我动作一窒,“何!显!你个大混蛋!!”傻瓜才会觉得刚才气氛很美好!我开始拳打脚踢。
“哎哟,我开玩笑的!”他紧紧压制住我,嘴唇又凑了上来。
我躲来躲去不让他亲到。
“别这麽小气,都说了开玩笑的。”
我挣扎著抽出手,捂紧嘴巴。
“牙疼?”
“……没刷牙。”
“……”
我瞪他,转念又想起没洗脸,赶紧转过去把脸藏起来。
“大年初一就不洗脸刷牙,会邋遢一年到头的。”
我又开始拳打脚踢。
18
最後在何显的威逼下去了卫生间做好个人卫生。知道我没吃饭,他又带我去楼下厨房偷吃东西。
“来来,这个好吃。”他手抓起一片腊肉喂进我嘴里。
我一边大嚼著,一边故意嫌弃他,“竟然用手,真不爱干净!”
他舔著手指,“小气鬼,这麽忘恩负义……啊,这个也好吃。”说著又用舔过的手指抓起一块鸡肉要喂给我。
鬼才要吃。我赶紧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闹著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舅舅,我妈叫你出去搓麻将。”
我转过头,进来的人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也不差。
进来的人是个高中男生──就是因为帮他找回失物,害我被打的那个。
和何显竟然是那样认识的,没见这个人我都忘了。想想真是觉得世事奇妙。
“等一下!”刚轮到我摸牌,何显就从旁制止,“这张牌我帮你摸。”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把魔爪伸了过去,摸起牌来大麽指一擦。“六筒,不要!”就把牌摊开砸到桌上。
“胡了!”对桌何显的姐姐把牌推了下来,“二五筒,清一色!”
牌面上赫然是个五筒,我欲哭无泪,这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了。
“显哥你就乖乖看著,不要捣乱啊!”右手的何妈妈都看不过去了。
“你走远啦,老出乌龙一点都没意思。这样赢小许的钱怎麽好意思!”何姐姐也嫌弃他了。
我忙对何姐姐陪笑著说没关系的,输了就是输了,大过年的只是找乐子嘛,一面跟著何妈妈赶何显,“拜托去看电视行不行?”
何显纹丝不动,屁股坚定地黏著凳子,“我不走。他的赌资我来出行了吧!”
“那大哥我让你吧。”我缓慢地站起来,果然被何显拦住了。
“坐著坐著,我就看看,不摸了行吧?”何显好不容易才把我劝上桌,我就想他不会让我离席。
现在我正玩得起劲,让位只是做做样子,赶紧继续开战。几轮摸牌下来,我差一张就可以胡了,满怀希望地伸手摸牌。
“等一下!”
一听这话,我们三个齐齐朝何显甩出眼刀,只有左手的大胡子姐夫还保持淡然。
“这张牌……”何显感到一阵杀气,“你好好摸,我有预感可以胡。”
三人满意回头,盘局继续。
没有何显的干预,我开始连连胡牌。但在最後关头却被一声不吭的大胡子姐夫赢了过去,绝杀三人成了最大的赢家。
赢家惯常是要出血的,何显姐姐不依不饶,最後大胡子姐夫许诺回去给她买首饰,这件事才能善了。
虽然不比除夕的团年饭,大年初一的晚饭依然丰盛。大鱼大肉要过了小年才消停。加上何显家人丁兴旺,整个饭桌特别热闹。
主位上的何爸爸拿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吃著,身上穿的新衣是那天我陪何显去买的。何显姐姐给他夹了一个肉圆子,何爸爸筷子戳了半天也没吃一口,何妈妈看出端倪,啪一声把筷子放到桌上。
“又吃零食了是不是?正经饭不吃老爱吃这些没营养的!”她训完何爸爸,又转向何显,“叫你不准再给你爸买这些,你偏不听,怕我看见还偷偷给他藏到屋里。”
“吃点零食又没什麽,爸又不抽烟喝酒,既然喜欢吃零食就多吃点嘛。”何显反驳著,看我喜欢吃腊肉,长筷子一夹,几片几片地往我碗里运输。
我偷偷踢了他一脚,低声说:“够了够了!吃多了塞牙!”
