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见的人竟然是卷毛。戚维扬眨了半天眼睫毛才反应过来。
“是你？”
李当抱著双臂点了点头，看起来对戚维扬的不信任颇受伤害。
戚维扬扫了一眼，这是个单人病房，不知道苏笏在哪里，他有些迟疑地张嘴：“他呢？苏笏？他的伤经过护理，应该不致……”
他没接著说下去，紧张地盯著李当的脸。
李当挠了挠卷毛，“刚刚已经转出ICU，应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他也挺能抗的，听医生说子弹外面都有一层脓了，再过阵子就危险了。”
他扭曲眉毛，用手作势在自己右腹部摩挲，仿佛是想找到类似的位置一般。
戚维扬松了一口气：“已经做了手术？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见李当饶有兴致的眼神，极为不爽：“干什麽？”
李当嘻嘻一乐：“他当然已经做了手术，据说有人被送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的，一进医院就清醒了，然後大喊大叫让医生给一同送来的人做手术。在清晰地描述了伤口位置之前的医治情况後就昏昏睡去，堪称有党性的先驱和表率。”
戚维扬觉得脸上有些发烧，答非所问地说：“我不是党员。”心里却在想是不是应该转个院什麽的。
他看著李当眉角上的小伤疤：“怎麽？挨揍了？”
李当摸了摸，神清气爽：“没事。一点儿小意外而已。”他沈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几天你们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他的语调颇为真挚，不复当日谈判的流里流气，戚维扬刚想对刚才的讥讽予以反击，考虑到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希望李当继续那个话题，咽了口唾沫才说：“看就知道了吧。你怎麽找到我们的？”
心里却在想，来得这麽磨蹭，早来会儿能少受多少罪。啧。
李当挠了挠卷毛：“护林站的人看见你们有人受了枪伤，报了警，我们正在到处找你们，发布了信息下去，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戚维扬皱起眉头：“不是你们袭击了索吞的武装吗？最後他只身逃出来，带著我们，结果遇到了车祸。”
李当看起来吃了一惊：“怎麽又出来个索吞？他是什麽人？还有武装？”
戚维扬一怔，有些狐疑地打量著李当。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怀疑，李当叹了口气：“别以为我什麽都清楚。就像我曾经告诉你的，我只是个被排挤的圈外人。他们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大多时候讳莫如深。”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能找到你们，其实纯属运气。刘局长答应我派人找你们，但是你们被带到哪里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或者准确地说，他们一点儿口风也没有透露给我。我只知道他们在边境这里加了人。後来刘广地的老婆自首，才有了确切的方位，可是具体位置仍然不能确定。好在昨天收到消息说送过来有枪伤的人，描述跟你们相似，这才赶过来。”
昨天？看来自己真的睡了很长时间，难怪苏笏做完手术都从ICU出来了，戚维扬想。他的心中又是一沈，袭击索吞武装到底的是什麽人，这麽大的阵仗，难道他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还是收到了消息要故意隐瞒？为什麽要隐瞒呢？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听到李当说：“有些事情，我劝你不要太认真的好。”
戚维扬抬头对著李当的眼睛。
李当摊开手：“我问心无愧。我已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答应小茶的我都做到了。”
戚维扬眼睛一亮：“小茶也来了？”
这麽多年没见，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妮子出落成什麽样子了。
李当朝外面努努嘴：“就在外面，刚和你们北京的局长一起在她小舅那里，这会儿应该已经出来了。”
戚维扬倒是没想到张戈理也来了。他琢磨著，张过来对苏笏应该是有利的。
李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戚维扬看著他：“不妨直说。”
李当苦笑：“没什麽。我只是觉得，这次你们命大，不代表次次都命大。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交给别人去做，不代表就是自己的懦弱。只要你记得，有这样一件事。”
戚维扬直视他：“你是有感而发？”
李当长吁一口气：“也算是有感而发吧。有人这麽劝我，虽然不甘心，但我觉得有道理，所以劝劝你。”
“你相信他们的公道？”
李当摇摇头：“我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戚维扬还没答话，就听见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戚三！”一个清丽的少女应声冲了进来。
看到小茶，戚维扬高兴之余，又有些头痛。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实在是难缠。
他看著张小茶，温柔地笑起来：“你高了，胖了些，不过更漂亮了，出落成大姑娘了。”
张小茶噘著嘴：“戚三你益发像老头子了。我讨厌第二句话，第二句话你要收回！”
戚维扬乐呵呵地说：“好。收回，收回。”
知趣的李当走出病房，颇为吃味儿地回身看了一眼，心中告诫自己，这个牙尖嘴利的小白脸儿得罪不得，切记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