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笏将那张照片自地上捡起，又从戚维扬手里拿了剩下的几张，翻看了一下，站起身来，一并塞回那个牛皮纸袋里，随即从里面抽出了几张薄纸。他看著那几张纸，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看了戚维扬一眼，递给了他。
戚维扬匆匆翻看著报告，那些不带感情的描述性文字中所隐含的折磨与痛楚甚至能透过纸张渗入他的指尖。他看向苏笏，後者眉梢眼角怒气渐炽，突然说道：“你们局长呢？我要见他。”
金茂怔了怔：“这……”他看向李当，李当将视线转在一边，假装没有看到，只好接著说：“你有什麽问题是不是可以跟我说。”
苏笏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好。你转告你们局长，他愿意通知张戈理也好，不通知也罢，我们既然达成了一致就应该履行承诺。我履行我的承诺，他也应该履行他的。你告诉他，我呆了四年，这四年也不只是混日子而已。其他的我不想说更多，我等他消息。还有，别以为我是怕棚户那件事，我没有做的事，想全部推到我身上也不那麽容易。”
他说完，看著戚维扬：“咱们回去。”
金茂的脸色十分之难看：“话不能这麽说吧，尸体发现我第一时间就跟你们联系，连现场照片和初步检验报告都让你过目了，你还有什麽不满？你这不是……”他突然一时语塞，恼怒不已。
苏笏看著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金处长，我知道你的苦衷。这样吧，你就告诉你们刘局长，这个女人的死亡原因我想跟他探讨一下，我的联系方式你也有。我随时恭候你们来电。”
金茂瞪了他半晌,“好，我会告诉刘局长。要是没什麽其他的事，你们就先请吧。”
他心中不快，礼节上也不讲究，说完就拉开门，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
眼镜看看他们，嗫嚅著道：“那……金处，我先送他们出去。”
他往外走，三个人也跟著出去了。
眼镜送他们下楼就回去了。出了大门，苏笏仍是不做声，又走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懑跟著气息从胸中吐出来一般，末了，喃喃地说：“我以为她会是我最後一丝希望。”
也许对徐菁而言，你也一样，戚维扬看著他，心里默默地想，一时想不到安慰的话，过了会儿，才慢慢地说：“不管怎样，你救了她，如果不是你，她可能早就没命了。”
话虽如此，说出口他仍是觉得自己虚伪。戚维扬想起徐菁，他对这个贪心又自私的女人并无好感，但她实在死得太惨，即便是有错在先，也实在是过了。
戚维扬的手机响起来，自从再见到苏笏後他就把那首“在阳光下死去”的铃声改了，因为曾被老金认出，这段日子他再没用过这个手机号，如今骤然响起来颇为不适，连忙按下了接通键。
声音有几分熟悉，可他又一时想不起是谁，直到对方善意地提醒：“我是张戈理。”
戚维扬一怔，他没想到张戈理会给他打电话。
“你没回北京？”
此话一说，苏笏和李当都迅速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电话里，张戈理的声音很和善：“没有。我知道你现在和苏笏在一起，请你先听我讲完。受害人是徐菁没有错，但不是苏笏想的那样。如果你同意，我们见一面，我解释给你听，但我希望这件事你先对苏笏保密。出於某种原因，我觉得不告诉他会更好，你是否同意？”
戚维扬没有吭声，他不知道张戈理葫芦里卖的什麽药，直到电话那头说出了一个名字，他眼睛眨了眨。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约在……”
张戈理告诉戚维扬一个地点，并解释一会儿把到达方式发到他手机上。
戚维扬挂掉电话，跟上他们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