何显嘿嘿一笑,换著给我运输酥肉。
何爸爸埋头把肉圆子戳烂了,何妈妈的数落也停了。他起身夹起鱼尾巴放到何妈妈碗里,“你喜欢吃。”
何显小学六年级的缺牙妹妹正一本正经地跟她高二的侄子说:“懂不懂?这就叫爱情!”
晚上他们要去田里放烟花,我昨晚没睡好,白天时候精神很好,晚上就撑不住了,叫何显和他们去了,自己回客房睡了。
还是二楼同样的位置,依然能闻到粮食的馥郁,这次还多了些肉圆子油炸过後干干的香味。
外面烟花绽放,让房间忽明忽暗,我在炸裂声中昏昏欲睡,声音消失後还有些不习惯,好久才适应了安静,身体放松继续昏睡。
门锁响了响,我挣扎不起来,有人掀开被子钻进被窝,从旁边抱住我。
“睡著了吗?”何显问著,有只手在摆弄的前发。
“没有……”我含含糊糊地说。
感觉身体凑近了,额头蹭了蹭我的,“为什麽今天要过来?”
“嗯……”我迷糊地应著。
我听见轻轻的笑声,手不知不觉从衣服下摆钻进去,摸到火热的皮肤。我头抵到宽阔的胸膛上,睡意好浓。
“认真点回答我,为什麽过来?”说话时热气喷到我脖子里,好不舒服,我抬头寻找著,擦过下巴,咬住了他的嘴巴。
咬紧点,他就不能说话了。
我是那样想的,却被一条舌头钻进了嘴里,开始扰动,纠缠我昏迷的舌头,口腔一阵酥麻。我忍不住扭动著身体,摸著他腹部的手下意识地四处蹭。
“今天不要玩这个,今天不……”有点喘的声音,舌头放过我的嘴巴後,耳朵又被湿漉漉地舔著,接著一阵刺痛,坚硬的牙齿咬了耳朵一口。
我终於清醒过来。看著两人赤裸的胸膛,有些羞赧。闭上眼睛就想埋到他怀里装睡。
“清醒了?”何显阻止了我装睡的举动,扳正我的脑袋正对著他,“认真一点回答我,今天为什麽要过来找我?”
我定定地看他,脸上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严肃,不是工作时候淡漠的严肃。而是紧张,都藏在其中的那种严肃。英俊的脸庞,那双眼睛明亮得像夜空中期待黎明的星星。我感觉热血,慢慢冲到脸上。
“我……”开口想说话,却是无声的呢喃。不敢清嗓子,怕打破这一刻的温暖。只好眼睛一闭,凑上去亲吻何显的下巴。
“是喜欢我吗?”何显扯开我,直直地看进我眼睛。
我脸发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跨到我身上,亲吻密集地落了下来。
“我爱你。”
我也是。我心里反反复复地说,我也是。
最後我们依偎在一起。靠在宽阔的胸膛里,睡意开闸再也不能阻挡。
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大年初一在一起,一整年都不会分开。”
10 和往日说再见
18
大年初二才想起没给我妈说,赶紧打电话过去。
我妈说我是去看女朋友了吧。“给我和你爸说一声再过去呀,都不知道父母会担心吗?”
我心虚的连连称是。
“大年初一就不在家,一整年都很少会在家了。没想到你一转眼就这麽大了。”
不是吧老妈,怎麽你也这个论调?
