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维扬把折叠好的水果刀放在桌上，看看懒懒坐在那里的苏笏，有些迟疑地轻声问道：“如果……你想……”
苏笏摇了摇头：“不必了。”
戚维扬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要说什麽？”
“大概能猜出来。”
戚维扬试探著问：“不想再继续？其实我们还有办法，通过我医院的朋友，我能查到一些东西。”
苏笏直视他的眼睛：“查到什麽？”
戚维扬斟酌了一下，才慢慢地说：“这几天我理了一下思绪，我觉得有个关键点我们可能漏掉了。”他又看了一眼苏笏：“就是为什麽给罗芊芊投毒。到底她知道什麽？我记得你说过刘广地昏迷前提到的‘佳和’，那是罗芊芊常去的一家医院的名字。你也是在医院门口救了她才认识冯瘸子的。我试探过，罗芊芊对於出事前後的记忆非常混乱，应该就是在这里我们漏掉了什麽。比如说，那一次的刀伤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投毒又是因为什麽原因。”
他侧身向前，“又或者，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就是刘广地的发迹时间。你说过最早这里只有两大帮派争斗，後来因为李当跟的那个局长制造的那次‘火并’才分裂成了好几帮人。那刘广地是在什麽时候突然崛起的？”
他还想再说下去，看看苏笏的表情，突然一切都清楚了，轻轻向椅背靠去，叹了口气：“这些原因，你已经知道了吧。”
苏笏并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接著说：“罗芊芊是在做常规检查的时候遇见那个女人，两人状况相似，同病相怜，身材模样也有几分相像，就攀谈起来，每次来的时间也差不多，渐渐也熟络了。那一天两个人又在医院碰见了，还拿了一模一样的两只包。那个神秘的女人似乎遇到了什麽事情，看起来有些慌乱，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罗芊芊衣服上。正好她自己还有一套本来打算体检完送去干洗的衣裳，就把自己的给罗芊芊换了，穿了要送洗的衣服，还把罗芊芊的衣服装起来准备送去干洗，两人约好下次一并拿过来交换。然後……”
“然後罗芊芊出门，就被捅了？”
“对。”
戚维扬等苏笏说下文，他却半天不再开口，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说道：“那女人是有预谋的。她认识了罗芊芊，发现对方在样貌体型上与她相似，於是有意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然後故意用饮料洒在对方衣服上，又把自己早已带来的衣服拿出来，编出一副说辞让对方换上自己的衣服，甚至还用了同样的包。”
他看著苏笏，苏笏微微一笑，於是接著说：“这个女人早就知道有人要谋害自己，而且那些人可能对自己的样子不太熟悉，看到跟踪她的人动手後就跑了。然後呢？又发生了什麽？”
苏笏调整了一下身後的两个垫子，重又靠了上去：“你真的很厉害。居然让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些人以为要得手，却被半路冲出来的我拦了，没想到被弄错的这个女人并不是好惹的。我送她回冯瘸子那里，冯瘸子以为是刘广地的缘故致使罗芊芊受伤，把刘广地叫来痛骂一顿。”
不知是不是想起当日的情形，他轻轻冷笑。
戚维扬沈吟著，“冯瘸子怎麽知道是刘广地的缘故导致罗芊芊受伤？他不是也在道上混吗？”
苏笏眨了眨眼：“因为我冲上去的时候，听见‘狐狸精’什麽的表述，大概就是这麽个意思，具体用词我记不得了。”
戚维扬看著苏笏：“你是在那附近偶然撞见的吗？”他想起苏笏告诉徐菁的话，还有那时微妙的表情。
苏笏微闭上眼，旋又睁开，轻轻看向戚维扬：“不是。”
戚维扬直视著他。
苏笏叹了口气：“我是跟著另外那个人去的。我跟了她很久，因为她本应该是个死人，结果居然还活著。”
“就像凌晓雯与徐菁一样的金蝉脱壳吗？”戚维扬一提起就觉得不对，他看看苏笏。苏笏的脸上有担忧与不安，他能看得出来，苏笏在担心留在营地里的徐菁的安全，尽管并没有多说什麽。医生自我宽慰，毕竟他们曾在一起呆了很长时间，苏笏也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心里放不下也是正常的，但毕竟还是有些疙瘩。他强迫自己将这种幼稚而不理智的思绪抛开，回想著以前听到的：“这个你跟著的，陷害了罗芊芊的女人，就是凌晓雯的学姐，何长松曾经的情妇吧。她不是和何长松一起死在别墅了吗？又是移花接木？”
苏笏微微一笑：“因为她不只是何长松的情人。”
戚维扬睁大了眼睛。
苏笏点点头：“没错。是不是很倒胃口？如果只死一个人，另一个人绝对会被彻查到底，不如两个都死了。所以他们用的双管猎枪爆头，脸都打烂了。验明是何长松本人，另一个人就可以一并结案。因为这个案子蹊跷，又是有帮派背景，所以派我过来。没想到一来就是四年，再也走不了。出事儿以後我回过一趟北京，接受不了他们的作法，又重新来了这里，後来被我找到线索跟上那女人，没想到在医院门口被她逃脱了。”
苏笏摊开手：“因为连我也认错了。”
“真那麽像？”戚维扬有些不可思议。
苏笏摇摇头：“并不太像。但是远远的看去，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发型，连包都是一个牌子的，很容易认错。我跑上去，就知道认错人了，但是她是个孕妇，又被捅了，实在是撂不开手。结果没想到误打误撞，她竟然是冯瘸子的女儿。造化弄人。”
戚维扬咬住下唇，犹豫半晌，才迟疑著说：“这些事情，为什麽你之前不告诉我呢？”难道是苏笏不相信自己吗？他不想在苏笏面前像个小姑娘一般扭扭捏捏，事事在意，但这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的四年就在陪伴母亲，给人看病和南下广东找人中度过，可是苏笏的四年是怎麽度过的呢？他只能从苏笏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如果苏笏选择不告诉他，那他什麽都不会知道。他觉得有些不太高兴。
苏笏侧著头想了想：“如果你是说罗芊芊被捅的经过的话，因为她失去孩子受打击太大失忆了，这些事情都是後来冯瘸子找到医院的护工了解到的。我一直都不知道罗芊芊被人下毒，因为别看刘广地那样，他其实很照顾她，而且……”他的态度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抓耳挠腮：“我一直认为那件事的交集到医院就结束了，所以这种事情没必要再多说。”
戚维扬眯著眼睛，他一点儿也没忘了索吞说过的话，也相信苏笏还记得，所以才这麽怪异。
“是因为冯瘸子看上你让你做他女婿吧。”戚维扬酸不溜溜地说，他想起自己这四年，又想起罗芊芊和徐菁，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左拥右抱”这个看起来与事实有很大出入的词，於是更加不爽，重重地哼了一声。
苏笏坐直了身体：“没那事儿。”
“我听见索吞说的！你和罗芊芊都没有否认过。”
苏笏急急忙忙地撇清：“那是冯瘸子自己的想法。你又不是不认识罗芊芊，你看不出来她心里只有刘广地吗？”
苏笏说的没错，戚维扬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是胸中那股闷闷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他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苏笏一把拽住他：“我没骗你。”
戚维扬看看那双真挚的眼：“我知道。我只是讨厌我自己。”他低下头，脸庞微微发热：“像个娘们儿一样。我讨厌这样。”
苏笏揽住他，一张面瘫脸上居然能看出来笑意盈盈：“但是我很高兴。”
戚维扬翻他一眼，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