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徐菁的说法，她是上大学的时候跟那些人开始打交道的。她学的财经专业，同宿舍的几个不是有背景就是有银子，她心里有很大的不平衡。看著各方面条件都不如自己的女孩趾高气扬，再看看自己的寒酸，就益发觉得不公平起来。
介绍她认识那些人的是她的山西老乡，系里的美女，穿戴洋气，生活富足，出手大方，开车来上学，住在市区一所不错的公寓里。她一直以为那女孩家里有矿，後来得知两人家庭情况其实差不多的时候十分诧异。老乡也没瞒她，说是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那个人很有钱，对她也好。
徐菁听了很羡慕，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遇到这样的男人，後来老乡换了个广东男朋友，行事颇有些神秘，听说是个当官的，经常开著一辆黑色的奥迪来接她，同学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那女孩被人包养，老师找她问话，途中接到校长一个电话就不了了之了。
徐菁佩服极了，嫉妒她为什麽总能找到这麽好的男朋友，谁知老乡却告诉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跟我说她那些男朋友其实都是别人掏钱介绍给她的。”徐菁说著，接过戚维扬递给她的杯子，吮了一口水。
“别人掏钱介绍给她？”戚维扬很不解。
“是啊。一开始我也不明白，後来才知道，就是付钱给她让她去做说客的。大人物品味也高，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打发得了的，所以要量身定制，这是她告诉我的。那些人付钱给她，提供机会让她接近大人物，目的就是为了一道手续，几个签字，至於钱用不用得完，之後她是变成被那些人求的人上人还是拿了钱就走就看她自己的手段了。”
两个男人都没听懂，徐菁切了一声，“打个比方，教你品酒弹钢琴学舞蹈懂礼仪，教你辨识各种奢侈品牌，然後再介绍你认识某个局的领导，给你50万由你负责把那个人拿下，乖乖地帮他们批到想要的地或是别的什麽东西，我只是打个比方。这50万你能用5万就搞定他是你的本事，剩下的45万随便你用，你要是能在那个人身边牢牢站稳脚跟也是你的本事，以後那些人就转而求你了。明白了？”
戚维扬眨了眨眼睛：“他们怎麽能确定……这女孩就能讨那个人喜欢呢？要是血本无归怎麽办？”
徐菁虚弱地笑笑：“人家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就好像万哥你有你的路子，黄医生也有自己的门道一样，早就打听清楚了。”
戚维扬了然地点点头：“哦，这就是所谓的量身定制？知道喜好再去找符合条件的人，不完全符合的就改造成完全符合的？”
“你可以这麽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算打工的。”
苏笏干巴巴地说：“看来你比较符合江诚的喜好。”
徐菁沈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长得像他初恋的女朋友，後来去哈佛了，我见过照片。”她咬著嘴唇：“信不信由你，我是真心待他的，我没想过别的，一心一意想和他在一起，是他先对不起我。”
戚维扬心说那当然了，又有钱又有职位，而且还未婚，钻石王老五啊，谁不喜欢？他八卦地问：“那後来呢？江诚做了什麽让你们拼得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徐菁半晌没有说话，垂著头，长长的睫毛在她脸颊上洒下一片阴影，戚维扬不再催促她，等她自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笏：“万哥，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其实并不完全是假的。说我是虚荣也好，攀高枝也好，那个时候，我真是想跟他在一起，到天荒地老，到海枯石烂，我还想著我们以後可以要几个孩子，甚至养几条狗……”她的眼圈儿有些红：“我们一起把钱转出去，就是为了万一事发出去以後也能过得好，我从来不疑有他。我不知道，江诚其实早就跟凌晓雯在一起了，也是，否则那女人怎麽会那麽听话地帮他转钱呢？江诚太狠了，他不光要除掉凌晓雯，还要除掉我，那天在车上坐的人本来是我，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徐菁双眼发亮，脸颊潮红：“他让我那个时候坐那辆车去找他，那天我和凌晓雯都在他们单位办的度假村，我刚好不太舒服，凌晓雯又态度强硬，说车是行里的资产，一定要做检修，就自己开走了，谁料到竟然是上赶著去死。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江诚也不会放过她，毕竟字都是她签的。可怜常春藤高材生，就这麽断成几截。其实她长得不难看，也挺能干的。可惜。”
她连著说了好几个可惜，也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那个枉死的凌晓雯。
“後来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跟万哥说了，那些人通过我让江诚替他们洗钱……”
“结果你把他们的钱也卷跑了，买了一堆古玩存在这里的保险箱里。”
徐菁咬著指甲盖不吭声，凄然一笑：“他们又是什麽好人？好人也不会干这种事。”她转了转眼珠：“怎麽样？黄医生，我都说了，现在你能怎麽帮我？”
戚维扬打了响指：“痛快。收拾东西搬到我那边宾馆去。”
徐菁翻著眼睛：“那下一步呢？”
戚维扬笑笑：“下一步我们再做区处，那得详谈。”
他做出一副贪婪的样子，徐菁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睛瞟向苏笏。
“看来徐小姐不太相信我，却相信老万。”
徐菁看也没看他：“万哥是好人。”
戚维扬哈哈哈笑起来：“好人会把你推给我？”
“即便如此他也是好人，他的恶声恶气都是假象，我看得出来。”
此言一出，戚维扬和苏笏都是一愣。戚维扬心中五味杂陈，苏笏却在想，连她都看得出来，自己这卧底生涯是不是太失败了？
戚维扬交叉著双手：“那你的决定呢？去吗？”
徐菁撇撇嘴：“我有选择吗？”
戚维扬打个哈哈：“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比老万更好的好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徐菁悠悠地说：“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即便你是好人，也是装的。”
戚维扬突然不吭气了。一时之间，房间里很沈默，倒使得徐菁有些好奇，这个碎嘴的家夥难道真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
苏笏坐在一旁，突然说道：“你老乡後来怎麽样了？”
徐菁一愣，不明白他为什麽对这个感兴趣：“她退了学，做出口生意去了，据说做得还不错。”
苏笏坐直了身子：“你是来广州投奔她的吗？”
徐菁睁大了眼睛。
苏笏深呼吸，看著徐菁：“你老乡，是姓陈吗？”
徐菁很惊讶：“你怎麽知道？”
“你来这里投奔她，却联系不到。很正常，因为她死了4年了。”
徐菁看著苏笏，张大了嘴。
戚维扬却渐渐有些明白了。
