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笏也看到了李当的表情。李当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犹豫,但思虑片刻还是问道:“你还没放弃啊。”
苏笏嘿嘿一乐,明明是自嘲,看起来却带有几分悲怆与努力压抑的愤怒:“我本来想放弃,却有人让我不能放弃。”
戚维扬观察苏笏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个姓何的一定与苏笏母亲的案子有关,才会让他的表情如此阴霾,言语中暗含著苦涩与隐隐的恨意。他忍不住问道:“何长松是何许人也?”
李当皱起眉毛:“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戚维扬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这个退役警官面前扮演的角色,不愠不火地说:“我习惯和尸体打交道。”他刚要接著说,却被苏笏打断了。
“我没告诉过他。”
戚维扬回身望去。苏笏与他的眼神交会,却突然移开了,过了一会儿开口:“何长松是广州籍京官,原某部委副司长,,四年前因行贿受贿败露潜逃,都以为他出境了,结果一个月後在别墅区发现了他的尸体,被双管猎枪短距离射击,轰掉了半个脑袋。我来广州就是查这件事情,却一直没有结果。”
“这件事情其实还有後续,只不过……”
苏笏盯著李当:“什麽後续,只不过什麽?”
戚维扬听出了他话语里紧绷的情绪。李当看起来有几分困惑:“这事情发了以後一直压著,但是第二年说是与某副局级干部有关,後来那人被双规後畏罪自杀,再往後就没有下文了。”
苏笏面色狰狞,目光如炬:“畏罪自杀?”
“也有说是被灭口的。”李当看到苏笏的表情,吓了一跳:“怎麽了?”
苏笏沈默了一会儿,将脸别过一边:“没什麽。”
戚维扬注意到他捏紧了拳头,他假装活动身子,站起来扭扭腰,有意无意站在苏笏与李当之间,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李当清了清嗓子:“何长松的事情……不好查,即便有什麽蹊跷……”
苏笏轻笑:“不好查?当然。如果与你有关呢?”
李当一愣,戚维扬正不知道要如何补救,苏笏却呼了一口气:“我是说,与你想知道的事情有关?”
李当皱起眉毛:“比如……”
“比如你锒铛入狱的前领导。”
“你知道他的真实死因?”李当唰地站了起来。
戚维扬回身,苏笏一脸茫然,看来韩振亚死亡的消息他并不知情,这是个意外的发现,好在他的表情被戚维扬的身体遮住了。
“只是有些猜测。”苏笏整理了一下思绪说。
李当坐了下来:“什麽样的猜测?”
“我不知道他入狱的真实原因,就像我不了解他死亡的实情,但是我觉得与何长松有关。”
李当没有吭气,韩振亚涉黑他早就知道,也隐隐猜测过可能还与其他事件有进一步的联系,但这事儿由其他人告知还是让他心里有莫名的失落,他努力回想著上次见面时韩振亚的表情,力图在里面找出一丝丝犹豫却徒劳无功。
“证据?”他有些灰心地问。
“新南路那栋大楼。”苏笏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那栋楼的投资人林某就是何长松的情妇?何长松就是在她家里被杀死的。那栋楼有两个担保人,一个是何长松,还有一个连带责任人,姓岳,对这个姓氏有印象吗?”
李当摇了摇头,在脑海中搜索著这个姓,他只认识一个姓岳的,总不会……
他惊愕地看向苏笏。
苏笏在戚维扬身後慢慢地说:“就是韩振亚的妻子,已经被他送出国门的那位。我不知道韩振亚与其他人达成了什麽协议,总之何长松的事情没有追究到他头上……”
李当接著他的话说下去:“而他顶了那场袭击案的包。”他心灰意冷,难以置信,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巨大阴谋中愚蠢的棋子,曾经以为自己有灵魂,有选择,没想到那些都是表象,说到底,自己还是被人利用了。
戚维扬惊讶於自己的事故体制,好死不死居然就能选中那家商场隔壁的宾馆住下,原来这些年来自己一直离苏笏这麽近却不得知。
李当喃喃自语:“他信守诺言,一人顶下所有罪过,所以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可是因为某种原因他决定不再顶缸,他意识到了危险,便告诉认识的何孝弘,而後不明不白地死去,何孝弘因为知道这个秘密,在出狱後即遭捕杀。”
李当不再说话,沈默了一会儿,突然嗤嗤地笑出声来。
戚维扬侧眼打量著他,心想这个人一定受到相当程度的打击。
“下一步你们打算怎麽做?”
苏笏也站了起来,站到戚维扬身旁:“正如你所说的,何长松牵扯到官场、黑帮、商界甚至警方,非常难缠,但是我一定要查清,查到最後。因为购楼案的败露,商界和黑帮都浮出水面,但是警方这个人始终隐没在水下,我想找到这个人。”
然後顺著这个人找到那个在幕後指挥的大人物,戚维扬心里想,苏笏要复仇。
“怎麽找?”
“这个人与黑帮有涉,而且据我所知应该是向著刘广地。现在冯瘸子死了,火并在所难免,他应该很快就会行动。”
“冯瘸子死了?”李当打断他的话语。
“对。”
李当皱起眉毛,冯瘸子一死肯定要重新洗牌,短期内难有宁日了。
“你通过我们查到那个警方的幕後人物,自然也能追查出杀你朋友祖父的人。”
李当想了想:“需要我做什麽?”
“帮我们检测这个样本。”戚维扬从兜里掏出几个小袋子交给李当,“主要成分就可以。”
李当点了点头,小心地放在包内侧的袋里以作区分。
“既然我们有一致的利益,互通消息自然也没有问题。对吧?”戚维扬看了看李当。
苏笏交叉手臂:“我现在还需要你帮我打听一件事。那个死在新南街附近户棚里的男人,死亡的原因是什麽?”
李当睁大了眼睛:“户棚?是那个被老鼠啃噬尸体的?”
戚维扬想起自己在店里看到的报纸上惨不忍睹的图片。
“你为什麽对那个人感兴趣?”
苏笏揉了揉鼻子:“因为他是杀死江诚的人。”
李当带著证据袋和一脑门的问题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对苏笏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麽对这个案子这麽执著?据我所知,你应该和派出机构失去联系了。宁可只身犯险也要追查到底,究竟是什麽信念在支持你?”他缓缓扫过两人的面部。
“只是为了公事,仅此而已。”戚维扬淡淡地说,能感觉到侧面苏笏探究的目光,“想讨一个公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