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维扬朝苏笏努努嘴：“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李当微微笑：“你好，看来你侄女可以放心了。”
苏笏瞟了他一眼，手上的刀阻止李当进一步示好，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刀插回後腰别著的刀鞘中。
李当琢磨著该不会刚才硌著自己後腰的其实就是刀柄吧，他转转眼珠：“你们有何贵干？”
他等了半晌见两人没有反应，苦笑：“看来二位对我还是不太信任。既然不幸上了同一条船，不能同舟共济，总不至鹬蚌相争吧，不如我们各行其是。”他朝戚维扬伸出手去，索要自己的手电筒。
戚维扬迟疑了几秒，有些犹豫地将手电筒递还给他。接过来的一刹那李当瞥见了他的手，灰白色，平滑的看不见一丝纹理，那不是一双人类的手。
李当心里咯！一下，很快意识过来，他若有所思：“你们……来……取证？”他看向戚维扬：“你是法医？”
李当个子高大，身材健硕，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戚维扬的一半脸都因此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一声轻哼算是答复。
李当猜想，不提姓苏小子的隐匿身份，光就半夜来查验，也肯定是没有经过允许的私下行为，或许是碍於情面不得不来，所以这个牙尖嘴利的医生浑身散发著一种不爽就要整人的恶气。
他当下盘算，自己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是办法，就算是雁过拔毛，总得让这个碰上的医生帮帮才好。他想著，心平气和地说：“既然你是法医，帮个忙吧。”他打开手电筒，快步走到DA34前：“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戚维扬叹气：“你以为我的眼睛是射线吗？看一眼就能照出X光片来？内部的病变和损伤不可能从体表上看出来，不进行解剖，不借助仪器什麽也看不到。不经过授权破坏尸体是犯罪行为。”
李当不再客气：“从进来开始，我们就已经构成犯罪了。”
苏笏往前走了一步，李当毫不胆怯，傲然站立。他们俩个头相当，李当壮硕些，苏笏看起来更加精瘦结实，真要动起手来确实谁也讨不了好去。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戚维扬轻声说：“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没有义务帮你，这本身就是在冒险，何况不一定有结果。”
“我明白，这不是你的义务。”李当没有把手电筒扭转过来，一直照射在冷冰冰的柜门上，他朝著黑暗中戚维扬的方向说：“我是在请求你，替一个11岁的，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请求你。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祖父，躺在这里，三天前刚从监狱释放，只因为要告诉我一句话，在出狱的第二天不明所以的被带回了拘留所，就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没有人可以找，只能来找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想，只好来这里撞大运。就当你是我撞上的大运，帮这个忙，可以吗？”
手电筒在写有阿拉伯数字的铁皮柜上淡淡晕开昏黄的，哀伤的光圈，小小的长方形隔断，看起来既拥挤又单薄，用粗体书写的数字在青灰色的铁皮上坚硬而冷酷无情地站立著，如同宣告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隔阂。
戚维扬没有说话，走到跟前，伸手拉开了柜门。苏笏在他身後打开了应急灯。看到尸体的一刹那三个人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最先恢复的是戚维扬，他小声说：“我想引发死亡的原因很明确。”回头跟李当说：“把你的手电关上。你应该带相机了吧，带了的话打开，我说拍照的时候拍下来，远景和放大的。像素够吗？”
李当从包里掏出他的LX5：“够了。”
戚维扬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的手套戴上，他啧了一声：“没有滑石粉比较费劲”，又回转头看了李当一眼：“手别抖，照片要清晰才可以用作证物。”
他转回身去：“先从头部开始，发间有血迹，不是很严重，是一般的磕伤，应该不是致死原因。面部有瘀伤，口鼻处曾经出血，有清洗的痕迹，但是洗得不太干净，鼻孔里还有血痂。”
他伸出手去，在尸体鼻翼处轻轻刮擦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像是香皂之类的东西，有人处理过。袋子在挎包的最外侧。”
最後一句话是对苏笏说的。
李当看看苏笏掏出来的看起来有些像超市卖散装食品的那种带封口的小塑料袋，轻轻哦了一声：“是这样的袋子吗？”
戚维扬答道：“不怎麽高级，不过我已经消过毒了，尽量避免污染。我不是法医，没有专业设备，只能从外观了解情况。”
他把橡胶手套上的东西轻轻地蹭到袋子里，封上了塑口，交给李当：“收好。别跟我们的东西混了。”
他掰开嘴部，台子上的人硬邦邦冷冰冰的，毫无反抗，任他摆弄。
“侧切牙断裂，第二第三磨牙松动，这一下一定打的很重。颈部有小擦伤，往下……”戚维扬轻轻用手按了按：“胸部凹陷，多处骨折，这里，我觉得这里是致死原因，你到我身後来，从这个角度照过来，我手这里的瘀伤，全身和局部的。”
他用手指在尸体胸腹部轻轻挤压著：“从右肋侧开始，我看一下，骨折应该是在……”他顺著尸体的锁骨开始往下摸：“这个人很瘦，比较好掌握，碎裂大概是在第7到11肋之间。多根肋骨骨折，伤到11肋的话应该是很强的外力所致，引起脏器损伤的可能性很大，我觉得里面可能有出血。从撞击造成的破裂情况看，我觉得是一次性的，不是反复撞击造成的，因为碎裂的位置比较单一，这个判断不绝对，像是长条形的东西。”
戚维扬有意压低了的声音在这个寒气渗人的房间里轻轻地流淌著，李当听著他讲，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年迈的何孝宏被反复殴打的情形，直到致命的一棍将他抡飞，再也没能爬起来……他努力将这些虚幻的想法抛开，记住戚维扬的话，不带一丝感情地用相机拍著冰冷的照片。
检验完毕，戚维扬正要将托盘推回去，未及动手，就看见李当走上前来，对著尸体深深鞠了一躬。戚维扬看了他一眼，停了停。
“谢谢你。”李当诚心诚意地说。
“不客气。”戚维扬转过身去，，伸手将托盘推了回去： “如果你能在举证的时候不提到我会感激不尽。就我个人而言，我建议你，不管通过什麽方法，从正规渠道验尸。我的这些推论没有验尸报告辅助，仅凭几张照片，如果想推翻是很容易的。”
李当点点头，看著对面的两个人：“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
戚维扬看看苏笏，苏笏没有吱声，打量著李当，仿佛在掂量面前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李当平视著他的目光：“我想，你可以相信我。即便我对你的工作帮不到什麽，至少，我没有害你的理由。我已经被那个利益团体摒弃在外了，否则不可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苏笏沈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换一个地方。”
惭愧啊，15章和26章没贴上，总算是改过来了。不好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