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维扬在摆满垃圾桶的小巷中穿行而过,他一心琢磨著刚才的事情,沈思中顾不得躲避,污水四溅,转眼他的裤腿上已是星星点点。
他觉得奇怪。
事故现场为什麽只看到一辆破烂的面包车?另外一辆呢?从距离上看也不像是撞在墙上了。
而且没看出来有什麽要清理的现场啊?
当然也可能是辆自行车或三轮什麽的,被面包车挡住了所以看不见,但是那个交警……
总觉得什麽地方不对,雨太大,一心想早点回去歇著,也没追究那麽多。
他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步履也缓慢了起来。
没来由的疑神疑鬼。不,真的是没有来由吗?还是有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现象在大脑中叫嚣抗议呢?
那个疤脸的男人,一定认出自己了,他会采取什麽行动呢?
会不会附近监视自己?然後……很有可能,他的心里发沈,太大意了。
安静的小巷里,滴滴答答的雨点声和鞋底踩在水面的劈啪声清晰可闻。
好大的声音……
戚维扬走的越来越慢,他仔细地用耳朵分辨著,不一样的节奏,合著心脏的跳动,一声一声,他觉得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这条肮脏僻静的小巷里,有不止自己一个人在走。
後脑勺那种针刺一样的感觉又来了,戚维扬将持伞柄的左手向侧面挪了挪,轻轻转了转伞,不锈钢伞柄上,有深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戚维扬深呼吸。
快拐弯了。拐过弯去是和外面的街道平行的小巷,他在窗户里看过,全是矮矮的平房,是小吃店的後墙。
就是现在──
他三步并作两步拐过弯道,迅速收了伞,顺手从路旁墙边堆著的一溜儿啤酒瓶子里抄起一个,一猫腰缩进了两间平房的间隙里,紧贴著墙面站著,大气不敢出。
心脏砰咚砰咚地跳著,好响,戚维扬咬住下唇,会被听见吗?
他竖起耳朵,仔细捕捉著物体与水面接触发出的轻微声响。
没有。
除了他自己压抑著的浅浅的呼吸声和心脏有力地跳动声外,只有雨丝滑落的声音。
雨终於快停了。
戚维扬咬著下唇,胸口不住地起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还在吗?走了没有?
他神经高度紧张,仿佛一只已被拉至极限的弦,正犹犹豫豫地考虑要不要侧过身看一眼,手机铃声却突然大作。
手里的雨伞和酒瓶令他没法立刻关掉手机,戚维扬悔不当初,怎麽没想到做静音处理。
他手忙脚乱地掐了电话,没过多久,听到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戚维扬咬著牙,捏紧了手里的啤酒瓶。
脚步声愈发凌乱,好像有什麽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後平静下来,夹杂著奇怪的嚓嚓声,之後不久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慢慢地归於平静。
他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阳光洒在浅浅的水坑里,反射出耀眼的光,始终不再有什麽动静。戚维扬觉得两条腿酸痛,慢慢地挪著步子,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出去。
巷子里没有人。
太阳照在肮脏的泥地上,坑里的水一晃一晃的,戚维扬不敢再顺著巷子走过去,他夹著雨伞,拎著酒瓶子,飞一般顺原路跑回了宾馆。
他不想一个人进屋,对前台接待说把门卡拉在房间里了,要求对方帮自己开门。
屋里并没有异样,戚维扬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东西,拎著箱子下楼便结了账。
出门拦了车,司机厌恶地从後视镜里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去哪儿啊?”
戚维扬长呼一口气:“哪块儿最繁华,在那儿找个宾馆,最好附近有公安局的。”
司机好奇地看著他,见他没再说话,撇撇嘴,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