我们待到年初四才走。何显若不是第二天就要收假,每天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他才不会走。
离开时何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塞了个红包,我赶紧推拒,白吃白喝就不说了,拜年的礼物都不带点,反而还要拿红包?跟城墙一样厚的脸皮都会羞耻。
但何妈妈坚持要给我。这几天相处久了,知道她其实是个暴脾气,也不敢坚持太久,就接了过来。
回去是大胡子姐夫送我们,还带著酥肉腊肉这些干货。我在何显公寓住了一天,他上班,我也就回家去了。
每天电话联络的比以前更频繁。从前和他打电话,只是觉得心里舒服,从来没有现在这麽甜蜜的感觉,两个人傻笑著都能笑个半小时。
我绞尽脑汁找机会过去住,但因为过年,大多数时候要串亲戚。分离却让彼此更加想念,每次见面就窝在一处,我抓起他的手啃一啃,他揉揉我的头发,我再去挠挠他的痒。
我们乐此不疲地玩著幼稚的游戏,最後缠在一块儿,嘴对嘴用鼻子呼吸,只想这一刻能延续到永远。
终於等到驾校开学,跟家里借口说住学校方便,乐颠颠地住进何显公寓。不是客房那间,而是卧室。
可以一直相处这件事,刺激著我们的神经,两人兴致高昂,何显一回来就把我剥得精光,埋头含住我的乳头。
无力地挣扎著,“别……别,还没洗澡。”
何显放开了我,开始剥他自己,“一起去洗。”
与方乐道别後,何显带我去他新发现的店子去吃完饭才回去。一路上都没说话让我觉得压力有点大。进门看了会儿电视,我削好苹果,切到盘子里讨好地端到他面前。
他看了我半天,才赏脸地用牙签叉了一块。
“旧情人啊?”
我就知道是这个事。赶紧撇清,“哪有!”
他丢下牙签,手伸来钳住我的下巴,“脸都红了是怎麽回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更觉得脸烫,“气的!”
“气什麽?” 他凑过来挨著我耳朵问,热气就喷在我脸上,痒痒的。
“气、气你乱想!”
我不知怎麽有点结巴,他却在我耳边呵呵呵的笑起来,“最好真是我乱想。”
说完就含住我的嘴巴。
本来气著想拒绝,舌头却怎麽都逃不过他的缠绕,最後我只有放弃,脑子里一片空白。
嘴唇分开後,何显的嘴皮有点红肿,我猜自己也差不多。他捧著我的脸,用手指轻轻摩擦我的罪臣,“我明天要出差一周,要守好妇道。”
“乱说什麽!”我往他背上呼了一掌,然後搂著他的背主动凑上了嘴巴。
第二天一早何显把我送到学校就走了。我来得有点早,学车点还没人,还好方乐没过一会儿就出现了。
“来这麽早?”我有点惊奇,方乐高中时就喜欢睡懒觉,基本上都是踩著铃声进教室那种。
他笑了笑,没回答,反而问我吃早饭没有。
我当然吃了。只要在何显家住,一天三餐顿顿都不会落下。
“刚才的是昨天那个人吧,怎麽你会从他车里出来,没住学校吗?”
我没想到会被他看见,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回答。还好他没追问,两人沈默了会儿,他就说没吃早饭,让我带他去。
下午刚学完车,何显就打电话来了。他倒真是算得准时间,我握著电话见方乐在和教练说话,就找了个僻静地方接了。
“怎麽这麽迟才接电话?我差点就挂了。”
“才下课。你倒真是算得准时间。”
“那是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人称神机妙算的何大仙是也~”
“哈哈哈我看你是何神棍差不多!好了好了,今天又去哪里旅游了?”
“什麽旅游啊,我这是正经地出差好不好!”
……
我们两个又在电话里扯了好一阵才意犹未尽地挂断。没想到一看通话时间都10分锺了,我赶忙想回去找方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他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我。
“那个男的?”
我艰难地点点头。
“你男朋友?” 我全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後抬头看他,却分辨不出他是什麽表情
,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一时间气氛也冷了下来。
“走吧。”他最後这样说,迈著腿走到我边上。
我刚松了口气,却又听他说:“没想到你喜欢男人。”
松开的手又握紧了,短短的指甲抠进肉里,我停了下来。
他也跟著停下来了,可能见我脸色不太好,率先开口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会谈恋爱。”顿了顿又有点叹息,“在我心里,感觉你一直是高中时候那种单纯小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